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插曲- 為了深思的暫停
《妙麗學了樣東西》 · mp3_1415player · 6000 字
赫婷用指節背敲了敲門框,然後推開門令它全開,走進傑利的新辦公室,裏面仍然有點新漆的味道。那個男人自己坐在桌子後面,凝視著牆上的白板,兩手握著一支鉛筆,無目的地把它在手指間滾動。她坐在其中一把空椅子上,用腳把門踢上,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很響亮。當那聲音消失後,只剩下空氣循環系統的微弱嗡嗡聲,以及遠處其他人在實驗室做各種任務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觀察了他一兩分鐘,最後說:「一便士以問你的心思為何?」(譯:原文 Penny for them)
她的朋友轉頭看向她一會,然後又回頭去察看白板,儘管她感到他可能沒有在看白板上的內容。他的思緒顯然在別處。過了幾秒鐘,他清了清喉嚨,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回答道:「我正在試圖理解。」
「她是如何做到的?」
「不,哦,是的,但不只是這樣。」他嘆了口氣。「一切。你是對的,你知道嗎。」
「我挺常是對的。」她咧嘴笑道。
他給了她一個眼神。「而且你從不讓任何人忘記這一點。正如我們所有人所知。」她點了點頭,帶著一副略微自鳴得意的表情,試圖讓他露出笑容,成功了一會,然後他又看起來變得擔心。「不,我的意思是,我擔心的是所有這些事情的影響。」
「違反物理定律就會這樣。」她說明道。
「這不是我所擔心的東西。」他又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我理解從物理學的角度來看這有多麼令世界震驚,儘管我明顯沒有足夠的背景知識來完全理解它。不,我擔心的部分是其他一切。從我們的發現中產生的後果將會是……深遠的。」
「那裏我不能不同意。」赫婷點了點頭,變得更加嚴肅。「只是妙麗今天向我們展示的東西,就有在挺多領域造成完全動盪的潛力。」
「那就是法禾提到的一點。」他同意道。「直到那時,我才真正破曉,明白那點的意思。我太沉迷於能夠證明我二十年來一直研究的所有東西都是真實的,且以最壯觀的方式呈現的興奮,於是我忽略了對這個問題的深入思考。我想我們大多數人都犯了同樣的錯誤,老實説。這是一個完全新的科學研究領域,那麼令人瞠目結舌,所以當我們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後,我們都只是 哇哈!並投入到研究中去了。妙麗自己應該還沒有真正思考過她工作的更廣泛之影響……」
「我不太確定,傑利。這個女孩想到了各式各樣的事情,而我絕對肯定她沒有告訴我們所有事情。」
「哦,我知道,你對,她可能還有任何數量的其他改變世界的想法在坐着,而她還未完全想清楚。」他笑道。「我不知道我是擔心她下一步會揭露甚麼,還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老實說,可能兩者皆有。但即使那麼説,我不確定她是否考慮過,例如,這一切可能引發的政治問題。為甚麼她會呢?儘管她很聰明,但她還只是十歲,我懷疑她真的會否花很多時間研究英國政治。畢竟,大多數人都不會。她超越了大多數人,至少在智力方面,的確,但她還沒有較年長者的生活經驗。或者,我希望,那種憤世嫉俗。」看看他仍然在手指間滾動的鉛筆,他嘆了口氣。
「法禾指出,政府很可能會在某個時候插手這件事。我也想過同樣的事情,儘管我沒有像他那麼深入思考,主要是因為他對國家電網等東西的運作了解得多得多。但是他說的話突然使我意識到,我們在這裏進行的研究,有可能以我幾乎無法想象的方式影響社會的每一方面。無論好壞。
他轉動椅子面對她,把鉛筆丟在桌子上,向前傾身。「她能夠製造出一種能夠取代我們所有能源來源的設備,不需要燃料,不會產生污染,運行成本為零,幾乎不會故障,大小則跟磚頭差不多。那將最終影響到汽油產業,天然氣產業,剩下的煤炭產業,核能產業,電力分配業……光是這些頂端行業,不要說其他的了。不需汽油的汽車,不需柴油的火車……」她在聆聽時,他搖了搖頭。「我開始了列出所有會受到影響的地方的清單,但兩頁後就放棄了。」
「銅礦開採、鐵礦開採、電線製造、加油泵供應商……」她微微一笑,同時他又一次嘆氣。「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在仔細思考同樣的事情,自從她向我們展示了她的最新玩具以來。」
「那只是整個他媽的情況中一個小小的、附帶的方面。」他抱怨道。「完全改變地球上半數經濟體,只是這情況的意外副產物。」他用擔憂的目光凝視著她的臉。「這一直讓我擔憂着,可能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的那些人。」
「他們可能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她輕聲指出。
「他們會這麼想嗎?」他問道。「或者他們無論如何都會試?」
「你在意料着甚麼?蘇聯傘兵降落在屋頂,試圖偷走她的發明?」她微笑著問道。「或者她本人?我有一種感覺,如果他們試圖這麼做,他們可能會體會到事情的泡湯。」
「你說得對。」他點頭說道。「我們唯一能得到更好的東西的方法是讓副校監使用他的影響力,或者讓國防部進來並提供給我們。但是我們現在有的東西已足阻止除了真正的專家之外的任何人,甚至對於專家來說也會很困難。即使是用暴力破解的方法,也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也很真。」她同意道。
「這其實不是一個壞主意。」法禾點頭說。「我們對她給我們的一個進行了更多的測試,它確實是她所聲稱的那樣。當我們達到大約三十四千瓦時,所有的電纜都融化了,但輸出完全沒有波動。如果它被設計成具有非常大型的連接器,你應該可以用它來供應整個城市的電力。」
她對他咧嘴笑,當他用手揉了揉他自己的臉和頭髮,弄得亂糟糟時。「哦,天哪,赫,別那麼說,帶著那麼多歡樂。你有時候比法禾還糟糕。」
「這是我其中一個喜愛那女孩的地方。」她微笑著說。「夠真實。」
「你以為你在做這件事?」他問道,揚起一眉毛。「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在做……你自己。」他的嘴脣微微抽搐了一下,當她皺著眉頭時,在笑之前。
「你認為國防部會介入?」傑利帶著擔憂的表情問道。法禾和赫婷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他半邊聳肩。
「不得不承認。」他抱怨道。「你很多時候都很使人屁股痛。」
「而那裏的所有人,都完全投入到解開整樣東西的核心。」他補充道,並朝門口和門外的部門揮單手。「我們全都是想知道真相的人,這就是為甚麼我們在這裏。」
「我們應該問她是否可以製作一些更大的電力單元。我懷疑大學管理層會很渴望看到,能夠減少大學恣意揮霍電費支出的方法。」赫婷笑著說。
「我盡我所能。」她樂觀地同意道。「有人得保持大家的士氣。」(譯:原文keep spirits up。)
「即使如此,正如我所說,這可能需要以年計。」赫婷指出,讓他看向她並點頭。
「是的,也有這一點。」轉身對傑利,他繼續說:「我懷疑妙麗會想在接下來的兩年裏批量生產妙場器陣列,因為誰會想呢?無論他們提供多少錢。她才十歲,我懷疑錢對她來說不是那麼優先考慮的事情。另一方面,如果他們禮貌地請求,她可能會高興為他們不時地製造更多或更少的東西。」
「當然,他們會這樣做,因為有錢在賭註上。」赫婷說,讓法禾笑了起來。
「我不得不承認,你從大學本科時代就一直這樣,所以我想這其中有一定的真相。」
「所有的錄音帶和其他數據都存放在一個保險櫃中,保險櫃的評級足夠堅固,需要花幾個小時使用切割把或重型炸藥才能打開它。」赫婷補充道。「可以說,沒有人會在沒有付出大量努力情況下破入它。以及噪音。」
超心理學家點了點頭,顯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法禾看了看赫婷,她稍微搖了搖頭,兩個人都耐心地等待着。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傑利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敲擊著,然後又開始看白板上寫到的所有筆記。「你給我們的那個加密軟件……你確定它夠好,能滿足我們的需求嗎?考慮到所有新的資訊?」他輕聲問道,並未有從白板上移開視線。
「應該吧。但是像我說的,她給我的印象是,她根本沒有考慮這個問題。」法禾回覆道。「她完全被學習和發現新事物的過程所吸引。那女孩對一切都非常好奇。天生真正的科學家。」
「如果發生那種情況,警報系統會讓半個牛津都知道。我們目前會儘可能地安全,傑利。」法禾雙手張開。「當然,它沒有可能完全安全的。但除非我們被一隊預算非常大的國際珠寶小偷團隊,或軍情五處襲擊,否則我們是相當安全的。」
「他正在為宇宙感到存在主義的焦慮。」赫婷幫忙解釋,令新來的那位笑了起來。
「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法禾向他保證。「我在電腦研究部門的一位朋友為我找到了它。它主要針對金融行業,但它使用的加密算法是軍事級別的。我們的團隊改進了幾年前美國制定的標準,而有幾家公司授權了那些大銀行使用。他們非常重視安全性。」
「它應該不會發展到那一步,傑利。」法禾安慰他,當他放下手的時候。「現在只有妙麗能夠製造她的各種妙場小工具,任何人如果試圖強迫她為他們做那件事,最終只會被堅定地告知她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請他們讓她獨處。如果他們繼續施壓,她會讓他們令她獨處。如果他們想要她的幫助,他們就必須要有禮貌,我想她應該是基於我們先到的原則在做這件事。」微笑著,電子工程師再次聳了聳肩。「對他們的利益來說,最好的做法是等我們弄清楚所有這些東西的作用,再看看結果是否可以通過技術來複製。目前我不確定是否可以,但我也不確定是否不能。當我們能夠讓霍金的團隊查看數據時,我們就會看到甚麼會發生。」
「我想出了,的確。當你想想的話,那是很明顯的。」
他又輕聲笑了。「我不是在預期武裝入侵,不。間諜活動,也許。畢竟這種事情會發生,而我們都知道一些高調的案例。來自蘇聯、美國或是誰的間諜。希望除了我們部門和政府外,沒有人瞭解現在正在發生甚麼,但遲早消息會傳出去。畢竟,我們最終會發表研究結果。而一旦消息傳出去後,嗯……」傑利無助地聳了聳肩。「我開始擔心,本地報紙上奇怪和極為滑稽的文章,將會是我們最小的問題。」
「事實上,我正在思考你早些時候說的話。」傑利說,給赫婷一個黑暗的眼神,讓她咧嘴笑了。「還有一些我自己的擔憂。我正在試圖想出如何防止這個部門帶來文明的終結。」
門口傳來的敲門聲使得兩個人都轉過頭去,門在開啟時,看到法禾出現在門口。他看著那對人。「我在想你們兩個去哪了。」他說著走進來,關上身後的門,然後萎靡不振地倒在了一把空椅子上。法禾用手拖過頭髮,打了個大哈欠。「漫長的一天。」他看了傑利一秒。「你看起來很糟糕。出了甚麼問題?」
「你可以請妙麗想出一方式來提高安全性。」赫婷帶著一絲微笑建議道。「她能的話,我不會感到驚訝。」
(譯:U.N.I.T.:《異世奇人》裏的一軍事機構。)
「你也想出了這一點,那麼。」
「我一直都比他更糟糕。」她用一副得意的笑容糾正道,從她的老朋友那裏得到了有些不情願的哈哈笑聲。
「還不是。」赫婷竊笑道,並從傑利的手指縫中得到一個憤憤不平的樣子。
「天哪……」傑利嘆息道。「她離開學校之前就會比全能神還富有。」
赫婷慢慢點了點頭。「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完全老實說,第一次看到麥可讓筆在空中懸浮的時候,我就有過這種想法。這一事件在瞬間就完全打散了我對物理學的基礎的所有認知,讓我更加意識到,我們對宇宙的運作方式,幾乎只觸及到了表面……這有一點令人不安,老實說。但同時,這又奇怪地令人非常滿足。任何誠實的物理學家,會告訴你我們遠遠沒有掌握所有知識,也可能永遠也無法完全掌握。但是所有這些?」她用手指在空中畫圓圈,暗示著整個部門。「比我想象中,這將帶我們帶到近得多的地方,在我有生之年下。假設我們能夠在不良影響中生存下來,當然。」
傑利看起來有一瞬間感到愉快。「我可能真的會那麼做。」他說。又一次,他沉默了一段時間,三個人交換了眼神。最後,他搖了搖頭。「你知道,我真正想問那個女孩的那事情,我其實很害怕。因為我知道答案會是甚麼,我不確定我是否準備好面對它被證實。」
「你有點戲劇化,傑利。」法禾笑著說,令傑瑞微笑並聳了聳肩。「我不覺得情況有那麼糟糕。但這確實是我們需要加進計劃的事情。不是文明終結那部分,而是思考我們將如何向國防部的人們解釋,當他們來到的時候。」
「但是當你坐下,並真正思考我們所看到的各種不同事情,和妙麗寫過的東西,花時間去理解更深層的含義時,它……老實說,這令人恐懼。我突然有一個瞬間,真正理解到羅拔·奧本海默看到所有那些研究的最終結果,真正起作用時的感受。」他給她一個略帶空洞的微笑。「這有一點……令人難以承受。」
傑利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他回答說:「老實說,我不這麼想。我們不能只是因為可能會發生的事就放棄。畢竟,也許甚麼事都不會發生。而即使真的發生了,我也不覺得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真的會改變太多。妙麗會繼續研究意能,直到她把所有祕密都擰出來,我對此很有信心,無論別人感覺如何。她似乎不能放棄,似乎想學習一切。」
「其實是同一回事。」
「我迫不及待地想在《明天的世界》節目中看到妙麗。」她笑着評論道,這讓他也哈哈笑了。「好吧,你說得對,我承認,但這會改變你的道路嗎?」
(譯:《明日的世界》(Tomorrow9;s World)是一個長期於BBC電視臺介紹科學和技術新發展的系列節目。最初於BBC1在一九六五年七月七日播放,節目共持續了三十八年,直到二零零三年初才取消此節目。我看過預測二零二零年科技的一集,挺有趣的。)
「哦,太好了。」傑利抱怨道,將臉埋在手裏。「這正是我們需要的。我們正在試圖進行嚴肅的超心理學研究,我們不需要一羣蠢士兵在四周遊逛,問一些無聊的問題。這不是U.N.I.T.。」
「它應該是最有可能的部門,是的。畢竟……血腥的力場。由這開始,國防部就會為它而瘋狂。動力生產器幾乎就不那麼重要了,如果她的力場足夠強大,可以彈開子彈或其他東西的話。如果它們更優秀,那麼我們就完全進入了科幻的地盤了,誰知道它的終點會在哪裏?該死,對,國防部會感興趣的。」
他看著他們,赫婷用她的眼睛與他對視。「如果她能教導除了她的父母以外的其他人。」她輕聲說道。
法禾在他們之間來回看著,皺著眉頭,然後他的表情經過了幾個變化,最終定格在了無奈上。「該死的,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你是對的,」他嘟囔著說。
「妙麗發現了念力。」傑利說,眼睛望穿他們,看著門口,但不是真正地看見他們。「她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並在她給出的那場不可思議的講座中再次提到。然後她使用它推導出了妙場的存在,以及所有其他相關的東西。所以她的父母如何擁有念力,除非……」
「除非她教會了他們。」赫婷幫他完成了這句話。「以某種方式。」
「的確。」
三個人互相凝視著。法禾終於用目瞪口呆的聲音說:「上帝啊,那將會改變事情。」
「一點,真的。」傑利回答,聽起來很疲倦。「但是苛刻地說實話,在今天的所有事情後,我現在不能再想那個問題了。我明天會考慮如何重新處理所有事情。現在,我需要一品脫。或六。」他看著他的朋友們。「去嗎?」
「對,該死,我去。」赫婷回答道,站了起來,傑利也站了起來。法禾加入了他們。「而且因為我那麼好心,我會買第一輪酒。你值得這樣。」
「我不會拒絕。」傑利笑道。確保他的電腦已經關機,他跟著他們走出了辦公室,然後鎖上了門,並在過程中啟動了報警器。過了一會兒,他們就和部門裏剩下的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大樓,所有人都覺得需要在最近的好酒吧裏夜飲一會。
這一日確實是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