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我與可愛新娘前往達尼亞王國
《鄰國來的新娘太可愛了該怎麼辦?》 · さくら青嵐 · 2.1萬 字
兩天後。
我們終於進入達尼亞王國了。
我們在此與露米納思王國的騎士,以及莫內、蘿潔姐妹道別。
席登安也告訴這對姐妹「有任何需要請來聯繫我」,並告訴她們自己老家的位置。真是貼心。
之後我們一路前往達尼亞王居住的王城。
就時間來看,今天或許還來得及謁見達尼亞王。
經過類似山嶽地帶的陡峭山路時,我眺望着這個國家特有的山地風采,讚賞不已。
尤其是利用山坡地開發的小麥田十分美麗。隨着時間移動的綿羊與山羊羣,更是讓人目不轉睛。
堤多洛斯王國境內並沒有連綿的險峻陡峭山脈,因此團員們也看得津津有味。
時間來到傍晚,我和席登安抵達達尼亞王國王城內的謁見室。
在無比寬敞的房間中,擺放着數張上漆的椅子。房間正面高出幾個臺階的地方則安置着王座。
聽說一般的規矩是垂下御簾,達尼亞王坐於王座之上,但今天是身懷龍紋的女孩與其配偶前來晉見,纔有機會一睹達尼亞王的尊容。
達尼亞王當時也列席參與我們的婚禮,不過那似乎是極其罕見的狀況。這應該也是達尼亞王室相當重視席登安的證明。
「……我們其實應該是要坐地上吧?」
謁見室內目前只有我、席登安,還有勞爾和伊登,以及負責迎賓的侍從。我悄聲向席登安如此詢問。
「是啊,但他們是顧慮沙律王子吧。」
席登安給了我一抹微笑。
儘管很過意不去,可是我的確不清楚達尼亞王國的禮數。這樣的安排確實幫了大忙。
謁見國王的賓客本來不會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置於地面的絨毯或是墊子上。
可是今天卻爲我們準備了椅子,因此能直接看見地板打磨過後那奇特的色彩。地板的顏色似乎是大哥的喜好。向迎賓的侍從詢問後,他們告訴我「這是用黑核桃上色的」。這樣啊──我之後再告訴大哥吧。
「陛下,此事就待確定有孩子再議吧。」
原來如此,難怪達尼亞的女性服飾都會採用貼身的設計。
「兩位相處融洽真是太好了,這下餘也放心了。既然如此,想必兩位今後也能順遂相處吧。是吧,巴利摩亞?」
達尼亞王似乎接受了,讓我不由得鬆一口氣……
達尼亞王輕輕地將頭歪向一邊。
「喂……團長,別光是想像就流鼻血了啊。」
看見巴利摩亞閣下的眼神變得溫和,我才鬆了一口氣。
咦,是這樣嗎?我還以爲要在王城的客房過夜。
達尼亞王的話裏夾雜着嘆息。
跟席登安泡溫泉!!!!!!
總之,男性似乎只要盤腿坐就好了,不過席登安今天不是穿達尼亞服飾出席,所以她也不方便坐下來。
我從椅子起身,當衆向他鞠躬問候。
他體魄強健,沒有一絲贅肉,儀態也一絲不苟。初次碰面時我也猜想過這位大人應該是位高強的武人。
她的臉紅得像是要噴出火焰,身體也縮了起來。
原本在達尼亞王身後待命的貴族,不知道在他的耳邊低語了什麼。達尼亞王聽完便「嗯」一聲點頭,然後看向我們。
一定是因爲我滿懷期待地看向席登安吧。
「餘日後會向堤多洛斯的國王請示,希望席登安第一個孩子可以讓餘命名。」
即使她在被悔婚後一度回到母國,但沒過多久就舉行與我的訂婚儀式,因此已經好一陣子沒能悠閒地待在母國了。想必她一定很高興。
「不敢當。衷心感謝達尼亞王,本次爲挽回本人妻子的名譽不遺餘力。」
隨後又有數名女性步入宴會場。
我坐在席登安旁邊,與我相鄰的另一邊則坐着緊張兮兮的勞爾。
席登安喜悅地合起雙手。
坐在高臺上的椅子的人,正是達尼亞王。
接受這要求,應該也沒關係吧?我慌慌張張與勞爾四目相交。
「我……我沒問題啦。」
達尼亞王如此說道,並給後方的貴族一個指示。
「好了,別說這些拘謹的事了,各位用膳吧。」
不過這麼說也是呢。我這才意會到就算有了孩子也沒問題。
勞爾或許是看見我露出喜悅的表情而警告我,我也不自覺地對腹部施力,好讓自己屏住呼吸。
大致講完一輪「初次見面」、「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後,大家與席登安一同到會場的一角興高采烈地聊起來。
「原來如此,現在即使懷有身孕也無從得知。明白明白。」
達尼亞王今年四十二歲。如同黑曜石閃爍的髮色與瞳孔配上他的面無表情,給人難以親近的感覺。
「好了,請就座吧。」
「餘認爲在致歉會場準備完成前,你們待在王城(這裏)便可,但巴利摩亞一直嘮叨着非親自款待你們不可。」
大家確實很寵愛席登安呢。
「誠如陛下所言。」
就算要我們坐,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坐。
席登安輕輕地向達尼亞王低下頭,於是我跟勞爾也效法她。
但如果我有配劍的話又該怎麼坐?
我這邊的狀況則是爲了謁見達尼亞王,所以沒有攜帶刀具……
「我們結婚至今僅一個月……」
「席登安啊。」
看着我們兩人互相恭維,達尼亞王大笑出聲。
席登安跟我如果有了孩子,肯定是超級無敵幸福的事吧。
即便服務人員告訴我們「以您最自在的方式用餐即可」,但我可不想出洋相。
席登安向達尼亞王行禮後,和顏悅色地回覆。
席登安和我雙雙看向巴利摩亞閣下,他挺起胸膛回覆我們。
「不,這都要仰賴沙律王子驅逐盜賊。賊人光是聽見王子『堤多洛斯冬熊』之名,便嚇得直髮抖。王子纔是最該接受陛下謝意之人。」
「因爲女婿殿下直到婚前都未曾逾矩。」
席登安結結巴巴地回答,達尼亞王向巴利摩亞閣下瞥了一眼。
當中有些面孔曾在婚宴中見過,也有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席登安向我依序介紹這些親朋好友,我也拿出王子該有的禮儀向她們致意,並以席登安丈夫的身分與她們互動。
宣告達尼亞王駕到的鈴聲響起,沉重的門扉被人推開。
「沒什麼,餘早就因這件事而一肚子火了,這樣正好。是吧,巴利摩亞?」
可是我們家的傭人跟團員還有勞爾一直在妨礙我啊!
兩個大男人彼此依偎,小口地啜飲着杯中酒。
別這樣,我也是從婚前就很想做點什麼了啊!!!!
「還沒懷上孩子嗎?」
我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可是兩位不是婚前就一同生活了嗎?」
「什麼?咦?不這個……真是備感光榮,但……」
「這麼說也是。餘提到席登安就有些操之過急。」
「席登安很長一段時間沒跟親友會面了吧?現在就把他們帶來,請妳稍候。」
「不必拘謹,抬頭吧。」
達尼亞王向我說出了驚人的話語。
他身穿無扣的前開襯衫,外面披着無袖的長版達尼亞傳統服飾,腰部則以腰封束緊……上頭以銀線繡着絢爛奪目的龍圖騰刺繡。
就連我也相當慌張。
一被達尼亞王呼喚,巴利摩亞閣下便沉默地鞠躬。
直到剛纔都面無表情的達尼亞王,露出了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我切身體會到了,團長。我哪天娶了老婆也會參考您的經驗,絕對會寸步不離老婆身邊的。」
「那便好。餘也該向你致謝,王子。」
「是的,多謝陛下關心。因堤多洛斯王室與沙律王子的關照,得以平安順遂度日。」
王座下方的椅子上則坐着席登安的父親──巴利摩亞閣下,以及數名貴族。
不管男孩女孩雙胞胎三胞胎統統來吧!我會把你們扶養長大的!
「是。」
我也很訝異……露米納斯王國竟敢拋棄達尼亞王國如此重視的女孩。
這時席登安的臉突然紅得像是要噴出火。
印象中我們家王太子的確說過「幸好露米納思王太子是個呆子」這種話對吧……
「……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吧,嫁進來的妻子在家庭聚會中沒有立足之地之類的……」
侍從在牆邊待命了幾分鐘後。
在這之後不過轉瞬之間,謁見室被裝飾成宴會場。
我有些戰慄。
達尼亞王語氣一轉,以相當溫和的聲音詢問席登安。
「沙律王子,辛苦你舟車勞頓前來。婚宴後便未再見了呢。」
巴利摩亞閣下跳出來圓場,讓我如釋重負。
看來她們是席登安的朋友和親屬。剎那之間不只是席登安,連我也被她們包圍起來。
「陛下。」
他們撤走椅子、鋪上絨毯、放置坐墊。
「是!非常感謝您!」
「說到達尼亞王國,從地底冒出熱水的現象也很有名。希望女婿殿下能泡了溫泉再返國。席登安也很久沒泡了吧?泡夠了再回去吧。」
在幾人進入謁見室的腳步聲消失後,我聽見這道聲音。於是緩緩抬起頭。
我看向達尼亞王。
「聽聞你們在路上照顧了被盜賊襲擊的我國國民。餘要再度向你們致謝。」
就連大哥的孩子都很可愛,光是想像我們未來的孩子,我就期待不已。
溫泉!!!!!!
「請您別這麼說。治好傷患的人是席登安,應該要感謝的對象是席登安。」
我在達尼亞王的催促下坐回椅子,他面有難色地接着說下去。
我們姑且還是先學了達尼亞的餐桌禮儀,可是腦袋記起來的內容跟實際狀況總是大相逕庭。現在的狀況就像是連基礎的內容都還沒搞懂,就突然讓我們實戰一樣,我還是第一次一邊窺探四周的情況一邊用餐。
您是說溫泉嗎,岳父大人!!!!!!
在我好奇這個問題而環視周遭時,發現絨毯上又鋪了一層布,裝在大盤子裏的料理接二連三地送進宴會場。這種場合自然少不了酒,甕裝瓶裝皆有,還附上五顏六色的水果。
「受之有愧……」
「真有耐心呢。」
這麼說吧,堤多洛斯標準服裝的裙子裏會多穿一件能襯托出蓬鬆感的內搭裙,就算伊登會幫忙整理裙襬……
「喂,勞爾,這道菜是要用湯匙嗎?」
「席登安,近日別來無恙?」
「沒意外的話……可是那個人直接用手拿着喫耶。」
「我有把你帶來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娶了老婆後也碰上同樣的狀況,請團長務必隨行,別離開我身邊。」
我和勞爾一直低聲聊着他那連個人影都沒有的老婆。
「不過也好,席登安看起來很開心。」
「確實如此。王子妃可沒什麼機會跟母國的友人們一同歡度……」
我們眺望着席登安。
她被圍繞在多位女性之中,以母語達尼亞語和身邊的人暢談。
我認爲這是好事。
當我現在身處於相對的立場時,才注意到她在堤多洛斯王國有多拘謹。這不是一直處在神經兮兮的狀態嗎?
我打從心底希望她能隨心所欲回孃家。
可是她都嫁來堤多洛斯王國了,也很難頻繁回到母國吧。
那麼招待她的親戚或是友人,請他們帶着旅遊的心情過來吧。如果這能讓席登安露出現在這樣的笑容,那我們隨時歡迎。
在我思索着這些事情時,宴會不間斷地進行下去,會場也開始散發酒味。
堤多洛斯王國的確也生產烈酒,但達尼亞這邊的酒更烈。
女性多數都會喝水果酒,而男性幾乎人手一杯蒸餾酒。
勞爾好像已經喝不下了,服務人員卻還是爲他斟滿酒杯。
咦,這難道是酒杯空了就會自動補滿的系統嗎?
就這樣,喫完料理後,盤子被隨之收走,現在輪到帶着鈴鐺和打擊樂器的女性們出場,爲我們載歌載舞。
不知來頭的貴族告訴我們「這本來是奉獻給神的舞蹈」,在我和勞爾恭敬地欣賞表演的期間都沒什麼問題……
「……你是怪物吧。」
正確來說,我是被呱呱呱的吵鬧蛙叫聲吸引過來,才發現這裏有個池塘。
我姑且如此詢問,他回答我:「當然。」
我慌忙爬出去並站了起來。但我連回頭看的空檔都沒有,他就整個人撲到我的背後。
看着我停下動作,高臺上的達尼亞王向大家宣示。
「謝謝您願意陪我切磋。」
空手嗎……
但是,我轉身的動作還沒結束。
用眼角餘光確認對方的上半身在搖晃後,我將踢出的腳向下甩,降低自己的重心。
我向單膝跪地的岳父閣下伸出手。
當天晚上。
「父親大人,請您住手!」
岳父閣下爽朗地笑了出來。
什麼啊,我可沒見過這種近戰格鬥技!
「很棒的餘興節目,上吧。」
我背後的岳父閣下以雙腳纏住我的腰,並且用右手架住我的脖子。
整個人跳到我背後,也代表他沒有可以踩踏的地方,這對我來說很幸運。
我假裝自己要出拳攻擊,卻將身體轉向,以迴旋踢直擊他防守的部分。
可能是大家黃湯下肚的關係,現場一片歡聲雷動。
池畔的青蛙似乎也注意到我了,噗通一聲跳入水中。
我也向他行禮。
我高舉右手向前踏進一步,岳父閣下爲了防禦護住臉部。
巴利摩亞閣下重新拉緊腰封,還向我如此放話。
我趁這個機會站起身,迅速轉向他。
岳父閣下露出笑容,握住我的手。
岳父閣下「咚」一聲往後方飛,我們終於拉開距離了。
我的心中默唸「對不起!」,同時踢向胸口中央將他踢飛。
「咦,怎麼了?啊咦咦咦?」
哇。我還以爲這對父女完全不像,沒想到笑容一模一樣嘛。
我遺憾地呢喃,這時後方傳來「沙律王子?」的呼喚。
萬一他對我鎖喉我就輸了!
「希望你能現在就和我較量一下。」
僅有一臉困擾,垂下眉尾的席登安制止他。
手跟腳的破壞力差距甚大。
不過我本來就不會拒絕別人向我提出的挑戰……
爲了鬆動從剛纔因坐着而沒用到的關節,我甩了甩手腳,同時觀察岳父閣下的樣子。
會場再度歡聲雷動。
巴利摩亞閣下突然起身呼叫我。
石燈籠中的火光朦朧映照在水面上,與天上的明月相互輝映,十分絢麗。或許是位處高地的關係,就算是夏天,氣溫還是相當涼爽。
會在這裏出現的話,可以想見是人工池,不過水邊的石頭長滿了苔癬,看來許久之前就已經有這個池子了。
這時岳父閣下突然往前踏一步,打算抓住我的領口。
如果是打擊系的攻擊就好了。關節技會很棘手呢。
「您要空手應戰嗎?」
我連忙左右晃動身體,希望能把他甩開,但是……
絕不是因爲使用便宜的布料才如此輕薄。
咦……他是有多好勝啊?
這次以方纔踢出去的腳爲軸心,從更低的位置伸出另一隻腳,掃過岳父閣下的右腳踝。
我走進宴會參加者們圍成的圓之中,早就在圓內等候的岳父閣下一派輕鬆地垂下雙臂,雙腳站至與肩同寬。
不過對手相當纏人,而且動作非常靈敏。就算我想抓住他的衣領,他也會以極快的速度出拳反擊。這個人真的年過半百了嗎?
什麼嘛!果然是摔技或是關節技嘛!
「啊──……」
「在!」
她剛纔罵人的樣子也超可愛的!
糟糕……!
睡衣的外觀類似長袍,領口左右對齊,腰部繫着腰封……
我本想對他使出背摔,卻被他從後緊抓不放。他橫掃我其中一隻腳後,我被推倒在地。
「開始。」
不過他並沒有緊緊纏住我的呼吸道或頸動脈。
我以手刀劈落他的攻勢,向後退了一步。
「碰」一聲,背後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對手也鬆開了手。看來夾在我和地板之間,他肺裏的空氣被擠了出來。
我無意之間將失禮的話說溜了嘴,但纔剛擺好架式,岳父閣下就以戰鬥姿勢衝了過來。
但我沒時間重新站穩或思考戰略。
當下我正好灌了一大口酒,便急急忙忙地將酒杯放到地上。
我向後用力倒在地上,順勢壓制住對手。
「請務必讓我確認自己的獨生女交給你是否恰當。」
雙方逐漸拉近彼此的距離……
怎麼回事!妳也能罵我嗎!
再向後退個幾步,我就會撞到圍觀的觀衆。因此我抓住對手打算揪住衣領的手,一鼓作氣將身體轉向另一側。
她身上並非堤多洛斯的睡袍,而是達尼亞風格的睡衣。
如果是我的父親當對手,我大概會說「老人家別勉強自己」吧,但既然是岳父閣下就沒辦法了……
巴利摩亞閣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
我有不祥的預感。
我馬上就被他架住脖子,咳嗽出聲。
以防萬一,我先把袖子捲起來。
「達尼亞王允許的話我就奉陪。」
四周再次歡聲沸騰。勞爾在達尼亞語此起彼落的會場中,用堤多洛斯語嘶吼着爲我加油,這讓我有些欣喜。
我如此回應之後,現場又是一陣歡呼聲。
我訝異地回頭,看見席登安小跑步向我奔來。
「女婿殿下。」
「名不虛傳,我甘拜下風。未來請你多加照顧席登安了。」
勞爾說出超隨便的發言。你這傢伙也喝醉了吧。
如果是我……也會露出同樣的表情吧。
舞娘們紛紛離開,輪到巴利摩亞閣下入場。
他的體力是怎麼回事啊!
水面盪漾起微小的波紋,映照在上頭的明月也跟着歪曲。
席登安大喊着「沙律王子!」想阻止我,可是她剛纔跟岳父閣下說話的方式比較可愛,我有些鬧彆扭地忽略她。
岳父閣下站起來,並挺直自己的腰桿。
不過我發現達尼亞人似乎不太擅長用足技。
他本來就失去平衡了,只要一點小衝擊就足以讓他跪地。
「女婿殿下的威名也傳到我國了。我從以前就很想跟你比劃比劃。」
「這還真是……讓您見笑了。」
達尼亞王授予許可。我苦笑着心想:「這果然只是餘興節目啊。」
「……咳咳!」
「雙方停手,沙律王子獲勝。」
那就來吧。
「這樣對沙律王子很失禮,更不用說……您已經喝醉了吧?好了啦。」
但未免太薄了吧!
這句話讓現場一陣騷動,真是的。
我踩出聲響踏進草叢中,靠近池塘後,望向水池。
「團長,您就答應和他比武吧。讓大家見識堤多洛斯的冬熊在達尼亞王國也是冬熊。」
我注意到自己不斷後退而咋舌。
洗完澡後,我在王城內散步乘涼時,發現了一個池塘。
要說是高貴的輕薄嗎……啊,那是絹絲嗎?
我也想被她罵「好了,不可以!」啊!
衣物的材質閃着光澤,但卻若隱若現……
她的腰……被腰封緊緊束起來,所以身體的線條相當明顯,像是胸部跟屁股的曲線。對,胸部跟屁股的曲線,還有胸部跟屁股的曲線之類的地方。
咦,這超棒的吧……會不會太誘人了?
「請問怎麼了嗎?怎麼好像很疑惑?」
因爲她氣喘吁吁地說出這種話,我馬上把頭別到一旁。
不可以。我好像會一直盯着胸部跟屁股看。
池塘!快看池塘!找找青蛙吧!重拾童心吧!
「我、我洗過澡之後覺得很熱,就想出來乘涼。」
「啊,原來是這樣嗎?」
席登安雖然笑了,可是馬上收起笑容低頭鞠躬,讓我嚇了一大跳。
「我父親竟然在宴會場做這麼失禮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纔沒這種事!」
我慌張地阻止她。
「雖然我們結婚了,可是發生太多事而讓巴利摩亞閣下擔心了吧。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如果我有寫信告知他『席登安過得很好』就不會讓他擔心了。」
不,這種信只會被他發現我有多蠢。
「如果是信件,我也寫過不少封……真是令人困擾的父親。」
席登安鼓起臉頰的樣子還是很可愛。
光是能看到這個動作,帶席登安來達尼亞王國這件事就有足夠的價值了。
可是她……生氣時雙手會抱胸。
手臂一擠,胸部的形狀便凸顯出來……
茂密的頭髮在頭部後方綁成丸子造型,看上去就像個有錢商家的大家閨秀。
巴利摩亞閣下或許也顧慮到我們的狀況,因此提供了距離王城不遠的山間宅邸。
「要以一句話形容我們家母親就是這樣。總而言之,她有着熊熊燃燒的野心。爲了保護國家和人民,她會將可能敵對的人事物悉數摧毀。她密切關注着一切事物,好爲堤多洛斯帶來和平,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將堤多洛斯建設成地表最強大的國家。」
「的確有惡劣的王族,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會爲國爲民奉獻一切喔。可是如果他們的努力會導致他國失去利益……那看起來可能就不是盡忠職守的好人,而會被看作『惡劣的王族』了呢。」
「席登安跟堤多洛斯王室的確處得很融洽,但我以前從來沒注意到,這是建立在席登安努力之上的成果。不,要是母親對妳耍什麼心機,或是王太子欺負妳的話,我會做好把他們打一頓的心理準備!」
「要是莫內小姐和蘿潔身邊,也有這麼在乎她們的人就好了……」
莫內微微一笑,想結束話題。
「我在想,我應該更珍惜席登安纔對。」
「我不知道算不算是惡劣的王族,不過單論我家的話,只能說女性很強勢。」
蘿潔如此呢喃。
宅邸內設有三個浴池,巴利摩亞閣下甚至大方地讓騎士團員們也能自由使用。
而重逢的願望馬上就實現了。
「真是的,這次又被父親大人耍個團團轉呢。」
我來回巡視過房間後就明白了。
我果斷說出答案後,連責備蘿潔的莫內都愣住了。
接着露出淡淡的微笑,交互看着蘿潔和莫內。
「蘿潔,沒禮貌。」
席登安稍稍將頭偏向一邊。
席登安一邊選擇措辭一邊開口。
我拚命搖頭否認。行爲果然還是太過可疑了。
蘿潔向我們立正敬禮後也開朗地笑了。
在我係好馬匹,跟勞爾商量團員的入浴順序時,率先進入宅邸的席登安突然跑了出來。
「這樣一來,就能彌補被埃班茲還有那些盜賊搶走的錢了!」
在入口處待命的伊登趁着席登安一臉困惑時,拿着信函走近我們。
巴利摩亞閣下乍看之下……就是一位嚴父。
「前些日子很感謝你們關照。」
在房間內的是……
「確實是這樣沒錯,該說露米納思跟達尼亞的女性賢淑嗎……在我的印象中,她們不願比男性更出風頭,而是選擇後退一步在一旁待命。」
伊登在房間前等候,她抓準時機爲我們打開房門。
「或許可以這麼說呢。王妃大人跟王太子妃大人都很……自由豁達。」
話還沒說完席登安就笑了。
「他從以前就會這麼做嗎?」
席登安緊抓着我的襯衫,說話時還帶着哭腔。
席登安當時是這麼說的。
「不,她是堤多洛斯最有野心的人。」
*
我怎麼從剛纔就只想着胸部跟屁股!
「她們在宅邸裏!你快過來!」
「嗯?莫內跟蘿潔?」
「正是如此。巴利摩亞閣下在聽到事情經過後爲了補償我們的損失,特別指名小店來此經商。還爲席登安大人向小店購買出席致歉儀式時穿戴的整套服飾。」
在王城度過兩天後,我們移動到巴利摩亞閣下爲我們準備的溫泉宅邸。
「我就是很在意……她們兩個人。要是能再遇到她們就好了……」
莫內雙手交疊於腹部前方,溫柔地向我們鞠躬。
雖然蘿潔穿着與莫內同樣風格的達尼亞服飾,卻給人一種嬌柔的感覺。或許是因爲她今天也將頭髮綁成兩束,並繫上了有花紋的蝴蝶結吧。
她帶着笑容,將手上的卷軸交給席登安。
跟外表完全不同呢。
席登安稍微退了幾步後點了一下頭。
除了莫內和蘿潔身後,房間內也有置物架,上頭整齊擺放着女性服飾。
有些團員生平第一次看到溫泉,因此即便我們還在執行公務,大夥兒抵達附設溫泉的宅邸時依舊略顯興奮。
「我沒事,什麼都沒有!」
散去吧,我的煩惱!!!!
「對……對不起!我完全沒注意到!難道宴會上發生了什麼讓你很困擾的事嗎?」
在莫內身旁的是表情故作鎮定的蘿潔。
她拉着我的手提起這兩個名字。
我被她拉進宅邸,並前往內部。
據說泉水的水質溫和,可以直接飲用。
不光是置物架,鋪着絨毯的地板上還放着鞋子,簡單搭起的架子上展示着爲數衆多的璀璨寶石。
「沙律王子!莫內小姐還有蘿潔……」
雖然她身穿透明材質的衣服,但因爲是長袖,看不清手上的傷。挺直的上半身和向下延伸的高腰裙相輔相成,讓她的身材看起來更加姣好。
因爲經過了長途跋涉,團員們也很擔心馬匹,這個消息讓大家鬆了一口氣。看來達尼亞王國和堤多洛斯一樣,有善待馬匹的國風。
「莫內小姐帶來的卷軸確實是主人所寄出的。看來主人是想給大小姐一個驚喜。」
我雙手抱胸,低聲沉吟了一會兒。
莫內對我們露出微笑。
「咦?」
「外表雖然看起來很拘謹,但他常常有異想天開的想法或行動……忘記多久以前,他曾經把小老虎帶回來養大,還曾說要去見傳說中的格鬥家之類的,結果一年多沒回家……」
「不知道呢,這種跟作夢沒兩樣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是嗎!要說強勢,我們也不惶多讓,對吧?」
「可是堤多洛斯王國看似自由,相對的,女性也很強勢。露米納思跟達尼亞的女性整體來說比較溫柔婉約。要是妳們來了,可要做好覺悟啊。」
在我傳達完心意的瞬間,席登安猛然竄入我的懷裏。
「爲了能向一直以來悉心照料席登安的人說出『請您放心』這句話,我一定要更加更加珍惜妳。雖然讓妳頻繁回國可能有困難,但我可以招待妳的親朋好友來堤多洛斯王國。希望妳可以常邀請他們過來,我會負責接待的!」
「啊,對了。今天參加宴會時,我思考了很多。」
「改天妳們也來堤多洛斯王國做生意怎麼樣呢?」
兩天後阿利歐思•笨蛋王太子會從露米納思王國前來,我們屆時也必須回王城一趟。
「我也會非常非常珍惜沙律王子,因爲你是如此愛着我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謠言,甚至有馬匹喝了這裏的泉水後可以消除疲勞、恢復精力的傳聞。
「……謝謝妳。」
我皺起眉頭。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明明是正經的回答,席登安聽到後肩膀卻不停顫抖,想方設法憋住自己的笑意。
「謝謝你,沙律王子。我好開心。」
「沙律王子……」
看見她訝異地睜大眼睛,我不自覺地搔起了頭。
「這麼說來,家父確實說過會爲我準備新衣服……我還以爲會在儀式當天交給我呢。」
「他們兩位纔不會這麼做呢。」
我將雙手繞到席登安背後緊緊抱住她。
「我之前以爲所有王妃大人和國王大人都是壞人。」
在大致瀏覽卷軸內容時,席登安露出了一抹苦笑。
「哎,我家母親也一樣,只要別開口說話就是美麗的王妃大人了呢。」
「沙律王子?」
「思考了什麼?」
「我覺得露米納思王國的生活有點壓抑,不過在堤多洛斯王國時就……可以活得很自由。感覺比起露米納思王國和達尼亞王國,堤多洛斯王國的女性更有發言權跟決定權。」
「妳們這是……啊啊,是來做生意的嗎?」
聽見我的牢騷,蘿潔疑惑地歪起頭。
因爲出現了預料之外的人名,我放鬆了雙手的力道。
「可是,我今天參加宴會後才注意到,席登安並不是在無意間就跟他們產生良好的關係,而是顧慮着許多細節纔會有這些回報。所以我……」
蘿潔揚起開朗的聲音,轉向一旁的姐姐。只不過……
「如果她開口說話會變成什麼呢?醋罈子嗎?還是揮霍無度的人?」
「去堤多洛斯王國?」
「席登安?」
「莫內跟蘿潔怎麼了?」
聽我這麼插嘴,席登安瞪大了眼睛──
席登安再度露出緊張的樣子,我只好苦笑着告訴她並非如此。
「不是不是。我只是切身感受到席登安是在這麼多人愛戴、關心下長大的。所以岳父閣下才會想確定該不該把女兒交給我吧。」
蘿潔的表情頓時轉爲僵硬,我也有點困惑。
可是,席登安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我的意思是,未來也有這種可能性,請妳們再考慮看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也會助妳們一臂之力的。」
席登安一字一句清楚地說明,臉上浮現着平時的柔和笑容。
「那麼,我們來決定服裝吧。蘿潔可以來幫我嗎?」
「當……當然嘍!啊,可是姐姐大人還要調整尺寸,我們先決定顏色搭配吧?您覺得哪一種比較好呢,席登安大人?」
蘿潔奔向置物架,挑了幾種席登安可能會喜歡的顏色。
嗯,妳真有眼光啊,蘿潔。席登安喜歡藍色系的服裝,藍色系的。
「這個嘛,沙律王子覺得……」
「我?這個嘛──」
就在我這麼回答時──
莫內碎步接近席登安,把她垂下來的銀色長髮一把撩起。
「失禮了。我現在要讓席登安大人試戴頸部的飾品。」
莫內說完便將席登安的頭髮綁成丸子造型。用髮簪固定住以後,輕輕地用手指拂過頸部一帶。。
「呀啊!」
「我想讓您戴上能突顯這一部分肌膚的飾品。」
她哼哼笑着,靠近席登安的脖子……
該怎麼說呢。
該怎麼說呢……
妳離我老婆太近了!!!!
說起來,這世上的其他夫妻又是如何?都會一起泡嗎?
被夾在中間的席登安,來回看着我們兩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哦哦,還有妳在!
「是嗎……?我們可以進去摸摸看嗎?」
「怎樣都好,隨你們便吧。只要王子大人離開房間我就沒意見。好了,蘿潔。」
的確可以理解爲什麼會被認爲是提供住宿的場所。
當然我也可以把他們趕出來好好參觀一下……算了吧,這也太可憐了。
「喂喂,聽說這裏是用天然溫泉水喔,摸起來可能會很燙。」
「這樣啊……」
「女湯應該可以吧。席登安現在還沒有要泡。」
看來女湯的浴池與男湯互相連接。
「我好想泡這個溫泉喔!」
「哇──!」
「確實如此,不過席登安打從一開始好像就被什麼人盯上了。」
雖然蘿潔把我的手甩開了,我還是彎下腰盯着她的臉,咧嘴一笑。
我咬牙切齒地怒視着竊笑的蘿潔。
不過沒人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出事。尤其這裏還是席登安的母國,要是這位被大家捧在手心照顧的女孩,在這裏有了什麼萬一……
伊登迅速舉起手奔向我們。
蘿潔別過頭,再次邁開步伐。
席登安大概也很在意莫內。她和我對上眼神,向我示意「請你陪她一下吧」。
「哎呀,我可不想被冬熊說這種話。王子大人才是呢,您是打算在冬眠前把席登安王子妃喫個一乾二淨嗎?啊啊好可怕。席登安王子妃,請您務必對他提高警覺。」
她的背影比平時更加像個孩子。
「……別把我當小孩!」
「妳、妳妳妳妳妳妳妳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在我向團員回禮後,一旁的蘿潔也依樣畫葫蘆向他敬禮。
蘿潔拉開女湯的拉門。
「我想裏面大概沒人,但妳進去確認一下吧。」
這種話當然不能告訴這小丫頭。
「如果妳是專家,隔着衣服也能丈量尺寸吧!」
蘿潔的心情似乎逐漸變得開朗,這下我放心了。
這趟旅程也是我第一次跟她去游泳池!
是的,這當然是謊話!
「我怎麼能放任妳這頭雪豹跟席登安在一起!她會被喫掉的。」
就在我這麼想着時,有人從旁輕輕拉着我的袖子。
長廊兩側的幾扇拉門一字排開。
「有察覺到任何異狀記得告訴我。」
至於男湯,隊長級的團員們大概已經泡進溫泉裏了。
「好。」
「我希望能多整理幾套衣服一起試穿,能請您脫下目前所有穿着嗎?這樣也比較方便確認尺寸。」
硫磺特有的臭味擦過鼻尖。
這裏的四周建起了高大的竹籬防止外側窺看。沖洗區鋪滿黑色花崗岩,浴池本身也以大理石和黑色花崗岩砌成。
「欸欸。」
心情起伏那麼激烈,她果然只是個孩子嘛。
這還真難得。我以爲她一定會馬上湊過來呢。
「咦──真的嗎?但你們這次不能一起泡溫泉,真可惜。」
「所以要不要趁現在一起泡?我跟你,一起泡溫泉。」
以防萬一,我沒拉上外面的拉門,進入女湯。
「裏面沒人。」
她猶豫不決地詢問我。
這時我膝蓋一軟,差點向前摔了一交。
「怎樣?」
儘管四周被竹籬圍起來,但這裏並沒有屋頂,夜晚的星空肯定是絕美的景色。要是能跟席登安一起來這裏泡溫泉,氣氛一定會很熱絡。
就算是同性,妳會不會靠得太近了?
她緊緊貼在席登安身邊。
「當、當然有啊!我有!一起洗澡這種小事當然做過!」
「等……住手,你幹嘛呀!」
「你害羞了?你是不是害羞了?明明是夫妻卻沒有一起洗過澡嗎?」
「按照巴利摩亞閣下所述,這裏以前是王族的溫泉療養地,所以距離王城相當近。現在的王妃不常蒞臨此地,但上上代的王妃時常前來。」
就在忍住想立刻找人問清楚的衝動時,因爲被負責警備的團員敬禮,我回過神來。
「王子大人待會兒要跟席登安大人一起泡溫泉嗎?」
「離開王城後,你們的警備一直都這麼森嚴嗎?」
「所以這裏分成三個浴池,分別是女湯和男湯,還有團員們今天使用的侍從池。」
「妳不用擔心,不管是誰想對她不利,我都會把敵人擊退的。」
「妳給我等一下!」
嗯,好。看來警備配置得很完善,真是太棒了。
她惡狠狠地瞪着我,我也惡狠狠地瞪回去。
我從蘿潔背後這麼搭話,不過被她無視了。
「妳們談完公事就要回去了吧?」
我轉向一旁,原本蘿潔彎着腰看向溫泉池,卻猛然抬起上半身調皮地笑着。
「嗯?」
「王子,走吧。快點。」
蘿潔一臉無可奈何,將衣服放回置物架,少了平時那份活力的她拉住我的袖子。
我對着莫內怒吼,對方卻嗤之以鼻,對我哼了一聲。
「嗯~明明是夫妻?」
「竟然還有分女湯跟男湯?這個宅邸原本是什麼?旅館?」
「那……伊登,待會兒就麻煩妳了。」
「這樣啊──」
我吞下了「其實我很不放心」這幾個字,與蘿潔一同離開房間。
「欸欸。」
那眼神跟盯上獵物的雪豹沒兩樣嘛!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如果她想留在原地,大概會說出「咦──!我一定要待在這裏!我想幫忙姐姐大人!」這種話,然後莫內最後也會同意吧……
「嗯……嗯,王子,我們去看看吧。」
「由我來監督吧!」
看着細聲呢喃的蘿潔又變得無精打采,我粗魯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裏晚上會更美吧。一邊仰望星空一邊泡溫泉,多奢侈啊。」
我跟在茫然地向左走去的蘿潔後方。
蘿潔板着極度不情願的臉進入裏面後,一下子就回來了。
「無論是席登安,還是席登安重視的人事物,我全都會保護好,不會讓他們受傷。所以妳就放心吧,好嗎?」
「就是這裏。」
我體內的……某種東西激動地警戒着她。
「比起這種事,我更不能理解爲什麼婦女換衣服的時候還會有男性在場。蘿潔,能請妳跟王子大人一起出去嗎?」
浴池最內側有一顆石雕的龍頭,熱水嘩啦啦地從龍的口中湧出,那裏應該接着泉水的源頭吧。
「現在是公務!公務期間可不能做這種事!」
走廊的盡頭並排着兩扇大拉門。
我希望能多少爲她打氣,所以用略顯興奮的語氣向她說明。
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派上用場,但起碼伊登也有危機意識。
「哦哦。」
拉門上鑲着藍色毛玻璃的是男湯,紅色毛玻璃則是女湯。
雖然兩邊以竹籬隔開,不過浴池邊的緣石接續到隔壁。
蘿潔到底怎麼了?我不禁感到疑惑。
爲了掩飾慌張的心情,我向蘿潔大吼。
一進去就是更衣間。掀開布簾後氤氳的水氣輕觸我的臉。
莫內帶着嘆息聲叫出妹妹的名字。
「妳能帶王子大人去看看溫泉嗎?不知道這棟大宅邸湧出的溫泉會是什麼樣子呢。」
「啥?什麼意思?難道妳不會自己洗頭嗎?果然是小朋友。」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蘿潔便面紅耳赤地向我發怒。
「洗頭而已,我當然會自己洗啊!我不是這個意思!現在席登安大人還有其他人都不在,所以我才說要跟你一起泡溫泉!」
「爲什麼我一定要跟妳一起泡?」
我告訴她自己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她的臉卻變得更紅,還不斷跺着地板。
「我在邀你啊,你這笨熊!你爲什麼就是聽不懂!在外面想跟蘿潔一起洗澡一起睡覺的人跟山一樣多啊!還有人說不管花多少錢都願意呢!」
「妳喔……別跟這麼危險的人來往啊。而且這種事對妳而言還太早了,更何況妳現在還只是個小鬼吧?」
我能理解這年紀的孩子會對戀愛有興趣,嗯。
「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小鬼吧,氣死我了!竟然把我當白癡!」
她一邊這麼說,雙手一邊緊緊抓住自己的裙襬打算掀起來,讓我目瞪口呆。

「喂,蘿潔……」
但在我出聲制止她之前──
「好了,到此爲止──把手放下,什麼都別做,快點離開。停,妳別碰團長啊。」
勞爾不知不覺間走了進來。
如同衛兵的他接近蘿潔,輕輕拍掉她抓着裙襬的手。
「好痛!你幹嘛啊?」
「我纔想這麼問,妳想對我們團長幹嘛?快點出去。」
「什麼?」
「好了,快出去。團長也出去吧。」
把蘿潔拖走的勞爾用尖銳的眼神盯着我,示意我跟上去,然後直言不諱地繼續說道。
「自由……」
蘿潔也向姐姐抱怨過,她們姐妹倆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務。
「是啊。姐姐前陣子……也是這麼想的。我會和父親大人商量看看。」
莫內綁好蘿潔的頭髮,重新將黑布蓋回她的頭上,還哼歌似的這麼告訴她。
*
他們會擔任貴族或王族的替身,或是目標身邊的警備人員。只是愈是身分高貴的人,其姿態也就愈高。莫內和蘿潔已經不知道被這些人當成垃圾對待多少次了。
上半身則穿着與蘿潔成對的黑色衣裝。她將細長的秀髮在腦後綁成丸子造型,爲了不讓頭髮鬆開,她在最外面又包上一層黑布。
莫內再度微笑。
明明這麼說了,姐姐卻像是看見千載難逢的機會,眼神發光且幹勁十足。
而沙律也是如此。
只是就算蘿潔到了可以用色誘來執行工作的年紀,莫內也不會把這些任務交給她。
「欸,姐姐。」
如果有跟沙律一樣粗壯的手臂、壯碩的身體和強健的肌肉,就能保護姐姐了。
「妳的頭髮露出來了。來吧,妳轉過去。」
「沒問題的,姐姐。我可以……」
她從小不是被當成讓目標鬆懈的道具,就是被灌輸許多清掃人的技巧。
她將豐滿的胸部壓平。配合身高一看,外貌和青年別無二致。
莫內從後溫柔地抱緊垂頭喪氣的蘿潔。
莫內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
莫內爲了露出微笑,一定是暗自在某處流淚後纔回來。
聽見蘿潔刻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種話,莫內愉悅地哼哼笑着。
「……我們不放棄任務嗎?跟上面的人說『不愧是堤多洛斯的冬熊──完全沒有破綻』之類的啊。」
席登安的暗殺計劃屢屢失敗一事,在清掃人之間也相當出名。
她們也很訝異,這世上竟然有這種貴族。
然後等待時機,趁隙逃跑。
蘿潔自己也不明白何謂自由。
不對,如果自己是哥哥的話。
暗殺堤多洛斯王國的三王子妃──席登安•艾爾•堤多洛斯。
感嘆着無法改變的事實也沒有幫助。
儘管莫內這麼說,但在蘿潔心中,不願弄髒自己的手而使喚孩子的父親跟人渣沒兩樣。
爲了接觸目標,莫內還刻意將刀刃刺進自己的身體裏。在因爲傷勢引發的高燒動彈不得時,席登安親自照顧她,爲她擦汗、爲她更衣,甚至爲她清理嘔吐物。
來這招嗎?蘿潔不斷跺着地板。
(姐姐太着急了……)
「沒事的。只要完成這個任務,我和妳都能得到自由。」
「多虧有父親大人,所以就算母親大人不在了,我們也能像這樣繼續生活。」
但是蘿潔很清楚。
「她很認真照顧受傷的姐姐,沙律那個男人也不是壞人。」
有時也會擔任重要人物的護衛。
蘿潔板着一張臉沉默不語。莫內伸手掀起覆蓋在蘿潔頭上的黑布。
鬆了一口氣的蘿潔轉身背對莫內。
蘿潔察覺到姐姐着急的理由。
那個理由就是她自己。想到這裏,蘿潔的心情又變得更沉重。
而是姐姐的話。
被勞爾小聲嘮叨後,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可是……席登安是個好人。」
莫內總是對她溫柔地微笑,然後完成任務,回到蘿潔身邊。
每當上級或是父親下達指令給蘿潔,莫內就會先一步搶走這些工作。
所以她才這麼說──
她認爲遵從上級下達的命令是理所當然的。
「妳不用擔心,姐姐會把工作完成的。」
「妳別去,這份工作我來處理。」
「她有什麼好危險的,不過就是個小鬼嘛。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女湯的隔壁就是男湯。席登安泡溫泉的時候可別讓任何人進男湯啊。」
姐姐就不用再哭泣了。
蘿潔應該一輩子都忘不掉姐姐當時的表情吧。
清掃人的工作不僅限於暗殺。
如果自己的立場不是妹妹。
「幹嘛,蘿潔?」
父親跟上級可沒想過放她們離開。
蘿潔低下頭噘起嘴。
「姐姐是最強的喔,還是交給我吧。」
蘿潔並沒有告訴姐姐自己勾引沙律的事。
「蘿潔已經把建築物內部構造、溫泉的狀況還有警衛人員的配置調查清楚並告訴我了。已經沒有妳的工作了吧?」
然而,不能只有蘿潔自己,姐姐應該和她一起走。只有一個人離開這裏完全沒意義。
蘿潔將數把小刀藏入腰帶中,同時往姐姐那邊偷瞄一眼。
她不希望姐姐繼續做這種工作。
從她懂事以來,她就是「清掃人」的其中一員。
唯有死亡能帶她們離開這裏。
需要運用到暗殺或是房中術的任務,則由姐姐莫內執行。
「啊……」
無論莫內怎麼反抗,只要蘿潔待在組織,總有一天會被迫執行與性相關的工作。
「我說過了吧,她很危險。」
「沒問題的,交給姐姐處理就好。」
但是,席登安不一樣。
雖然蘿潔並未參與性事相關的工作,但她也時常被男人搭訕,甚至還有人想對她出手,可是沙律對蘿潔卻一點也不感興趣。
莫內活動一下爲防止傷口裂開,綁了數層繃帶後又用薄竹片固定的右手。看來她在確認手的活動狀況。
「姐姐,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了。我們一起逃走吧。」
「這樣啊,那妳自己下山吧。以妳的腳程應該還能追上載貨馬車。」
蘿潔還以爲姐姐會說「妳下山吧」,看來她誤會了。
在這之後蘿潔又從同伴那裏聽說,上級曾告訴莫內就算她任務失敗,只要莫內死了妹妹也能得到自由。
最後,父親對莫內和蘿潔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派遣遴選過的清掃人前去執行作戰,卻皆以失敗告終。
我向勞爾下令後,他卻隨口說了句「好啦好啦」應付過去,氣死人了。
莫內穿着防刃背心,並用繫繩將其固定。
這裏位於沙律和席登安過夜的宅邸旁邊。
可是姐姐有不得不繼續的理由。
堤多洛斯冬熊和他的騎士團的事蹟馬上就傳開了。
這個位置林木衆多,巖盤地形制造了許多陰影處。莫內和蘿潔可以從這裏觀察宅邸內的狀況,也不用擔心被宅邸裏的人發現,可說是極佳的場所。
「我不是……這個意思。」
莫內爲此拚上了性命。
「我錯了,姐姐。我們還是待在組織裏吧。」
蘿潔甩開姐姐的雙手,抬頭看向莫內。
因爲這個行動並沒有成功,加上姐姐拜託蘿潔的只有「調查警備和浴池」這項工作。
「我回來了,妳看吧。我就說我會沒事的。」
(就連在這種地方,我都會成爲姐姐的絆腳石……)
她揮了揮手,將耳邊飛舞的蚊蟲趕走。
如果蘿潔用跑的,確實能趕上裝着席登安衣服的載貨馬車。
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妻子。
蘿潔耳邊響起沙律的一番話。
「無論是席登安,還是席登安重視的人事物,我全都會保護好,不會讓他們受傷。」
他當時這麼說,並伸手摸了摸蘿潔的頭。
她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王公貴族。
「察覺到任何異狀記得告訴我。」
那個異狀正是由她們引起的。
一陣刺痛襲向蘿潔的胸口。
「……什麼纔是……正確的?」
「……姐姐會處理好的。」
莫內再度緊擁蘿潔。
「目前爲止都有些失算了,但這次沒問題,對吧?就交給姐姐吧。」
蘿潔心知肚明。
本該在莫內受傷又康復之後,以「最後一次過夜」爲理由,三個人同牀就寢然後殺害席登安。
在第二次相遇,莫內要求蘿潔「爲王子大人導覽溫泉宅邸」時,莫內也該把席登安連同侍女一起暗殺。
可是姐姐下不了手。
她並不想殺害善待她的席登安。
「這次一定會成功。」
莫內將臉貼緊蘿潔的頸部。
「我會讓妳自由。」
「這個嘛,我想岳父閣下也有自己的考量……」
「就像我剛纔說的,今天能看見很漂亮的星空。堤多洛斯跟達尼亞的星座可能有所不同。我可以跟妳一起泡溫泉,一起確認星座嗎?」
「所以您做了什麼好事?」
*
「您是白癡嗎?」
「看來她已經很累了,我告訴她『已經沒事了』以後,就讓她先休息了。」
她想邀我?
「……就這麼辦吧。」
「席登安,都準備好嘍。」
我抓緊勞爾的背,只聽見他極度無奈的語氣。
「席登安說她被巴利摩亞閣下還有達尼亞王要求要加把勁,於是氣憤地說『那個年紀的大叔們真的很討厭,隨口就說出那種事』,然後我告訴她『爲了不讓巴利摩亞閣下還有達尼亞王擔心,我也會加油的』……」
像這樣!
這種時候果然該由男生主動開口對吧??
我慌慌張張跟在她後頭,席登安卻連頭都不回,一眼也沒看我就逕自走入女湯,還在我面前用力關上拉門。
我之所以會愣住,是因爲第一時間無法理解「求子」的意思,而且……
「你輕描淡寫地說了很傷人的話呢。」
「我只是想幫巴利摩亞閣下跟達尼亞王講話!」
「勞爾……我被席登安討厭了……」
在檢查前我告訴席登安「確認完之前請妳待在房間內」,她回覆一句「謝謝你」以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看來席登安泡入溫泉內了。
決定好席登安的禮服與一系列飾品,完成工作的莫內與蘿潔告知我們「服裝會送到王宮」並離開宅邸後,早已累壞的伊登倒頭就睡,席登安也告訴我「想去泡溫泉放鬆一下」。
「那……那,我也會加油的!我不會讓巴利摩亞閣下還有達尼亞王擔心的!」
「父親有告訴過你,爲什麼王室會有這個溫泉的所有權嗎?」
「就是因爲他都考量根本不需要考量的事我纔會生氣。」
「我們還在公務期間,你打算加什麼油,真是不可置信!」
席登安生氣了……
「我有聽過關於歷代王妃的傳聞。」
「就是……據說歷代的王妃們都會利用這座溫泉……」
我離開勞爾身邊,注視着隔在中間的竹籬。
嗯?她是怎麼了?
「您怎麼會這樣講呢?」
看來她和雪豹(莫內)的戰鬥相當激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來人告訴我啊……!
「您在說什麼呢?我到現在還是很訝異席登安王子妃會喜歡團長。」
她更希望莫內能得到自由。
「不,他沒和我說過。」
她,想邀我一起泡溫泉?
基本上已經聽不到她最後說了些什麼,更何況她已經把整張臉埋進布包裏,這種狀態下連前面的路都看不到了。
大……大概吧,由我先開口可能比較好。
誰先邀對方纔對!!!!
「每座溫泉都有自己的療效。以這座溫泉來說,就有舒緩肩頸僵硬、美肌還有讓馬匹恢復精力等等功效。」
我充滿幹勁地這麼告訴她,席登安卻猛然把臉從布包中抬起來。
爲了幫巴利摩亞閣下和達尼亞王說話,結果卻惹她生氣了。
「勞爾!」
這種狀況下是不是我主動邀她比較好?
什麼?不只馬可以恢復精力,連我的「馬鞭」都能精力充沛嗎?
那個,席登安……
入浴相關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了,因此我前往席登安所在的房間。
蘿潔也伸手抱住姐姐,點了點頭。
席登安關起房門,抱着布包走向浴池。
席登安的臉逐漸變紅。爲了遮住羞紅的臉,她把手上的布包拿起來。
還好我沒說出口,壓線過關!!!!
冷汗直流的我如此回答。席登安一聽卻緊緊抱住手上的布包,身體也縮了起來。
「雖然點着篝火,但附近還是有很多暗處很危險。以防萬一,我跟妳一起泡溫泉吧?」
「不只達尼亞王,連父親都……對我說希望我能加把勁……」
完────全猜錯了!!!!
難得聽見席登安大聲斥責巴利摩亞閣下,我焦急地思考如何爲兩人的狀況緩頰。
嗯,就這樣吧!就挑其中一個理由邀她吧!
她……她生氣了……
在這之後我並未聽見任何聲響。
「那個年紀的大叔們真的很討厭!隨口就說出那種事……!他們難道不知道什麼叫體貼嗎!特別是父親大人,真的很誇張,在我回國之後盡是做一些沒必要的事……!」
我敲了三下房門後告訴席登安一切就緒,她也立即回應我一聲「好的」,然後拿着裝有換洗衣物的布包走出房間。
將入口處的警備工作交給團員後,我爲了在浴場內進行警備而小跑步進入男湯。這時我看見勞爾蹲在浴池旁,好奇地看向溫泉。
「我想席登安王子妃只是害羞,並不是真的在生團長的氣吧。要是團長告訴她『自己沒把話說清楚』,她的態度也會軟化吧。」
「……我會在這裏待命,團長要不要先去女湯前等席登安王子妃呢?」
比我的身高更高的遮蔽物聳立在夜色之中。
我向席登安說明完後,她卻紅着一張臉,動作也忸忸怩怩的。
「總之妳泡個溫泉放鬆一下吧。今天是晴朗的好天氣,搞不好能看到星星,夜景應該很美吧。我會在男湯待命,有什麼需要就說一聲,而且也有其他人負責警備,妳放心吧。」
就算還沒到深夜,現在的視野也沒有早上清楚。
「您關心跟緩頰的對象應該要是席登安王子妃吧。要不要好好跟她道歉呢?不管了,我們先把注意力放在隔壁吧。好了,王子妃要入浴了。」
我在腦中迅速地模擬了幾個方案。
同一時間,蘿潔那句「要不要一起泡溫泉?」閃過我的腦中。
或是像這樣也可以吧!
咦。
當然,從這邊看不見對面的樣子。
「……好。」
「據說這裏是求子之泉。」
她畏畏縮縮地抬頭望向我。
席登安微微聳肩的樣子好可愛。
「伊登呢?」
人都還沒進溫泉,她的臉卻通紅得像是煮熟的章魚,並直直瞪着我。
不過做得很好。多虧有伊登,席登安才能平安無事。
難……難道說。
「……什麼?」
在我震驚之餘,席登安加快腳步離開了。
「團長……哇、哇啊啊啊啊!真……真危險!我以爲我要摔進去了!」
幾個小時後。
我還是簡單巡視了一下浴池,檢查過沒有危險物品並讓團員們各就崗位後,就可以讓席登安去泡溫泉了。
不間斷的沖洗聲之後,冒出一聲了「撲通」。
「不僅如此,這裏還是求子之泉……」
我冷不防從勞爾後方抱住他,一個用力過猛差點雙雙栽入溫泉中。
不,等一下。
「蘿潔剛剛怎麼了嗎?」
就在我茫然地抬頭望向竹籬時,勞爾小聲向我提議。
幸好勞爾維持住像是要揹起我的姿勢,抓住造景用的花崗岩才避免悲劇發生。
勞爾「嘿咻」一聲站了起來,從他的背上下來的我也不得不好好站着。
「那個……」
差點就要被她用可愛的語氣責罵「現在還在執行公務」了!!!!
勞爾讓我繼續靠着他的背,轉過頭來一臉惋惜地看着我。
「她跟勞爾大吵一架,場面搞得很僵。」
「哎呀,我們這邊也一樣,莫內小姐和伊登吵了起來。」
我低着頭喃喃自語。
說實話,就算從男湯看不到對面,我也不希望席登安光着身子又毫無防備的時候,有其他男人出現在附近,但如果是勞爾我就放心了。
或許我把這邊交給他,自己到女湯前面等席登安會比較容易冷靜下來。
「那就……」
正要說出「交給你啦」這幾個字時。
「啊!」
隔壁傳來席登安的驚叫聲。
隔壁傳來物體沉入水中的撲通聲後,又響起了劇烈的水花聲。
「席登安!」
我呼喊她的名字卻未得到回應。
只有劇烈拍打水面的聲音不斷從隔壁傳來。
勞爾制止打算前往女湯的我。
「從這裏翻過去比較快!」
勞爾說完後,踏入溫泉中背向竹籬,扣起十指面對我。
我不多做回應直接奔向勞爾,並將右腳踩上他用手製造出來的立足點。
我在勞爾用力向上一抬的瞬間飛了起來。
順着這股力量翻越竹籬後,看見下方女湯的情形。
有五個石燈籠圍着溫泉,目前全都點亮着。
橙色的火光照耀溫泉池面,池中有個疑似席登安的身影。
因爲她沉入水底,我只能從白皙的身體跟銀色的頭髮辨認。
「大家聽着,就算把草拔光也要找到賊人!這場仗是爲了弔唁團長!」
只不過對方好像用某種東西保護了腹部。
勞爾脫下自己的上衣,覆蓋在早已暈倒在我懷中的席登安。
另一個身影也隨之跟上。
「你覺得泡溫泉的猴子能幹掉冬熊嗎?」
比起痛覺,右肩傳來的感覺更像燙傷。
我緩慢後退的同時繼續觀察現場狀況,這時卻傳來微弱的聲響。
已經沒有後退的餘裕了。
敵人似乎在一邊觀望情況一邊逃竄時把刀子用盡了。爲我製造了一瞬的可乘之機。
黑衣人雖然往旁邊滑出一段距離,但受到的傷害比我預料的更輕。
「把她帶去房間。」
在那之後,黑衣人又將席登安的頭壓入溫泉中。
抱着席登安的我向左扭動自己的身體避開後,硬物撞擊的鏗鏘聲響起,似乎有硬物撞到大理石。
「啊啊啊啊啊!」
「斯雷曼隊,追上去!呃,哇!團長受傷了!」
我十分傻眼,勞爾則接着向團員們發出指令。
「在竹籬另一頭!」
抱起咳個不停的席登安。黑衣人在我的瞪視下緩步後退。
「嘖。」
「……唔!」
「太慢了!」
儘管席登安還是很不舒服,但呼吸已經穩定下來了。
我爲了脫下靴子甩動其中一隻腳時,浴池發出巨大的水聲。
「團長!」
我轉過身用背護着她。
他翻過竹籬,轉身逃向溫泉另一頭的懸崖。
小刀伴隨着劃過空氣的聲響,接二連三地從我身後飛來。
浴池中的黑衣人戴上鉤爪衝向我。
「喂,別開玩笑了。你好大的膽子啊。」
黑衣人發出不成聲的怒吼,自下而上揮出鉤爪攻擊。
不過與其說是臉,實際上更接近脖子到右耳這一帶。
黑衣人彷彿被我的怒吼聲嚇到似的,拔腿狂奔。
好不容易把右腳的靴子脫掉了。
包括讓席登安沉入水中的黑衣人在內,總共有兩個敵人嗎?還是更多呢?
「對了團長,不是把靴子穿好就是全脫掉,請選一個吧。」
黑衣人重心向前傾的當下,我將他用力踢開,並將踢出去的腳着地後當成軸心,接着轉了半圈。
這次確實踢中了。
「席登安!」
必須要離開浴池。因爲我穿着靴子跳進浴池,裏面積了不少水,變得相當沉重。
又是刀子。
我大喊她的名字,進入女湯的溫泉中。
鉤爪在我面前揮空。
於是我無法再多做思考。
從哪來的?
「我不會看的。」
我趁這個機會移動,踢出水花,將席登安抱出浴池。
咋舌之際,視野的一角再度發出閃光。
黑衣人似乎因爲我那拳而輕微腦震盪,頭部左搖右晃,連站都站不穩。
在他的鉤爪命中之前我先撞上他的身體。趁對方重心不穩的瞬間絆住他的腳。
他的臉同樣被布覆蓋,因此我無法判斷他的表情,不過看來對方沒有料到會有人翻過竹籬出手相救。
我等着對方攻擊,直到鉤爪揮向我的瞬間才迅速後退。
「該死!」
「現在管不了這麼多吧。」
刀子是從哪飛來的!
雖然身高很高,體格卻意外纖細。
我的反應的確慢了一拍。
除此之外,溫泉中還有一個全身漆黑的人正把席登安壓入水中。
雖然拳頭有感受到打擊的反饋,可是沒能對他造成致命一擊。
我鬆了口氣,凝視着黑衣人。
「喔!」
我使盡全力出拳毆打黑衣人的臉部。
從方向跟高度判斷,對方瞄準的是席登安。
黑衣人一個重心不穩,鬆開了抓住席登安的手。
將視線移往別處後,某個東西在發亮。
勞爾他們終於從入口闖了進來。
我被小刀刺中了。算了,總比被砍傷來得好。
我正對敵人,維持低姿態衝向他。
熱水柱「嘩啦」一聲揚起,黑衣人出於反射看向我。
大概是黑衣人鬆手的關係,席登安將臉浮出水面後痛苦地咳嗽。
是刀子。
我從站不穩的黑衣人側腹將其踢飛。
就算站都站不穩了,黑衣人卻還不倒地。
刀柄非常短。
我趁機抱起席登安的腰,一鼓作氣將她拉出水面。
「他們從內側鎖住門了……唔!跑去哪了?」
敵我雙方動也不動,僅用眼神相互對視。這時──
「先治療席登安。等等……你不要看啊。」
看着他被溫泉淋溼而緊貼身體的衣服,我感到不對勁。
我揚起一邊的嘴角嘲弄黑衣人。
拔出刀的勞爾放聲大喊。
「我還沒死!」
總之得快離開浴池,纔有可以站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