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勇者的無聲之聲

「克羅維卡斯在哪？」

連我自己都被這低沉的聲音嚇了一跳。

看來感情不自覺地混進了聲音裡。冷靜。保持理智。

我像自我叮囑般地深深吐出一口氣。

諾爾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冷靜點。這不像你。」

「不，抱歉。」

「為了魔族生氣，你還真是個怪人。」

諾爾搖著頭，一副「真是沒轍」的模樣。

她知道貝里爾發生了什麼，也知道他的最終結局，但還是這種反應。

與我們不同，她一直待在教堂，沒怎麼和貝里爾接觸，加上他是魔族，她對他的印象本來就不好。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因為隊友要求，她才勉強幫忙找魔族的家人，結果卻被魔族襲擊，大概是這種感覺。

即便有隱情，對諾爾來說也無關緊要。

這點倒是很像精靈的作風。

「那麼，關於克羅維卡斯的所在地。」

「我想知道那傢伙在哪。」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沒打算告訴你。」

「為什麼！？」

我不由得提高了聲音。諾爾無奈地搖頭，甚至帶點困擾的神情。

「因為現在告訴你，你肯定會立刻衝過去。對方可是身經百戰的魔族。不好好準備，這次真的會輸。」

從她的話中，能清楚感受到精靈在情報收集上的投入，不只是針對魔族。

無錢飲食嗎……我們應該不缺錢，是出了什麼事？

托拉和達爾……不，還是別想了。之前交給她們，結果慘不忍睹。

總之先回旅館。諾爾的臉也見到了，得把這事跟隊友分享。

「你在跟誰說話？我和凡人本質上就不一樣。不需要你多餘的擔心。」

這次好像是埃克萊爾。她好久沒惹麻煩了。

「……」點頭

和托拉那次一樣，我跟著衛兵前往衛所，看到一個垂頭喪氣的埃克萊爾。

正如諾爾所說，如果聽到克羅維卡斯的所在地，我肯定會馬上出發。那樣不行。對方是從最初就與精靈和人類作戰的歷戰魔族。不像貝里爾有迷惘，他殺人絕不會手軟。

「那我先回隊友那裡。三天後來教堂露個臉可以嗎？」

真希望她能說話，但沒辦法。就當這是她的個性接受吧……

「……」點頭

確認後發現金額不大。我從包裡拿出要求的錢交給衛兵，他說了句「凱爾先生也真不容易啊」。看來他是上次那個衛兵。

「我是凱爾。怎麼了？」

有些傢伙到晚上都不回來，還有幾個不知道跑哪去了。得早點行動。

店員送來果汁後，我開始和她聊。我已經有些猜測了。

還是問問情況吧。

「多陪我一會兒也沒關係吧……」

「是不是忘了帶錢？」

要是讓她和商人談生意，肯定會鬧得天翻地覆。精靈商人恐怕只有在精靈國才有吧……

被捕的經過如我所料。這樣下去她會一直消沉，得換個話題。順便問點我想知道的。

「埃克萊爾也要一樣的嗎？」

「……」點頭

情報的事交給她應該沒問題。旅行的準備還是得我主導吧。

「你是凱爾先生嗎？」

「前面有家店，我想點點喝的再聊。」

關於克羅維卡斯的所在地，最快也要三天後。教會會整理情報，出發前再確認吧。

這次的衛兵似乎不是之前那位。他確認我的身份後行了一禮。

「準備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可不想和什麼人類商人談生意。我會整理情報等你們。」

「埃克萊爾，錢我付了，走吧。之後還是去店家道個歉。」

我向諾爾告別，離開教堂。離開時好像聽到她說了什麼，但可能是錯覺吧……

「辛苦了。對方怎麼說？」

「……」點頭

比起托拉那次，對胃的傷害少多了。她應該會注意，我覺得沒問題。

「吃完後才發現？」

「你說得對。我們要仔細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我和埃克萊爾走了一段路，進了店裡。之前旅館有個客人推薦過這裡的果汁很好喝，我想點那個。

這事不至於讓她這麼沮喪吧。比起其他隊友，這還算可愛。

這就是分工吧。

「知道了。四天後我和大家一起來。」

她點了點頭。我向店員點單後，轉向埃克萊爾。她從剛才就一直很低落。

「與凱爾先生同屬勇者隊伍的埃克萊爾大人因無錢飲食被捕。請問您能處理嗎？」

「明白了。多少錢？」

算了，賠錢就能解決。快點搞定吧。

她一臉要哭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四天後見。諾爾你也別太勉強自己。」

雖然有點下流，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真是輕鬆。

稍有大意，我們必死無疑。所以必須充分準備。

「……」

「埃克萊爾，坐下來聊聊吧？」

「店家說只要付清費用就行。」

「所以沒能解釋清楚，就鬧大了？」

她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從以前就沒變過。

埃克萊爾一副要哭的樣子。因為她不說話，我感覺像在審問她。

回到旅館迎接我的，不是勇者隊伍的隊友，而是旅館老闆和衛兵。

離開衛所後，我們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埃克萊爾本來就沉默寡言，這次只是我沒開口。她看起來很沮喪，讓我不好意思搭話。

這是第幾次了？不用問也知道，又有人闖禍了。

旁邊旅館老闆同情的眼神刺得我生疼。

「我想先聽一次報告。得用你們能理解的方式說明，給我一天時間，四天後來吧。」

她似乎在反省。我覺得她沒有惡意。可能是忘了帶錢，又沒能解釋清楚吧？

「……」

埃克萊爾不愛說話，跟商人談不下去；莎莎負責的話，會無故買一堆酒。

「明白了。我馬上過去。」

「嗯，就是這樣。目前似乎沒什麼顯著動靜，放心吧。」

「明白了。我會告訴隊友們。看這情況，克羅維卡斯被教會的人監視著？」

多虧她，我冷靜下來了。

她的話正中要害，讓我無言以對。她一點也沒說錯。

「五天後如何？三天後教會會有消息傳來。我覺得整理好情報後再出發比較好。」

「埃克萊爾，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

「……」點頭

「如果這問題太冒昧，你可以不回答。埃克萊爾，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她從沒開口說話。我還想過她是害羞或不擅長說話，但這樣完全不說也太奇怪了。不是不說，而是不能說嗎？

她輕輕點了點頭。看來是不能說話。

「是因為什麼病嗎？」

埃克萊爾搖頭。不是病。

「是詛咒之類的？」

她又搖頭。如果不是詛咒，那會是什麼？不是病，也不是詛咒。

「不是病，而是天生的？」

她點頭。天生的嗎？會不會和她是勇者有關？

我不明白。她像在訴說什麼般看著我，但我猜不透她的意思。

既然不能說話，筆談呢？

「你不能說話我懂了。能筆談嗎？」

埃克萊爾搖頭。不能筆談？她能讀字，應該會寫才對。怎麼回事？很奇怪。有什麼原因嗎？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說話嗎？」

她點頭。她知道天生的原因。我腦中思考，肯定有線索。什麼病也不是，詛咒也不是，能讀字卻不能筆談。是有什麼力量干涉？如果是——

「這會不會跟神有關？」

埃克萊爾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直直地看著我。她的眼神像在訴說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埃克萊爾，你是轉生者嗎？」

「你不能說，對吧？」

她點頭。我明白了。

她和我一樣，是轉生者。

同樣的反应。她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直視著我。但我提到「轉生者」時，她的瞳孔微微顫動。看來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