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我與可愛新娘與商人姐妹
《鄰國來的新娘太可愛了該怎麼辦?》 · さくら青嵐 · 9084 字
兩小時後。
我們來到了露米納思王國準備的住宿地點。
這是所屬王室的宅邸,在狩獵期很常使用,所以距離山區很近,是間外觀接近原木屋的平房。
團員們到達後,立刻開始照料馬匹,並整備、檢查馬具。
我則與席登安一同整理房間,爲莫內和蘿潔的治療做準備。隨後又和露米納思王國的騎士協調規劃。
我們原定明天離開住宿處,後天抵達達尼亞王國,可是莫內在馬車上發燒了。
她大概無法只花幾天就穩定病情,這點甚至不用問席登安都能明白。
所以我向露米納思騎士告知原因,希望他們代爲轉達會延遲幾天抵達達尼亞王國一事。
露米納思的騎士告訴我「當然沒問題」後,飛快地前去傳令了。
如果向達尼亞王國說明我們是爲了保護、治療達尼亞國民纔會延誤到達時間,我想他們也能諒解吧。
最重要的是,現在是透過正規手續在露米納思王國經商的達尼亞人被盜賊襲擊。
爲了避免節外生枝,迅速應對緊急狀況纔是關鍵。
露米納思王國的騎士們拚命來回奔走。
協調完預定行程後,我馬上要求勞爾指揮團員們用餐和過夜。
也順便拜託伊登到廚房幫忙。
在告知多了幾位預期外的傷患,而且會在這裏多住幾天後,廚房陷入一片混亂。
而伊登拋下一句「交給我吧!」以後便前往廚房。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見伊登這麼有自信的樣子。難道那傢伙比起侍女的工作更擅長做飯嗎……
下達完指令後,我前往席登安所在的診療室。
我先繞去廚房,請廚師們把要給席登安、莫內還有蘿潔的餐點裝進籃子裏,再前往一樓西側。
「請王子先在裏面稍等,我現在去打水。」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當然可以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我在想妳是不是還沒喫飯。」
「怎麼了?」
因爲我的動作過於突然,害席登安「呀」大叫出聲,但沒一會兒就轉爲欣喜的笑聲。
嗚呼呼呼呼呼。
她怎麼這麼可愛──────
我伸手遞出籃子,她立刻靠了過來。
「我……我疲累的原因,是一直沒辦法跟你待在一起……所以……」
「真的很抱歉。我們應該以公務爲第一優先,立刻前往達尼亞王國纔對……但我就是放心不下。」
我維持被蘿潔抓着手的姿勢走進房間。
我窺見診療室內明亮的樣子。莫內或許還在睡覺,不過蘿潔八成已經醒了。
我還沒能說出「今晚」兩字,診療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現在就來!
她有些拘謹地靠在我身上,沒過多久又嘆了一口氣。
沒有預定行程了對吧?
「喔,我有帶喫的過來,妳要嗎?」
環抱着她的雙手又更用力了一些。
「哼嗯。」
「怎麼能讓沙律王子去打水呢……」
在她「啊哈」一聲笑出來後,我也跟着笑出聲。
好────可────愛────!
席登安先是一愣,才用可愛的聲音笑出來。
「謝謝。我現在……幹勁十足。」
「比起水果,妳還是喫點麪包跟沙拉吧,我也有帶香腸來喔。如果太挑食害自己貧血就不好了,我認識一個男人就曾爲此困擾。別挑食,多喫有營養的食物,要喫飽並讓自己健康成長。」
不過牀單弄得亂七八糟,還有看似穿過的衣服隨意扔在牀上。直到剛纔爲止,蘿潔都一直懶洋洋地躺在這張牀上吧。
這麼說來,我們都變更行程,決定在這邊多待幾天了。
抱一個!
她用略微顫抖且細微的聲音如此告訴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呀。」
「莫內小姐還在睡,但蘿潔小姐好像已經肚子餓了。」
我好像在其他方面也幹勁十足……!
她驚訝地抬頭看我。
位於儲物間隔壁,平時由女僕們使用的房間暫且充當診療室。
我本以爲她會覺得難受或疼痛,席登安卻愉悅地眯起雙眼。
「說得也是呢。不過,還是讓我去打水吧。所以可以請王子在我回來以前,乖乖待在房內嗎?」
當我輕輕握起拳頭準備敲門時,席登安正好從內側打開門。
是我想着不莊重的事才遭到天譴嗎……
「那…那個,席登安。」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席登安往身後的門偷看了一下。
席登安的皮製提包整齊地放在並排的椅子上,一旁還有張圓桌,裝水的金屬水盆和毛巾都已經準備妥當。
好可愛……
「沙律王子,怎麼了嗎?」
「啊嗚……!」
她的情緒很明顯跟剛纔的「席登安大人?」完全不同。要我說的話,她向我打招呼的語調更像沒有抑揚頓挫的「沙律王子大人」。
「妳真要這麼說,我們不也一樣麻煩王子妃治療傷患嗎?」
隨心所欲,偶爾又討喜地親近人。
我拿着籃子,慌慌張張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席登安再度搖搖頭。
如果能讓我看見這個笑容,我什麼都會送過來,每天送!
輕輕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確認內容物,說了句「裏面有水果」後,毫無顧忌地笑起來,抓住我的手臂。
走出房間的是身穿白圍裙的席登安。
突然被叫住的席登安嚇了一跳,整個人彈起來「碰」一聲……
我還沒放下手中的籃子,就毫不遲疑地抱住席登安。
她道歉時給人一種逼不得已的感覺。
「要是沙律王子不介意的話……如果能抱抱我,我就能打起精神了……」
「席登安大人?」
我因爲席登安頻頻搖頭的樣子太有趣而笑出聲。
「我、我我我我我正要去打水!沙律王子帶食物來給我們了,蘿潔先喫吧!」
我的下巴……
「就是……如果問我是否會累,是真的累了。」
嗯?先等一下。
「讓我去打水吧。席登安也還沒喫飯吧?來吧,交換。」
不行不行。
「……你好,沙律王子大人。」
把那個搬來,讓蘿潔在上面用餐吧。
我揉着下巴,將自己的視線移向門口,看見倚在門框邊的蘿潔用不屑的態度看着我。
「喂,拿着這個。」
我快被她煩死了。
來吧!
「我反而要感謝席登安出手幫忙呢。要是隻有我們,肯定沒辦法處理好莫內的傷,反而會讓她的狀況更加嚴重。謝謝妳助我們一臂之力。」
話一說完,席登安便飛快地離開現場了。
我將視線向下移,看見她垂下了眉尾。
看來她借到睡衣了。她將頭髮分成兩束綁在耳後。聽說她已經十八歲了,可是因爲娃娃臉的關係,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像個孩子。
我反射性用手捂住下巴,席登安則快步離開我身邊。
「哦哦?是嗎?妳果然累了!這就不好了!妳先好好休息……」
再加上她明明只是小孩,上圍卻相當有分量,讓我大喫一驚。
「咿啊!」
就可以跟席登安一起過夜對吧!
「當然沒問題。不過席登安,如果妳會累的話別勉強自己喔。」
所以我今天或明天,就可以……
我這麼一說,席登安便停下了自己準備踏出的腳步,緊緊抱住水瓶抬眼看向我。
儘管擺設很簡樸,還是有兩張牀。
莫內睡在裏面的那張牀,我前方的牀上則沒有任何人,
我將籃子提到她的眼睛高度,她馬上欣喜地笑出來。
席登安四下張望。即使在昏暗的走廊上,也看得出她的臉龐早已變得通紅。
她抱着一個陶瓷做的水瓶,應該不太方便行動,卻馬上用背後的手關上門。
她是指變更行程,要在這個宅邸多住幾天的事吧。
「一開始也是我主動介入的,席登安沒必要道歉。」
「席登安?」
姐姐還滿有女人味的,妹妹卻像個小貓。
我將籃子交給還掛在我手上的蘿潔後,將她甩開。
當我好奇是否還有別張桌子而巡視室內時,發現窗邊有類似邊桌的傢俱。
我的下巴被席登安的頭重擊……
「嗯?怎麼了?」
該怎麼辦──────
房間裏比我想的還要寬敞許多。
「唔!」
起初發現那對姐妹,提議治療她們的人是我,結果席登安卻覺得她得負起全責,顯得十分焦急。
「我完全不知道你是王子大人,之前非常抱歉。」
我還暗自嫌棄水瓶礙事,但席登安似乎相當滿足。
這幾天就不算是執行公務了吧?
「別介意,我也不怎麼像個王子。」
我遞出手中的籃子,並用空下來的手指向席登安抱着的水瓶。
要是她指控我「隨便亂摸」可就沒完沒了。
我想着要和蘿潔保持距離,雙手將邊桌搬起來。看來這個邊桌並沒有使用多上等的木材,實際重量比我預估得更輕。
我將邊桌搬到空曠的地方後看向蘿潔。
「好了,妳把椅子搬過來,坐在這邊喫吧。」
我向她招手,但不知爲何,她一直盯着我看。
「幹嘛啦?」
「……我只是很羨慕你而已。」
蘿潔直言不諱說出這句話後,快步走近邊桌,將手提的籃子放上去。
「在我們被帶到這房間後,我就覺得這個邊桌擺在不方便使用的地方,想和席登安大人一起搬到其他位置,可是它太重了。」
「什麼嘛,那妳找人幫忙搬不就好了。不管是找團員,還是找我都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語帶保留的蘿潔盯着我。
或是說……盯着我的手?
「我也好想當男生啊~這樣就有龐大的身體跟健壯的手臂。有了這些我一定能保護好姐姐大人。」
她不斷用手指纏着自己綁起來的頭髮又鬆開,同時如此呢喃。
我看了在牀鋪上熟睡的莫內,或許是發燒的關係,她紅着一張臉。
「妳們一直都是兩個人一起出門工作嗎?」
我拉了張椅子過來,催促蘿潔坐下。隨後也順手拉了另一張椅子給自己坐。
「我們一直是兩個人一起工作。雖然姐姐大人很想自己一個人負責……但總是會讓人擔心嘛。」
她抬眼看着我,說出了這番話。我也點頭回應:「說得也是呢。」
「我有兩個哥哥……所謂的兄弟姐妹就該互相扶持。因爲我跟二哥都知道大哥的負擔是最大的,所以總想找機會幫助他,大哥知道我們會幫忙,也不會太勉強自己。所以呢,如果莫內知道蘿潔有想爲自己做點什麼的心意,她也一定會自己開口要妳幫忙吧。妳沒必要刻意逼自己幫助她。」
她繼續踢着腿,隨後猛然探出身子,湊到我身邊。
「母親大人在我們小時候就去世了。雖然我們跟父親大人見面的機會不多,不過他應該很有精神吧。」
她穿着一件類似長襯衫的衣物,不過襯衫同樣因爲汗水貼在在身體上,身體曲線看得一清二楚。
我驚訝地往後一退,但蘿潔反而帶着閃亮的眼神,更進一步向我湊過來。
「纔沒這種事,是王子不好。」
兩人同時向席登安喊話,還抱着水瓶的她先是睜大眼睛,後來又輕聲笑了出來。
莫內銳利的眼神刺激了我那段黑歷史。
我不假思索打斷她的話。
「什麼奶!下流!」
「怎麼了啊啊啊?」
準備了這麼大臺的載貨馬車,我還以爲會是個大商家,原來我猜錯了嗎?
該怎麼說……這是絕不能在團員面前展露的樣子。
我含糊其辭帶過,但在心中吶喊着「她完全正中我的紅心啊!」。
「我既年輕,又可愛。而且你看,胸部也不小……」
看我板起臉盤起雙腳,手撐在膝蓋上託着腮,蘿潔又哼哼笑了起來。這個臭小鬼。
我擔心她們會不會重心不穩而全部往後倒,不過她們三人還是以絕佳的平衡走出房間。
這時我聽見三下敲門聲,席登安擺出斥責的表情走進房間內。
「不好了!王子大人!盆子!」
「我還以爲你是不會思考這種事的人。」
於是她們用近乎三人四腳的方式邁出腳步。
席登安聳了聳肩膀無奈地笑着,之後將手中的水瓶放到邊桌的角落。
蘿潔握着手上的橘子,晃着雙腿笑了起來。
「不是我的錯,席登安大人。」
我纔剛重新坐回椅子,遠去的腳步聲又再度接近。
「喂,席登安呢?」
「好~♪」
「…………算是吧。」
「我以前跟姐姐大人提過她,覺得這位公主大人好厲害!能遇見本人真是奇蹟!」
「不是我的錯,席登安。」
「好。」
「姐姐大人好像很感謝父親大人……可是,我只要有姐姐大人就夠了,所以我很希望能爲姐姐大人做點什麼……」
我揮了揮手,要蘿潔離我遠一點。對方氣呼呼地嘟起嘴,將指甲插進手上的橘子。當她俐落地撥下橘子皮,室內飄起柑橘類特有的酸甜香味。
我這麼一說,蘿潔便淘氣地笑了。
「從小我就一直被姐姐大人保護,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換我保護姐姐大人。」
「我在走廊就聽到你們吵吵鬧鬧的……這個房間裏還有傷患喔。」
太好了,看來她的心情有好一些了。
她又偷瞄了一眼,果然是看着我的手臂。
「不,只是……我想去廁所。」
她將長髮綁成一束,垂落在她的左肩,不過瀏海因爲汗水黏在額頭上。
「那麼那麼,我問你喔,像我這種女生怎麼樣呢?」
看見她的眼神變得陰沉,我「嗯──」長嘆了一聲。
「姐姐剛纔吐了,席登安大人在收拾善後。我明明就告訴她我來清理就好……」
「不會,我還有姐姐大人,而且我不喜歡父親大人。」
我靠向椅背後這麼一問,蘿潔從籃子中拿出了橘子。
是高燒加上傷口疼痛造成的吧。她將左手掌蓋在臉上,靜靜地坐着。
蘿潔拋下手中的橘子鑽到莫內身下,用雙手環抱住她的腰。
「我又沒這麼說。」
要是真的出了什麼狀況,也能及時趕過去,最後我決定乖乖待在房間內。
「就是那個席登安。」
她雙手拿着橘子。看來她很喜歡橘子的果香,笑了出來。
我,在那個冬天,被那種眼神看着,還被嫌棄「好臭」……
「那雙手真棒啊。」
這也不能怪她。就算受傷之後沒有什麼異狀,那個傷勢可是相當嚴重。
「什麼?」
不,真要我說的話,妳的表情彷彿在說「你很噁心」。
蘿潔紅着臉,「哇──」地叫出聲。
正所謂前凸後翹。
「妳說誰連腦漿都是肌肉做的?」
就在她想直接起身時,卻一個重心不穩,踉蹌地向前撲倒。
「我們把妳吵醒了嗎?」
畢竟席登安還在露米納思王國時,因爲那個笨蛋王太子跟梅露的關係,搞得滿城都是關於她的流言蜚語。
「蘿潔,麪包跟香腸也要喫喔。」
聽我這麼一說,蘿潔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
「不要用手指着別人!」
「姐姐大人!」
我打算要去協助席登安,卻看見蘿潔正苦於無法讓莫內躺回牀上。
「我抱妳過去吧。」
我也顧不得之後會被抱怨或是害對方尖叫,總之先讓莫內躺回去休息吧。
如此告知後我靠了過去,推開蘿潔並抱起莫內,將她安置於牀上。
「王子大人果然喜歡像席登安大人這樣的女性嗎?」
「說得好像妳有看過好色熊一樣!」
情急之下席登安伸手扶住莫內,可是後者幾乎整個人體重都壓在對方身上。
「從我們被盜賊襲擊之後,你就一直想看我的背!」
我起身叫住她,卻被對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似乎有些難以啓齒,緩緩地將雙腳踏至地面。
「就是被露米納思王太子悔婚,嫁到堤多洛斯王室後,三兩下就治好許多疾病……」
「妳還好嗎?還會想吐嗎?」
但比起這些事,她看起來相當難受。
定睛一看,莫內撐起上半身,掀起被單準備下牀。
「對了對了,這位席登安大人,就是那位席登安大人嗎?」
我剛想對她說些什麼時,傳來了牀鋪的嘎吱聲。
「哪位席登安?」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無意義地重複起身跟坐下的動作,這時蘿潔抱着莫內回來了。
「聽起來真寂寞呢。」
「果然沒錯呢!」
「妳們的父母呢?」
「妳自己要露出來的,說這什麼話?」
「我就說那是爲了方便席登安檢查!」
「說什麼年輕……妳就是個小孩吧。照妳這種說法,新生兒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年輕的吧。更重要的是快把妳的奶遮好,快遮好。」
算了,洗手間就在這附近。
「快點讓她躺下吧,我要碰嘍。」
蘿潔失落地回答我。
席登安走近她身邊,順勢摸了她的脖子附近確認體溫。
我有些警惕地回問。
「是嗎?那可能是我的錯嘍,誰叫我太晚回來了。」
我沒能顧慮太多,只能直接將裝着水的金屬水盆交給衝回房間的蘿潔。
「這種說法聽起來好可怕,妳是想把我的手扯下來嗎?」
「騙人!你一臉好色熊的表情!」
「不用了!怎敢讓王子爲我做這種事……」
如果是這種姿勢,似乎就能從她敞開的領口窺見雙峯之間的山谷。
喂,這差別待遇太大了吧。
「那麼,就這樣直接去廁所吧。蘿潔,過來幫我。」
「幹嘛啦。」
我將被單重新蓋回莫內身上後,席登安回來了。
「席登安,妳那邊還好嗎?我去幫妳吧……」
「謝謝,但我已經處理好了。你剛剛在幫忙照顧莫內小姐對吧,真是太好了。我剛剛花了不少工夫消毒……原本擔心只有蘿潔可能忙不過來,還好有你幫忙。」
席登安微微露出笑容。仔細一看,她已經脫下圍裙了。
她打開自己的皮包,將瓶中的液體噴灑在手上。從液體散發出的酒精味推測,她應該是在消毒。
「我看一下傷口的狀況吧。」
莫內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癱軟地仰躺在牀上。
席登安捲起莫內右手的袖子,拆開她手上的繃帶。
「席登安大人真的很有一套呢。連換衣服也是。」
「換衣服?」
蘿潔打直腰桿,湊到我耳邊這麼告訴我。
「在我們被送到這裏時,姐姐的意識還相當不清楚。我本來想幫她換上那套睡衣,可是一直換不了……然後席登安大人就讓姐姐大人躺在牀上,來回翻滾幾下就把她的衣服脫下來,成功換上睡衣了。難道她有行動不便的親人嗎?」
「這……」
我總不能告訴蘿潔「聽說她上輩子是醫生」。
「嗯──……我想應該沒有大礙了,但還是再觀察一陣子情況吧,妳一定很辛苦吧。不過我們一起度過這個難關吧,我會在妳身邊的。」
席登安面露不安地垂下眉尾,將手貼在莫內的額頭上。
我隱約能看見傷口,似乎沒有縫合起來。
稍早緊壓傷口的處置方式或許真的有效,現在已經成功止血了,也沒有流出像是膿的分泌物。
傷口因爲腫脹而變得深紅,但幸好沒有出現痙攣的症狀。或許會留下傷疤,但這已經是最妥當的處理方式了。
我在巡守邊境時也看過各式各樣的傷口,所以很佩服席登安的技術。
「女生們的聚會吧。」
「啊啊啊啊啊!這樣很癢啦,蘿潔!」
聽勞爾直白地這麼說,我則茫然地張開嘴。
我跟勞爾馬上靠近牆壁,然後……
隔壁傳來蘿潔胡鬧的聲音、席登安慌張地說出「不、不是啦,蘿潔!」的聲音,笑聲也連綿不斷。
我闖進隔壁的房間後,牀上傳來巨大的尖叫聲。
「是是是。」
「那麼席登安大人就是斬斷與阿利歐思王太子的緣分,又與沙律王子結下緣分對吧?」
當然,我跟她各自分配到不同的寢室,但我也希望能找個理由到她的房間,單獨兩人好好聊聊。
「席登安大人的皮膚,好光滑喔!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
「隔壁到底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內會被高燒跟傷口的疼痛折騰大約兩天。
……好吧,席登安也有自己的打算吧。
我因隔壁傳來的聲音氣到發抖。
雖然席登安自己也說過想跟她們打好關係……
「王子,把牀排起來吧,排起來!」
「我們一直都只有兩個人喔。對吧,姐姐大人。」
「席登安王子妃能交到年齡相仿的朋友不是挺好的嗎?伊登現在還在廚房抽不開身,王子妃需要聊天的對象吧。」
「隨妳們怎麼說!席登安今晚會跟伊登睡!王子有令!勞爾!把伊登給我從廚房拖出來!」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歡迎隨時找我談談。」
但她們是打算加深什麼關係啊!
可是──
約莫一個小時前,我才被一臉歉意的席登安拜託。
我緊貼牆壁,專注聽着她們的對話。
「您打算讓那對姐妹跟我們同行到哪裏呢?」
我不假思索笑了出來。
「好了,蘿潔。這下莫內小姐應該不會有什麼狀況了,我們先喫飯吧。」
「可是……席登安大人,這種故事在街頭巷尾都能聽到喔。而且我總不能讓妹妹流落街頭。」
隔壁房間從剛纔就一直傳來歡聲笑語。
席登安催促蘿潔。
「我明白了,但妳們可別太勉強自己喔。如果有需要力氣的工作隨時可以叫我。」
本來認真打着算盤的勞爾,因爲穿過牆壁傳來的笑聲而抬起頭。
喧鬧的聲音總算靜下來了,我聽見席登安沉穩的說話聲。
之後只能靜觀其變了,所以席登安大概會睡在自己的寢室吧。
我大喊後衝進房間。
「怎麼這麼粗魯。」
我只能這麼告訴她,然後離開房間。
「身體也好小,大小就跟抱枕一樣。」
勞爾將一隻手靠上椅背後轉頭看着我。
「我的席登安快被喫掉了!那羣肉食猛獸!」
「嗯?到達尼亞王國邊境就好了吧,總不可能把她們一起帶到王宮。」
勞爾無奈地坐回帳本前。安靜地打你的算盤吧。
就算不像席登安這麼專業,光靠直覺跟經驗也能大概知道接下來的狀況。
「強制回收!」
蘿潔似乎很擔心莫內的狀況,猶豫了一會兒。不過或許是因爲莫內睡着,讓她放下心中的擔憂了吧,她微微點頭,和席登安一同回到邊桌旁。
那個小鬼,把我的怪力當成什麼了!!!!!!
「不過,那對姐妹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妳這孩子真是的。」
「與人結識也是某種緣分。我的父親告訴過我,所謂的緣分就是能夠連結,也能切斷的東西。要與人結下良緣、斬斷惡緣,人們會在締結及斬斷緣分的過程中活下去。」
受不了的勞爾如此答覆我,可是你要有點危機意識啊,危機意識!
爲了讓席登安方便行動,莫內退燒後,就讓姐妹倆移動到我的隔壁房間了。
「停──────!我饒不了妳們!」
但我也聽見了莫內的呢喃。
席登安輕聲發言。
「哎呀哎呀♡」
正當我這麼打算時……
「呀啊!莫內小姐、蘿潔!妳、妳妳妳妳妳們在摸哪裏啊……!」
「如果是五年前,那莫內小姐不就只有十七歲而已嗎?還真是艱辛呢。」
笑聲延續了一下子,但過了幾秒便陷入沉默。
「我也不會讓姐姐孤單一個人喔。」
「真是這樣就好了,但還是請您留意喔,團長。」

我毫不遲疑,朝三個縮成一團的女孩走去,拉出中間的席登安後將她抱起來。
我原先還想警告那個小鬼,可是既然席登安都說了:「想和她們打好關係,也有些事情想確認,可以麻煩你嗎?」
「咦……?」
「母親在妹妹年幼的時候就去世了。我以前負責訂購布料跟製作衣物,經商的部分則交給父親。不過因爲某些有點複雜的原因……大約五年前開始,經營這份生意的核心成員便轉爲我、蘿潔,還有這次背叛我們的埃班茲。」
「這……這個嘛……的確……是這樣。」
勞爾面無表情地用羽毛筆在帳本上振筆疾書。看來他正在計算這次的開銷。
「一直都是隻有妳們兩位經營生意嗎?還是有其他親人協助呢?」
「她看起來挺樂在其中的,而且她的料理手藝也很好。」
「席登安怎麼會在隔壁房間(那裏)啊!」
「兩位的感情真好呢。我從來……沒有姐妹的陪伴。」
「王子大人,你太差勁了!」
住宿地和伙食確實是由露米納思準備,不過在路途中採購或是準備的物資,就得先由我方記錄下來,等行程結束後再向露米納思請款。
「只是,有些孽緣是斬也斬不斷的。」
好討厭的感覺……希望那個夢不是預知夢。要是最後差了一百五十三答令該怎麼辦?
「對啊!我也這麼覺得。尤其是這裏……」
「請、請請請請請……莫內小姐,請離開一點……嗚啊。」
在邊境和騎士團員的小型比賽中出現過的傷口,我也不是看了就忘。
「那個……蘿潔說今晚可能是大家最後一次在這裏過夜,希望能把牀排在一起睡……」
席登安輕輕地向我鞠躬。
「哪有可能。」
「她不就是個小鬼嗎?」
「那個妹妹,已經盯上團長嘍。」
「哇啊!席登安大人,臉超紅的!」
「是女生吧。」
「如果她也覺得自己是小鬼就好了,但似乎不是這樣呢。而且,那個姐姐也……」
「是啊。」
「伊登打算在廚房待到什麼時候?」
「姐姐大人!席登安大人快被姐姐大人的胸部悶死了。」
「沒什麼,別管這些了。席登安大人的皮膚真的很光滑呢♡」
「沙律王子,我會繼續待在這個房間,請你先休息吧。」
就在勞爾無奈嘆氣的同時,我聽見席登安的聲音。她喊着「呀啊啊!請、請請請請請請問怎麼了嗎!」,讓我反射性站了起來。
「那個……如果不食人間煙火的我,接下來所說的話冒犯到妳們,我很抱歉。」
「怎麼了嗎?」
「勞爾!!!!!!」
「我怎麼敢拜託席登安大人爲我做更多事呢……」
牆壁的另一面是莫內跟蘿潔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