第五章 隱居者
《世界樹之棺》 · 筒城燈士郎 · 1.5萬 字

「這個國家很美麗。」
萊因哈特望着車窗外說。
女神之泉、大教堂、街上的人們——一個接一個的景象在萊因哈特眼前閃過,他就像一個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樣注視着。
軍隊的車輛強行穿過道路中央。街上的人們時不時以奇怪或是困擾的眼光看着這邊。越過〈基費爾特橋〉,車輛進一步加速——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到達了〈世界樹的苗木〉。
關卡的士兵看到不熟悉的車輛和從中下來的帝國軍人時顯得有些慌亂,但看到貝林王的身影后立刻恢復了平常的表情,敬禮讓路。
萊因哈特仰望着〈世界樹的苗木〉說道:「這是……從空中看也很巨大,但從下面看更是壯觀」他的語氣就像是來旅遊的一樣。——他在想什麼,旁觀者難以判斷。他似乎故意保持着讓人摸不透的態度,而實際上確實如此。萊因哈特是帝國將軍中最爲狡猾的一員,而且,是一個不露本性的演員。
萊因哈特和他的部下士兵十幾人,加上貝林王和近衛騎士……總共大約二十人,進入了那巨大的樹洞。
使用舊文明時代技術製成的燭臺照亮了黑暗,一行人毫無困難地穿過了隧道。
穿過隧道,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樹洞內部竟然長滿了花草……正前方遠處,從第二層高度的地方有瀑布流下。
正前方有一個老人。
他穿着像是被截斷了下襬的黑色大衣,彷彿在等待貝林王他們的到來一樣面向這邊站立。
「族長,好久不見了。」
貝林王對那位老人說。
被稱爲族長的老人,嗯,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們的王啊。因爲看到了其他國家的軍隊,所以爲了以防萬一,老朽命令人民疏散了。如果你們有事要在這片土地上辦,那就讓老朽在這裏聽聽吧。」
「出於某種原因,我們需要調查這個〈苗木〉。」
貝林王只說了這麼多。
「需要多久?」
族長問。
「兩天就足夠了。」
萊因哈特回答。
進入錯綜複雜、像迷宮一樣的空間,一行人繼續前進。領頭的是族長,他的後面是貝林王和近衛騎士。萊因哈特走在更後面。
「順便問一下,你的名字是?」
「應該沒事。」
……當她們最終到達第二層時,已經是傍晚了。
「啊。」「那個……口袋,口袋——」「等等!公主大人……那裏,癢癢的。」「啊?」「癢癢的……!」「對不起……那是,這邊嗎?」「那邊,不是……!」「那這邊?」「更不對了!」「那……上面?」「上面不對。」「這裏?」「這裏不對。」「那下面?」「太下面了!」「……啊,找到了。」
「危險……」
「那個……公主大人。」
萊因哈特突然轉過頭對貝林王說。「貝林王,你過去見過這個人嗎?」他問貝林王。
愛埋答道。
萊因哈特說。從字面上看,他似乎是以旅遊爲目的,但說話的方式不免太過刻意。
公主大人回答。但愛埋現在右手拿着燭臺,左手被公主大人抓住,無法摩擦火柴。
貝林王立刻試圖代替族長回答。
只看了一瞬間,那肯定是錯覺。
貝林王想。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然後慢慢抬起頭——直視天空——突然睜開眼睛。
但是,然而。
他走在前面,帶領大家深入大樹的內部。
公主大人摩擦了火柴,點亮了愛埋手中的燭臺。周圍終於變得可見。公主大人笑眯眯地,帶着一絲惡作劇的笑容,盯着愛埋的眼睛。——這個表情,絕對是故意的!
——那時。
公主大人興奮地說。「找到了。有點費勁。對不起哦?」
風吹過。
……過了一會兒,「對了,公主大人。」愛埋說。
——絕對是故意的!
「是的。」
大樹的枝條間隙中可以看到橘紅色的天空。
在通道前方看到貝林王他們的身影的瞬間,她立刻吹滅了燭臺上的火。「他們發現我了嗎……?」
萊因哈特思考了一會兒,「可以去上面嗎?」他把視線移到瀑布的源頭那邊回答說。
「這是失禮了,我還沒自我介紹——」
每當面前出現岔路時,族長都毫不猶豫地選擇其中一個繼續前進。
……就好像他事先就知道上面有城市一樣。
——怕黑嗎!愛埋得出了結論。從剛纔開始,她一直緊緊抓着我的手臂。
「什麼?」
「談了一些。我還記得很清楚,主要是關於這片土地特有的植物和小動物的事情。除此之外沒有特別的……啊,對了,還有你看到的那個瀑布,以及它後面的河流的名字,我們也談到了。」
「是的。」
萊因哈特問族長。
「我們快點前進吧。」
「可以。」
愛埋問。
「萊因哈特。」
「可以的。上層有我們居住的〈舊市區〉。」
「我幫你拿。」
突然,在通道的盡頭,貝林王覺得看到了光。那光稍帶黃色,是燭臺的光,但貝林王注意到的瞬間,它就消失了。
「什麼?」
兩人再次走進迷宮般的通道。不知道目標,就隨意地選擇看起來可能通往上方的路狂奔而去。
族長說。
……而且,問題不僅僅是客觀性或性別。
族長用禮貌的語言緩緩開始說話。
「好的。」
在黑暗中——公主大人緊緊抓住愛埋的手臂。
「……順便問一下,閣下是?」
「我想用這隻手。」說着,愛埋用力移動手臂——公主大人也跟着動了動——還是緊緊抓着不放。「我想拿火柴。」
萊因哈特不是對貝林王,而是對族長,問道。
——那光照亮的人物,竟讓我覺得像是自己的女兒。
*
愛埋心想。
這棵大樹裏有很多古代人偶,可能只是碰到了其中一個而已。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永遠看着她,愛埋思考着。——公主大人對我是怎麼想的呢?愛埋想着。——她對我抱有好感,這是肯定的。但是,好感這個詞,範圍太廣了。她在城堡里長大,沒有年齡相近的朋友,所以可能只是友情。或者,可能只是作爲公主對我展現的博愛。但是,我內心深處希望的是更多。如果將來我們分開了——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人感到心痛。能不能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公主大人也希望這樣嗎?——那樣的身體接觸,那樣的眼神交流,不會對一個不喜歡的人做出來吧?……我不知道。同性之間的界限因此變得更加模糊。如果是異性的朋友可能做不到的事情,對於同性的朋友來說,可能就能做到。有一次,她晚上邀請我和她一起睡覺。「一起睡覺嗎?」她輕鬆地說,但我不知道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猶豫了一會兒後,我拒絕了,但如果我當時說「可以嗎?」真的和她一起睡了,現在會怎樣呢?……即使是同性,也可以發展成那樣的關係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因爲我這麼喜歡公主大人,所以肯定有點自我意識過剩,我需要客觀地把握我們的關係,實際的情況,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貝林王和你談過什麼?」
「…………」
這是〈仰傘教〉的簡化禱告儀式。愛埋不是〈仰傘教〉的信徒,所以只能默默地旁觀。公主大人在大樹的自然環境中,黃昏時分獨自禱告的身影,不知爲何顯得神祕,讓人覺得這一刻只屬於自己——突然意識到這一點,讓人感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除了承認之外別無選擇。
——糟了!
「那我帶路。」
「哦。那我想看看那個所謂的〈舊市區〉。」
聽到這個回答後,萊因哈特出人意料地輕易地停止了提問。貝林王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萊因哈特以一種威壓的方式打斷了他。「我是在問他。」
……到底什麼是足夠的呢?
「是的。」
「好的。」
公主大人回答。
那時——。
萊因哈特有某種調查目的是真的。
「剛纔你說『好久不見了』……是嗎?」
爲什麼?
這樣一來,貝林王只能保持沉默。他帶着祈求的心情等待族長的話。
公主大人沒有回答。
貝林王在心裏叫道。族長還沒有掌握情況。需要說謊,這非常困難。
「我們是不是該點上火了?」
「……老朽和我們的王至今大約有兩次愉快的交談,但談論的內容主要是關於這個〈苗木〉外的事情。因爲很感興趣,所以是老朽單方面向王詢問的。」
……不可能!
「公主大人,我可以點火了嗎?」
貝林王思索着——。
「你怕黑嗎?」
「萊因哈特閣下,你打算去哪裏?」
「對了,得做〈晚禱〉。」
「不談論〈苗木〉內的事情嗎?」
公主大人在黑暗中鬆了一口氣。
公主大人接着說。「等一下,我要開始了。」
「好的。」
「火柴在裙子口袋裏嗎?」
「貝林王!」
沿着巨大的螺旋形樓梯上行,進入瀑布旁邊的隧道。
愛埋低聲說道。
說着,族長報上了名字。「老朽的名字是小泉,長期以來一直在這棵大樹裏擔任長老。」
公主大人回答。「我們在這裏稍等一會兒,然後再行動吧。」
周圍很安靜,沒有人的跡象。
貝林王跟在他後面,不由自主地往沒選的路看了一眼。
但是〈世界樹的苗木〉內部非常廣闊,僅用兩天時間是絕對不可能徹底調查這個空間的。
……然而,他說『兩天就足夠了』。
「這樣啊……」
「族長和我,至今只有過兩次……」
身份也是問題。
我一無所有。
最大的問題是——奧諾雷王子的存在。
我真的不知道公主大人對王子是怎麼想的,但至少王子對公主大人有好感,這一點傳達得很清楚。
公主大人和王子在一起時總是很開心,至少不討厭他。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即使沒有現在的身份,奧諾雷王子也是一個有魅力的人,兩人的父母是盟友,互相認爲對方的孩子是適合自己孩子的伴侶……也許這種感情,只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愛埋最終得出了一如既往的結論。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那我們繼續前進吧。」
公主大人完成禱告後說。
「好的。」
愛埋回答。
兩人在第二層內部,警惕着萊因哈特他們是否在附近——小心翼翼地走着,然後發現了另一個隧道。
「這邊嗎?」
「可能吧。」
「那個,公主大人。」
「什麼?」
「……你不害怕嗎?」
愛埋問。
害怕是指萊因哈特代將的事情。
「萊因哈特確實很可怕,但沒關係。……愛埋和我在一起……而且,還有這個。」
說着,公主大人向愛埋展示了左手腕。那裏纏着一條手鍊。手鍊並不是堅固的那種,而是像線一樣細的比弗羅斯特銀鏈,上面鑲嵌着稀有的密米爾光珠。——非常適合公主大人白皙細膩的手腕。
「這是護身符嗎?」
烏隆小姐這樣說着,環視了一圈。
「兇器的話題嗎?」
阿芙梅醬歪着頭問。
我問。
公主大人笑了,看來她非常喜歡它。
我問。
「嗯……記不清了。」
烏隆小姐說。「一點十八分到兩點四十二分。……考慮到穗花醬結束對話離開餐廳的時間,犯罪可能的時間大約是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我想拿火柴出來,可以嗎?」「可以的。那是……這裏嗎?」
*
我和哈卡塞回到餐廳時,烏隆小姐這樣問我,所以我向大家講述了那時的情況。
「等等。穗花去廁所的時候帶着鑰匙了嗎?」
*
她似乎沒能跟上大家的思路。
阿芙梅醬說。「因爲有點迷糊,所以沒注意到淋浴的聲音。啊,但是我好像在走廊上和某人擦肩而過。」
「我也沒看錶。」
「明白了。第一個發現者是愛埋醬,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也是愛埋醬,對吧?」
「那是什麼時候,記得嗎?」
「之前阿芙梅醬惡作劇,那時不小心切到了手。」
我回到餐廳。揹包果然在那裏。我把它放在了穗花醬離開後不久就坐的位置上,現在趕緊打開檢查裏面——。
「那是我。」
「你對那個吊墜這麼感興趣嗎?」
安莉醬直截了當地解釋說。
「爲什麼呢?」
「還有其他可能成爲兇器的東西嗎?」
穗花醬開口說。「穗花也去了一次廁所,那時候,還跟格雷小姐打了招呼。」
「看起來像是刀傷。是菜刀嗎?」
「穗花睡覺的時候,總是把它放在枕頭下面,所以如果有人拿走的話,應該會注意到的。」
烏隆小姐說。「犯罪後洗淨再放回去也是有可能的。」
安莉醬有點遺憾地說。「但是,我沒遇到愛埋醬,所以應該是過了零點五十分。還有,我進餐廳的時候格雷小姐已經不在了。那時候,確實聽到了淋浴的聲音。」
阿芙梅醬說。
通過門向格雷小姐喊話的事情。
「鑰匙?」
「是的。穗花一直帶着。等一下,現在就去拿。請稍等。」
「什麼?」
「原來如此。」
「我很好奇。」
說着,穗花醬離開了餐廳,不久後回來,手裏拿着一把小鑰匙。「這個。這是菜刀的鑰匙。」
哈卡塞說,我們就去了廚房,穗花醬用鑰匙打開了那個櫃子。
「是的。」
烏隆小姐說。「根據愛埋醬的說法,午夜五十分到凌晨二點四十二分之間,格雷被殺。這段時間裏,有人離開過臥室嗎?」
「不管怎樣,用那把鑰匙檢查一下櫃子裏的東西吧。兇器沒有留在現場。」
「我明白了。」
安莉醬追問。
烏隆小姐驚訝地說。「那是什麼時候,還記得嗎?」
我問。
「……啊?」
「啊。」
「啊!」
「因爲穗花醬有鑰匙。」
烏隆小姐說。
「是的。因爲最後一次和格雷小姐談話的話題就是那個……」
阿芙梅醬說,低下了頭。
茵比醬說。「姐姐大人到底是被什麼殺的呢?」
「看起來沒有血跡。」
「那時候格雷還活着。」
「菜刀……都在這兒。」
「能告訴我發現屍體時的情況嗎?」
愛埋備忘錄,第62條。
「啊,對了。」我意識到。昨晚我帶到了餐廳。之後忘了把它帶回臥室。
〈仰傘教〉……世界上最大的宗教。聖地位於帝國首都。
深夜醒來,一個人去廁所的事情。
「那是什麼時候?」
「我也去了一次廁所。」
仔細想想,那時候不應該做那種事,但對我來說,那種好奇心勝過了去叫醒大家的想法。我就是這樣的人。「……然後,我就去叫醒大家了。」
「那麼,菜刀不是兇器了?」
「對。是父親給我的護身符。」
「這樣的話,那時候偷走鑰匙,拿到菜刀,案件發生後在混亂中再把它放回去,這是可能的嗎?」
穗花醬說。
「菜刀的鑰匙……?」
「真的嗎?」
我突然想起來。「對了,我帶來了一把刀。請稍等。」我說着離開了廚房,向臥室走去。但我的揹包不在臥室。
公主大人隨之身體搖晃。
愛埋在即將進入漆黑的隧道前,用力移動着左手說。
離開浴室時確認吊墜的事情我也講了。
茵比醬解釋說。「只是擦傷,但從那以後我們決定好好管理,所有的刀具都放在廚房可以鎖上的櫃子裏,鑰匙由穗花醬保管。」
在那裏注意到淋浴的聲音,去更衣室時發現格雷小姐的衣服的事情。
我和哈卡塞說。
烏隆小姐問。
「記得。是一點十八分。穗花想着這麼晚了誰還在洗澡呢,就隔着門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格雷小姐回答了。聲音聽起來醉醺醺的,穗花就問『沒事吧?』她回答說『沒事』。」
穗花醬說。
「很漂亮。」
哈卡塞好奇地問。
我說。我也覺得自己很可疑,烏隆小姐可能懷疑我,但我應該保持冷靜,不要過度反應很重要。我知道自己,所以要繼續推進對話。「我離開格雷小姐去餐廳是在午夜五十分左右。」
哈卡塞問大家。「如果有的話,都放在這個櫃子裏吧。」
我回答說。
烏隆小姐說。
「菜刀……我覺得不可能。」
「爲什麼呢?」
穗花醬愣住了。「那時候……穗花把它放在枕頭下面了。」
……我沒有提及觸摸格雷小姐的屍體的事情。
烏隆小姐問。
哈卡塞說。
安莉醬說。「我也去了一次廁所,那時候和阿芙梅擦肩而過。那時阿芙梅幾乎沒睜眼,搖搖晃晃地走着。」
茵比醬說。
「兇手就在我們中間。我們不想把可以用作武器的東西交給他們,對吧?」
「那個……」
「是吧?」
「對了,公主大人。」
「好的,明白了。」
沒有回應,所以進入浴室,發現格雷小姐已經死了的事情。
我帶來的摺疊刀不見了。昨天用來開罐頭的那個。
我把揹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出來檢查。……應急食品和縫紉套裝咣噹一聲掉在桌子上。……但還是找不到刀。
「刀,不見了。」
我對廚房裏的大家說。
「這樣的話……很可能就是用那把刀作爲兇器了。」
哈卡塞說。「從穗花那裏偷菜刀其實相當困難。她醒來之前需要監視她,而且在那段時間內需要讓自己的牀空着。如果這麼做,同一個房間的人可能會懷疑。雖然安莉可以不用讓自己的牀空着就能做到。……因爲安莉和穗花是在同一個房間的。」
「你是在懷疑我嗎?」
安莉醬驚訝地說。
「沒有。」
哈卡塞說。「我最先考慮的是,兇器不是穗花管理的刀具。如果從宅邸出去到城裏找,那種東西是可以得到的。或者提前藏起來了。……但是,既然愛埋的刀不見了,那很可能就是被用作兇器了。放在案發現場旁邊的房間裏。」
「但那把刀去哪兒了呢?」
安莉醬問。
「可能還在宅邸裏吧?我們一起找找看吧。」
阿芙梅醬說。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面帶憂色,但似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變得有些興奮。
我們按照阿芙梅醬的建議在宅邸裏到處尋找——。
——但是沒有找到。
「看來是被巧妙地隱藏起來了。」
烏隆小姐說。
「愛埋小姐的刀也是,宅邸的鑰匙也沒找到。」
茵比醬說。
我看了看……水槽下的櫃子開着,從裏面伸出了一隻〈像人類手臂一樣的東西〉。
「…………」
他一眼就判斷出這個地方不是〈舊市區〉嗎?也許是,也許不是。
我向櫃檯那邊問道。
「嗯。這個……」
說完,他打開了鐵門,邀請大家進入。
完全不知道方法。
萊因哈特喃喃自語,直接忽略了右邊兩扇並排的門和左邊的門,以及椅子和桌子,直奔廚房。
「對不起。」
離開圖書室,再往前走一點,有三個臥室並排,但萊因哈特只是打開門,從外面隨便看了一眼房間,沒有進去。
族長沉默了一會兒,困惑地看着貝林王。
穗花醬說。
我鬆了口氣,偷偷地往水槽下的櫃子裏看——。
走了一會兒,他打開了一扇雙開門,裏面是圖書室。雖然書架上擺滿了舊文明時代的珍貴書籍,但萊因哈特似乎不感興趣。
不是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呢?……貝林王雖然感到萊因哈特的行爲中有些不協調,但無法捉摸其真實意圖。
周圍有些吵鬧。
在櫥櫃前環顧四周,確認了一番後,他的視線從上到下緩緩下移——
除了他,其他人只能跟着走。因爲沒有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族長也是,貝林王也是。
貝林王偷偷瞥了一眼族長的表情——他的臉已經因爲不安而變得蒼白。他緊緊握着手,肩膀開始顫抖,儘管天已經黑了,但他還是汗流浹背。
「嗯,因爲……如果浴缸裏還有屍體,大家都沒法洗澡,對吧?順便說一下,我也把牆壁和天花板都洗了。」
通過〈第一層〉的螺旋樓梯上去,進入瀑布旁邊的隧道,之後進入了一個像村莊一樣的地方——萊因哈特對這裏似乎完全不感興趣。
「果然是這邊。」
鐵門前有一塊木牌插在地上。
最終,在道路的盡頭——大樹牆壁上鑲嵌着的厚重石門前,萊因哈特停下了腳步。
族長打開石門,大家進入了裏面。
穿過走廊,打開門,那裏是餐廳。
顯然他在尋找某樣東西。
「嗯,那個。」
族長說。
萊因哈特回頭走向大廳的另一側。
不知不覺中,天已經黑了。
時不時地,能感受到從建築物的窗戶後面過來的視線。是古代人偶們。按照族長的命令,他們在室內屏住呼吸。很多人。
萊因哈特用食指指着族長,斬釘截鐵般地說。
「我應該告訴你的。對不起。」
「我想去這扇石門的另一邊。」
穗花醬和烏隆小姐在廚房那邊談話。穗花醬看起來異常興奮。
穗花醬想要的鍋被一條浴巾包着的格雷小姐壓在了下面。
【從這裏開始,舊市區。無心者勿進。】
穗花醬說。
「那邊沒有什麼特別的。」
*
確實,帝國的人想要隱藏身份,悄悄進入石造城市是很容易的。但是,他們不可能來到這個地方。〈世界樹的苗木〉的出入被嚴格檢查。在過去幾十年間,能夠進出的人——雖然是最近的事——只有貝林王的命令下開始調查〈世界樹的苗木〉的那些真正可信的人。他們不可能是帝國的間諜。
烏隆小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總之,當我把她搬到餐廳時,我在想應該放在哪裏。本來想把她安放在餐廳的角落,但那樣的話,喫飯時不可避免地會看到它,我覺得那樣不太好……」
但是,怎麼做到的?
「這邊不是。」
貝林王只能輕輕搖頭。
還沒做〈晚禱〉呢——貝林王想起了日常的儀式,但他沒有因爲自己的宗教而讓大家停下腳步。等會兒再做吧。
穗花醬說,看來事情已經解決了。
萊因哈特確定地說。
因爲帝國和石國之間簽訂的條約中有帝國強大的〈調查權〉,所以無法拒絕。
離開村莊,上石頭樓梯——周圍的氛圍逐漸變化。
「既然你道歉了,我就原諒你。」
「爲什麼呢?」
從外面看不出來,裏面是洋房的結構。從大廳向右和左各延伸出一條走廊,萊因哈特首先向右走去。
「那邊發生了什麼?」
「本來,外面的人是不允許進入這裏的。」
「難道是兇手!? 」我問。
樓梯的盡頭有一扇鐵門。
「這裏。」
族長說。
「……啊,吵醒你了?對不起。」
——最終停在了水槽下的櫃子上。
穗花醬道歉。
穗花醬招手示意,我站起來繞到廚房那邊。
烏隆小姐道歉。「……你能原諒我嗎?」
「穗花準備做晚飯,想拿鍋,就打開了櫃子。然後突然格雷小姐的手伸出來了……穗花真的嚇了一跳。」
烏隆小姐說。「是我搬的。不是兇手,是因爲……」
萊因哈特回答。
「……我們需要進行身體檢查嗎?」
他真的事先得到了信息嗎?
他走到了一行人的前面,開始領路。一邊確認每一棟建築物和每一個小巷,一邊走在道路中央。
萊因哈特說。
風更強烈了。
「我們還是檢查一下吧。」
「怎麼了?」
醒來時已是傍晚。
「嗯。」
「這是由我來決定的。」
我到達那裏時,穗花醬指了指腳下。
「事實上,那邊的洋房是……老朽的家。」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我問。
從大樹的牆上的洞裏,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哦。那很有趣。」
安莉醬看着大家的臉,小聲問道。
——爲什麼是這裏?貝林王想。萊因哈特在來這裏的路上對遇到的建築物都表現出了興趣,但最終直接來到了這個地方。
「但是,通常不會把它移到這種地方吧?」
再往前走,有一個娛樂室。萊因哈特打開了正面牆壁後面的一個小門,確認那裏只是一個普通的倉庫後,立刻轉身離開。
「穗花也想知道!」穗花醬說。
族長轉過身對大家說。「但如果是我們的王有事要辦,那也沒辦法。」
眼前是如今的技術無法複製的高層建築和鋪設了混凝土的道路。
萊因哈特還是像個遊客一樣說着,四處張望,但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貝林王有這種感覺,但爲什麼萊因哈特的行動如此準確?——他不明白原因。
我驚訝地問。「裏面的難道是格雷小姐?」
「所謂的〈舊市區〉在上面嗎?……沒錯吧,那我們去那裏吧。」
「這裏就是〈舊市區〉。」
萊因哈特和他的部下帝國士兵們,貝林王和近衛騎士們,一直在跟隨族長向上爬進入大樹。
「太棒了。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地方,但保留得這麼完好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另一邊。」
一行人在這裏稍作休息後,再次出發向上。
我說,大家都同意了,我們互相仔細檢查了身體,但正如預期的那樣,重要的東西——當然,什麼也沒找到。
到了早上,大家一起喫了點東西,然後不久我就感到了強烈的睡意——自從深夜醒來後就一直沒睡。阿芙梅醬第一個回臥室小睡,然後是茵比醬……我們並沒有事先商量,但大家都輪流去小睡了一會兒。我不知怎的想等穗花醬醒來,就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打盹,儘量忍耐了一會兒,但不知不覺中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穗花醬說。她看起來有點生氣。
「難道……」
他手指掛在櫃子的把手上,就在那時——
「提督。」
貝林王打算阻止他——但仍保持平常的態度說道。「查看這樣的地方,最多也就能找到煎鍋而已。」
萊因哈特回頭看着貝林王,手仍握着把手,「那是得打開看看才知道。」
然後他打開了櫃子。
咔嚓一聲,烹飪鍋滾了出來。裏面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
*
「如果格雷小姐躺在腳下,穗花就無法安心做飯了。」
穗花醬堅持說,格雷小姐的屍體被移動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我們該把它放哪兒?」
烏隆小姐問我們。
「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靈光一閃。「……對了,有個完美的地方。」
「哦?」
烏隆小姐問。
「那是哪裏?」
穗花醬好奇地歪着頭。
「就是靈堂啊。把它放進那個棺材裏。」
我說。
「那個地方……」
烏隆小姐有些猶豫。
不知道。
「是。」
萊因哈特用劍尖指向滾落在地的〈像是屍體的東西〉,說道。「這是屍體嗎?還是廢鐵?」
「來吧,讓開!」
萊因哈特對貝林王宣佈。「如果你拒絕,我將立即將這個國家——視爲敵國。」
「死者!不可以打擾他們的安息!」
公主大人和愛埋用盡全力推着木製的手推車,在混凝土道路上疾馳。嘎啦啦啦……手推車發出巨大的聲音。她們本希望能安靜一些,但現在不能停下腳步。
貝林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剛纔看到的東西是幻覺嗎?不可能。
「那麼。」
「不行!」
「……是機關人。不是人類。」
*
「……王啊,不可以。」
族長用絕望的眼神懇求說。
公主大人在旁邊說。左邊可以看到一棟大樓。
「…………」
族長仍然抵抗。「我的王不希望這樣!」
萊因哈特低聲嘀咕。
「您到底在找什麼?」
他心情好像唱歌一樣愉快,用力推開了靈堂的鐵門——。
烏隆小姐說,然後——棺材被靜靜地關閉了。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腳下的族長。
貝林王知道〈棺〉裏裝的是什麼——帝國的人絕對不能看到裏面的東西。
「爲什麼!」
看着那些滴落到地上的液體,貝林王只能呆呆地站着。
血花四濺。
萊因哈特怒視着貝林王。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威脅。他手中緊握的劍上,滴落的〈看起來像血一樣的紅色液體〉無論如何看都像是血。
但毫無疑問,那是鐵的味道!
萊因哈特像是重新開始一樣說。「讓我們看看那個所謂的死者的臉吧。」
貝林王沉默了一會兒,最終似乎接受了現實,小聲說道「我明白了」。「……族長,對不起,請讓開。」
房間中央的臺子上放着一個漆黑的棺材,我們打開蓋子,輕輕地把格雷小姐放了進去。我從口袋裏拿出格雷小姐的軍籍牌,也放進了棺材裏。
我一個人也能搬得動。烏隆小姐雖然這麼說,但我和穗花醬還是決定一起搬。
萊因哈特拔出腰間的劍——沒有任何猶豫——尖叫着向族長揮劍。從肩膀到腰部斜着切開。
「貝林王!」
「這是什麼……」
族長大喊。
她們想要儘可能拉開距離——一直沿着大街直行,但在這裏她們終於轉彎了。儘量不減速,呼吸協調,保持平衡,急轉彎。一瞬間——在外側轉彎的愛埋的雙腳懸空,身體幾乎要被甩出去——但她拼命抓住手推車,將身體拉回——設法不被摔倒。轉彎的瞬間,她瞥了一眼來時的路,追趕者似乎還沒有離開洋房。
貝林王看着那個人,思考。——萊因哈特的左膀右臂嗎。肯定是帝國中傑出的、熟練的騎士。
劍無法收回。
仔細看看刀刃,那些沾有〈像血一樣的紅色液體〉的部分已經迅速生鏽了。
「是的。」
「貝林王啊。你說過,住在大樹裏的都是機關人,對吧?」
「現在不一樣了嗎……」
萊因哈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我錯了!我完全誤會了!」
萊因哈特對黑鎧騎士說。
「貝林王!」
「你不能進去!」
「我不會讓開!」
「這是怎麼回事……」
萊因哈特喊道。
貝林王無力地回答。
「……這是怎麼回事?」
萊因哈特疑惑地看着它,最終放棄了劍。他將劍交給了一名部下,並從那名部下那裏拿了一把新劍掛在腰間。
貝林王終於回過神來回答。
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們能從這座宅邸逃出去,那會是什麼時候?那時這具屍體會變成什麼樣子?
愛埋簡短地回答。
未來是未知的。
萊因哈特盯着水槽下的櫃子內部,低聲嘀咕。「明明應該在這個地方的。」
萊因哈特轉過身說。「命令他讓開。」
「我想看看那些所謂的死者的臉——讓開!」
萊因哈特憤怒地說。「爲什麼要阻止!」
這時,由於走廊的轉角結構,在來的時候不太顯眼的門現在正對着他。那是通往庭院的門。萊因哈特當然也檢查了那裏。庭院中央有一個奇怪形狀的建築。
「畢竟是棺材啊?還有比那更合適的地方嗎?」
貝林王的鼻尖——被刺鼻的氣味刺痛了。
萊因哈特和他的部下們很快就會追上來。她們可能已經被發現了。回頭看,他們可能就在後面緊追不捨,伸出手來。——這樣想着,腳步就會變得笨拙。
萊因哈特再次呼喚。
「石國的王啊,我說的是要『調查』這個靈堂。」
「好的!」
「晚安,格雷。」
離開餐廳,穿過走廊,進入庭院中的靈堂。
「不會吧。」
「回答我的問題。」
貝林王問萊因哈特。萊因哈特瞬間與貝林王目光相對,但很快就將視線轉移到了無關緊要的地方。他似乎在思考,沒有回答貝林王的問題。——當然,即使他回答了,貝林王也不打算幫助萊因哈特,而萊因哈特也明白這一點。——不過,至少在這一刻,一直以來持續的表面上的交流,被一直在長篇大論的萊因哈特放棄了——對他和所有受他影響的人來說,無疑是陷入了某種重大的局面。
「我現在這麼問你——」
他衝向那座建築,打開了鐵門——那一刻,族長迅速擠進萊因哈特和鐵門之間——他立刻揹着手關閉了門——建築內部只被看到了一瞬間——但萊因哈特的眼睛確實捕捉到了房間中央的臺子上,以及放在上面的〈棺〉。貝林王也同樣目睹了〈棺〉。
「…………」
……這氣味的真相是什麼!?
我問烏隆小姐,
「是。」
「這裏是靈堂!不允許褻瀆!」
然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這是什麼意思,族長!」
那一刻,
「下一個,左轉!」
〈條約〉保證了石國市民的安全。即使是萊因哈特代將,也不能隨意殺害石國的民衆——這是重大的犯罪行爲——前提是受害者是人類。
聽到這話,萊因哈特終於從貝林王身上移開了視線。他像是在調整呼吸一樣深深吐了一口氣。他迅速揮動劍,將劍上的〈像血一樣的液體〉甩掉,然後試圖將它收回劍鞘——但是,不知爲何,它卡住了。
「我們……暫時停下來吧!」
「不用。——現在還沒有到有必要讓你拔劍的情況。」
「提督!」
*
「需要我排除他嗎?」帝國的——身穿黑色鎧甲的——騎士手伸向腰間的劍,平靜地說。
貝林王喊道,但萊因哈特似乎沒有聽到。族長倒在地上,萊因哈特用力踏在他的身上,一次又一次。在這期間,「提督!提督!」貝林王繼續呼喊,但萊因哈特仍然沒有聽到。他瘋狂地將腳猛踩在族長的身上。從他的鞋底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但他沒有停下來。這種兇狠的場面,沒有人能夠阻止他。過了一會兒——當他最終停下腳步時——〈原本是族長的東西〉已經完全失去了原形。全身的骨頭被粉碎,臉和四肢以及內臟都被壓碎,到處都是流出的體液。就像倒扣的番茄意式蓋飯一樣一團糟。
原本應該在那裏的〈棺〉,已經從臺子上消失了。
黑鎧騎士鬆開劍,退後一步。
「沒辦法,知道了,我們就把它搬到那個棺材裏去。」
烏隆小姐同意了。
「那〈棺〉裏裝的是什麼。」
萊因哈特再次低聲嘀咕,然後以不確定的步伐離開了廚房。他像是在尋找看不見的寵物貓一樣,檢查了餐廳下的桌子,走廊通往露臺的路上,甚至查看了浴室,但最終似乎放棄了,回到了原來的走廊。
「啊,好的!」
兩人逐漸減速。慢慢地走了一段很長的距離……終於停了下來。……下一刻,愛埋跪了下來。
一瞬間,汗如雨下。
身體發熱。
頭腦缺氧……眼前變暗。呼吸似乎要停止一樣。
「……我們。」
喘着氣,愛埋說。「……做了很糟糕的事情……不是嗎?」
「……可能吧。」
公主大人簡短地回答。她也跪在地上,用肩膀呼吸。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地面,然後抬頭看着她們一直推着的手推車。
上面裝着〈棺〉。
這是幾分鐘之前的事情。
萊因哈特他們走的另一條路線到達這個最上層時,愛埋和公主大人面前是左右延伸的混凝土道路。她們從一個奇怪設計的垃圾桶後面偷偷觀察周圍。這時,愛埋注意到垃圾桶裏有一堆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看起來像是稿紙。上面寫着『〈Z〉9萬字的不可燃垃圾』和『〈E〉10萬字的不可燃垃圾』。奇怪的是,它們被扔在寫着『可燃垃圾』的垃圾桶裏。——這是什麼意思呢?愛埋正想着,突然公主大人叫她的名字。愛埋把目光從稿紙上移開,看向公主大人指的方向。
萊因哈特和貝林王從左邊走來,向右前進。
兩人決定跟在他們後面。
萊因哈特他們走到道路的盡頭,進入了一扇石門。猶豫了一下,但公主大人拉着愛埋的手。兩人也闖入了洋房。
確認大廳沒人後。耳朵貼近,聽到了動靜——萊因哈特他們似乎走向了右邊的走廊。兩人也跟着去了,走到圖書室前時——萊因哈特他們轉了回來。
兩人慌忙逃到了另一邊,但沒有向餐廳走,而是走出了庭院。
庭院裏有靈堂。
兩人繞到了靈堂的後面。那裏有一扇門。靈堂前後有兩個出入口。旁邊放着木製的手推車。公主大人拉着愛埋的手進了靈堂。
愛埋已經很緊張了,但公主大人似乎也很緊張——從她的手掌上可以感覺到汗水——握着的感覺傳過來。
——有人徑直衝這邊來了!
「(幫我!)。」
怎麼會在這裏!
「找到了什麼嗎?」
「那就抓住那個機關人,並處決他們!」
貝林王幾乎是低語地承認了。
愛埋回答時,看着公主大人的左手,不知爲何感到了不協調。
公主大人把右手放在手推車上,用另一隻手指向遠方,說道。
貝林王感到震驚。
「好的。」
——他到底在確認什麼?
這個國家的公民阻礙帝國的調查——貝林王無法承認這一點——所以他不能說是「人」:「提督……那當然是古代人偶了。這裏是〈世界樹的苗木〉,沒有人類。」
「是嗎?不是人類嗎?那麼我剛纔的行爲也可以對它們重複,對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是幸運。如果一切順利,〈棺〉可能就會消失在大樹複雜的黑暗中——永遠不會被人看到。真是太幸運了。
「那我們就下樓吧。」
他不知道莫可平時戴的手鍊!
……在離開洋房一段距離的建築物後面,兩人調整了呼吸。
這時,萊因哈特彎下腰,在〈棺〉原來放置的臺子下撿起了什麼東西。「這是……」他好奇地觀察着它。
——這是,自己送給女兒的東西!
公主大人問愛埋。
他低聲嘀咕,打開了與進來的方向相反的鐵門。「……看來是放在手推車上搬走的。看來是往圖書室後面的走廊去了。」……看到庭院的礫石上留下的車轍,他立刻得出了結論。
這時,兩人從對話中知道了——萊因哈特的目的正是她們面前的〈棺〉。
萊因哈特興奮地宣佈。「順便說一下,古代人偶似乎喜歡戴一些相當昂貴的飾品。」
愛埋回答。其實她還想再休息一會兒……但對萊因哈特的恐懼讓她想要離得更遠。
走廊的地毯減少了手推車的噪音。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兩人衝出了宅邸。
萊因哈特正靜靜地、緊緊地觀察着貝林王的反應。
「證據?」
「……您發現了什麼嗎?」
好像少了什麼。
*
感覺這不是需要特別確認的事情。對這個男人來說,古代人偶不過是會說話的垃圾——看到那一幕後,他就有這種感覺。
……哎呀?
比弗羅斯特銀鏈,上面鑲嵌着稀有的密米爾光珠。
「嗯?」
——爲什麼現在問這個?
或許……
下一刻,萊因哈特的憤怒聲音傳來。不只是他,房間外面似乎有人在爭執。
知道這一點後,公主大人的行動迅速而果斷。立刻打開後門,拉着手推車進來。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強烈的疑問。
說着,萊因哈特把手掌上的東西展示給貝林王看。
另一個出口在圖書室的後面。——只能用那個出口。但要走到那裏,需要勇氣。
愛埋點頭同意。
「是嗎。」
「嗯,嗯……沒辦法。」
貝林王問。
那是一條斷裂的手鍊。
「……!」
「這是……什麼東西呢……」
兩人躲到臺子後面,鐵門被打開的同時。愛埋屏住呼吸——外面的光線照進來,房間一瞬間變亮,但不知爲何,打開的鐵門很快又關上了。
貝林王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
——今早,萊因哈特親吻了女兒的手背,那是不是戴着手鍊的那隻手?
……貝林王突然回過神來看着面前的人……。
她小聲對愛埋說。
貝林王心中疑惑。
庭院有兩個出口,一個在餐廳前,但萊因哈特他們在那裏,顯然不能使用。
但突然,
偷走〈棺〉的人——這個男人真的想要那麼徹底地摧毀他們嗎?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愛埋看了一眼公主大人的臉,但因爲房間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愛埋,你還好嗎?」
萊因哈特問貝林王。「剛纔從我們眼前偷走〈棺〉的是人還是機關人?」
兩人儘可能不發出聲音,慢慢推着手推車。在十秒鐘的時間裏,帝國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兩人的身影——但他們沒有被發現。因爲萊因哈特正在壓碎族長,所有人都被那一幕吸引了。
「兇手的證據。」
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時刻中——貝林王思考着。……那個孩子來到這裏了嗎?爲什麼。……那個孩子偷了〈棺〉嗎?不可能。
……但即使真相如此,萊因哈特會意識到嗎?……沒關係。他不會意識到的!……這條手鍊雖然很貴,但並不意味着它就屬於公主。萊因哈特不可能從這條手鍊上推斷出來這裏剛纔有莫可的存在。
「這就是我剛纔撿到的東西。兇手掉下的東西——」
兩人合力將〈棺〉滑到一邊。——咔嚓,似乎有什麼東西彈開了,但〈棺〉成功地放在了手推車上。
「原來如此,有人從這邊把它搬走了。」
「是的。這上面沒有灰塵,是剛剛纔掉下來的,毫無疑問。順便問一下,貝林王。」
萊因哈特對〈棺〉的消失感到震驚,站在靈堂前呆住了——但那只是一瞬間。他立刻恢復過來,開始檢查房間。
「…………」
……她怎麼會來到這裏?不是說她一直在城堡裏嗎。……啊,對了——她用了那條通道!怎麼會這樣!她不應該來這裏!
貝林王問萊因哈特。貝林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覺告訴他——這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幸運——有點不舒服。……但如果冷靜地考慮這個情況——可能是古代人偶理解了族長的意願,把〈棺〉藏到了某個地方——他這樣推測。
公主大人低聲嘀咕。面前是〈棺〉。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腳步聲。
「我沒事。」
因爲在那裏呆了一會兒,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