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悖德感的去向與和好的方法
《開始遠距教學後,我跟班上第一美少女同居了》 · 三萩せんや · 1.3萬 字
星期五下午,經常會發生怪事。
姑且不論例假日、國定假日還在工作的人,對我們學生來說,隔天就是假日。而這樣的想法,可能會使人做出異於以往的行動。
現在,世間頒佈了緊急事態宣言。
政府不斷宣導「請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這麼做都是爲了避免疫情擴大。
其結果就是,人們確實避免外出了。
從公寓窗戶向外望,幾乎沒有看到行人。
就星川的說法,以前似乎會有人在外頭慢跑。
不過現在,白天幾乎不見人影。反倒是會在深夜目擊到有人偷偷外出慢跑。
人們不會在天亮時出門閒晃。
這點即使是在例假日、國定假日也不會改變。
同時,大家甚至開始慎選直接碰面的對象。
與對方的關係,是否有必要這麼做。
這可能是人們藉由疫情反思所得來的結果。
⬇
今天是星期五。
課程結束後,真悠出門去了。
她是去朋友家裏玩。
聽說是要好的朋友邀她到家裏玩,然後一起喫晚餐。
對那個朋友和她的家人而言,真悠似乎是「能放心見面的對象」。
「請進。」
我根本沒有餘裕仔細觀察整個房間。
我看向書桌跟書櫃。如果有唸書相關的提示,那肯定是在這裏。我現在只能這麼想。應該說,我完全沒有餘力去多做思考。
「啊,對了。不如我們來唸書吧?」
本以爲這只是傳聞,但今天得知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我整個人呆住,而星川以視線告訴我答案。
「你儘管看吧。」
我本來想,假如她整體成績如此優秀是後天努力的影響,那我就應該要向她看齊……
「可是你的數學成績一向都不錯啊。」
「咦?反省?」
「誰知道呢?有些東西對我來說可能稀鬆平常,可是吉野同學看了,也許會認爲是跟我考到好成績有所關聯呀。」
「是啊……該怎麼辦呢?」
可是,如果真有什麼祕密,那我也想知道。
所以現在大家基於恐懼,開始出現排擠或者歧視的行爲,只能說是無可厚非。
星川解釋道。
一想到對方是如此看待真悠,令我感到有點開心。
畢竟這世上可沒多少次機會,能夠進入學年第一名的房間參觀。
我真的是基於自身想法,才做出最後這個決定嗎?
姑且不論實際情況,但他們的工作確實容易接近感染者。所以有不少人認爲:醫生跟護理師不就是傳遞病毒的人嗎?
「…………呵呵。」
自從真悠搬來住後,星期五放學後就是我們三人的遊戲時間。
而病毒到底是用何種途徑傳染,至今也尚未明朗。
雖說目前還沒決定時程,但是等確定之後,說不定根本沒多少時間能夠備考。因此,還是一點一滴做準備比較妥當。
「我出門了!」
若是如此,那稍微晚歸似乎也不必擔心。
「有可能我只是在房間裏面唸啊。」
所以真悠的朋友願意招待她到家裏玩,纔會讓我這麼高興。
「唸書?」
「我並沒有吉野同學想得那麼認真喔。而且吉野同學所想像的那些努力,說不定我完全沒做過呢。」
我還以爲星川腦袋這麼好,不用唸書就可以拿到好成績。
「吉野同學,真的好認真喔。」
她的窗簾沒有拉上,但外頭天色有些陰沉,使得沒開燈的室內顯得昏暗。
「距離晚餐還有點時間啊。」
這一點,大概是這個異常的世界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被邀請到家裏玩這件事,變得比以前更加象徵着信賴。
「……我得好好反省。」
然而,這只是我和周遭的想法,她可能是付出了不爲人知的努力。
「嗯──」星川歪頭思索。
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過……我之所以會這麼想,可能是因爲星川的雙親就是醫生也說不定。
「這時間讓小學生外出會不會太晚了……」
要是我沒有認識的醫生,或許就會跟那些人一樣,選擇敬而遠之。
她或許是看到我心中的疑問表露在臉上。
看來並不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太好了。
她預定在晚上八點回來。
她說不定有所企圖。
不過,由於感染人數有減少的趨勢,照目前的情勢來看,政府推測有可能會在這個月下旬解除。
她之所以做出這種反應,是因爲現在閒得發慌。
雖然之前也進來過,但光是在這呼吸,就使人頭昏眼花。
儘管我個人認爲,疏遠在第一線奮鬥的人不太可取。
「要來看看嗎?」
她當然有可能是因爲先天聰明成績才這麼好。
說是模擬考可能會改期。
一瞬間,我還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我竟然以爲星川沒有付出努力……真該反省一下。」
「咦……這、這樣啊。」
我心想反正我們倆很快就會回到客廳。現在這時間也不用特地開燈……
前陣子──遠距教學改成自習時,同學們曾經聊到。
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
「咦?有那種東西嗎?」
現在即將步入夏至,太陽尚未西沉。
真悠和星川的父母是醫生。
應該說,這似乎是老師們昨天開教職員會議決定的。
「星川倒是全科目成績都很好。不過,我好像沒看過妳在家裏唸書。」
我們不光是隻有玩電視遊樂器,最近還開始玩起了卡片遊戲。和星川獨處時,可沒有這麼多選項。
……我該順着她的意,還是要拒絕呢?
不過,實在有夠緊張。
話雖如此,桌子周圍非常乾淨整潔,沒多少東西。
星川突然笑了出來。
「英文跟國文倒是慘不忍睹……」
「就是準備考試啊。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考。」
「對不起笑出聲了。我沒碰過有人爲這種事情反省。」
「啊啊,別擔心。宮守先生會開車接她回來。」
真悠從玄關走出門,精神抖擻地說。
星川淘氣地說。
說是希望模擬考改在緊急事態宣言解除之後,讓學生們到校考試。
……我光是要保持鎮定就費盡心思。
星川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勁。
正因爲現在這個世道難以相信他人,才能清楚分辨出誰纔是真正重視你的人。
星川說道,於是我走進她的房間。
「因爲我沒自信能考到好成績。」
現在這個世道,開始有人避免接近醫療相關人士。
他是星川家專屬的司機,真悠來這公寓時就是由他接送。
而宣言解除的日期,至今仍沒有定案。
「原、原來如此。」
「沒想到我會被星川說認真……」
⬇
「啊,也對。」
畢竟病毒這種東西肉眼看不見。
「吉野同學好乖喔。明明至少是半個月後的事呢。」
「咦?」
「啊、好,謝謝。」
後來我不斷反思這時發生的事。
書櫃擺滿了書本,不過全都是娛樂小說,連本教科書或問題集都見不着。小說的種類沒有特別的偏好,作家更是形形色色,恐怕連出版年代的範圍都相當廣闊。
「你上次進來,應該是一開始來我家的時候吧?」
因此班導在今天的班會上宣導「請隨時做好考試準備」。
因爲這個空間充斥着一股甘甜柔和的香氣──也就是星川的味道。
我只是爲了成績才進去的……
有人抱有這種疑慮,對他們敬而遠之,說實話也並非無法理解。
我竟然先入爲主地認爲她根本不用唸書……
「我的房間。說不定有考取好成績的祕密喔。」
桌上則是簡潔,還擺了各種書……這就是星川考到好成績的祕訣嗎?
「有看出什麼嗎?」
「嗚哇。」
她忽然從背後搭話,不禁使我嚇了一跳。
回頭一望,星川看似有些詫異。
「對、對不起,我反應太大了。」
「不會。我才該說對不起,是我不該突然搭話。」
「不……話說,我完全看不出什麼東西。星川呢──」
「我也不清楚。」
「我想也是。」
說到底,就是因爲星川不清楚自己是否做了什麼特別的事,纔會找我進房間來確認。拿這問題問她根本就沒有意義。
「嗯……我覺得再看下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靈感。」
「這樣啊,真可惜。」
「果然還是隻能乖乖唸書……總之,來唸書吧。我們換完衣服後客廳見。」
「要在我房間念嗎?」
「咦?這、這不太好吧。」
我怕會分心到無法專注在書本上。
應該說不光是進入星川的房間,就連離開後,恐怕也會被餘韻弄到分神。
明明是我提議要念書的,還真難爲情……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並沒有星川所想的那麼好。」
「星川這樣勾引我……到底是打算做什麼?」
星川如此堅稱。
我感到……必須對她,說點什麼纔行。得說出將這凝重氣氛一掃而空的話。
唯一說出口的,就是這句冷冷的謝罪。
因爲我沒有勇氣。深怕被拒絕,無法主動靠近、無法表露真心。
不……就算是現在也一樣。
就連性慾也只是沒有表露出來,但並非全無。
「蛤……?」
我察覺到星川在勾引我,卻沒有順着她的意上鉤……那是因爲我生性膽小,沒有自信,且真心認爲星川不是我這種人能夠出手的對象。
嫩脣顫抖。
我想大概……不,一定是因爲……星川她也喜歡我。
我待在這隻會妨礙到妳換衣服吧。
「哪有可能啊!」
而那張鮮豔的櫻桃小口,編織着蠱惑理性的話語。
若真的是一如既往,那她接下來肯定會假裝一問三不知,死乞白賴地對我說──
「咦!? 現在!? 」
她不能被我這種人所玷污。
回過神時,我已經站在星川面前。
「不要出去。」
「對不起……」
正如我所料,星川開始勾引我了。
「妳說不要出去,爲什麼……?妳不是要換衣服嗎?」
她才貌雙全,是全校不分男女、學年所崇拜的女生。
且嬌媚地細語,希望我脫下制服。
我知道。
我想要觸碰星川的肌膚,想要脫掉她的衣服,直接將她推倒──也想和她接吻。
「啊……」
身後就是牆壁,她被逼得無路可退。
一瞬間,星川出現顫抖。
……這麼做只是在遷怒,我心知肚明。
她 不知道 制服 要 怎麼脫 ……
想歸想,但我不會做。
她只是一如既往在裝傻。
這是可能性的問題。
「吉野同學,我想要換衣服。」
可是,我卻沒有說出口。
「吉野同學……?」
假裝不會脫、假裝忘記,就跟平時一樣,只是這次又稍微強硬了一些。
微開的櫻色粉脣輕聲念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怎麼脫。」
星川雙頰泛紅,發出喘息般的聲音。
「我說制服。」
我以低沉的聲音逼問星川。
星川發出聲。
「忘了就是忘了。」
我有可能會失去理性。而這可能性,並非爲零。
我知道這麼想實在不自量力,所以每當這個想法浮現,就會立刻否定。
「吉野同學……幫我脫好不好?」
並收回把星川釘在牆邊的手,與她保持距離。
儘管如此心想,她卻說出令人震驚的臺詞。
或許是因爲身體過度用力,喉嚨有些乾渴。
「我、想……我想,對吉野同學……」
我突然拉近距離。
還被嚇得往後方退。
她明明自己能脫,卻故意提出這種要求。希望我幫她脫掉。
「吉、吉野同學,那個──」
「……所以,妳不要再故意煽動我了。」
我知道,自己喜歡上星川了。
「我忘了。」
如果能說的話,我真的想講。想要一吐爲快。
要是我真這麼做了,恐怕會再也無法壓抑自己。
「嗯。」
看似是猶豫該說些什麼,又像是心生怯意。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
她的眼眸散發出妖豔光芒,彷彿是要捕捉我的意識。
我不等星川回話,接着問下去。
我從喉嚨擠出聲音,身體往後退。
我留下這句無濟於事的無力話語……然後,走出星川的房間。
「咦……怎麼了……?」
看到星川在我面前佯裝無知,並試圖勾引我的身影。即使內心察覺到她的想法,理性也會主張「這怎麼可能」。
打從上個月,她隔着口罩親吻我時,我就已經產生自覺了。
星川頓時感到驚慌。
「真的?」
「……不。不不不……制服這種東西,不是每天都在穿嗎?」
「難道星川真以爲,我不會對妳硬來嗎?」
之所以如此,不光是因爲害怕面對星川的反應。
她倚靠牆壁呆站原地,直視着我。
一瞬間,我還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而再三回想,我都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
被迫做出艱難選擇,使我產生了被害妄想。
我並不是個那麼有自信的人。
「等、等一下,我現在出去──」
「真的。」

以前我會認爲,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我會忍不住懷疑星川是否在玩弄我取樂……我明明知道,星川纔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我卻彷彿是要對星川窮追猛打一般,將雙手用力拍向牆面──防止她逃走。
我也是有七情六慾的。
也對星川故意煽動膽小的我感到氣憤。
我反射性停下腳步。
我怎麼可能會料到,高不可攀的她,竟然會喜歡我這存在感過低,在課堂上都不會被老師點到的人。應該說光是這麼想,就已經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不知爲何,我宛如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審視自己。
然而,我卻不知該說什麼。
正因爲我這麼想,才勉強維持理性,抑制自身行爲。
我穿過客廳,逃回自己的房間後,直接倒在牀上。
不對,正因爲是以旁觀者角度審視,我才能做出這種事。
全班第一的美少女──對於不瞭解社會的我來說,自己所認知到的世界範圍就只有教室裏,而她就是當中最可愛的美少女。
星川她,沉默不語。
不能受到傷害。
正當我急急忙忙要離開時,星川卻抓住我的制服下襬。
潤澤的眼瞳。
她的眼神閃爍不定。
我將臉埋進棉被,好一段時間,像個人偶般一動也不動。
最後,和緩地嘟囔了一聲。
「……我真差勁。」
回想起剛纔的事,令我想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出那種行爲,跟直接將她撲倒沒有兩樣。
我奪走她的人身自由和退路,還用盡全力威嚇,讓她感到膽怯。
讓她感到害怕。
我,竟然對那個星川……
……後悔造成的虛無感襲來,彷彿掏空我的心。
我在網路上看過,壁咚這種行爲其實算是暴力。
似乎也沒錯。這麼做或許會使對方畏怯,跟放聲威嚇沒兩樣。
如果是高壯的男人對我這麼做……那不是霸凌就是勒索。
如果是日坂對我這麼做……那不是霸凌就是勒索。
兩者都是犯罪。
而我現在,對星川做了相同的事。
如果有人煽動說「來揍我啊」,結果真打下去,聽說會是揍人那方不對。
如果在開車時碰到有人挑釁,就故意撞上去,聽說是撞上去的那方會被抓。
這個國家的法律,就是如此判決。
那麼,這就跟現在的我一樣。
因爲不論星川如何積極地勾引我,最後我卻把無法對她出手的煩躁發泄在她身上了。
我是因爲當時實在快按捺不住了,纔會選擇制止她。
反正拉開距離,就不會有摩擦。
只要保持不會產生摩擦的距離即可。
真悠低頭說,而我不知該如何回覆。
看來她已經將睡衣換成居家服了。
況且,光憑剛纔幾句簡單的謝罪,是絕對不可能讓這事一筆勾銷。光是星川無法一如既往地面對我──和我保持距離──就代表着我們的現況。
……我就連要如何跟星川攀談都不知道。
「哼──嗯,沒騙我的話就好。」
「唔、那個,星川──」
「才、纔沒有這種事呢。對不對,吉野同學?」
我們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下,度過了星期六。
「真的……?」
哪有這種事。
於是,我在星期六早晨,走出房間。
一看就知道是在說謊。
我受自我厭惡苛責,一整晚都把自己關在房間。
是我把心中不滿全部發泄在星川身上。
星川的勾引行爲。
固守房間一整晚後,我終於在隔天早上走出房門。
「……真的嗎?」
「咦……」
我不想讓一個無罪的純真小學生,捲進我和星川之間的奇怪氛圍。也不想讓她費心。
「嗯,我沒事……啊。」
她可能是在意我窩在房間裏的原因。
所以她也會擔心我。
「不──」
「早安,真悠。」
因爲星川之所以無精打采,一定是我害的。
就連眼珠子也三百六十度飛快地轉來轉去。
真悠的話語,瞬間中斷了我的臺詞。
「沒、沒沒、沒有啊。我怎麼灰搜荒呢。」
我差點失控,無法駕馭自己,還任憑情緒動粗。
「我沒事。身體非常健康。」
昨晚,真悠自朋友家回來後,我們就沒碰面。
好想就這麼把自己埋進牀鋪裏……
但她似乎是在意妹妹的感受,瞬間切換成笑臉說。
失策了……我一心只想着快點跟她道歉。卻忘記真悠與這事無關,應該趁她不在的時候再跟星川搭話。
「是啊。」
接着她直盯着星川的臉看。
我在客廳,見到還穿着睡衣的真悠。
她是真心爲我擔憂。
她剛好在盥洗室洗好臉。竟然起得比我還早,值得尊敬。
星川則對真悠露出燦爛的笑容。
「姐姐,妳沒有騙真悠?」
「還好嗎……?」
──「吉野同學沒有錯。錯的人是我。所以你不要道歉。」
她的臉色看起來的確不太好。
「……那個啊,葉多哥。姐姐,沒什麼精神。」
現在是晚上十點。
「啊,葉多哥,早安!」
真悠聽了星川的話,便不再深究。
她這種說謊方式,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有心想掩飾,根本就騙不過人。
星川從裏面走出來。
不過,我總覺得真悠看穿了星川的謊言。
「啊啊,嗯,我們完全沒有吵架。對吧,星川?」
……動搖得真夠徹底。
錯的是我,是我無法控制情緒。
真悠懇切地問道,此時星川房間的門打開。
「啊──嗯。算是吧。」
⬇
所以,星川並沒有錯。
得向星川道歉……儘管心裏這麼想,我卻遲遲不敢去找她。
「……真悠?」
「不,是我不對。」
「她說不是生病,叫我不用擔心,可是,她看起來好難受的樣子……真悠好擔心她……」
就趁着做菜期間,跟星川獨處的時候。
儘管我想告訴她這一點,卻因爲焦躁而白忙……轉眼間,一天就要結束了。
到時候……關係就會自然消失。
真悠眯着眼,一臉懷疑地交互看着我和星川的表情。
「昨天真的很抱歉。」
「葉多哥,我該怎麼辦……真悠,該爲姐姐做些什麼纔好?」
然而……嘴角卻不斷抽動。
世間正處於神祕病毒橫行的狀況。只要有人身體不舒服,就會先懷疑是不是確診了。
星川……八成沒跟真悠說出實情吧。
我再次向星川道歉了。
「啊,姐姐!妳還好嗎?」
我本來就不算是善於溝通的人,雖說這樣講根本不算是藉口……但我從來沒有在跟人鬧僵時,嘗試與對方修復關係的經驗。
可是星川連看都不看我,只是靜靜地回說。
「葉多哥,你昨晚不舒服嗎?」
要是不這麼做,我肯定會順從自身慾望觸碰她。
霎時間,她的眼神不安地搖曳。
⬇
況且真悠,知道姐姐星川曾一度懷疑確診,結果住院檢查。
真悠瞬間衝向星川。
「咦?不,是我不對,星川沒有錯。」
她說話變得結結巴巴,還喫螺絲。
試圖讓我對她出手的甘甜溫柔細語。
「你們吵架了?」
加上,真悠也在。
我和星川對上眼。
我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至今爲止,就算跟人鬧僵,也只要保持距離就好。
但是會那麼做,並不是對星川的行爲產生厭惡。
……但是,我不希望這一次也跟過去的經驗相同。
這是我跟星川之間的問題,實在不想讓真悠爲我們操心。
但與其說是生病,更像是疲勞所致。
都到了這個時間,我和星川還沒有正常說上話。
是我對星川抱持否定態度,要她別那麼煽動我。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就算人類能夠絕食,也無法忍住排泄慾望。
星川看到真悠的反應,表情也變得尷尬。
……我得再找個機會,跟星川好好道歉。
我不想要失去跟星川之間的關係。
我不想回到同居之前,頂多和她保持從遠處觀望的距離。
所以,我應該要想點辦法。
在誤會繼續加深,最後甚至無法化解開之前。
在造成的傷口化膿之前。
在我完全不會映入她的眼裏之前。
在她離我遠去,到我完全無法觸及的地方之前。
我要跟星川好好談過……我分明已經下定決心了。
⬇
「葉多哥,過來這邊。」
我剛洗完澡,一踏進客廳時。
真悠就氣勢逼人地站在那說,彷彿是久候多時了。
這邊──她指向沙發。看來是要我坐在那兒。
換作是平常,真悠在這時間已經就寢了。
但她現在卻還醒着。
看她眼睛微微眯着,應該是有點困。
不過她之所以醒着──還在這裏等我──是有理由的。
真悠指向的沙發,已經有其他人坐在上面了。
那人正是星川。
她似乎也搞不清楚狀況。看着妹妹面露難色。
「既然吵架了,你們應該要怎麼做?」
看來她是真的很困。
「因爲我跟星川……那個……吵架了?」
「那麼,今天姐姐去葉多哥的房間跟她一起睡。真悠很困先去睡了。晚安。」
「今晚你們兩個人一起睡覺。」
我怎麼好像聽到她剛纔講媽媽……還是別吐槽好了。
然而星川也跟我一樣。她露出彷彿是碰到什麼難題的表情,微微搖頭。
跟星川睽違一日眼神交會,坐在她身旁。
「……難道說。」
「爲什麼小孩可以,大人就不行?爲什麼?」
她先是讓星川動搖到面紅耳赤,再趁她稍微冷靜下來,開始鬆懈的那一瞬間反問。
「你們兩個,知道真悠想說什麼嗎?」
「原、原來如此。」
星川似乎聯想到什麼,表情隨即緊張起來。
「那一起睡在地板上就好啦。」
說不定,她這是在模仿某人生氣的模樣。
真悠想到的替代方案,比想像中還要嚴苛。
正當我在一旁觀望時,真悠反而來問我。
「沒錯。媽媽──真悠認爲,吵架了就應該要和好。」
我跟星川互看,最後由我代表兩人回答。
她慌慌張張地對真悠說。
「那就用真悠的棉被吧。」
「呃……真悠爲什麼生氣呢?」
看來真悠現在的言行,完全就是星川姐妹的母親生氣時的模樣。之所以和她平時的形象有所出入,大概是因爲她在模仿母親的說話口吻。
「是!? 」
由於平時總是黏在一起,現在稍微拉開距離,就讓人明顯感到不對勁。我們應該沒有讓她目擊到緊貼着身體的模樣,她可能是從我們的日常對話中,察覺到事有蹊蹺。
而理由,恐怕就是因爲我和星川突然鬧不合。
這藉口未免也太牽強了……果不其然,真悠聽了便追問說。
我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姐姐這麼討厭跟葉多哥一起睡嗎?」
「完全就是媽媽……」
真悠直接打斷星川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呃,真悠……?」
「兩人一起睡……呃……妳說的兩人,是指我跟星川對吧……?」
我答道,而出題者真悠則搖搖頭。
星川意志消沉地「嗚哇……」了一聲。
大人──男人跟女人──無法跟小孩一樣輕易在一起睡覺的理由。
現在的她看起來跟平時的印象差異甚遠。
而真悠似乎是聽到了姐姐的碎碎念。
「知道嗎?」
「那個你們早上做過了。不對。」
「啊……好……」
不過就算她說要和好,究竟是該怎麼做呀。
「只要鋪牀鋪就好啦。」
最恐怖的是她並非有所算計,而是發自內心這麼做。
先姑且不論她是不是在模仿……看來真悠似乎是真的在生氣。
她八成是想像了。
真悠直盯着我們,雙手扠腰說。
「妳今天早上,跟真悠說你們沒吵架對不對?妳怎麼能夠說謊?」
……霎時之間,我整個愣住,無法認知到她究竟說了什麼。
「那當然。除了姐姐跟葉多哥外,還有誰需要一起睡覺。」
早上她看似是接受了星川矇混過關的說詞,但說不定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觀察我們的狀況。
真悠聽了滿意地點頭。
「因爲牀……可能會壞掉。」
「我說真悠,這對姐姐來說實在有點困難。」
「怎麼了,葉多哥。你知道真悠爲什麼生氣嗎?」
身旁的星川碎碎念:「簡直跟媽媽一樣……」
還用這種絕不允許人否定的問法。真是個策士。
「怎麼會討厭,我簡直求之不得……啊。」
「葉多哥,坐在姐姐旁邊。」
此時,真悠大力地點頭。
看這狀況,都不知道誰纔是姐姐了。
我們並沒有互相謾罵,只是默默拉開距離。
星川羞紅着臉答道。
我戰戰兢兢地答道,此時真悠做作地哼了一聲。
真悠快速說完,便走進星川的房間。
她都故作成熟地斥責年紀較長的我們了,事到如今再多說什麼只會顯得不識趣。
「對、對不起……」
「那個,真悠……」
又不是說我們互相道歉就能了事,到底要怎樣纔算是和好──

「真悠纔不是在模仿媽媽!真悠是真的生氣了!」
「不……不知道。」
真悠剛纔的那句話,可說是考量到星川個性的最佳解法。
這麼做還真讓我擔心,她那如小鹿般纖細的脖子會不會甩斷。
「呃……不討厭。」
我們悶不吭聲,於是真悠再次問道。
我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星川求救。
「這樣說不定會變成真悠感冒喔?」
「我、我?怎麼了?」
我照她吩咐走向沙發。
「真悠就是叫你們好好思考這點啊!」
「對!你說得沒錯!真悠是因爲你們吵架才生氣!」
星川面對真悠那令人生畏的模樣,瞬間變得垂頭喪氣。
「真、真悠。姐姐跟吉野同學已經是大人了,我們自己能夠和好──」
「我們這沒有牀鋪啊?」
「……道歉?」
……話雖如此,但這究竟是要幹麼?
矛頭突然轉向星川,嚇得她從沙發上彈起來。
「哪裏困難了。真悠跟姐姐不是一直都一起睡嗎?」
「妳問爲什麼,那是……因、爲……」
「不能睡在地板上啦。這樣姐姐跟吉野同學可能會感冒,真悠也不希望我們感冒對吧?」
我和星川被留在客廳,呆立原地好一段時間。
「那是因爲真悠是小孩啊,我跟吉野同學都已經是大人了,沒辦法輕易在一起睡覺。」
「還有姐姐!」
「葉多哥,你討厭跟姐姐一起睡嗎?」
不過,這麼做確實不用擔心牀會壞掉。這孩子果然很聰明。
能夠跟她對上眼,真心令我鬆一口氣……
「那、那不然是……和好,嗎?」
星川滿臉通紅。
⬇
真悠進入星川房間後,似乎瞬間就睡着了。
「看來她是不會醒了……」進房打探情況的星川嘆道。
一聽到她說真悠已經熟睡,我就忍不住想,她或許是因爲我們才緊張到心神疲乏。
總而言之,結果我和星川一起睡在我房間的牀上。
雖然我提議自己去睡客廳沙發就好……但星川卻堅決反對。
在我打算露宿街頭時,就是星川問我要不要去住她家。
這次她也說「我們一起睡在牀上吧」,真要講的話,這的確挺有她的風格。
……不過,這麼做真的妥當嗎?
住在同個家睡不同房間,跟睡在同一張牀上,身體的距離感可說是天差地別。
就算稍微翻個身,也有可能會觸碰到對方身體。
兩人之間的距離,就是如此接近。
然而,星川並沒有排斥。
說到底,當時真悠搬來住要分房間時,她甚至還說出「吉野同學跟我一起睡吧」。
星川她果然……是喜歡我吧?
「那個,打擾了。」
星川說完,便躺到我的牀上。
先鑽進被窩的我,則是極力往角落靠。
即使如此,距離還是十分接近。
這是我第一次,和星川睡在同一張牀上。
「對不起喔,真悠突然說出這種話……那孩子只要一說出口就不聽人勸。」
「那不是對星川生氣。我是對自己感到生氣。」
「如果我照星川說的,幫妳把制服脫下來。接下來──說不定會做出那種事。」
「是、是……」
「咦?接下來……?」
「這樣啊……」
「我覺得不對。」
「最起碼我知道吉野同學有很多優點。別說是十個了,要我說出千百個都行。」
冷靜點冷靜點冷靜點。
「我對自己的詞彙能力可是非常有自信。」
儘管聲音如嘟囔般細微,在這個距離仍聽得十分清楚。
「妳放心,我現在什麼都不會做。」
「關於昨天的那件事,我認爲,完全不是星川的錯。」
明明想講卻被她制止。
……雖然星川睡在身旁,想保持冷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被我討厭的事……」
幸好我的推測並沒有出錯。
「不是我要自誇,我認爲自己並不是值得被星川溫柔對待的人。我就是個普通的……該怎麼講,該說是平凡無奇嗎……就是一個完全找不出自己優點的人。所以──」
不過,那次似乎是星川睡昏頭搞錯房間,也就是純粹的意外……雖然大前提是得相信她的證詞。
「咦?」
「對、對不起……我只有想到當下的事……之後什麼的……之後……啊嗚。」
牀鋪承載星川的體重,微微下沉。
「她還只是個小學生嘛,一定不知道正值青春期的男女睡在一起,到底代表什麼意義。」
之所以會這樣……恐怕是因爲,她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星川的體溫,一點一滴充滿整個被窩。
她的身體跟臉,都越來越近。
星川聽完,思考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
這樣好嗎?
而星川似乎終於理解到這一點。
給了我溫暖、舒適的住處。
我應該趁這個機會,跟星川把今天沒說出口的話講清楚。
「意義……」
「……真的?」
「真的?那…………你不要說。」
星川就橫躺在身旁,呼吸聲清晰可聞。
星川略帶歉意地說。
「是、是……」
正確來說,曾有一次,早上醒來發現星川在我被窩裏。
難得星川與我距離如此接近,我卻一句話都不說。
她或許有着與年齡相符的相關知識,但從她如此相信我來看,終究是不經世事。
「星川不需要道歉啦……反倒是我,還讓真悠費心,真的是不好意思。」
見到她這反應,我才終於放鬆下來。
我的心跳好吵。
即使是在黑暗中……兩人距離如此接近,連我都能看到她露出何種表情。
我在心裏念着,反而靜不下來。糟透了。
「因爲我不想被星川討厭。」
光看她妹妹真悠,就知道是個千金大小姐了,而星川八成也是在周遭的人細心呵護下長大的。更何況一般家庭根本不會有什麼專屬司機。
星川臉朝向我,笑得有些客氣。
被她那麼溫柔地對待,也是有可能會煞不住車。
「對。即使是如此,我還是能說很多。」
「真悠說的『晚上睡在一起和好』,其實是我母親在我們吵架時會叫我們做的事。」
「吉野同學有辦法說出我的優點嗎?」
不光是體溫。就連星川的香氣也……
「啊,先說好,我並不是隨便講講的喔。那是因爲我喜……有好好關注吉野同學。」
「我說星川。」
我想,相較於勾引人時的過激言行,星川其實個性非常純真。
「啊、那個,我不是指什麼奇怪的意思喔!我是指一般而論?社會認知?就常識來看?該怎麼說呢……剛纔也沒辦法好好跟真悠解釋……呃,那個……對不起……」
「我就知道……」
所以,她纔會反射性緊張起來。
「我覺得吉野同學只是不清楚自己的事而已。」
……兩人突然陷入沉默。
「我也是。」
「不可能……?」
「學年第一名這麼講,確實很有說服力。」
總之那次是在我睡着期間發生的事,並非經過彼此同意才睡在一起。
「是啊,我不可能會討厭星川。」
「千個也太多了……」
「啊啊,原來如此……我纔想她叫我們『一起睡』是基於什麼邏輯。」
她溫柔待我。還讓我撒嬌。我明明沒有被如此善待的價值……然而她這麼做,讓我不禁認爲,自己似乎也沒那麼糟。
「是、是啊。」
不知爲何……這樣反而讓人更想講了。
星川呻吟道,彷彿臉紅到在黑暗中都能清楚看見。
「咦?」
「不……我才該說對不起,是我不該對那個詞起反應。」
她看似有思考過自己勾引人的言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實際上她只有思考現在這個當下發生的事。
看到星川這個反應,讓我感到如釋重負。
「你……很緊張嗎?」
星川她幫助了我。
不對……這是個好機會。
但要是我利用這個狀況對她出手,就等同於白費了昨天的忍耐。
要是星川知道我如此在意,肯定也會感到尷尬。說不定她心中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想法,絕不能讓她知道我產生了邪念──
「那個,吉野同學。」
「對我,硬來……?」
「可是……吉野同學生氣了……」
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對我來說都是初次體驗。
我忍不住想,我們只不過是睡在一起而已,竟然在意到過度緊張,未免太蠢了。
「我說星川。」
「就是………………我氣自己做出那種會被星川討厭的事。」
然而即使是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是、這樣嗎……」
「就、就是我差點對星川硬來。」
棉被的窸窣聲。
「當然是真的。因爲我……並沒有產生反感。」
「因爲你不擅長國文?」
「星川很可愛。」
儘管房間黑暗,我仍可以清楚看到星川的臉跟眼睛。
「不,那纔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要說完全沒那念頭,肯定是騙人的。
「嗯。」
「可以啊。我能說很多。雖然我詞彙能力很差。」
星川說,並把身體靠了過來。
彈簧咯吱作響的聲音。
「……星川,妳當時,根本沒思考過吧。要是我真的把制服脫掉後的事。」
「我纔不會討厭吉野同學!而且……我纔是,我一直擔心吉野同學會不會討厭我……」
「……呵呵。」
我試着說出口,星川聽完開心地笑了。
啊,糟糕……她這是欲擒故縱。我竟然着了她的道。
總覺得心有不甘。而且被這麼耍着玩,說實話有點不爽……
「……可愛。」
「咦……?」
「非常可愛。」
「咦?」
「是我見過最可愛的人。超級可愛。」
「咦、那個,等一下。」
「世界第一可愛。不對,宇宙第一可愛。」
「咦、啊、咦?你、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詞彙能力不夠。」
「啊、不是……我不是指這個……啊嗚……」
她似乎害羞了。
睡在同張牀上,能把她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
本來是打算捉弄她,卻搞得我也害臊起來了。
看來密切接觸不光是隻有病毒,就連心情也會跟着傳染。
「……星川。謝謝妳。」
我想將感謝之意傳達給她。於是小聲說道。
但是這麼做,總覺得會使這段溫柔的時光就此崩潰……
況且她還睡着了,正是好時機。
「呵呵……不告訴你。」
「我沒做什麼星川需要道謝的事吧。」

星川的睡臉近在咫尺。
就如同剛纔的對話,這些都是應該被好好守護的事物。
「明明就做了很多。雖然有些事吉野同學可能不記得了。」
「咦?什麼事?」
這個神聖的存在就躺在我身旁,脖子只要稍微伸向前,就能夠碰到她的嘴脣。
……所以,我決定選擇珍惜這段時光。
又過了一會兒,她就靜了下來。
昨天的事。今天的事。至今爲止的事……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感謝她,希望能在這離她最近的距離,將心意傳達給她。
星川開心的笑聲聽起來十分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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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滿足肉慾,這麼做更加令我感到富足……
眼睛習慣了黑暗,我仔細盯着身旁的人。
因爲我沒有那個膽量……除了這點之外,我更不希望破壞這張幸福的睡臉。
似乎是睡着了。
好想靠近她,將她擁入懷裏。
……可是,我不會這麼做。
我抱持着溫柔的心情看着她的睡臉,直到入眠爲止。
「我才該說謝謝……」
兩人聊着聊着,星川開口次數逐漸減少。
在這距離,我能夠輕易撲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