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錢交易？普通的高中生纔不會喝酒的吧！

即使是週六的早晨，藤原玲奈也沒有放棄晨跑習慣。

藤原從高二，也就是這個星期，開始了獨居生活。她是第一次獨自生活，周圍的一切，對於她都是如此的新奇，她藉着晨跑的時間，探索着附近。

八點三十，藤原結束了晨跑，今天她發現了路邊草叢裏趴着一隻小小的三花貓。藤原想要去觸碰，可是它卻一下子跑開了，她在心中默默計劃，明天要帶些貓糧去。

一邊想着，藤原一邊走上樓。突然，她聽了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是是，知道了，你也照顧好自己。」

這聲音絕對是班級上那個奇怪的男生的，她不會聽錯。過去的一個星期裏，她幾乎每天都向他搭話，但那個男生，青木羽生，總是用最簡短的話拒絕她。

藤原有些驚訝，又實在好奇，於是側身站在樓梯口，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八點整，青木羽生被鬧鐘叫醒，走出臥室時，由紀已經起來了。由紀坐在沙發上，用手揉着太陽穴，緩解昨夜的宿醉。

「啊，你起來了，好過分啊～竟然讓我睡在沙發上，嗚嗚嗚～」

「你都睡死過去了，我能怎麼辦。」

他一臉平靜，走向衛生間洗漱。

「喂！好無情啊～我的心都要碎掉了！」

由紀的聲音在背後喋喋不休。

洗漱完畢，羽生從冰箱取出兩份速食粥，倒上水，放進微波爐。五分鐘後，他將兩杯粥擺上餐桌。

「哇！聞起來不錯哦！」

由紀湊上來，正打算拿起粥，羽生打斷了她。

「先去洗臉刷牙。」

「是～」

由紀一臉不情願地離開，走向了洗漱間。

喫完了早餐，像往常一樣，由紀打算離開。

「藤原同學，聲音可以小一點嗎？……那個人是我的姐姐青木由紀，她只是跑到我這裏來喝酒，然後喝醉以後在沙發上睡了一晚，至於鈔票，那是她硬塞給我的零花錢。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青木瞬間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藤原在說什麼，但是他隱約覺得，要是放任她繼續的話，絕對會很麻煩，要是被鄰居投訴，說不定就沒辦法繼續住在這裏了。

青木皺了皺眉，他想不出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敲門。可是，他還是走向玄關，手上還拿着飯糰，只是匆忙中他忘記了關冰箱門。

「青…青木同學，你…就靠那個生活嗎？」

九點，青木坐到了書桌前，今天的計劃是英語和數學。他依舊很快進入了狀態，只是今天樓上傳來的腳步聲似乎過於頻繁了。

藤原玲奈的想象力又一次開始天馬行空。

青木同學看到藤原的耳朵尖也紅了，但他想不到應該說些什麼。

青木這才注意到他的冰箱門沒有關，剛好正對着門口，可以清楚地看到裏面堆放的啤酒罐。他慌忙地跑過去把冰箱門關上，然後回到了門口，藤原保持着鞠躬的動作。敞開的冰箱不僅不製冷還會浪費電啊！

「呀哈嘍！青木同學！」

「呃……藤原同學，方便的話能告訴我，你把我想象成了什麼了嗎？……有些好奇。」

「青木同學原來就住在樓下呀，要不要去打個招呼，畢竟是鄰居，可是他一直拒絕我，是討厭我嗎？應該不會吧，他好像和所有人都那樣。剛剛看到的應該是誤會吧，青木同學可是年紀第一誒，那麼厲害的人，應該不會和神祕大姐姐有金錢交易的吧？啊…好糾結，又不能和別人說這個……」

「哈哈哈，下週再見啦，照顧好自己，別死掉了。」

「欸！等等，冰箱！」

藤原的腦中閃過無數過去她看過的電影和電視劇，聲音也變得結結巴巴。

「……我以爲青木同學表面的普通高中生，實際上是和神祕大姐姐有金錢交易，還經常酗酒的危險黑道成員……」

「難道青木同學在從事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難道我目睹了危險交易的現場，呃……不會有一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突然從背後把我敲暈，然後給我灌奇怪的藥，然後……」

他伸手從啤酒後面拿出飯糰，只是普通的海苔飯糰。他正考慮着一個飯糰是否足夠午飯，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打斷了他。

青木自然不知道他在藤原的腦中已經變成了身份危險的角色了。

隨後藤原又開始瞎想了。

「早上…我看見了……有個漂亮的女人從你家裏出來吧，她…她還給你錢了…對吧……」

她又換上了職業裝，穿好高跟鞋，撿起昨晚隨意丟下的包，變回了『差勁的大人』。

由紀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塞到羽生的手裏。

「砰砰砰——」

絕對要做些什麼！

「嗯，知道了，還有事嗎？」

藤原聽到了青木調侃的話，更加羞恥了，但還是抬起了頭，眼眶有些紅。

青木的反應讓藤原稍稍放心。

「嗯。很多高中生都是這樣的吧。」

說完，藤原再次深鞠躬，態度很誠懇的樣子。

青木羽生此刻有些慶幸，還好，自己的語言能力還沒有完全喪失。

他們又陷入了沉默。

「那還真是對不起啊！」

青木的大腦有些混亂，眼前向他鞠躬道歉的女生，大概看到了由紀與她告別的場景，有些尷尬，但也僅此而已了，這有什麼好道歉的呢？

「唔——」

送走由紀，青木羽生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接下來的一週，這裏又將只有他存在了。

青木羽生，看着眼前像小學生罰站一樣的藤原玲奈，突然有些好奇，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問了出來。

藤原用雙手捂住了發紅滾燙的臉。

「可是，話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青木同學笑呢！」

「唔——那麼冰箱裏的啤酒也是你姐姐的嗎？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好像想多了……」

藤原沒有在意他的動搖。

藤原深深鞠躬。

藤原冷靜了下來，又突然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看向青木的臉。

藤原躲在拐角，看到了一個明顯昨晚喝多了的成熟女人，在公寓門口與青木同學告別，臨走還塞給了青木同學鈔票！

藤原長舒一口氣，又笑了起來，可是她的目光掃到了青木忘記關的冰箱，她看到了裏面堆滿的啤酒罐。藤原的笑容瞬間凝固。

好漂亮啊，這是藤原對由紀的第一印象。

羽生下意識地拒絕。

青木含糊地應答，打算關上門。

由紀注意到了藤原，好奇地看向有些慌張的她，向她點頭致意，隨後便走下了樓。

「呃…不小心看到了也沒辦法吧。不要道歉了。」

藤原自顧自地思考，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噢…你好，藤原同學。」

聽完青木的解釋，藤原玲奈的臉刷得一下紅了，她的尷尬直接寫在了臉上。

「誒，不要！」

青木忍不住笑了出聲。

「藤原同學，求你不要鞠躬了，萬一被另一個藤原同學看到你向我鞠躬，說不定又會造成其他誤會……」

藤原的聲音陡然拔高。

羽生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

「我這個學期開始獨居了，就住在你家樓上！今後要多多指教哦！」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的低沉嗡鳴。兩人站在狹窄的玄關，氣氛尷尬得幾乎要凝固。

「藤原同學，請你先冷靜一下！雖然不知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但是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啊！」

「都快比我高了，你長得也太快了吧！」

藤原聽到了肯定的答覆，不可置信地看向青木。此刻青木臉上不耐煩的冷漠表情和幾乎蓋住眼睛的頭髮成了佐證。

「哈？」

藤原的思緒朝着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

十一點三十，青木提前預定的鬧鐘響了，他在鬧鐘響起第三聲之前關掉了它。

青木以爲藤原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飯糰，下意識地認爲她是在詢問自己的午飯。

「對不起！我只是剛好路過！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青木將門打開了大概三十公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藤原玲奈，他愣住了，他不知道爲什麼會是藤原。

藤原用她充滿正義感的眼睛盯着青木羽生，搞得青木的目光無處安放。

「誒誒誒誒誒！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啊！」

「誒？那早上那個漂亮大姐姐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金錢交易嗎？」

青木支撐着書桌站了起來，拉伸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體。

「唔——對不起嘛！誰叫你那麼神祕，都不和同學講話，頭髮還那麼長，和電影很像嘛！」

她穿着便服，頭髮燙成了時尚的波浪。藤原燦爛地笑着和他打招呼，實話講，藤原長得很漂亮，儘管如此，他的目光還是迅速從藤原的臉上移開。

羽生沒再拒絕，只是看着由紀的背影。

「收着吧！再見啦！」

羽生躲開由紀的手，轉過頭去。

由紀強行把鈔票塞進羽生的口袋，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只是宿醉好像還沒完全清醒，走路搖搖晃晃的。

那個女人向樓梯走過來了，藤原莫名地緊張，裝作正在上樓的樣子，視線卻不自覺地看向由紀。

「對不起！先跟你道歉噢。」

藤原一邊說，一邊將目光投向房間內。

這下換做青木開始害羞了。

「噗呲——那是什麼電影劇本嗎？」

羽生和由紀在公寓門口告別，由紀用力揉着羽生雜亂的頭髮。

藤原猶豫着說出了那些離譜的想象。

藤原理解了那些不普通的元素，她過於豐富的想象力擅自編造了一個相當離譜的故事，她感到臉頰在發燙。她在羞恥中再一次深深鞠躬道歉。

「不要這樣看着我啊，藤原同學！」

『誒誒誒誒誒！那是啤酒吧！高中生怎麼能喝啤酒啊！還是那麼多！等等，獨居，啤酒，喝醉的女人，鈔票，還有青木同學的頭髮和黑幫電影裏面的一模一樣啊喂！青木同學果然有大問題啊！難道，青木同學表面上是年級第一的普通高中生，實際上是黑道組長的孫子！』

大概由紀也沒有變成『差勁的大人』，只是在扮演這樣的角色。

「嗯好，哦，這些給你。」

「是是是，知道了，你也照顧好自己。」

藤原緊張地走回了自己的公寓，關上門，大腦還在想剛剛看到的場景。

「好啦，藤原同學也不是故意的，不要道歉了。」

「青木同學！不要再一錯再錯了啊！」

「哈?! 普通高中生纔不會喝酒的吧！」

「唔——對不起……」

「呼——青木同學果然不是壞人呢！」

他打開冰箱門，冰箱內的冷光照亮了他清瘦的臉，雜亂微卷的頭髮幾乎要蓋住眼睛。青木羽生並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只是簡單地用水清洗。

「我也是普通人啊，當然會笑，又不是什麼黑道成員！」

青木羽生果然還是想要像個普通人一樣。

氣氛在笑聲中緩和了許多。

藤原突然注意到了青木手中的海苔飯糰。

「那個，青木同學，你中午難道就喫這個飯糰嗎？」

「嗯。」

「就喫這個也太沒營養了吧。」

藤原好像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你等一下哦，我中午的飯剛好不小心做多了，我給你拿些來。就當是道歉和新鄰居的見面禮。」

沒等青木拒絕，藤原便飛快地跑上了樓。

青木看着藤原躍動的背影，站在原地，苦笑着關上了門。顯然，他不討厭藤原玲奈，只是對她有些應付不來。

他的嘴角竟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幾分鐘後，敲門聲再次響起。

青木再次打開了門。門外，藤原喘着氣，手上拿着一個粉色系的便當盒，上面還畫着卡通貓咪。

「青木同學，這個給你，抱歉…只有一些剩下的了……」

藤原好像覺得自己的便當有些拿不出手，臉頰泛着紅暈，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把便當盒塞到了青木的手上。

「呃……謝謝……」

青木貧瘠的生活經歷讓他不知所措，只能機械地道謝。

「嗯，那請用吧，拜拜！」

看到他沒有拒絕藤原總算放下了心，笑容燦爛，然後轉身打算離開。

天花板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是一聲悶響，似乎是什麼倒了下來，然後聲音便消失了。

藤原顯然忘記了青木要她聲音小一點的請求，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欣喜與興奮。

她不懂，爲什麼看到他的眼睛會讓自己這麼動搖。

藤原玲奈跑進了她樓上的公寓，砰的一下關上了門，世界變得安靜。

「是…以後請多指教……話說聲音小一點啊！」

少女的心事總是那麼難懂，即使是自己也沒辦法完全看清楚。

藤原剛走上樓，又回頭，從樓梯上向下對青木羽生提前預定『明天見』的約定，不給青木羽生任何拒絕的機會。

「這算是稍稍接近了普通人的生活了嗎？」

藤原玲奈看不懂那麼複雜的眼睛，現在青木羽生對她而言不過是同班同學，是上下樓的鄰居，是有些誤會的人。

青木沉默地站了幾秒，最終，還是拿着便當盒，轉身關上了門。

他一邊想着，一邊打開了便當盒。

藤原玲奈愣了一下，隨後恢復了正常，快速地跑上了樓。

青木低頭看向那個可愛的便當盒，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和從中傳來的溫暖，心中某個部分悄然觸動。

「樓上好像住了個不得了的鄰居呢……」

「青木同學，明天，記得要把那個便當盒還我哦！明天見！」

「以後，多多指教！青木同學！作爲鄰居……」

青木羽生不由地感嘆。

她第一次看到了青木羽生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些疲憊，但是那裏面絕對沒有冷漠，或許有一些期待，但更多更復雜的情緒她看不懂……

青木還是第一次見這麼用心的便當，這份精緻的便當與邊上冰冷的飯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快步衝進臥室，然後重重地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牀裏。

排列整齊的炸雞塊、西蘭花，還有另一半撒了海苔碎的米飯。

青木羽生抬起頭，露出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