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其實，藤原玲奈也會有煩惱

週二，天氣預報上講傍晚會下雨。

青木羽生一邊刷牙，一邊看向外面陰沉的天空。昨天文學社裏衝擊力巨大的畫面突然在他的腦海重演，青木顯然受到了驚嚇，險些被漱口水嗆到。

青木小心翼翼地打開公寓門。

「呼——」

青木羽生長舒一口氣，今天門外沒有刷新藤原玲奈，他稍稍安下心來。青木今天特意將鬧鐘提前了十五分鐘，來避開藤原活力過於充沛的堵門。

青木習慣性地拐進路口的便利店，從貨架上取下面包和盒裝牛奶，這是他今天的早餐。緊接着，他走向收銀臺，視野裏意外地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桐生詩織，她站在熟食區的透明展架前，盯着僅剩的兩個包子，看上去很糾結的樣子。

「唔——可惡，難道只能選擇一個簽訂契約了嗎？」

桐生小聲地念念有詞，全然沒有注意到走到她身邊的青木。

「需要借錢嗎？來和包子簽訂契約。」

青木遞出兩枚100円硬幣。

「啊！青木同學，你怎麼在這？」

突然的出聲嚇到了桐生詩織。

「抱歉，嚇到你了，桐生同學，我也在買早餐。」

「嗯，沒關係……」

桐生詩織反應了過來，看了看青木遞出的硬幣，又看了看展架裏的包子，相當糾結的樣子，大概是在思考要不要接受幫助。

「收下吧！就當是昨天的賠禮，還有，要是不快點的話，就要被別人買走了哦！」

青木爲了讓她收下硬幣，說漏了嘴，可是，那真的是祕密嗎？青木有些懷疑，明明她買個包子都會不自覺說出中二發言。

「唔——你不是說什麼都沒聽到嗎！」

桐生詩織精緻的臉上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

「其實，除了那個，還有……我覺得青木同學人很好，所以讓你加入文學社沒問題。」

上午的時光，在課程連着課程中過去，藤原並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纏着他不放，她看上去很正常地和班上其他人玩鬧。

「哈？爲什麼？」

桐生詩織，大部分人眼中不苟言笑，對任何人都冷冰冰的年級第二，竟然會在午休時到別的班上等人，等的人還是那個陰鬱、不討喜的年級第一，這或許是本年度最大的新聞了。

門內傳來了清冷平靜的聲音。

午休時，班上熱鬧得不像話，青木羽生像往常一樣，坐在通往天台的樓梯上，享用午飯和難得的安靜。

一方面青木不擅長拒絕，另一方面他判斷若是此時拒絕，可能會更加麻煩。

「青木同學，邀請你過來，是想請你加入文學社。」

他對此毫無頭緒，甚至有些窒息。直到，前門口人羣的中心，桐生詩織向着他走來。

桐生看上去很正常，今天應該還沒有進行『詠唱儀式』，因爲她沒有戴着那些『飾品』。

「因爲，昨天前橋老師送來了這個。」

終於熬到了放學，青木羽生按照約定，向着文學社走去。

「呃……」

只是早了十五分鐘，教室裏幾乎沒什麼人，青木莫名地感到輕鬆，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邊喫麪包，一邊開始預習今天數學的內容。

兩個人陷入了沉默，青木羽生竟然有一瞬間懷念起藤原玲奈，她在這裏的話，氣氛應該就不會那麼尷尬了，這想法也太可怕了，他趕緊搖頭，企圖將這念頭晃出去。

青木羽生有了初步的結論，前橋老師或許在背後操縱這一切，從發現桐生詩織的中二病到現在的入社邀約。

她大概是在說早上包子的事，就這麼輕易被包子收買了！

「是，我知道了。」

「沒什麼。」

青木沒有看到，只是聽到了她可愛的聲音，他將昨晚桐生帶着眼罩緞帶的形象與此刻她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這形象和之前的冰山美人的傳聞完全不搭邊啊！

藤原用口型生氣地質問。

桐生詩織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文件夾邊緣，她心中的不安顯而易見。看來做到這種地步對她來說也很不容易了，青木羽生在心中默默感嘆。

桐生對青木的反應有些疑惑。

「欸！說什麼呢？青木同學，哪有什麼祕密！」

「打擾了。」

這傢伙這麼嘴硬的嗎？

桐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桐生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紙，是學校的告知，上面寫着：文學社人數未達到社團最低標準，限在本學期內招滿三人，否則於學期末應予廢社處理。

臨近上課，藤原玲奈慌慌張張地跑進教室，額頭的汗珠相當明顯，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差點遲到。

青木羽生和桐生詩織在樓梯前分開，他們的教室分別在走廊的兩端。

「真的？」

明明沒有過這種約定的好吧！雖然是那樣沒錯了，但青木羽生還是有些心虛，視線轉向窗外灰暗的雲，好厚重的雲啊！大概要下雨了吧……

「我可是老師啊，瞭解學生是很正常的哦！」

青木從後門走進教室，教室裏目光瞬間聚焦在他的身上，震驚、好奇、探究，各種各樣的視線幾乎要將他淹沒。

今天的前橋真，看上去很正常，至少身上沒有酒氣。

「嗯，爲什麼老師會知道啊？」

青木的回應有些生硬，他完全不擅長這樣的對話。

桐生好像不是那麼認爲的，她在背後叫住了青木羽生。

前橋老師一邊說着沒頭沒腦的話，一邊重重地拍了一下青木羽生的肩膀。

「青木同學！拜託你忘記那些事！不需要你做什麼，只需要掛個名就行了。」

「欸！等等，桐生同學，前橋老師和文學社是什麼關係？」

桐生離開後，周圍的同學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青木坐回到後排的位置上，大腦裏有些混亂。

青木抬頭看向陰沉的天空，雲層很厚，太陽只在雲間的縫隙透出一些微弱的光。

青木羽生承受了十點暴擊。

大概沒事了吧。

廢社危機啊！那確實是很不妙呢，要是沒了這個社辦，桐生詩織大概就沒地方進行『詠唱儀式』了。青木羽生思考着這份廢社通知，突然他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呃…中午好，桐生同學。」

午休快結束了，青木看了看時間，將垃圾收拾乾淨，走向教室。教室的前門口圍着許多人，他感到一陣不安。

下午的時光在沉悶的空氣中緩慢流淌。

「呃……那個……」

桐生詩織越來越羞恥了。

「爲，什，麼，不，等，我——！」

「那麻煩你在個表上簽字，這裏。」

前橋老師的話完全沒有說服力，但青木並不想進一步追究，只是從她的身邊走過。

「嗯，那到時候再說，再見，青木同學。」

青木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咳嗽了一聲。

於是，買完早餐的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便利店。

「有什麼事情嗎？桐生同學。」

剛走出教室，青木就迎面撞上了前橋老師，那個將他與文學社的中二少女扯上關係罪魁禍首。

桐生詩織站了起來，沒有任何鋪墊地直接說出了她的目的。

「喲！青木，去文學社？」

青木有些不知所措，盡力保持聲音平穩，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和女生講話。

青木又一次站在了文學社的門口，昨天那些不算美好的回憶歷歷在目。他長舒一口氣，鄭重地敲了門。

桐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轉身離去，人羣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門依舊沒關，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桐生詩織端正地坐在裏面，手上捧着一本封面厚重精緻的書，面前的桌子上擺着一個文件夾，正是昨天青木送來的那個。

「……嗯，知道了。」

「嗯，再見，桐生同學。」

桐生跟在後面，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她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個包子，輕輕咬了一口，似乎是太燙了，她「呼呼——」地吹氣。

「請進。」

「那個……錢，我會還你。」

桐生認真的發出邀約。

青木聽到了聲音，轉過身來。

青木羽生看着眼前那麼努力的少女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反正也只是掛名，加入就加入吧，應該沒什麼問題。

桐生詩織的臉刷地一下染上紅暈。

經過了思想鬥爭，桐生詩織還是放棄了。

「……還是算了吧…再見，青木同學。」

「……剛纔謝謝。」

「加油哦！少年！」

「青木同學，午安。」

「好吧。我加入。」

桐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

「……桐生同學，能問一下，爲什麼要選我呢？是因爲我發現了你的祕密嗎？」

「……謝謝你，錢我會還的……」

青木並沒有告別，因爲他認爲他和桐生大概只能算剛好走在同一條路上，算不上同行，那便沒有了告別的必要。

雖然不知道她在糾結什麼，但既然她自己都那樣說了，那大概是沒事了吧。青木看着桐生遠去的背影，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桐生好像有什麼想要對青木說的話，她看上去很爲難，扭扭捏捏的。

桐生的聲音怯生生的，但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

青木走進來，順手帶了下門，門晃了晃，虛掩在那裏。他走到桌子前，他和桐生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

「那個……青木同學……」

青木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立馬將目光移開了。

「那加入文學社，需要做什麼嗎？要學會『詠唱儀式』嗎？」

突然的邀約讓青木羽生感到疑惑。

「呃……沒事……」

吵鬧的人聲中，他忽然感到了一股冰冷的眼神，他恍然抬頭，看向周圍，卻沒有人看向他，大概是錯覺吧……

「前橋老師是文學社的指導老師，怎麼了嗎？青木同學。」

「放學後，請務必來文學社一趟。」

藤原坐到位置上，喘着粗氣，她轉過頭，嗔怪地看向青木羽生，剛好青木也看向這邊，於是，他和她的目光剛好相交。

可是今天他有些在意的事情，讓他總是靜不下心，不管是藤原玲奈還是桐生詩織，那兩個人，他完全搞不懂。

桐生從文件夾裏抽出另一張紙，是入社申請表，她用手指着申請人那欄，聲音也變得興奮起來。

前橋老師竟然連這個都準備好了？真是煞費苦心，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

「這樣就行了嗎？」

青木將申請表填完，交給了她，桐生拿着檢查了一遍。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

桐生詩織看着手中的申請表露出了喜悅的表情，和她早上買到包子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那個，桐生同學……」

雖然在她這麼開心的時候潑冷水不太好，但他還是忍不住提出了疑問。

「不是要三個人嗎？還有一個怎麼辦？」

「……」

桐生陷入了沉默，顯然她還沒想到這個問題。

「我也加入！這樣人數就夠了！」

「砰——」門被推開了，誰也沒有想到，藤原玲奈會像這樣突然出現，闖入桐生詩織構建的『靜寂結界（Silent Domain）』。

藤原眼神複雜地看向青木，雖然只一瞬，但他感到了深切的寒意。藤原的目光沒有停留，而是轉向桐生。

藤原剛纔那複雜的眼神和一閃而過的寒意，像根小刺一樣紮了他一下，讓他心裏莫名地有些發毛。她之前不是這樣的……

「抱歉噢，桐生同學，沒有敲門就進來了，我有點太激動了。」

「呃…沒事，不用在意……」

桐生說着不用在意，卻一改剛纔的喜悅，冷冷地看向青木，大概是在埋怨他沒有關上門吧。

青木羽生無奈地逃避着兩人的目光，無法反駁。

「那個，桐生同學，剛纔你們說的文學社，我能參加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的。」

這大概率不是真的。

「……」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心頭一震。

藤原的聲音很猶豫，不知道在顧慮什麼，完全不像平常的她。

藤原走在青木身邊，抱着書包，低着頭，棕色的髮梢隨着步伐輕輕晃動，安靜得有些反常，與平時那個嘰嘰喳喳的藤原判若兩人。

青木看向雨幕中亮起暖黃色的路燈，那像一團微弱的火，溫暖但並不灼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些。即使是姐姐，他也只是沉默地聽着她的抱怨。

藤原避開青木撐的傘，執意要走在雨裏，棕色捲曲的頭髮上綴着晶瑩的水珠。

「其實……我一點也不厲害。我害怕一個人喫飯，害怕晚上太安靜，害怕自己什麼都做不好……我拼命地笑，拼命地和別人說話，好像這樣就能忘記害怕了。」

「雖然在學校裏有很多同學聊天，但是一回到家，就又變得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公寓的門在背後關上，藤原玲奈這才發覺自己的臉是那樣的滾燙。

青木看着樓梯上殘留的兩人潮溼的鞋印，心中情緒複雜。『普通的青春』大概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離青木羽生越來越遠。

她將自己潛入溫暖的浴缸中，熱水包裹着她的身體，水蒸氣模糊了她的眼睛。

「……其實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厲害……」

爲什麼，爲什麼會和他說那些事呢？

青木羽生用蒼白的語言試圖安撫眼前脆弱的少女。

「咳——」

青木注意到了桐生求助的目光，輕咳一聲。

他們並肩走完了剩下來的路。

忽然，眼前的路面上出現了幾點水痕，然後，是臉上、頭髮上、衣服上，雨滴的冰冷變得真實，雨終於還是下下來了。

「沒有討厭你！」

「……那個，藤原同學？你爲什麼要加入文學社呢？」

「剛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覺得好自由，好開心，什麼都想試試。可是……」

「害怕……很正常。我也……不太習慣。」

公寓的樓梯上，藤原轉過身，對着青木說出小小的期待。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塞滿啤酒的冰箱，想起了速食便當的味道，想起了深夜房間裏只有壓縮機嗡鳴的寂靜。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青木同學，會願意對她袒露一點點真實的感受。或許他和她真的可以成爲同伴，獨居的同伴。

青木的話讓藤原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地注視着青木的眼睛，青木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開始遊移。

「只是有點不習慣……以前不會有人像你一樣靠近……」

青木看着衣服溼透的少女，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青木將傘撿起，重新撐到兩人頭上，藤原還是很抗拒。

「……還有，感覺你們很開心……」

雨，還在下，但好像沒那麼冷了。

藤原玲奈靜靜地聽着，眼中的淚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溫暖的情緒。

青木還是一貫的平靜。

至少…至少和青木同學的關係變得好了一些……

「明天早上，一起上學，可以嗎？青木同學。」

「我叫藤原玲奈，是二年A班的，請多指教！」

「……嗯。」

他偷偷瞄了她幾眼，想開口問問『你怎麼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實在不擅長開啓這種話題。

「你不是討厭我嗎！那就別管我啊！幹嘛還要給我打傘！」

「你到底要幹什麼，會淋溼的。」

青木快步跟上她，將傘撐在她的頭頂。

青木慌忙地從包裏掏出傘，他看向身邊的藤原，卻看到她無動於衷地繼續走着，表情好像有些落寞。

「請在這裏簽上名字，還有這裏……」

青木並不擅長安慰人。

少女的眼睛亮了起來，告別後快步跑上了樓。

雨，漸漸大了。

「昨天，我問你關於桐生同學的事情，你什麼都沒告訴我，結果今天午休的時候她卻直接跑到教室裏來等你……」

藤原玲奈的情緒突然崩潰，在雨中朝着青木大喊。

藤原和桐生相互做了自我介紹，青木羽生只是侷促地站在一邊。

「……沒關係，請起來吧…額…請問，你的名字是？」

「……嗯，好吧……」

「我覺得你很厲害，可以和那麼多人成爲朋友，還會做便當、烤餅乾，不管做什麼都很厲害……我就完全不行，你靠近一點我都會很緊張，什麼都做不到……」

「晚上，我跟着你到文學社，在門口聽到，你和桐生同學聊天，那麼開心……」

青木羽生的大腦徹底混亂了，嘴張着卻發不出聲音，他看向藤原，她的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回應他的卻是藤原玲奈的沉默，於是青木堅持給她打傘，藤原堅持避讓，他和她就這麼拉扯着。

藤原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些。

「對你來說，我不就是一個麻煩嗎？早上我在門口等你等到快要上課，你都沒有出來，我還以爲你生病了，結果到了學校，纔看到你已經到了，還根本不解釋……」

「晚上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聽到一點點奇怪的聲音都會害怕得睡不着。做飯會失敗，收拾房間也好累……看到你和桐生同學，好像都很習慣獨處，很厲害的樣子。」

「……所以，知道你住在我家樓下以後就很開心，就想方設法地想要和你多說說話，我想要和你成爲同伴……」

「明天見哦！」

「噢好的，我叫桐生詩織，是二年F班的，請多指教……」

藤原的聲音帶着哭腔，但極力壓抑着。

桐生皺起了眉，她的目光在藤原充滿期待的臉上和那份廢社通知間來回掃視。

只是因爲覺得他和自己很像嗎？

經過青木的背書，桐生詩織終於還是同意了藤原加入文學社，她從文件夾中取出另一張入社申請書，遞給藤原玲奈。

「我成績不像你們一樣好，我是笨，但我不蠢……你明明可以和桐生同學那麼好，爲什麼跟我就不行呢？」

藤原興奮地揮手告別。

桐生和另外兩人在一樓樓梯口告別，接下來她要將兩人的申請表交到前橋老師那裏去。

「那麼，再見，青木同學、藤原同學。」

「是！……因爲，我很喜歡文學……」

「早上的事情，對不起……以後不會躲你了，不要生氣了，淋溼了會生病的……」

青木有些着急了。

她小聲地叫了一聲。

突然，藤原撞到了青木拿着傘的手，傘掉了，兩個人站在雨中。

那爲什麼，會因爲早上他沒有等自己就那麼難過？爲什麼會因爲桐生同學到班上找他、和他開心地聊天就那麼…那麼……這份情緒，沒辦法用簡單的幾個詞形容。

「謝謝你……」

藤原真誠地鞠躬道歉。

「你就讓她加入吧……藤原同學她大概也不是壞人……」

「嗯，再見。」

藤原在桐生的指導下填完了入社申請書，於是，在普通的週二傍晚，原本只有桐生詩織的文學社，變成了將三個毫無關聯的人串連在一起的存在。

她在糾結，同意藤原加入就意味着『廢社危機』能夠徹底解決，但同時也增添了一分祕密暴露的風險，她求助地看向青木。

青木羽生怔住了。他看着眼前這個總是像小太陽一樣耀眼、活力四射的少女，此刻卸下了她的僞裝，露出了底下那個也會害怕、也會不安的、真實的十六歲女孩。

青木無奈地扶額，夾在兩個女生中間的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回家的路上，氣氛壓抑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嗯！好！明天見！」

「速食食品……我也喫膩了。房間……偶爾也會覺得空。」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個人，確實……有點難熬。」

「嗯？」

「只要你說一句『討厭我』，我就馬上走，再也不會煩你……」

「青木同學……」

雨，越下越大。

目送桐生離開視線，藤原和青木走出教學樓，門外，天氣越發陰沉，早上手機裏預告的雨還沒下。

藤原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青木，眼神是那樣複雜，混合着他看不懂的委屈、憤怒和……受傷？青木被她看得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