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片桐瀨織及其周圍的人
《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 · 桂嶋エイダ · 2.1萬 字
第二天,午後。
瀨織身穿唯一的一件白色夏季水手服,頭髮也梳得柔順整齊,和我一起,等待着片桐真友的來訪。
『我突然想到』
「怎麼了?」
『妹妹在朋友家寄宿這種情況,你覺得姐姐她會怎麼想?』
「因爲和大色狼催眠術有關,所以會覺得沒辦法吧?」
『要是你被她認爲是對妹妹出手的無恥之徒的話,那還真是抱歉了』
「倒不如說,我照顧了瀨織,應該讓她道歉並支付各種費用」
『要說家務方面,照顧你的人應該是瀨織吧。哥哥,放着不管的話只會喫蘿蔔吧。倒不如說,瀨織不在的話,喫飯什麼的沒問題嗎?需要個走婚妻子瀨織醬嗎?』
我們正說着的時候,門鈴響了。
瀨織肩膀猛地一顫,挺直了背脊。
我讓她等着,然後用對講機回應。
『佐治,我來了。……瀨織,我妹妹在嗎?』
或許是因爲放置的催眠術解除了,片桐說得好像知道瀨織的存在一樣。
「現在就開門」
關掉對講機,我把視線轉向瀨織。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來』
看到瀨織少見的用認真的語氣說完後,我走向了玄關。
打開門,站在那裏的是穿着制服的片桐真友。
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候,瀨織完全沒有在聽他說話,只是一直看着甜點。
瀨織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在試圖讓片桐接手照顧瀨織的時候,片桐把我當成了怪人,而瀨織用“這種人”來形容她。
「……長大了呢」
片桐斷然說道。
「不行,這樣會給佐治添麻煩的。話說,你在佐治家住了一段時間?誒,同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哈啊』
「不知道呢」
『你們愛的是美好的家庭這個框架。而不是我』
『……連這都不知道嗎』
『但是,周圍有人支持你。有人讚美你。你不是一個人。有人教你如何應對。即使在痛苦的時候也有人陪伴你』
但是,瀨織連這都無法釋懷。
我想起了瀨織至今爲止的種種態度。
爲什麼總是真友。瀨織一直都嫉妒着姐姐。
「那是因爲瀨織的催眠術讓我們忘記了,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家人的牽絆是真實存在的。既然想起來了」
片桐再次盯着瀨織,從上到下地凝視着,最終緊緊盯着某個部位,
『明明沒有人會注意到我?』
『你們倒是挺好。沉迷於宗教的笨蛋父母,和在那裏學會了奇怪力量並破壞家庭的女兒。本來就是互相愛着的,只是在互相添麻煩罷了。隨便你們要道歉和好,還是要怎麼樣。你們就繼續扮演你們的幸福家庭吧』
「你也可以這樣做。像我一樣」
瀨織一轉平常的態度,十分乖巧地輕聲說道。她平常那副厚臉皮的樣子去哪了。在家人面前是安靜的類型嗎?
「我們愛着你。現在也愛着你,並且希望能夠再次一起生活」
「啊」
「暑假剛開始,從我打算接受四十六歲佐藤的委託那天開始吧」
『到頭來你,你們還是對我不感興趣。
片桐真友看起來很不自在。
像發泄一樣踢着幼女化的片桐。
哪怕被羨慕運氣的有無,也只會讓人感到困擾吧。
片桐真友和瀨織視線交匯。
請體諒一下被十二歲妹妹打敗的姐姐的心情!
「那麼,你爲什麼要試圖恢復家庭?是瀨織你向我提出委託的吧?」
「不是嗎?」
『畢竟都四年沒見了』
『和真友談過之後我決定了。我以後也會繼續像現在這樣生活下去。不會和你們一起生活。雖然我還只是個孩子,實際上也確實是個孩子,但多虧了這個能力,現在的我可以不用依靠任何人生活下去。即使在你們看來只是拙劣的哄小孩的把戲』
「有什麼問題嗎?」
順便一提,我也很不自在。好想回家。但這裏已經是我家了,回不去了。
片桐對情緒低落的瀨織閉口不言,歪着頭。
片桐立刻切入正題。
「我也很辛苦」
『不是的。我變成這樣,是在真友破壞了家庭之後。你們一直在給我添麻煩。爲什麼你會覺得我想和你們這種人一起生活?』
片桐沉默不語,什麼也沒說。
「你給我適可而止」
「佐治告訴了我大概的情況。我想你至今爲止一定很辛苦」
『但我並不是吧。我不是純粹的受害者嗎』
我從未想過。
在客廳裏,片桐真友和瀨織隔着矮桌相對而坐。我坐在瀨織的左邊。
『真虧你能說出這種話啊……還有其他什麼想說的嗎?』
說着,片桐低下了頭。……並非大色狼催眠術師模式,而是家人模式嗎,感覺和平時的氛圍稍微有些不一樣。
我的回答似乎讓她失去了興趣,瀨織和片桐再次面對面。
「……都三週了。佐治,果然是蘿莉控。之前也說過喜歡小學生,我的妹妹正好在你的好球區啊」
『你知道嗎?當你被周圍的人吹捧着的時候,你的妹妹是什麼感受。你也許會厭煩那些巴結你的大人,但你知道有個孩子被人說成是廢物了嗎?你知道有個妹妹爲了儘可能展現自己的價值,爲了儘可能得到關注,開始幫忙做家務了嗎?』
『話題扯遠了,總之我,不會和你們一起生活的。暫時會像現在這樣住在哥哥家,之後會再次一個人自由自在,愉快地生活下去』
「那個,辛苦了?」
走過走廊,來到客廳。
瀨織的叫喊讓片桐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最終,客廳裏陷入了一片寂靜。
『哥哥的話,或許能明白吧』
我心中模糊的違和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所以即使我在認真地說話,你也會突然開起哥哥是蘿莉控的玩笑,根本不打算認真對待我。卻還強加給我“一起生活吧”這種只對你們自己有利的想法。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說。
『坦白說,我討厭爸爸和媽媽。因爲他們總是偏袒你。每次聽到“姐姐真厲害”的時候,作爲妹妹的我都會有一種像是在被說“你一點也不厲害”的感覺』
本來就對我幾乎一無所知,還說什麼想起來了、家人的牽絆,真是虛僞。
『請隨便擔心吧。爲什麼我非得爲了讓陷害我的你們安心而和你們一起生活?明明一直以來都忘記了我,卻說一些漂亮話來拉攏我,你們的企圖全都暴露了,真讓人噁心』
「既然你心裏清楚的話,就應該改正這種認識」
『你認爲瀨織和你們在一起是件好事吧』
「那只是,運氣好而已」
『你能這麼說,是因爲你很幸運。天生麗質,擁有非凡的力量,隨心所欲地活着。因爲只要你叫喊,只要你吵鬧,只要你流淚,就會有人伸出援手。你一直都是被他人選擇的人』
『是呢。他們也許沒有這麼想。也許是我的誤會』
突然被問到,我開始思考。
瀨織無精打采地,漫不經心地,失望地說道。
「但是已經沒事了。像以前一樣,我們一家人再一起生活吧。我也會想辦法解決因爲不受控制的大色狼催眠術導致你透明化的情況。因爲姐姐我,是大色狼催眠術師」
但因爲有罪惡感,所以想消除它。只是想得到我的原諒。
怎麼了,是把我當成寵物了嗎?
彼此的意見無法交匯,永遠都只是平行線。
久違的,時隔數年的相見。
「嗯。我妹妹給你添麻煩了」
『那就別搞錯我的年齡啊!』
『總之!』
「進來吧。瀨織也在等着」
「別再叫我蘿莉控了。還有,瀨織不是小學生,年齡上來說是初中生」
我想起了打掃房間時她說的「哥哥,你被愛着呢」這句話。那不是因爲透明人的孤獨感才說出的話,而是因爲瀨織從小就在被人和姐姐比較,而感受不到愛的羨慕之詞。
𠳐,瀨織拍了一下桌子,把話題拉了回來。
片桐真友嘴角上揚,自信滿滿地拍着胸脯。依舊是硬邦邦的聲音。
『……你好』
「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長大了呢」
「不對。瀨織用催眠術讓周圍的人無視自己。瀨織和我一樣是加害者」
「佐治,你知道嗎?」
誰會原諒你啊。想讓自己心裏舒服的話,就用你擅長的大色狼催眠術,自己舒服去吧!』
對家人感到疏遠感的瀨織,想要恢復四散的家庭的理由。
作爲片桐真友的妹妹,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爲什麼要說兩遍?』
雖然我有頭緒,但我沒有說。我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正確答案,但這應該是由瀨織自己說出來,或者片桐家的某個人意識到的事情。
於是我把片桐請了進來。
「……」
『就連這樣的運氣,我都沒有!』
所以才說出“愛着你”這種無聊的謊言。
「那是瀨織的自我意識過剩。沒有人會這麼想」
『像以前一樣,嗎』
片桐眯起眼睛看向了我。
片桐瀨織看起來也很不自在。
這傢伙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會表現出不愉快。我原以爲她是厭煩了被人無視,但並非如此。
『我和你,還有父母之間,並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看到片桐這個樣子,瀨織用沉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是不是該幫忙了。說實話,現在的感覺讓我很不自在。
然而片桐卻平靜地,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
「……沒辦法,了嗎」
一瞬間,我以爲她放棄了。
我以爲她會接受瀨織的主張,在這裏分道揚鑣。
「大色狼催眠四十八手——夢幻狂氣」
鐘聲響起。
——。
我是瀨織。片桐瀨織。
以前和爸爸、媽媽、姐姐,一起幸福地生活着。
沒有任何討厭的事情,晚上還能喫到最喜歡的蛋包飯。
笑着,高興着,偶爾吵架,但一直都在一起。
週末會去百貨商店購物,在家庭餐廳喫飯。
我們一直都是其樂融融的美好家庭。
但是自從姐姐會使用大色狼催眠術,她說「不要管我」之後,我們的家庭一度四分五裂。
但是現在,終於重逢了,正要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雖然和家人分開很痛苦,但終於可以回到那段快樂的時光了!
沒有理由拒絕。因爲,終於可以回到那段時光了。
等我察覺到的時候,我站在一個老舊公寓的房間,片桐家的門前。
門的對面,玄關的另一邊是父母和姐姐。
在大色狼催眠術進行到一半時,突然被潑了一臉水。
『等一下等一下,別突然認真起來啊』
外面傳來了聲音,我的世界滲入了現實。
「爲什麼你連“謝謝你讓家庭恢復原樣”這種程度的話都說不出口啊」
『瀨織,做了什麼嗎?』
我抓住呆呆的瀨織的肩膀,來回搖晃着確認她的意識。
『『瀨織不是你們的玩具。沒有隻對你們有利的結局』……。噗,哈哈,啊哈哈哈!』
「我也對片桐說過,瀨織,你想要被表揚吧」
瀨織的手,緊緊地抓着我的衣角。
「別把我認真說的話當成笑料」
這不是哥哥。
「努力了呢。辛苦了。瀨織真厲害」
就這樣,這次談話結束了,今晚瀨織也會繼續住在我家。
「你想要被認可。想要一個容身之處。想要有人傾聽你的聲音。所以你纔想恢復家庭。你期待着,如果自己做了對家庭有益的事情得到了表揚,或許就能喜歡上家人」
『……』
我感到煩躁、鬱悶、惱火。
我沒有退縮,憤怒地向她說道。
片桐不解地歪着頭。
「回來吧,瀨織!」
我把手放在了瀨織的頭上。
『不不。我說哥哥的話很棒,並不是在嘲笑你哦。如果讓你不愉快了,我道歉。真心對不起』
我,有被好好地注視着呢。
「瀨織不是你們的玩具。沒有隻對你們有利的結局……!」
「下次重新再談吧」
「別礙事。這是我們的家庭問題」
這傢伙與其說是家人,不如說是個大色狼催眠術師。……或許,平助也是如此吧。
他們的聲音每響起一次,我心中的黑色東西,至今爲止驅使着我的東西,就一縷一縷地鬆開,解開。
客觀來看,我已經沒有插手的理由了。
「沙慈?」
片桐一時語塞。
「這孩子任性,厚臉皮,渴望被認可,是個麻煩的撒嬌鬼」
蘿莉殭屍的事情結束後,瀨織說過。
之後,房間裏持續了一段尷尬的沉默。
「太好了呢,瀨織」
太好了,看來沒有中大色狼催眠術。阻止成功了。
片桐真友捂着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滿地打滾。
「那個……」
看來她這笑聲是源於痛快。
這傢伙說的話,是正確的。正確,合理,我幾乎要被說服了。
我再次把手放在瀨織小小的肩膀上,像是故意展示給片桐看一樣說道。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臉,恢復視線後,看向水潑來的方向。
「有個優秀的姐姐,還有總是誇獎姐姐的父母。你一直想要得到他們的關注吧」
『哥哥,你是這麼看待瀨織的嗎?』
『竟然能對那個姐姐打出正義言論的暴擊。真是太痛快了』
『哥,哥?我,沒事』
「歡迎回來,我最愛的瀨織醬」
瀨織一邊在矮桌前咕嚕咕嚕地喝着水,一邊重複着我剛纔說的話,像是被戳中了笑點一樣笑個不停。
瀨織一邊捧腹大笑,一邊更正說道。
我知道,她只是想要被認可。
『哥哥,你太棒了。太好笑了,生草生草都快要生出竹子了!』
「歡迎回來,我最愛的瀨織」
姐姐說道。曾經對無人理睬、獨自玩耍的我說過「瀨織真好,真自由」的姐姐,說道。
「但是那個姐姐,連一句感謝都沒有就想要讓你回去。那當然,會讓人討厭啊」
片桐回家之後不久。
片桐真友陳述着事實。
「我記得哦。瀨織想要的話語」
「那。那我能爲瀨織做什麼。像我這樣的人,還能……」
最後,我提議說道。
『比起這個,還是想想姐姐被潑了一臉水倒在地上滿地打滾的樣子更搞笑吧?對吧?』
『哥哥……』
「回來吧,瀨織。你還好嗎?」
「……我說得太過分了」
「一句話?」
「瀨織想要的不是大色狼催眠術,而只是一句話,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不明白」
就在這樣的天氣中,在剛纔還籠罩着陰鬱氣氛的我家裏,
即便如此,我也必須阻止她。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動手的憤怒。
潑水阻止她的人是我。
砰,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在因大色狼催眠術導致精神變得年幼的時候,在那段想要忘卻的記憶中確實銘刻着。
*
我放開瀨織,轉向片桐,低聲說道。
只要說“我回來了”,走進這個家,就結束了。
父親生硬地說道。曾經說過「你這個廢物」的父親,說道。
『別突然挖掘瀨織的真心啊』
「只要這樣做,瀨織就能回到家裏。爸爸媽媽會很高興。瀨織應該也會意識到自己是被愛着的。大家都會變得幸福」
母親優雅地說道。曾經說過「爲什麼姐姐能做到的事情你卻做不到」的母親,說道。
這個人不會這麼稱呼我。
我思考着,瀨織這次想要恢復家庭的理由。
「那都是因爲瀨織做得很好啊」
我已經,不再是合作者了。也沒有契約了。
啊啊。
——。
……不對。
「這樣回來的,是瀨織嗎?」
一轉直到中午爲止的大晴天,天空被炭黑色的雲層覆蓋,天氣變得陰沉起來。
亂摸別人的頭不太好吧,會不會被她認爲是在嘲笑她,但這姑且也是瀨織的要求。
「……」
「那是因爲長年的孤獨造成的,是瀨織積累起來的。否定它,把它改寫成對你們有利的樣子……,瀨織說的沒錯,你們對她根本不感興趣吧」
「啊嗚!?眼睛,我的眼睛!?」
模仿我的聲音大笑着的蘿莉,和對她感到厭煩的我。
「歡迎回來,我最愛的妹妹」
我,說出了我不應該說的話。
「不,佐治說得很有道理。我一直在關注家庭這個框架,卻沒有關注瀨織」
「如果是家庭問題的話,那就更不應該用那種東西來解決」
……原來如此。
我甚至覺得即使被她討厭,被憎恨,在這裏關係破裂也無所謂了。
我明明是爲了這傢伙着想才那麼說的,結果她卻在拼命地煽風點火。
回頭一看,是哥哥。
「那就是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問題。本來,希望讓家庭恢復原狀的是瀨織。佐治已經和大色狼催眠術師沒有關係了。佐治和瀨織毫無關係。佐治沒有理由也沒有道理插手這件事」
片桐真友帶着敵意狠狠地瞪着我。
「那個……,唯獨那個,不行吧」
——那麼,就這樣吧。如果哥哥恢復原狀之後,還認爲『瀨織醬努力了呢,真了不起啊,真厲害啊,真帥氣啊—』的話,就請你多多表揚我,摸摸我的頭。不過,你要是還記得就好了。
瀨織默默地低着頭,接受了我的撫摸。她低垂着劉海,看不清她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感覺她像是在顫抖着,
『嗚—』
哭了起來。吸着通紅的鼻子,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哥哥你這不是很懂瀨織嘛。最懂瀨織大賽冠軍~!』這屆比賽的參賽人數好像很少。
……。
或許,就是現在。
我希望瀨織能面對家人。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所以,我決定,成爲她的力量。
不知不覺間,天色暗了下來,房間裏已經需要開熒光燈了,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雖然瀨織哇哇大哭着,但人的身體是很誠實的,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傳了過來。
『對不起,我去做晚飯』
「偶爾也讓我來吧」
『不用了。爲什麼努力的獎勵是地獄般的折磨啊。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我覺得還不至於過分到需要用成語來形容的程度吧。我很鬼畜嗎?
『但是,我也確實想要獎勵……,對了!』
瀨織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道。
『哥哥,請爲瀨織做蛋包飯吧』
「我,蛋包飯……?」
『一百分滿分。爲什麼你的自我評價這麼高。況且,哥哥你的味覺也太遲鈍了』
『我不是白癡。……我是認真的。非常認真。多虧了你,我的心臟砰砰亂跳呢。你聽,感受到了嗎?』
「真好喫啊,這個」
阻止片桐使用大色狼催眠術的也是我。考慮到我的行爲,說我們多少有點關係也無可厚非吧。
『哥哥,要不要和我生孩子?』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蘿蔔、煮雞蛋,或者鯖魚罐頭都可以,但現在就順從這個麻煩的撒嬌鬼吧。
明明不用特意使用那種東西。
「你是白癡嗎」
「我並不是在擁護她,但那傢伙大概也是被自己的才能耍得團團轉了」
『還有。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雖然吵吵鬧鬧的,但烹飪還在繼續,最終,散發着黃油香味的類似蛋包飯的東西完成了。
『雖然大概不如哥哥那麼強,但我也有抗體』
「但是正因如此,對那傢伙來說,能夠使用大色狼催眠術就成了片桐真友的價值」
我的身體也隨之升溫。……這可不妙。
比如,片桐試圖改寫她的認知時,並沒有立即生效。
『……對不起。明明已經和你沒有關係了,卻還把你捲進我們家的問題裏』
我不去評價這樣是好是壞,但這不應該永遠持續下去。
「那麼,你想說什麼?」
之後,我們倆一起在餐桌前享用。
「這和生孩子有什麼關係」
我的背上直接傳來了溫暖和柔軟的感覺,還有脖子上傳來的柔軟的頭髮觸感。
『黃油和番茄醬的量太少了!你是小氣鬼嗎!』
或者說,肯定不會持續下去。
這不是壞事。擁有特殊力量的人想要幫助別人是很了不起的。如果是片桐的話,肯定會說因爲這是大色狼催眠術義務所以是理所當然的吧。
一定會迎來終結。崩潰的時刻一定會到來。
『不要,太熱了。會中暑的哦』
「再加就超過厚生勞動省推薦的攝入量了」
『可以一起睡嗎?』
「真嚴厲啊」
然後瀨織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誒嘿嘿,謝謝。好暖和—』
*
「不是因爲幼年時期接觸過大色狼催眠術嗎?」
『……那個姐姐嗎?』
「我覺得這應該不算人吧」
之後就和前幾天一樣,各自就寢。
「三十分滿分嗎?」
『不不。哥哥沒必要道歉。你一直都很誠實。我應該感謝你,而不是被你道歉』
我正要轉過頭去,卻被她用雙手緊緊地固定住了脖子。
「回去」
「別睡着了啊」
不及格。徹頭徹尾的差評。
她的手臂環繞着我的身體。
她鑽到我身邊。因爲我是側臥着的,所以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體溫。
『請不要看我』
我說服自己,這一定纔是合理的。
『我會教你做法的,請試着做做看吧』
明明只要說一句『對不起』或者『謝謝』之類的,爲對方着想的話就好了。
「瀨織」
還有就是,我的正太化沒有被更新。如果大色狼催眠術對這傢伙有效的話,即使精神沒有變幼小,她也應該會成爲醉揚幼樣的無意識
感染源
。那麼,枕着她大腿上的我應該也不會解除正太化。然而,事實上並沒有那樣。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有中醉揚幼樣。
「總之,我知道你想要道歉和道謝了。如果話已經說完了的話」
『哥哥又不是蛋包飯。你那是什麼無聊的裝傻』
「別說是play」
「我感覺到了些違和感」
所以今天,她纔會對瀨織使用大色狼催眠術。
門被小心翼翼地打開,走廊的燈光照進漆黑的房間。瀨織從那狹窄的縫隙中鑽了進來。她穿着睡衣T恤衫和短褲。喂喂,小女孩帶着枕頭過來了哦。這就是令和的喜從天降嗎?
在Sammy Fes的時候,中了幼女化的大色狼催眠術,引發了頭痛。
『纔沒有。只是因爲空調有點冷,所以暫時避難一下』
「那傢伙一直以來都用大色狼催眠術師這種強大的力量幫助別人,被很多人所感謝」
被柔軟的觸感包裹着,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傳到了我的背上。
我只是在猶豫是否該讓片桐真友走上和平助一樣的道路。僅此而已。
『所以,請努力拿到一百分哦!』
『話說,還沒謝謝你呢。謝謝你阻止了我姐姐的愚蠢行爲』
沒辦法,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所以還是快點進入正題吧。千萬,不能被她發現。
這孩子只是想鑽被窩吧。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枕邊細語?
所以每當被人求助時,他沒有以家人的身份陪伴,而是試圖以大色狼催眠術師的身份去解決問題。想要成爲幫助別人的英雄。
「那可真是謝謝了」
『當然了。瀨織對蛋包飯很挑剔的。雞蛋乾巴巴的,番茄醬炒飯也黏糊糊的,味道也不均勻。還留有整塊的胡椒粉。啊,難喫難喫』
被她罵。
還有,如果這傢伙的透明化是自發的,那麼片桐真友的『不要管我』對她無效。
就像不記得白天發生的事情一樣,一如既往。
『沒關係的,只要好喫,哪怕對身體有害也無所謂!』
「我沒有在裝傻」
『哥哥,你注意到了嗎。大色狼催眠術,對我不是很有效』
『那我不睡了,讓我和你聊聊天吧。只有在黑暗中,看不到彼此的臉,即使說了奇怪的話也可以用夢話來搪塞的時候,才能說一些稍微正經點的話題』
於是,在瀨織的指導下,蛋包飯講座開始了。
果然還是被她罵。
「倒不如說,我要爲我多管閒事道歉」
然後她用顫抖的,細微的聲音說道,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可能還是因爲肚子餓了,在大口大口地喫着。
被她表揚。
因爲用的材料不可能難喫,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竟然有料理的天賦。雖然我沒有做過什麼了不起的菜,但平時還是有在用菜刀的。
『那,就叫你雞蛋殺手!』
這種話題還是聽一聽比較好。
師傅——我的父親大概也是如此。
『你知道產生抗體的條件嗎?』
山本平助,不應該以大色狼催眠術師的身份,而應該以山本平助的身份,以山本沙慈的父親的身份。
「你明明就打算睡着吧」
『……三十分』
片桐真友,不應該以大色狼催眠術師的身份,而應該以片桐真友的身份,以片桐瀨織的姐姐的身份。
『刀工還不錯嘛。不愧是平時經常玩蘿蔔play的人』
「別在意。這次也有我主動捲進去的成分」
「我只是因爲感覺同樣的錯誤要在我眼前發生了,所以才阻止了她而已」
我躺在被窩裏想着這些,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那把空調關掉吧」
『你已經喫過很多次瀨織做的示範了,請以那個爲目標努力哦。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再給你打分的』
「……說吧」
『太慢了!啊啊,磨磨蹭蹭的,蓬鬆的雞蛋都死了!這是雞蛋殺人事件!』
『瀨織,打擾了—』
在我心中,不知不覺間,已經形成了一個一如既往的瀨織的形象。
一如既往。
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
『不對。如果是那樣的話,姐姐也應該有才對』
片桐真友,和我,和這傢伙。區別是什麼。
『正確答案是,懷孕期間母親的催眠狀態。孩子出生時會帶有一種抗體,使其對父母身上的催眠術免疫。在哥哥父親的筆記裏有寫』
古老的記憶被喚醒。
我的母親,是被山本平助用大色狼催眠術下手的女性之一。
所以我才擁有抗體。
『而且,這似乎有很高的遺傳概率。所以,我和哥哥生的孩子,就能看見我了哦。……有很高的概率』
「所以纔要生孩子?」
『現在的我是一個人。但是如果和哥哥成爲家人,那就是兩個人,如果有孩子,就是三個人了』
「生孩子的對象,不是這樣選擇的吧」
『那,要怎麼選擇呢?對於無法被人看見的我來說,除了哥哥之外沒有別的選擇了。就算我再怎麼可愛,很遺憾,我就是沒緣分、沒希望,不能猶豫了。就算是再不靠譜的人,我也只能無奈地接受。況且,如果是哥哥的話,完全OK』
即便如此,現在就討論孩子什麼的,話題也太跳躍了。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我也還是個孩子。我無法考慮這種事」
『那,等我長大之後你會考慮嗎?等我十八歲的時候,你會考慮嗎?』
「不管怎麼樣,首先得讓你不是透明人才行」
『就算不解除透明化也沒關係』
「不行。那種狀態的話,絕對不行」
『這是透明人歧視。有什麼關係嘛。因爲如果是哥哥的話,就沒問題』
『那天你馬上就睡着了,也是因爲前一天晚上我鑽進了你的被窩……?』
「暫且想起來了」
『——是因爲我,嗎?』
從幾天前的經驗來看,我們都知道答案。
「可以,放開你嗎。……瀨織」
『沒有人能看見我,只會給看見我的人添麻煩,我真是個』
看起來很快就能追上了。
『名字……』
『!』
是瀨織,瀨織。是因爲本人不在身邊嗎,我能清楚地記憶在腦海中。還沒有忘記。
那傢伙說到一半。
「可不是嗎」
話雖如此,也不能不鎖門就出門,所以我鎖好家門,帶着手機以防萬一,然後出了門。
『請,放開我。我的胳膊,很疼。不會再跑了』
我慢慢地放開了手。
我已經到達了極限。
『那,你還記得嗎?』
但是,或許是因爲日積月累,又或許是因爲百王酒店的事情消耗了抗體。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對不起。沒想到哥哥竟然那麼雜魚。因爲出乎意料的事,讓我有點動搖了。哥哥你可以對瀨織的少女心和水靈靈的美女模樣心動哦—?』
「抓住,你了」
我儘量,保持平靜。
「你在說什麼」
如果跟丟了那傢伙,就絕對再也找不到了。我踉踉蹌蹌地,追趕着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
『我說過吧』
我意識到,自己快要被催眠了。
『怎麼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很難受哦?』
「抱歉,那個……」
相遇的第二天。見到巧先生的那天晚上。我連飯都沒喫就睡着了。
那麼,如果一直被施加無視和記憶消除的催眠術,接下來會怎麼樣。
「那個,是」
即使是我,也能看出這是在逞強。
那傢伙眼裏含着淚水從房間裏跑了出去,接着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那個想不起名字的傢伙,連衣服都沒換就跑出了家門。
無法否認的是,我的臉和脖子都溼透了。
我站起身來,那傢伙後退了一步。
我用手撐着地板,搖搖晃晃地坐起身來否認說道。我的聲音在顫抖,這是毫無意義的謊言。
那時,我的精神變成了小孩子。因爲是那種大色狼催眠術。
另一邊,瀨織也溼透了。頭髮和衣服都貼在身上,被我抓住的手臂上泛起了雞皮疙瘩。
…………。
『你能說出我的名字嗎?』
那傢伙似乎想起來了。
或許是因爲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稍微平靜了一些。停止了抵抗。
我無法說出接下來的話語,我移開視線。移開了視線。
或許是因爲跑得太猛了,我全身都溼透了。看來傘沒有起到作用。畢竟幾乎算是全力衝刺了,沒辦法。
『不行,你在說謊』
「——」
我看了一眼,是片桐真友發來的信息。內容是明天想和家人一起與瀨織談談。
我氣喘吁吁地,好不容易追上了瀨織。爲了不讓她再跑掉,我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知不覺中我們來到了附近的公園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交談的地方。
一轉剛纔的態度,她用開朗的語氣開玩笑說。
太好了。
「那是——」
爲了不讓她察覺,我說道。
理解得也太快了吧。
離開家的瞬間,呼嘯的風和夏天夜晚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天空被連綿不絕的烏雲覆蓋,沉重的雨滴砸向地面。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天氣這麼糟糕。
以前,那傢伙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然後瀨織整理了一下溼漉漉的凌亂的頭髮,輕輕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什麼。從一開始就無法忍受了吧。
「糟了」
話說瀨織,你對追上來的人說這種話也太過分了吧?
「等等,只要拉開距離,只要過一段時間,我應該就能想起來。所以」
「沒事的。沒關係。我沒有柔弱到需要你擔心的程度」
『不要,不要,我,不想再被忘記了……!』
之前,都是通過大色狼催眠抗體侵蝕我的身體來抵消這種效果。
其效果是讓人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並徹底抹去與自己相關的記憶。
幸運的是,我要追的人是個十二歲的女生,身體能力並不強。穿的又是拖鞋,所以速度不快。多虧如此,我剛打開門就看到了那傢伙的身影。從速度上來看應該不會跟丟。
把平助的筆記交給片桐的時候,我明明是從炎炎烈日下回來的,卻很有精神。
『第二天,我離開了一晚上,你就恢復了精神也是因爲……?』
那傢伙從被窩裏出來,打開了房間的燈,讓我仰面躺下。
『哎呀—,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呢』
「沒有不行也沒有說謊。只是現在,我的狀態不太好」
暴露了。看起來裝不下去了。
我正要回答,突然。
她無力地說道。不知什麼時候,瀨織的拖鞋掉了,光着的腳上傷痕累累。
『哥哥。佐治沙慈』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話語中斷,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發燒了嗎?爲什麼瞞着——』
簡單來說,就是會中催眠術。
『請放開我,放開!水系變態,水靈靈的可疑人物,蘿莉控汁液100%,怪人蘿蔔男,一年到頭都是泳裝活動,沙慈汁噴射!』
穿着女僕裝的早晨。前一天的不適感就像假的一樣,我的身體完全恢復了。
*
「能,稍微離我遠點嗎」
那傢伙用絕望的聲音說道。
「沒事的,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那傢伙睜大眼睛問我。
我單手撐着傘,在惡劣的天氣中奔跑起來。
她像是在煽動我一般說道。
但是追上之後,我要說什麼?
這就是答案。
「不是」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之前就有預兆,我也預料到了。
如果再繼續下去會怎麼樣。如果超過極限會怎麼樣。
那傢伙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後退着,和我拉開距離。
「說清楚一點,具體一點」
或許,很早之前就有預兆了。
『哥哥,每次一個人出門回來的時候,都很有精神……』
我回復了片桐之後,一邊思考着該說什麼,一邊集中精力奔跑。
『哥哥,你沒事……,流了,好多汗啊』
『請不要,叫我“你”』
「注意什麼?這種說話方式,真不像你」
『哥哥,你注意到了嗎?』
「總之先回去吧。太冷了。來,到傘下來吧」
「……」
瀨織沒有走進我遞出的傘下。
她光着腳,啪嗒啪嗒地,一人慢慢地走向我家。絲毫不在意被雨淋溼。
『我不回去。因爲哥哥的家,不是瀨織該回去的家。雖然我接下來要去哥哥家,但不是回去,而是去拿行李』
我追了上去,她背對着我說。
『今晚,我就會離開哥哥家。明天大概,也會離開這座城市』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地一個人自由自在地生活吧。因爲我也不缺錢。哥哥你也辛苦了。照顧瀨織這種麻煩的女孩子,一定很辛苦吧。你的身體狀況好像也不太好。真的,對不起』
瀨織在路燈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因爲離心力甩起的髮梢上的水滴,濺到了我的臉上。
『總覺得,有點累了』
瀨織露出了與她稚嫩的臉龐不相符的,平靜而成熟的笑容。
『沒有人認可我,即使努力了也沒有人看見我,到頭來還成了姐姐的功勞,總是給好不容易找到我的人添麻煩。真是讓人討厭。爲了追逐夢想而承受這些痛苦,瀨織可沒有那麼堅強。努力了,期待了,卻被辜負,我受夠了』
「雖然你說沒有人認可你,但是我認可瀨織」
『是啊。哥哥,曾經是瀨織世界中的希望。是英雄』
閉上眼睛,瀨織像是追憶着什麼一般說道。
『以前,我剛開始變透明的時候,很痛苦。真的很痛苦。肚子餓,沒有容身之處,卻無法和任何人說話。即使哭,即使喊,即使叫,即使鬧,也沒有人能看見我。我因爲想和人說話,甚至還和語音朗讀軟件對過話。我嘗試了各種方法,好不容易纔堅持下來。我知道姐姐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後,以爲用這個就能解決問題,但即使聯繫了她,也被完全無視了』
瀨織低着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然後,能夠和哥哥說話,終於,被你發現了』
嗒嗒嗒地跑到我身邊,那傢伙緊緊地環抱住我撐着傘的手臂。隔着溼漉漉的衣服,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這是瀨織存在的證明。
「受害者,是你。爲什麼你一個孩子要逃跑,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得到,沒有人補償你,只能被放置不管,爲什麼你只能依靠我這樣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但是如果,有一個對片桐真友來說像山本平助一樣的存在的話,或許。
「至少給自己準備一個在我死後能哭訴的對象啊」
「喂,放開我」
我和抬起頭的那傢伙視線交匯。我的眼前是哭得滿臉都是淚水,劉海貼在額頭上的孩子的面龐。
『所以哥哥也,從夢中醒來吧。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不需要做透明人的夢哦』
我雖然想把那傢伙拉開,但我變得不知道那傢伙是誰了,也不知道該不該拉開,甚至連抵抗的意志也在減弱。
我,反手抓住了那隻觸碰我臉頰的手。雖然溼漉漉的,但確實有着人的溫度。
夢。夢。夢。
但是,我還能看見。沒有消失。
「單方面地切斷關係,擅自忘記,選擇孤獨,是無法結束的。如果不徹底做個了斷,就什麼都結束不了。會繼續留在某個人的心裏,總有一天,那傢伙會在某個地方追上你」
『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家人三個人那麼開心,真是狡猾』
『好疼!?』
我毫不在意,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
每當回想起來,我心中的情緒就會翻湧、湧動、沸騰。就像星星在消失前會劇烈爆炸一樣。
『明明一個人也沒事。如果是以前的話,我或許還能忍耐。會覺得這也就是這麼回事吧。明明能夠放下了……』
結果就是,變成了一個拒絕別人,不斷逃避別人,即使到了高中也從來沒有和別人放過煙花的空虛的人。
「對不起」
這就是她的目的。
『我纔不會哭。……不,騙你的,我會哭的,所以請不要死。請不要離開我。請留在瀨織的世界裏』
但是,那傢伙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不知道該如何了斷。
『但是……,和哥哥說了話以後,笨蛋』
『沒必要那麼做,反正也會被忘記』
事實上,我現在,甚至都不知道這傢伙是誰。
「對於那些對你施加不公的人,你心裏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吧。一定有很多不吐不快的想法。一定有很多想要喊到聲嘶力竭的真心話。比如片桐真友這個笨蛋,片桐真友這個任性鬼,片桐真友這個冰箱身材之類的」
「我只是說得極端了點。我現在很健康,但說不定明天就會因爲事故或者怪病死去」
『哥哥,真是太感謝你了。真的,這三週我過得很開心。或許包括以後的人生在內,這是最有價值的三週。哈哈,哥哥說的『人類,十三歲就到了頂峯』,是真的呢』
頭部的疼痛,指尖傳來的柔軟感覺,手臂上的重量,這種令人厭惡的大色狼催眠抗體發動的感覺,確實證明了這個我不知道是誰的人的存在。
說到底,這傢伙之所以是透明人,是因爲無法好好地使用催眠術。
有什麼東西,劃過我的臉頰。我不知道那是從眼睛裏流出來的,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更簡單地說,我不希望看到有人變得和我一樣。
『爲什麼我,只有我一直,總是,一個人,沒有人,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
無法放任這個像中了催眠術的我一樣,試圖切斷討厭的東西而活下去的這傢伙不管。
「沒錯,接下來你會被我的話語欺騙。被欺騙,然後生氣」
這樣的結局,真的可以嗎?
「這是事實。而且即使我不死,我也有可能會忘記你,再也看不見你」
「我會死的。會消失的。會變得再也見不到了。沒有任何預兆,突然之間」
我明明能感覺到腹部傳來的溫度,也能聽到聲音,但那傢伙的存在就像是溶解在海市蜃樓中一般,一股違和感向我襲來。
「況且,依靠某個人才能成立的生活方式,本身就是扭曲的」
就像在是立在大雨中的蠟燭,雖然隨時可能熄滅,但還在燃燒着。
對片桐■■,及其周圍的人的,憤怒。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嘴角上揚了。我覺得應該這樣做。
我不希望任何人,走上那樣空虛的道路。
就像是我,當初切斷了與山本平助的關係,卻還是被片桐真友和甕川水連找上了門一樣。
『就這樣永別了,誒?』
一隻小手從下方伸出,直接觸碰着我的臉頰。爲了將自己從我心中抹去。
「如果想要結束,就要讓對方也了斷。如果要消失,如果要離開,就把一切都處理好再離開!」
所以我像往常一樣,用合理的話語回應着。欺騙這傢伙,同時也欺騙我自己。
『誒,怎麼了,突然之間?』
比如,像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一樣。
我會就這樣全部忘記,然後回到日常生活中嗎?
『那爲什麼你現在要說這種話?你在捉弄人嗎?你是笨蛋嗎?現在不應該說這種話啊。請你好好反省,以後別再說了』
「我,總有一天會死。到那時,你又會是一個人」
我希望這傢伙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然後,她低聲說道。
催眠術,正在侵蝕我。或許是因爲剛被催眠過,所以對身體的侵蝕速度很快。又或者說,那傢伙的力量正在增強。
『……其實我,不想一個人』
「你能做到。利用片桐真友就好了」
我繼續說道。
也有很多想要了斷的事情。
「如果害怕孤獨,就去分散孤獨的風險吧。多和各種各樣的人接觸,這樣即使失去一個人也不會怎麼樣」
快要哭出來的臉上又增添了一抹不安的色彩。
不對不對,順序不對吧?
帶着哭腔的,孩子的聲音。
「!你,不是夢吧」
在嘩啦啦的大雨中,這傢伙低聲說道。
「我已經做不到了,但你還能做到。你有想要傾訴的對象。所以,生氣吧。別裝作善解人意了,別放棄,別屈服於不幸」
一直,糾纏於心。無法釋懷。
「一定很難過吧」
我近距離地看着那傢伙的眼睛,用頭撞了那傢伙。
我的身體在發出悲鳴。
『謝謝你溫柔地對待我。謝謝你讓我做了美夢。謝謝你教會我幸福。和哥哥一起度過的這三週,是我的寶物』
因爲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一定會,變得無比地討厭自己。
雖然我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但我還記得重要的部分。
「那是騙人的」
『……我很高興』
無法放任這個聰明得不像這個年紀的,能夠理解不合理之事的這傢伙不管。
「不行」
這樣下去會和重蹈剛纔的覆轍。
蛋包飯的味道,線香菸花,被表揚時得意洋洋的笑容。
還有,我希望這傢伙能面對家人的理由。
只有一直支撐着我的理性,讓我保持着清醒。
『我做不到』
我把傘扔到一邊,抓住那傢伙纖細的手臂,試圖把那傢伙拉開。
如果在平助死後,片桐真友沒有來找我,如果我至今仍然用“這是合理的”來繼續欺騙自己,繼續那樣生活下去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
在我的內心深處,各種東西,正在流失。
我想起了自己的經歷,眼眶發熱。
「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不要只依賴我,不要滿足於我。你可以要求更多」
『我受夠了,我不想再過那四年的生活了。我更想要這三週的延續』
就像這傢伙試圖接近導致家庭四分五裂的片桐真友一樣。
……對了。
我本來是想讓這傢伙把這些話告訴家人的,但第一個傾訴的對象卻是我。
『不要。這次我不會離開。不會放手。……就這樣結束吧』
我無法放任不管。
我希望這傢伙,能活得像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一樣。
「錯的是,沉迷於奇怪宗教的你的父親。拿你和姐姐比較,責備你不如姐姐的你的母親。和用催眠術破壞家庭的你的姐姐。你的那份能力,也是因爲你父母才獲得的。爲什麼他們都能置身事外,而你,努力想要恢復家庭的你,卻連一句感謝都沒有得到,就不得不放棄。這不合理」
我,也有很多話想說。
但是現在,我必須強迫自己。
『……哥哥,你是得了什麼病嗎?』
那傢伙向我道謝,但我甚至不知道那傢伙爲什麼要這麼說。
『合理是騙子常用的套路哦?』
對不合理之事的憤怒,應該發泄的怨恨。
「你爲什麼要一個人悲傷,爲什麼要一個人承受那些痛苦」
我放開抓着的手,輕輕地推了推她的肩膀,讓她離開我。

「快走吧,瀨織」
爲了讓她,實踐我的話語。
正好,我也到極限了。……名字,最後能叫出來真是太好了。
『哥—』
似乎有些不捨的聲音,
*
「……爲什麼我會在外面?」
在一個下着傾盆大雨的夜晚,沒有打傘。而且穿着T恤衫和短褲,典型的睡衣打扮。
話說這是什麼情況,夢遊?果然不能積攢太多壓力啊。
和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契約也結束了,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纔行。
可能是因爲淋溼了,衣服異常地沉重。連內褲都溼透了。
總之,我先撿起掉在旁邊,看起來像是我的傘,避免繼續淋雨,然後擰乾衣服。雖然每次水從衣服上滴落,衣服都會變輕一些,但當然不會變幹。
這樣下去感覺會感冒。我可不想因爲不明原因的事情而生病,所以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快點去洗個澡吧。或許是因爲短褲溼了,所以腿部的活動範圍變小了,走路的速度也提不上去。身體異常地沉重。感覺像是被幽靈附身了一樣。
我慢慢地走回公寓前,看到同班同學站在入口處的屋檐下。
「片桐,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裏?」
「是你叫我來的」
「我?」
「是啊。真是的,大半夜的,真煩人。大色狼催眠術師每天可都是起的很早的」
雖然她的語氣很不高興,但我毫無頭緒。
「話說,白天發生了那種事,虧你還能把我叫出來啊」
「誒?」
但是瀨織沒有離開我,她緊緊地抱着我,柔軟的身體緊貼着我,一邊哇哇大哭,一邊對我傾訴說道。
誒,好可怕。大色狼催眠術師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嗎?
所以,第一次見到瀨織的人能看到她。相反,以前即使擦肩而過的人,也因爲還處於被催眠的狀態,所以看不到她。
「最好別報警。佐治會被抓的」
我和那傢伙對視了一眼,然後說道。
『——』
「話雖如此,我也只是強行阻止了她無意識的催眠,所以之後應該還會繼續不受控制地散播開去。效果只是暫時的。大概二十四小時左右」
「瀨織。我們回去吧。今天先住在我家」
「那,爲什麼我能看到瀨織?」
即使阻止了瀨織不受控制的催眠術,我的催眠狀態也不會解除。
我應該還是無法認識到瀨織,並且不會留下任何記憶纔對。
但是問題的關鍵,不是透明人。
正當我感到不安的時候,
「我的親妹妹,被一個壞蛋男人,欺騙得很慘」
「……哥哥?」
「巨乳特攻加上蘿莉特攻……,誒,你是人權角色嗎?」
我回頭看了看,沒有人。
「瀨織已經是初中生了,不是蘿莉。各種地方都比我小的女裝男生姐姐請閉嘴」
看起來,在片桐看不到她的時候開始,她就在窺視片桐家裏的情況了。
「話說,因爲我全身溼透了,所以立刻想要洗個澡。而且現在立刻就能使用的是哥哥家。有換洗衣物的也是哥哥家。所以,請允許我再打擾一下!」
回頭一看,是一個全身溼透,眼睛紅腫的少女。
她用憐憫的目光看着我。
「所以今天就……,哥哥,請讓我借宿一晚吧!」
「妹妹,被壞男人帶偏了,連說話都變粗魯了……」
看到我的反應,她像是明白了什麼,
片桐用不得了的理由表示了拒絕。怎麼可能會懷上孩子啊。
「接着是大色狼催眠四十八手——醉揚幼樣、改」
但是他們的視線,不僅停留在了我和片桐身上,
瀨織猛地撲進我的懷裏。
她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
腹部突然捱了一拳,我踉踉蹌蹌地捂着肚子。
「……沒辦法。畢竟都一起住了三週了,再多住一天也無所謂。佐治,瀨織就交給你了」
我聽到了聲音。
無期超疫。我記得,是讓對方無法做出特定行爲的技能。
「把瀨織變成這樣,請你負起責任來……」
片桐無奈地張開她剛纔打我的右拳,來回晃動着。
就像雲開霧散一樣,被隱藏的東西,一下子湧入我的腦海。
「哥哥!」
看起來並沒有對我使用,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原來如此,看來特別服務不是給我準備的。
我被她撞得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
「……一想到被人看着,就變得好害羞。我的樣子也很奇怪,衣服溼漉漉的,緊緊地貼在身上,這是難得一見的害羞瀨織醬」
「話說佐治,你真的變虛弱呢。一擊就倒了?嗚誒,我的手都溼了。佐治的體液黏糊糊的,真噁心」
「我並不介意。倒不如說,當初是我主動邀請的,卻被拒絕了,害我丟了臉,所以如果能繼續的話,我求之不得呢。如果能直接結婚的話,就能避免變成剩女,性價比超高」
片桐的聲音很溫柔。但是,那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我身後的什麼人說的。
「真是失禮!這是名譽損害!纔沒那麼髒!」
或許是因爲我們在公寓入口處太吵了,附近的太太們都來看熱鬧了。畢竟是晚上,要是有吵鬧的傢伙,肯定會讓人在意的。
「哎呀哎呀」「佐治家的沙慈在和一個幼女和一個少女修羅場呢」「是嗎?我怎麼只看到佐治家的沙慈倒在地上滿地打滾呢?」「你不是老花眼了吧?」「年輕真好,皮膚真水潤」「那個男人,是腳踏姐妹兩隻船嗎」「姐妹丼,男人的浪漫啊」
「白天?」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妹妹是什麼」
「我用大色狼催眠拳解除了你的催眠。這是師傅留下的幼女化大色狼催眠術的改良版,通過適當的腹部打擊,可以在不幼女化的情況下解除催眠術。或許是因爲瀨織的催眠術讓你的抗體減弱了,即使是擁有抗體的佐治,也很容易就解除了」
這傢伙,該不會把我當成什麼不得了的抖M了吧。
我想起來了。
「強制猥褻現行犯?把十二歲的小孩子hop・step・flyaway向成人的階梯?」
「瀨織,不行。要是懷上孩子了怎麼辦」
「大色狼催眠拳!」
不久前片桐確實聯繫過我,說了關於明天談話的事情,之後我的確回覆說讓她過來。還寫着瀨織什麼的,怎麼回事?
「我用大色狼催眠術阻止了瀨織無意識使用的催眠。也就是說,現在的瀨織不再是透明人了」
「彆強加不需要的服務……」
「我,被人看到了……?」
「先閉嘴吧瀨織。你肯定是故意這樣說的,真是的」
「等等,你誤會了」
不管怎樣,關於看不到瀨織的問題,似乎用兩次大色狼催眠術就輕鬆解決了。我的努力算是什麼啊。最近怎麼總是這樣。
「這是特別服務,要感謝我哦」
鐘聲再次響起。然後她深深嘆一口氣,
「真痛苦呢,瀨織」
「不要。真友的家,是髒亂的垃圾屋」
「對了,真友」
「啊,原來如此。你忘記了,看不見了啊」
完全不明白。
片桐滿臉震驚地看着我。我覺得我表現得算是相當紳士了吧?
「偷,偷拍!變態!侵犯隱私!」
如果是我叫她出來的話,手機上應該有記錄纔對,於是我確認了信息記錄。
「騙人。瀨織,因爲是透明人,所以我知道。因爲很髒,所以我想怎麼安攝像頭就怎麼安」
他們或許以爲是情侶吵架,所以只看了一眼,就各自回家了。
「哪怕你再着急,也改變不了真友的房間是堆滿垃圾,毫無女子力的事實。還有,被大色狼催眠術師說是變態,我真是不敢當」
說誰是壞男人呢。還有,瀨織本來說話就難聽,只是片桐你不知道而已。
這傢伙真可怕。突然跑到我家來,說些不存在的妹妹的事情。
「大色狼催眠四十八手——無期超疫」
「沒事的,交給大色狼催眠術師……,不,交給你姐姐吧」
「能看到你,瀨織」
適當的腹部打擊是什麼鬼。反對暴力。
誒誒,這不應該把她帶回片桐家嗎?
當事人瀨織把臉埋在我的胸口,緊緊地貼着我,從剛纔開始就一動不動。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與催眠術無關,我感覺我的血液快要集中到一個地方了。請理解一下男生的身體構造。
「哥哥這個笨蛋,壞蛋,混蛋。只顧自說自話,把一切都發泄在我身上,你滿意了。我還什麼都沒說呢。明明只有哥哥,明明非哥哥不行」
片桐突然彈響髮飾,走向我身後空無一物的地方,把手放在了看不見的什麼東西上。對看不見的什麼東西,使用了大色狼催眠術。
「瀨織,你打算繼續到什麼時候?」
「話說佐治。你把我妹妹弄得渾身溼透,你對她做什麼了?而且還把她弄哭,讓她抱住你。真是太差勁了。難道是雨天野外放置play?嗚誒」
爲什麼要用這麼有感覺的五七五的調子說話?
擁有大色狼催眠抗體的人,和無法使用大色狼催眠術的人,也能看見瀨織的身影。但並非所有人,有的人能看見,有的人看不見。
沒想到竟然得到了姐姐的許可,瀨織繼續借宿在了我家。
與流着感動淚水的瀨織相反,片桐用輕蔑的目光看着我。
「好痛!?」
瀨織拒絕了片桐的提議。
「別胡說八道了。話說,瀨織是誰?」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能看到瀨織嗎?」
「你在威脅我嗎。明明是你突然打的我」
話說這,是單純的暴力事件。得報警纔行。
「怎麼了,瀨織?」
「謝謝你讓我再次見到哥哥」
「……不用謝」
簡單談一下之後的事吧。
等我洗完澡,擦乾身體的時候,先去洗澡的瀨織已經睡着了。看來她真的很累。我也很累。
問題是瀨織蓋了我的被子。她理所當然地,露出一副安詳的睡臉。
雖說是我的東西,但鑽進女生睡着的被窩裏的話,第二天早上一定會被警察請去喝茶的,所以我只好蓋媽媽的被子睡覺。
一躺下,我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早上。
醒來的時候,瀨織也在同一張牀上。爲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我們一起睡了多久,但或許是因爲催眠術停止了。
那個早晨,我沒有感到不適,是個非常清爽的早晨。
……更正。其實我出了一身冷汗。和幼女一起睡,對心臟太不好了。
*
昨天的雨彷彿不曾存在,燦爛的太陽高掛在碧藍的天空中,是個好天氣。
喫完早飯,我和瀨織正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話說,爲什麼談話的地點要選在學校啊」
「因爲姐姐的家是垃圾屋吧?」
暑假去學校的理由,是爲了進行片桐家的最終談話。這次片桐夫妻似乎也會參加,要召開全體成員參加的家庭會議。
雖然我覺得爲了這種事情來學校不太好,但媒體……部是促進溝通的社團,所以家庭會議也算是活動的一環。不過,既然學校和部長都同意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和以前一樣,瀨織在我的遮陽傘下,穿着和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的夏季水手服走着。或許是因爲被人注視的感覺很舒服,每當被人看到,她的心情就會變好。話說,我要幫她撐傘撐到什麼時候啊。我差不多也該給自己買把傘了吧。
「吼吼,這就是哥哥和真友上的高中嗎」
「結束了……」
這次,我真的沒有理由再和那家人扯上關係了。剩下的,是他們應該解決的問題。
「承蒙你的照顧。非常感謝你。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瀨織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吐了吐舌頭,
片桐夫妻坐在高麗川和真晝間第一學期坐過的椅子上。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變得無法接受的話,到時候,我會原諒他們,但不是爲了他們而是爲了我自己。……或許。你可以誇說不定會原諒討厭的父母的瀨織醬非常寬宏大量哦?」
視聽準備室裏,被一片沉重的寂靜所支配。
瀨織拍了拍手,把話題拉了回來,然後高聲說道。
瀨織不安地抬頭看着我。
……。
這次,我應該不會再被大色狼催眠術師耍得團團轉了吧。
長年懷揣的想法始終未變。
「反過來說,你可能還是無法原諒他們,所以,這應該不算寬宏大量吧?」
「嗯」
雖然她說是騙子常用的套路,但如果把它當成激勵自己行動的關鍵詞來使用的話,其實也還不錯。反而會覺得不去執行的自己很愚蠢。
「把熱乎乎的蘿蔔塞進我的小洞裏,滴下白色汁液的哥哥,差不多該回去了!」
看到爲了自己而生氣的家人,瀨織笑了。
我正這麼想着,突然想起了一件,還沒做完的事情。
然後,我聯繫了幾個人。
「再次相遇,重新開始什麼?」
我用手機確認了日期。八月十二日,時間上來說剛剛好。
在片桐真友的引導下,瀨織坐了下來,我被告知任務完成了。
「瀨織。這邊。佐治,已經沒事了」
離開涼爽的視聽準備室,走廊裏悶熱的夏日空氣撲面而來。
「瞭解之後呢?」
被她這麼一問,我想了想,只有一件事。
「好啦好啦,那麼,家人們,請看,請聽!被大家欺負的灰姑娘系超級妹妹女主角瀨織醬,像燕子一樣大顯身手的故事!準備好眼淚和讚美了嗎?你們如果多嘴的話,這次我就真的不理你們了哦!」
「那個」
*
「那麼瀨織,你決定好要說什麼了嗎」
作爲無關人士,作爲第三者的我,一邊希望他們的未來能夠一帆風順,一邊祈禱着他們不要重蹈曾經山本家的覆轍,離開了房間。
「也沒什麼特別的吧。就是普通的高中」
我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都怪哥哥,我也變成愛說漂亮話的人了。嗚誒—」
嘎啦嘎啦地打開門,瀨織走了進去,作爲無關人士的我也跟着進去。
不得了的謠言在片桐家傳播開來!糟糕,片桐媽媽雖然笑着,但眼神好可怕,片桐姐姐正在操作手機,好像要把這件事發到SNS上,片桐爸爸散發着黑色的氣息向我靠近!糟糕,要被肅清了!明明只是給她喫了蘿蔔!
沐浴在夏日陽光下的瀨織閃閃發光,充滿活力,像一顆新生的星星一樣閃耀。
「還是說,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真是一段悲傷的經歷。
「……」
四個人互相寒暄之後,開始談論起了許許多多『過去』和『未來』。
「好好好好,大家請安靜!現在不是聲討哥哥的時間,而是聽瀨織說話的時間哦。哥哥也說過吧,要聽我說的話。沒關係,關於蘿蔔的事情,我也會好好解釋清楚的。是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之上的合法蘿蔔,請放心」
我們走上樓梯,來到了集合地點視聽準備室的門口。
這樣下去,談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啊。在離開之前,稍微說幾句吧。我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本來這個時候,我應該離開了。
「哥哥。你說過,如果不徹底做個了斷,就什麼都結束不了吧」
「我會一邊向姐姐學習如何抑制催眠術,一邊去了解他們」
「對,就是這樣。那麼接下來就交給血親吧,哥哥請回去吧……,啊」
「和你一起度過的,最棒的夏天的延續」
「也就是說?」
「嗯」
「……嗯」
瀨織似乎對學校的設施很感興趣。
她回答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一般說道。
瀨織惡作劇般,充滿惡意地說道。
「在裏面」
「哥哥,你可以回去了。接下來是片桐家限定,祕密的家庭會議時間。任何媒體都禁止入內。帶路辛苦了」
「那麼,我不會做了斷的。請記住我」
「但是,我覺得他們也不完全是壞人。昨天,看到真友使用催眠術,還讓我再次見到了哥哥,讓我這麼覺得。或許,他們其實是好人。或者,他們在努力成爲好人。所以,心胸寬廣的瀨織醬決定暫時保留意見」
「也是。順便一提,如果那樣的話,我會馬上離開家。說不定今天就會和他們永別了。但是,在學會如何抑制催眠術之前,我會厚着臉皮賴在那裏。因爲我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瀨織像要抓住天空一樣伸出手。
「瀨織,是幼兒園畢業,小學實際上是中途退學,所以對學校很好奇」
瀨織一邊揮着手,一邊開朗地笑着說道。
「那是你自己說的吧」
我看着片桐一家,說道。
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了片桐真友的聲音。
說完,瀨織小跑到前面,轉身擋在我面前。
「雖然或許不該由我這個無關人士來說,但是,請你們傾聽瀨織的聲音。即使那是憤怒或憎恨,也請接受它。請認可她的存在」
「我還是,討厭我的家人。現在也一樣。被他們傷害太深了,或許,我永遠都無法原諒他們。我大概永遠會覺得,這些人只是因爲喜歡自己,所以纔想愛我。怎麼說呢,他們心裏只有『說小貓好可愛的我很可愛的理論』」
我讓瀨織穿過入口附近架子的縫隙,來到裏面的開闊空間。
「「「……」」」
「我也,得做個了斷了。不了斷的話,不合理」
「去吧」
「然後總有一天,我會去找你的。不是以透明人的法律邊緣透明座敷童子女僕美少女瀨織醬的身份,而是以一個不會給哥哥添麻煩的,普通的女孩子,片桐瀨織的身份。雖然可能會暫停一段時間,但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遇,重新開始」
「小洞裏」「把熱乎乎的蘿蔔塞進去」「滴下白色汁液……?」
「現在,我能夠接受無法原諒他們的自己」
啪嗒啪嗒地踩着來客用拖鞋的瀨織,和我一起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瀨織幸福地,開朗地笑着,繼續說道。
「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