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2章 與幼NGD的幾天

《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 · 桂嶋エイダ · 2.6萬 字

第二天,早上。

『這一路真是麻煩不斷,好辛苦啊』

「是啊。給你添麻煩了」

『哪裏哪裏,瀨織也闖了不少禍。大家都一樣呢—』

瀨織一個人撐着遮陽傘,哈哈大笑。

我和瀨織一邊閒聊一邊走在住宅街上,向着片桐夫婦的住處走去。

從我家到這裏需要先走到車站,換乘電車,再轉公交,這可真是夠折騰的。

麻煩其一。早上一起牀發現瀨織躺在身邊。看起來,昨天晚上她似乎是因爲能被人認識到而感到很開心,所以半夜鑽到了我的被窩裏。你要知道我早上醒來的時候有多害怕啊。

麻煩其二。或許是爲了能不喫蘿蔔,瀨織主動做了早飯,因爲我好久沒喫碳水化合物了,久違地喫了烤麪包和煎蛋之後,肚子痛了。

麻煩其三。

透明人

被高峯期下車的人流擠下了本不該下車的車站。由於她無法被周圍人認識到,所以她被人毫不留情地撞來撞去,擠下了車。

麻煩其四。離開車站和瀨織說話的時候,我被警察當成了在和空氣說話的可疑人物問話了。

等等。

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了我們明明早上就出門了,但到達目的地車站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在頭頂,陽光刺眼地反射在地面上。

因此,我的脖子上滿是汗水,襯衫也貼在身上。每當瀨織從遮陽傘下露出身子的時候,她那白皙的肌膚上沁出的豆大汗珠都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遮陽傘,好羨慕。

另外,今天的瀨織一改昨天的夏季水手服,換上了方便活動的服裝。她身穿黑色的無袖背心,白色短褲,外面披着翠綠色的網眼上衣。至於她那件通透感十足的上衣,除了會給皮膚曬出特殊的曬痕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意義,對於我這個不太瞭解時尚的人來說完全不懂。

順便一提,我則隨意地穿着隨便挑的T恤衫和休閒褲。

「還要走多久?已經走了很久了吧」

我們從最近的公交站下車已經走了有20分鐘。

『腰腿真是柔弱呢,不愧是城市裏的孩子』

「我又沒說我走不動了。我只是在確認所需要的時間」

瀨織因爲是倒着走路,所以沒有看到車,也有可能是因爲蟬鳴聲而沒有注意到。那是一輛幾乎沒有引擎聲的電車。

瀨織像是打斷了閒聊一般,按響了對講機。

『直接把他叫醒不就好了』

『啊—真是的,姐姐的名字好麻煩。是誰啊,給她取了這種胡鬧的名字。真想看看那個取名字的人長什麼樣子』

「現在是工作日的白天,他們在家嗎?」

「感覺這附近有點荒涼啊」

瀨織解說道。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只有我能聽到,片桐父親沒有任何反應。

「那麼,現在是不是在睡覺?」

「我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

雖然我口頭上這麼說,但今天我感到格外地疲憊。不知爲何,感覺今天體力消耗特別厲害,身體也很沉重。早上還肚子痛了,大概是身體不舒服吧。

和剛纔一樣低沉沙啞的聲音。這次不會搞錯了。

『……你好』

『那邊』

『因爲是以人人都有汽車爲前提的鄉下』

「有車來了」

「你也太鬼畜了」

『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把我認識成片桐瀨織……自己的女兒。另外,如果打開門,也看不見我。所以就會變得像是惡作劇一樣。我按』

瀨織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按響對講機。

「但是,現在纔剛要開始啊」

因爲兩個人站在同一傘下,所以比剛纔的距離更近,瀨織開心地笑了。

通過電子器械,大色狼催眠術的影響就會消失。也就是說,對方應該能聽到瀨織的聲音。

「抱歉,腦子是真友,不正經」(注:真友和正經都讀做まとも)

我再次環顧四周,看到幾乎所有的住宅樓下都設有停車場。

因爲前來尋求大色狼催眠術的委託人是透明人,甚至無法發起委託,於是我們爲了設立一個代理委託人而開始行動,這就是目前的情況。真是繞了個大圈子。

相對的,瀨織則看上去元氣滿滿。這就是年輕的力量嗎。

至此我才感到疑問。因爲現在是暑假所以沒什麼感覺,但今天可是工作日。社會人爲了守護自己日常的生活,應該在火熱工作中才對。

片桐父親,居然是個啃老族。

「通過對講機的話,即使是瀨織不也能對話了嗎?」

因爲是以汽車爲前提的社會,似乎也就意味着『車子在=沒有出門』。

所以,這個時間應該在家。

「那真是謝謝了」

『……哥哥你是白癡嗎?話說就是白癡呢。通過對講機說自己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你的腦子是片桐真友嗎?』

從一邊倒着走路一邊說話的瀨織後方,也就是我的前方,駛來了一輛車。

瀨織用手指指着目的地對我說道。

雖然說欲速則不達,但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再多繞圈子了。

「接下來就能看到了哦」

「瀨織你是透明人所以沒法溝通吧。實際上叫醒他的人只會是毫無關係的我吧」

通過鞋底感受到的水泥路面也是坑坑窪窪,凹陷的防護欄隨處可見,油漆剝落的部分滿是紅黑色的鏽跡。或許是因爲地方政府維護不到位吧。

『對不起。因爲好久沒和人說話了,一不小心就說入迷了』

傳來的是低沉沙啞的聲音。似乎是剛睡醒的樣子。

『似乎是有欠債。因爲要還獎學金和奇怪的宗教組織的錢,所以幾乎沒存款。不過,我也只是個小孩,這種事情我也不清楚,也不想要知道。話說——』(注:日本的有些獎學金其實是變相的貸款,需要歸還)

瀨織手指的是,設在公寓旁邊的包月停車場中停着的一輛輕型汽車。

你這完全就是打算讓我誤會啊。

『女兒想找父親玩而把父親叫醒有什麼不好的』

『那麼,我們走吧』

「請詳細說說!」

『因爲離車站很遠,所以不管去哪裏都需要開車,離最近的小學初中要徒步40分鐘,離最近的超市要徒步一個小時,離最近的公交站要30分鐘。因此,這裏是縣內房租最便宜的地方。住在這裏的都是非常窮的人,或者吝嗇鬼,又或者是不想離開老家的老年人』

那是一棟毫不起眼地坐落在住宅街中的公寓。外牆的白漆已經老化,四處剝落,放置在窗戶外的空調室外機架子也鏽跡斑斑。看起來相當古老,感覺建造了有50年左右。

『總之,接下來認真對待吧。反正只要提到姐姐的名字馬上就會成功的。因爲他們還記得姐姐,也很擔心她』

不久,傳來了噗呲的聲音,和裏面的人通上話了。

第一階段Clear。接下來是說明自己的來意,反正要談到有關真友的事情,那我就簡單地說明一下我和片桐真友是什麼關係吧。

同時,瀨織也突然鑽了進來。

這也太高大了吧?身體大到門框都容不下,只能看到脖子以下的部分。野生的熊?但是因爲住在房子裏,所以是家養的熊?片桐家是馴獸師世家?

我接過傘,享受着陰涼帶來的恩惠。沒想到差距還蠻大的啊。

「你父母的生活很辛苦嗎?都在做什麼工作?」

『……有,什麼事?』

『這位是我的父親。身高193釐米,體重88公斤,學名humo sapiens,個體名片桐巧。年齡45歲,握力100千克,特徵是粗魯結巴的措辭』(注:humo sapiens,智人)

這時,我突然想到。雖然說法有些曖昧,

『你誤會了,父親的職業是加油站的店員』

「距離最近的公交站要30分鐘嗎……」

話說,他的胳膊粗壯地簡直能體現出有三位數的握力。和瀨織整個人一樣粗。被他襲擊的話肯定會死的。要不是事先介紹說他是humo sapiens的話,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人類了。……我,竟然對他自稱「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自殺行爲?

『呀啊』

『誒,什麼?』

咔嗒。

通過對講機傳來了巨大的聲音,緊接着是急促的腳步聲。然後,

我跑到她身邊,把手伸向瀨織背後,把瀨織推到路邊。

『沒問題。你看』

「難道不是腦子有點糊塗變得不正經,但真友了嗎?」

『哥哥,你可以幫我撐遮陽傘哦。畢竟很熱呢』

『我來按門鈴,但溝通就拜託哥哥你了。因爲瀨織是透明人沒法對話。不過我會協助你的』

『大概還要10分鐘吧』

『不過,畢竟天氣這麼熱。腦子稍微有點糊塗,變得不真友,但正經了吧』

兩個女兒,一個是大色狼催眠術師,另一個是自力更生的透明人,應該也不用爲她們支出費用。……女兒們的職業也太特殊了吧。

說是安靜的住宅街聽上去挺好,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缺乏生活氣息的負面印象。

「突然造訪,非常抱歉,我叫佐治沙慈」

「我們認識片桐真友」

『因爲車子在,所以人應該也在』

噗呲。……被掛斷了。

傳來了一聲「叮咚」的老舊電子音,我慌忙地思考着該說什麼。首先要報上名,然後爲了不被當成可疑人物,要自我介紹,並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了一會兒。

『總之,是個不方便的地區呢—』

瀨織小跑到我面前,一邊倒着走一邊繼續說道。

過了一會兒,車開了過去。

「不是說洗心革面了嗎」

「剛纔真是對不起,我叫佐治沙慈」

一排排的房子給人一種負面意義上的歷史感。屋頂的瓦片缺失,外牆老化,油漆剝落開裂,庭院裏的草長得雜亂無章,完全沒有被打理過。簡而言之,到處都是破房子。

『不過,我也大致掌握了他們的活動軌跡。父親工作的加油站雖然是在這麼個鄉下地方,但是24小時營業的,父親是夜班』

「有車來了。危險」

『……謝謝』

『……你好』

二層樓的公寓每層樓有四個房間,片桐夫妻住在二樓最裏面的205號房間。

『母親在附近的醫院從事醫療文職方面的工作,父親是在賣油』(注:油を売っています,有打醬油,偷懶的意思)

瀨織老實地向我道了歉,然後站在我身邊,面向前方,

『好了好了,能見面的話怎樣都行吧。這就是,「結局好,一切都好」』

伴隨着砰的一聲巨響,門打開了,一個大到門框尺寸都顯得有些奇怪的巨型身影出現了。

駕駛員或許是因爲催眠術的影響所以沒看到她,直衝着瀨織駛來。

『有人能幫忙撐傘我輕鬆多了。哥哥也獲得了陰涼。順便,不想離開陰涼處的我,也變得無法離開哥哥,所以既安全又安心。這是Win-Win-Win呢』

她委婉地向我說明了片桐家的經濟情況。

「當心,因爲你是透明的,所以對方認識不到你」

「既然雙方都在工作的話,那生活應該沒那麼窘迫纔對」

可能是因爲我說話的聲音有點輕,她停下腳步反問我。

「讓您嚇了一跳,我很抱歉,然後」

片桐父親穿上拖鞋,彎下身子從門框中走了出來。

頭髮微微彎曲,留着胡茬。疲憊的臉上刻滿了皺紋。

最顯眼的是他那睡眼惺忪的圓圓的眼睛和端正的五官。

如果說是父女的話,似乎和片桐真友也有幾分相似。

「剛纔,你說,片桐真友?」

「是的」

「請,詳細,說說。進來吧」

『看,一下就成功了吧?』

瀨織得意地笑了笑。

片桐家充滿了懷舊的昭和氣息。……這麼說的話聽起來感覺不錯,但其實就是單純地又老又破舊。

帶有適度生活氣息的1LDK。對於一對夫妻來說,給人感覺東西有些多了。

每個房間的門框上都留有應該是多次撞到頭的痕跡。這是以前的老房子中常見的問題,高度不夠。

我們被帶到了客廳。牆邊的櫃子上放着全家福照片,照片裏是一對年輕的男女和一個孩子。大概是數年前的片桐夫妻和長女吧。照片裏沒有瀨織的身影。

『請不要在意。因爲他們無法認知到瀨織,所以連照有瀨織的照片都忘了。說不定在無意識中處理掉了呢』

瀨織笑着說道,她的聲音中沒有悲傷,沒有寂寞,有的只是一絲無奈。當然,她的聲音也無法傳達給片桐父親。

「讓你久等了」

我和瀨織坐在桌邊等待,片桐父親從廚房拿來了兩杯冰茶,放在我和他自己面前。看到這一幕,我再次意識到瀨織真的是透明人。另外,他原本穿着的是皺巴巴的室內服,但因爲是在客人面前所以換上了輕便的日常服裝。

片桐父親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之後說道。

「第一次,打招呼。初次見面。我叫,片桐巧。平時,在賣油」

因此,爲了不讓那傢伙逃避,雖然我也知道很麻煩,但還是決定見面。

雖然他還在哭,但我繼續說道。

接着,片桐父親用圓圓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便向他打招呼說道。

雖然不是這個人心中所描繪的那個女兒,但並沒有錯。

『難道,你是找藉口和姐姐見面』

「女兒,她還好嗎?」

因爲從瀨織那聽說過了,我吐槽道,然後片桐父親緊緊地蜷縮着巨大的身軀一下子消沉了下去。

通過催眠術製造契機,幫助別人改變心境,還參與解決了隨機大色狼催眠事件。現在,她已經和同齡的朋友打成一片,過着還算愉快的高中生活。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偷懶而不偷懶吧』

瀨織說完之後把手機屏幕給我看。看起來,她錄下了剛纔片桐父親感情切換的瞬間。

這個理由

歪着頭。

先讓我確認下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吧。

正因如此。

這對話以前也有過。該說他們是親子呢,還是天丼呢,還是兩個合起來親子天丼呢。不管哪個都不太行。

我輕輕點了點頭對瀨織表示同意。話說,她居然把剛纔那一瞬間拍了下來,真是準備周到啊。不過,從前幾天的樣子來看,她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吧。

但是,我想要和她見面並不是因爲這個理由。

我聯繫了真友,約好在第二天見面。

「那傢伙,現在正作爲大色狼催眠術師的二代目,每天爲了幫助他人在活動」

不過,感覺確實是片桐真友的父親呢。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

儘管放置她不管的催眠術還在起作用,但片桐巧是一位愛女兒的父親。

「是在加油站工作吧」

「女兒,是大色狼催眠術師……!」

「巧先生。你想見女兒嗎?」

不是,我也這麼覺得。得知自己失蹤的女兒在陌生的土地上,以一個突破猥瑣極限的大色狼催眠術師自稱,對父母來說一定很痛苦吧。

「見——」

另一個明明就在身邊卻得不到關注的女兒,顯得更加可憐、悲哀、痛心。

那天,我講完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之後就解散了。臨走前,我和片桐父親交換了聯繫方式。雖然他對真友放置不管,但似乎能夠與相關的人接觸。這說不定是因爲我擁有大色狼催眠抗體所以才能做到的吧。

「我知道了。巧先生」

那麼我就告訴他吧。畢竟在聽到名字的瞬間,他急急忙忙地就跑了出來。雖然他無從得知,但應該一直都想要知道。

以前,我和她約定,有關大色狼催眠術的話題僅限於口頭交流。這是爲了避免留下我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的文字證據。

『怎麼了,一直盯着瀨織看?不過,能被人看着感覺也蠻愉快的,所以儘管看吧。畢竟是對自己容貌自信滿滿的瀨織醬』

「沙慈君。真是好記的名字。你叫我巧,就行了。不需要說敬語,不用拘束。我沒有,被人尊敬的價值」

『我們就說前幾天的委託人是父親。但是,因爲受到放置姐姐不管的催眠術的影響,所以無法見面。這個視頻就是證據。就這樣去煽動姐姐吧』

會有以此爲理由而想要接近她的人也是事實。

因爲車內沒有其他乘客,所以我回復她說道。

他平淡地表示拒絕。

但是,現在我已經被周圍人知道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也沒有必要特意見面了。

雖然我直接認識她是在今年五月以後,也就是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而已。

『這是片桐真友留下的詛咒。能思念,能慶祝她的成長。但是,不會讓人產生想見面的念頭,也不會允許爲此行動。強制放置的催眠術』

「但是,我還想再多聽聽,有關女兒的事情」

「……差不多」

『可以哦。反正我是透明人,有很多閒着的時間』

「我是片桐真友的朋友。一直都很受她照顧」

「某個人,我和那傢伙都沒有委託。……那,是女兒嗎?」

「——不見。我,沒有資格。所以,我們才放着女兒不管」

車窗外鮮紅的陽光照射進來,把車內染成了紅色。

「是的。所以,瀨織你也跟我來」

一轉剛纔磕磕絆絆,感情豐富的樣子,他的表情變得僵硬,連眼睛都不眨地定住了。

順便一提,我想要直接見真友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瀨織看到因爲女兒成長爲了大色狼催眠術師而感到開心的父親,厭惡地扭曲着臉。

我看了一眼瀨織。

『不用在意。請把瀨織當成是不存在的東西』

「也不能說是不相信她,人類就是會想要逃避自己厭惡的東西」

「剛纔在對講機裏我也說了,我叫佐治沙慈。姓和名都一樣讀作saji」

據瀨織所說,這個人連尋找真友都做不到。

就算不知道他在加油站工作,把他當成宅男的話,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纔好啊。倒不如說,能事先知道實在是太好了。

「發了消息之後,要是被她逃走就麻煩了吧」

「能夠優秀地,堅強地,一個人活着,太好了……」

『哥哥果然是白癡呢。發現自己不明去向的女兒正在以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名義做着猥瑣的活動,你倒是想想父母的心情啊。你看,他不都哭了嗎』

完全沒有認識到我和瀨織之間的交流,片桐父親平淡地繼續說道。

「然後,我正在協助身爲大色狼催眠術師而活動的真友」

「居然是感到高興嗎」

這時,片桐父親的話語中斷了。

『不過,雖然姐姐性格有點那樣,但她的外表還是相當不錯的吧?』

正當我們商定見面地點和其他事項時,坐在旁邊的瀨織對我說道。

我沒有打算否認片桐真友的容貌。不管怎麼說,在她轉校進入教室的瞬間,班級都沸騰了。說她是美少女應該也沒問題吧。

「我的,老段子……」(注:鉄板ネタ,說了就會被人認爲是好笑的段子)

『我家父親是個白癡』

「不知道。無從得知。我們,放任那傢伙不管」

但是,對於片桐父親來說,現在的我是唯一一個知道女兒情況的存在。他似乎也有自卑和內疚感。所以故意不說敬語。大概這樣做能讓他感到輕鬆一些吧,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程度罷了。

『爲什麼不通過發消息解決?向她說明情況,發給她父親的視頻的話,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了嗎。還特意見面溝通,浪費時間,一點也沒效率』

「這是值得驕傲的,我要到處宣揚。說我女兒現在正作爲大色狼催眠術師大顯身手」

最終,就像是卡車發車一樣,緩緩地解除僵硬狀態,

從結論來說,用聊天的方式也能解決。

離開片桐家後,在回家的電車中。

「某個人委託我說,想要讓家人重新團圓」

「那不可能」

自我介紹結束後,我開始說起我來這裏的理由。

「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沒有父母,不會對女兒的成長感到高興的」

這次片桐家的問題,對於真友來說應該既想要解決,但又想要逃避。

通過文字溝通,雖然能夠留下記錄很方便,但另一方面,因爲對方不在眼前,所以這是一種很容易就能無視的溝通方式。

不用拘束。真是個靠不住的說法啊。即使在聚會上被人說「今晚不用拘束」,如果真的不拘束的話,第二天工作上一定會有麻煩。

這時,嘟咚一聲響起。一看,瀨織把手機相機對向片桐父親。

我想要讓她接手照顧這個透明人。

「成長的方式是不是太自由了」

『原來如此,是不相信她呢』

片桐巧默默地聽着我說。

「……沒有,我纔是受她關照了」

『哥哥,請阻止這個「糊塗茄子」。家族的名譽遇到了大危機』(注:ボケナス,反應遲鈍,癡癡傻傻的人)

應他的要求,我將自己所瞭解的真友的生活經歷都告訴給了他。

我和瀨織一邊閒聊,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

片桐父親驚訝地瞪大雙眼。然後立刻用手捂住嘴角,眼中泛着淚光,吸着紅紅的鼻子。

「也就是說,沙慈君,是nice buddy」

「真友的朋友。反倒是我家獨生女兒受你照顧了」

『是在游泳大賽上以獨木舟出場的自由程度呢』

「巧先生,你知道真友現在在哪裏幹什麼嗎?」

但這也是事實,如果不告訴他的話也沒法推進話題了,我也沒辦法。況且,除此之外也無話可說了。因此,就讓片桐父親哭泣吧。

下午六點多,我和瀨織回到了家。

『我回來了—』

瀨織向着空無一人,昏暗的家中說道,然後脫下鞋子走進家中。立刻轉過身來,

『歡迎回來,哥哥』

向着從外面回來的人打招呼說道。

「我回來了……你擋在那的話,我就進不了家門了啊」

先進家門的瀨織站在那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哥哥你不說『歡迎回來』嗎?』

「因爲我們是一起回來的啊」

況且,瀨織說『歡迎回來』也很奇怪。

『我,現在是打招呼缺乏症,能不能請你回覆一下瀨織的『我回來了』和『歡迎回來』呢。直到你說『歡迎回來』爲止,我都不會讓你過去的。我是禁止通行的瀨織醬』

雖然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她並沒有要讓開的意思。沒辦法。

「歡迎回來,瀨織」

『誒嘿嘿,我回來了。那麼那麼,我開空調了哦』

瀨織開心地笑了,解除了禁止通行的狀態。她理所當然地打開家裏的燈,動作流暢地啓動空調。看起來,她只是想被人說一句『歡迎回來』而已。

我拖着沉重的身體跟在她後面來到客廳。

「呼…………」

我坐在地板上,因爲有些累了,嘆了一口氣。

『哥哥,沒事吧?累了嗎?』

「瀨織真是有精神啊……」

我帶着難得清爽的心情走向客廳,之前的紙箱被拆開壓扁,裏面的東西也成堆地擺放在一起。

「卑鄙……!」

趁這個時間,她從冰箱裏拿出雞蛋,打在碗裏。攪拌之後,把蛋液倒在已經塗有黃油的平底鍋裏。水分飛濺的滋滋聲聽起來真舒服。她用筷子把本是液體的蛋液固定成型,最終變成了一個黃色的橢圓物體。

瀨織微微一笑。我又繼續喫了兩三口。

「被你這麼一說」

『是夏季倦怠吧』

不好。

瀨織把碟子放進微波爐加熱。

「不要強迫我喫東西」

『因爲我還年輕嘛。話說,哥哥你也還年輕吧。說的話很像大叔哦?』

這麼一想,我覺得不應該機械地進食,而應該好好品嚐品嚐。

見我遲遲不動筷子,瀨織等得不耐煩了,她用勺子舀起流心蛋和番茄醬炒飯,塞進我的嘴裏。

「真是完美啊」

『難道不是平時飲食習慣的影響嗎?光喫蘿蔔可不行,要好好喫些有營養的東西纔行哦?體溫計在哪?先量下體溫吧』

畢竟十八點多就睡了,九點起牀。也就是睡了十五小時。睡這麼久自然也會恢復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微波爐叮的一聲宣告着加熱完畢。

『請你變得健康起來』

『幾乎是自學的。是我成爲透明人之後掌握的技術。雖然最開始是父母教我的,但基本都是我偷看各家飲食店的企業祕密之後學到的技能』

接着,橢圓物體因爲自身重量塌陷了下去,滲出的粘稠蛋液伴隨着熱氣在碟子中散開。

瀨織跟在我後面繼續說道。

「給我喫這種豪華的東西,你打算幹什麼?」

『主人,味道怎麼樣—?你可以說很好喫哦—?』

我告訴瀨織在哪之後,她把體溫計拿了過來。

這就是所謂的流心蛋包飯。第一次看到。

「總覺得有些沒精神」

最後一次喫飯是在昨天下午,從片桐家回來的路上喫的飯糰。

清醒的空氣中,傳來小鳥嘰嘰的叫聲,我睜開了眼睛。

瀨織雙手叉腰生氣地說道。

接着,瀨織從冰箱裏拿出了一個碟子。

『和我自己那份一起做了。現在,還差最後一步』

「你剛纔是在幹什麼?」

她眯起眼睛說道。看起來她似乎是對之前蘿蔔的事懷恨在心。關於那件事我也在反省,所以這次就不反駁她了。

『啊,哥哥,醒了嗎?』

『因爲我是家務萬能型透明人。工作的準則是,一次只做一件事。具體步驟是這樣的——』

雖然她說可以享用了,但還沒有主菜。

『太好了。其實我還是第一次做給其他人喫,所以不知道合不合口,有些不安呢』

『來,可以享用了哦—』

『那麼,今天晚飯就由我來做吧。我來做些能補充精力的東西。購物就交給我吧』

『不洗比較好嗎?那個,因爲我稍微出了點汗,哪怕是全肯定女生瀨織醬也會有些害羞的。哥哥,……有點變態呢』(注:全肯定女生,不管對方說什麼都會表示肯定的女生)

最初感受到的是食物的熱氣。接着,雞蛋和黃油的風味在嘴中散開,番茄醬炒飯的酸味也滲了出來。這是無法用蘿蔔品嚐到的奢侈的味道。

這種恢復能力,不愧是男高中生。年輕真好。真不想變老啊。

「那麼,就準備蘿蔔吧」

剛睜開眼我就如此小聲嘟囔道,今天早上身體感覺非常好。

她把雞蛋盛在熱騰騰的番茄醬炒飯中心,端到我面前。

『話說,你還沒喫飯吧。肚子不餓嗎?』

雖然稍微有些受打擊,但我更在意她說的話。

『……好吧』

瀨織得意洋洋地說着,和我一起回到了客廳。

「這是誰教你的嗎?」

「你這家,嗯咕」

我首先要說的是。

「真的嗎?」

『到時候,暫住的瀨織會升級成爲座敷童子瀨織,永遠住在這裏。永住系美少女女僕瀨織醬誕生。請你拼盡全力應戰吧』

『如你所見,整理房間裏的紙箱。今天早上,因爲哥哥沒有起來所以我閒着沒事幹。另外,我把暫住的那間房間裏的紙箱都拆掉了』

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我一進被窩就立刻睡着了。

實際上,她爲我做的都是付費級別的工作。不管是做飯還是收拾東西。

「到時候你還是出去吧」

測了一下,是正常溫度。

「……精神了」

是因爲走在大熱天裏嗎,或者是和他人的家長說話太累了嗎,又或者是因爲瀨織一直在身邊嗎。仔細一想,今天早上開始就肚子痛,說不定從最開始身體就不舒服了。

不早點解決這件事的話,我會變健康的。

『因爲是在打開的紙箱裏面找到的。不知道爲什麼尺寸也剛好』

「你這是什麼打扮」

「沒必要把蘿蔔說得這麼壞吧」

『壞的不是蘿蔔是哥哥』

瀨織站了起來,在我眼前轉了一圈。及膝的裙子輕輕飄起,時而露出膝蓋。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十九個小時了,不可能不餓。

「不要叫我主人。味道不錯。我覺得非常好喫」

爲什麼姐妹倆都把我當成變態了啊。就因爲我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嗎?

『你是蘿蔔缺乏症嗎?因爲昨天忙了一天,所以必須要喫點有營養的東西』

感覺今天消耗了非常多的體力。

或許是因爲她穿着女僕裝吧,聽上去像是在開玩笑。

走向洗手間洗了臉,照了照鏡子,也許是心理作用好像眼神都變得柔和了起來。眼袋上的黑眼圈感覺也變淡了,渾身充斥着陽光的氣息。不過這只是我的感覺而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不用了。我感覺全身乏力,衝個澡先去睡了」

我咀嚼了一會兒之後,嚥了下去。

『沒事的。不管是做飯,整理房間還是穿成這個樣子,你就當成是對這次各種事情的回報和預付報酬吧。只要我還在這裏,就一直會給你做飯的。總比喫蘿蔔強』

『早飯,做好了哦』

『之前是誰強行把蘿蔔塞進我嘴裏的』

『倒不如說我有獻身精神吧?話說,請在變涼之前趕緊喫。趁熱打鐵,趁熱喫飯』

『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分類了。對哥哥來說必要的東西,交給合適的回收公司後可能會有價值的東西,覺得應該處理掉的東西,難以判斷的東西,一共分成了四類』

『不好好喫飯的話,就不會有精神的哦?』

「那你準備好晚飯之後通知我一聲。購物就交給你了。不過我要是睡着了的話,就不用叫醒我了。還有,因爲說不定會得奇怪的感冒,所以今天不準進我房間」

『我會好好洗乾淨之後還給你的,還請原諒』

第二天早上,九點左右。

「話雖如此,今天早上真是抱歉。讓你幫忙做了這麼多事」

「也許吧」

紅色的飯。是番茄醬炒飯。

「我的私人物品裏應該沒有這種東西纔對,算不上是借吧」

「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

我現在喫着的這個飯,說不定相當有價值呢。

「蘿蔔呢,沒有蘿蔔嗎?」

希望體力能恢復過來就好了。

「纔不是啊」

瀨織一邊說着,一邊用刀在雞蛋中心切開一個口子。

「話說,如果委託無法完成的話怎麼辦?那豈不是白付報酬了?」

瀨織在紙箱堆中心。身穿紺青色的連衣裙和滿是花邊的白色圍裙。頭上還戴着頭飾。也就是所謂的女僕裝。

我看了看母親的房間,紙箱一個都不剩,裏面的東西被分成了幾組擺放在一起。

瀨織擔心地看着我,我只是衝了個澡就趕緊躺下了。

反正都是要扔掉的。倒不如說,爲什麼這件衣服能通過母親的檢查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站起身子,拉伸了一下身體,昨天那種沉重的感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感覺非常輕。

『對不起,因爲想要工作一會兒,所以就擅自借用了一件合適的衣服』

說不定是件好事?……不對不對,不行吧。

幾個小時之後。

爲了和真友見面,我和瀨織前往綠色的漢堡連鎖店。之前,雖然等了委託人但沒有來(其實已經來了)的那家店。

我們在約定的時間到了店裏。也許是因爲時間的關係,這次的客人比上次多了很多。

店內深處,真友和上次一樣坐在桌子邊。我只點了飲料,和瀨織一起坐在她對面。

「抱歉,讓你久等了,真友」

「嗯,等了有三十分鐘」

「我是準點到的吧」

『自己早早就來了,然後擺出一副等了很久的樣子,真是喜歡道德綁架啊。對不起,哥哥,我家姐姐雖然身材很瘦但臉皮很厚』

也許因爲是家人,瀨織一邊說着壞話一邊對我道歉。

『總之,對於這種白癡女人,只要誇讚她的服裝打扮,她心情就會變好,就能更容易溝通了哦。今天她穿的好像是和之前不一樣的私服』

話說,今天真友沒有穿學校的制服。

難得穿着外出的服裝,天藍色的襯衣,黑色的揹帶裙。頭上戴着紺青色的帽子。

總之先按瀨織所說的試着誇獎她吧。

「今天沒有穿制服啊。這身打扮也蠻不錯的嘛」

「我也是會穿私服的,我有買適合自己的衣服,所以感覺不錯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友像是無事發生般平淡地說道。看上去心情並沒有變化啊。

『快看,哥哥。雖然沒有表情,但姐姐的嘴角微微上揚了。如果是狗的話會搖尾巴,是變態的話會扭腰呢。看起來她非常開心呢。你可以感謝瀨織友好的建議哦?』

瀨織用手撐着桌子探出身體,一邊近距離觀察着真友一邊爲我解說道。她們之間的距離大概是30釐米。不愧是透明人,這樣也不會被察覺到。

「話說,你叫我出來有什麼事?比起我的私服,大色狼催眠活動才更重要」

「空氣大色狼催眠」

真友困惑地繼續說道。

真友的眼眶溼潤了。嘴脣微微顫動,是想要說什麼嗎,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沒有發出聲音。

就算她想起了解除條件,也有可能是荒誕無稽的解除條件。

「真友你之前說過催眠術無法通過視頻使用吧?」

「片桐巧」

光靠一腔熱血就行動的話,我的經濟狀況可沒那麼寬裕。

真友小聲地嘟囔道。

「給他施加催眠術的罪魁禍首就是你吧」

『這是在遮羞呢。嗯—,我姐姐真是夠麻煩的』

現在這個時代居然還寫信,老掉牙了。

可以是催眠術師隨便設定的條件,也可以不設定。

「不要在衆人面前說那個」

「這次不能有你在場」

不能讓她拒絕。我爲了讓她接下委託,催促着她。

「巧先生,抱歉突然給你打電話。現在,我和你的女兒在一起」

「問題不只是這個」

既然真友做不到,那就只能靠我了。

真友回覆說。

「賭上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名聲,我要找回我的父母,我的家庭!」

「連對話都做不到的話,完全就無能爲力了啊」

「我試着回憶一下。因爲可以用空氣大色狼催眠術了,所以我會給自己的精神施加buff,努力試試看」

「什麼意思?」

噗呲一聲,通話切斷了。

你這傢伙,真夠無情的啊。

「嗯。我的大色狼催眠術是通過人的五感生效的。然後會根據當場的氣溫,與對方的距離做細微的調整,刺激對方的五感使用的。通過手機的話就無法再現,所以沒有效果」

「姑且,這算是證據」

「這樣的話,感覺給他發視頻,他應該也不會看」

不管怎樣,我給片桐父親打去了電話。立刻就接通了。爲了讓真友聽到,我切換成了外放。

「……是父親」

「太繞了吧」

真友皺着眉頭,認真地回想着。

「水連引發的那件事之後,如果只是練習的話,你」

周圍人投來的目光,真的很痛啊。再也沒法踏進這家店了。

真友雖然感到有些茫然,但她搖了搖頭,頭髮隨之飄動,切換神情說道。

「總之,沙慈。希望你告訴我父親我願意接受委託」

隔着電話也能感受到他內心的動搖。

「是這次委託人的名字……,你的父親。那個人因爲催眠術的影響,無法和你相見」

表示否定的連詞。

但是如果不設定條件的話,催眠術的效果本身就會很微弱,隨着時間的流逝就會自動解開了。

真友抱着手臂,默默地思考着。

「我覺得有嘗試的價值」

「不用給我看」

『真友在那嗎?』

真友立馬就表示束手無策。另外,之前一直都稱呼委託人名字的真友,也許因爲這次不是委託而是憑自己的想法纔行動的,所以改口叫了父親。

『大概是想表現出自己正在努力解決問題吧。或許也有想讓對方心中懷有希望的意思?真是關心家人呢,太棒了』

但是,等這個謊言被戳穿的時候,事態也都已經解決了,最終瀨織的透明狀態也解除的話就都解釋得通了。因爲目前無法解釋瀨織的情況,所以現在就騙真友吧。

「話雖如此,但我也沒法見到巧……,不對,父親,所以沒法開展大色狼催眠活動」

「我知道了」

無論是什麼催眠術,一定存在解除條件。

現在,施加在片桐巧身上的催眠術沒有解除,也就意味着不是隨着時間流逝自動解開的,而是有某種解除條件,但真友不記得了。

看起來,她從最開始就幹勁滿滿。剛纔短暫的沉默,應該只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吧。

不過,怎麼樣都行。說不定能找到解除催眠術的線索,直接見面應該也不會白費功夫。

「既然知道了這個事實,那我就要憑我自己的想法,與委託無關,去糾正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解除施加在他們身上的詛咒」

真友聽了之後點了點頭說道,

「我也會試試看的。總之,我想調查下到底用什麼方法才能把我的話語傳達給父親。希望沙慈你能幫我確認下結果。最壞的情況,希望沙慈能幫忙把我的消息念給父親聽」

話雖如此,但要特意跑到遠處。

真友一邊吸着咖啡歐蕾一邊歪着頭。

我給她看了從瀨織那拿到的,片桐父親改變想法,放任真友不管的瞬間的視頻。

「……不要瞞着我擅自進行大色狼催眠活動」

「要我去雖然可以,但能給我交通費嗎」

真友聽到我催促的話語,一下子睜大眼睛,面無表情地說道。

「……只是練習的話,你已經能做到了。那麼,如果能找回家人,用那種能力重新開始生活的話,你不就能單獨一個人使用能力了嗎?」

「嗯。還有……,算了,沒什麼」

真友剛想說些什麼,卻把話語嚥了下去。瀨織則解釋說道。

「我不能接受委託」

「那麼,直接打電話的話,是不是能行呢?」

畢竟是以前的事情了,當時的真友並不能很好地掌控催眠術。事實上,也有像瀨織這樣以扭曲的形式中了催眠術,變成透明人的受害者。

「這不是被人拜託之後纔去做的事」

「也就是說隔着電話也沒用嗎」

「我去見了之前沒來這家店的委託人」

這,看上去不太值得期待啊。

「委託的內容,是想要讓四散的家人重新團圓。雖然不是當面告訴你的,但這個委託你接受嗎?」

接着,我向她說了和瀨織事先總結設定好的內容。

因此,催眠術師幾乎毫無疑問地,都會設定上某個條件。

「意思是通過他人就能傳達你的話語了嗎」

真友用略帶否定的語氣說道。她說不定已經知道會怎麼樣了。

「當時的我還小,沒有想過這種事。沒想到我居然在無意識中設定了條件」

「我不知道解除條件」

……都說了,

通過SNS知道了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存在,想要解決放任真友不管的狀況才聯繫了大色狼催眠術師,但因爲出現在見面地點的是片桐真友,所以就放任不管了。然而,他想要了解女兒的情況,所以聯繫了當時和你在一起的我。交流過程中,我也瞭解了片桐巧的願望。

當然,這都是編的。只要和片桐父親說上話,立刻就會暴露。

「這是」不合理的。我正要說的時候,

然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覺得發郵件就行了。啊,我有他的聯繫方式」

我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真友立刻停下了喝飲料的動作。

『喂,我,巧。沙慈君,好久不見』

「我覺得,爲了完成契約應該接下委託」

「但是」

「還有,我會寫封信,希望你幫我轉交給他」

「我覺得,大概是因爲認識到我在這裏,所以「放着不管」的效果就發動了」

「……多管閒事」

否定拒絕,也就是說,

「……嗯」

直到剛纔還一直沉默不語的瀨織,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周圍人的視線都瞟向了我們。真是令人不快的視線。把我在飲食店這種周圍全是人的環境中,爲了不說大色狼催眠這個詞做出的努力還給我。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但大色狼催眠這個詞,在常人看來可是不得了的詞語啊?

真友高聲地宣佈說。

「原來如此」

真友打斷了我。

或許是不想直面自己曾經搞砸的事情,真友冷淡地說道。

「……」

「我知道了。我會算作經費的,把小票拿回來。報稅的時候要用」

大色狼催眠術師還要報稅的嗎。

剛好機會難得,我決定追加要求。從剛纔的對話來看,她應該會同意。

「那麼,能給我雙倍的錢嗎。這次我想要兩個人一起去」

「兩個人……。難道,是和誰去約會?」

「不是的。我想確認一下,除了我之外,沒有大色狼催眠抗體的人去會不會有問題」

「我覺得不管誰去估計都一樣……,不過,我知道了。另外,對方是誰?」

「這我不能說」

「哼—」

真友眯起眼睛看着我。她好像在胡亂猜測些什麼。

一起去的人,明明就在我身邊。

大色狼催眠活動的內容聊到這裏結束,其實現在已經可以解散了,但我最後又問了真友一個問題。

「真友,你有聽說過片桐瀨織這個名字嗎?」

『哥哥,不要問了。這是浪費時間』

瀨織責備我說道。但是,包括能聽到她話語的我在內,店內所有人都沒有反應。

「片桐……瀨織?沒聽過的名字。那是誰?」

真友向我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被遺忘了,沒有人記得我。這是必然的嘛』

「瀨織是你的妹妹,變成了透明人,你無法認知到她,連存在都遺忘了。其實,她現在就在這裏」

「……架空的陌生人妹妹,你的腦子因爲夏天的炎熱開始發昏了嗎?是不是已經超越妄想產生幻覺了?」

不知何時開始叫她真友醬了。

然後,我跟着瀨織的步調往前走。

『哥哥,從剛纔開始就有個可疑的人在看我們。是個怪人』

真友用溫柔的語氣,柔和的表情說道,並點了點頭。

「因爲是夏天嘛」

『看她的樣子,非常地可疑……』

我實在說不出口讓瀨織去找會說那種話的真友。

真友的眼神變得憐憫。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真友要告訴黑山這些事,但兩人之間應該有什麼約定吧。

趁她驚慌失措的時候,我接近她,對她說道。

雖然她盡力避免說難聽的話,但最終選擇的詞語意思都差不多。

接着,那傢伙轉過身逃跑似的和我拉開了距離。是不走到指定地點就無法開戰的怪物嗎?

瀨織撐開遮陽傘遞給了我。

『如今這個時代,還用口罩和太陽鏡,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不對,白癡……,不對,是腦子有問題……,那個,她是廢柴嗎?』

「黑山,真是巧呢」

「但是,因爲我沒有收到聯繫,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和誰一起去」

『好熱啊—』

「!」

那傢伙的肩膀一顫,

「她還說,你突然說自己喜歡幼女,還要把架空的陌生人妹妹推給她」

「嗯嗯是的,我有一個妹妹。在沙慈的認識裏是這樣的呢」

「嗯,那,再見」

「沙慈,你的腦子因爲炎熱變糊塗了。因爲你不捨得電費不開空調,纔會這樣的。今天就不要吝嗇文明的利器了,打開空調好好睡一覺吧」

「我聽真友醬說,沙慈君的樣子很奇怪」

我和瀨織拿着從真友那得到的信和兩人的交通費,來到車站準備前往片桐巧那裏。午飯則因爲瀨織對我的蘿蔔便當表示拒絕,所以打算在路上隨便買點東西喫。

就當我在自動售票機買了兩人的車票,並把其中一張給瀨織的時候。

我看向瀨織所指的地方,那裏是一個用口罩、帽子和太陽鏡遮住臉,躲在牆壁後面偷看我們的女性。明顯很可疑。

但是,我繼續說道。

接着,可疑人物被嚇了一跳,想掛斷突然想起鈴聲的手機。

「她說,在大色狼催眠活動(之前那件事)中拜託沙慈君遠征的時候,不知爲何向她要了兩人份的交通費」

瀨織追了上來,貼在我身邊對我說道。

利用瀨織的存在無法被認知這一點,我隨便編了個謊言敷衍過去。

或許因爲不是通勤時間,開着冷氣的房間裏只有我、黑山和瀨織三人。

報恩的量有點過剩了啊。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

「好好睡一覺,從夢裏醒來,看清現實吧」

『哥哥,你被愛着呢』

『院角呢。哥哥你看起來很聰明,感覺像個陰角,所以將來會成爲院角吧。啊,另外我說的『陰角』是知識分子的簡稱,還請諒解』(注:原文是院キャ,インキャ,インテリキャラクター)

一走到店外,也許是因爲炎熱的原因,一陣眩暈襲來。

如果連這個影子都是幻覺的話,到時候就只能承認我的腦子糊塗了。

「她這是爲了不被認出來做的僞裝」

「總覺得,有女人的味道」

我們決定在車站站臺上的候車室裏聊到電車來。

我感到害怕,但不知爲何瀨織卻很開心。

瀨織疲憊地嘆了口氣,阻止了我的話語。

第二條,上午。

「……是嗎?」

似乎是認命了,可疑人物——黑山未代摘下太陽鏡和口罩,尷尬地笑了。

瀨織有影子。因爲存在,所以有影子。所以瀨織就在這裏。

我再次詢問黑山爲什麼要跟着我,她說。

「……因爲是暑假,所以有更多時間做飯了。注重健康是很合理的吧」

我接過遮陽傘後,瀨織的影子就跳進遮陽傘裏消失了。我也跟着稍微躲進傘下,享受着陰涼的恩惠。雖然刺眼的陽光減弱了一些,但我並沒有覺得輕鬆多少。水泥地面的反射太強烈了。真是的,所以才討厭城市啊。

『還沒到車站的時候就跟在後面,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觀察我們……應該說是觀察哥哥的樣子,是跟蹤狂嗎?』

「沙慈,沒事吧?要叫出租車嗎?要去醫院嗎?我知道一個不錯的精神科哦?」

「那都是她的胡思亂想。如你所見我是一個人。有關交通費的事,只不過是因爲不想白乾活,所以才耍了個小聰明。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不行,完全不相信我。完全被她當成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說完,我一個人離開了店內。

「這不是妄言也不是幻覺。是事實」

『誒嘿嘿嘿嘿』

其實我覺得瀨織很聰明。雖然有點傲慢,但很沉穩,回答問題也乾脆利落,而且知識也很豐富,一點都不像個十二歲的小孩。

「聰明聰明」

就這樣被她一直跟下去的話也很麻煩,甚至有點討厭。得讓她回去。

『真厲害,哥哥, 這個人,能憑藉氣息感受到透明人的痕跡!』

『畢竟沒有人幫助我,也沒有人養育我,所以不得不成長到足以獨自生存的程度』

「怪人?」

「和誰一起去都無所謂吧」

『話說,請拿着這個。因爲天氣很熱。雖然日本的日照時間不會改變,但我們曬太陽的時間是可以改變的哦。因爲你之前身體不舒服,所以還請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我是擔心同居人健康的溫柔瀨織醬』

「那可不行。因爲沙慈君是幫助過我的恩人。如果被奇怪的人纏上的話,我必須得出手相救。這是報恩」

爲什麼她會知道我捨不得電費?不過,先不管這些,

「話題太沉重了」

「你的打扮也是,對於沙慈君來說,顯得有些得體了」

真友彷彿在勸誡我一般,用溫柔的語氣,說出了殘酷的話語。

頭疼的是。我見過這傢伙。

然而,黑山卻近距離地盯着我的臉,用鼻子嗅了嗅味道之後說道。

不過,除此之外,她的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不算是怪人。她穿着一件蓋過臀部的大號半袖連帽衫,以及被外套遮住只露出一點點的牛仔短褲。腿上穿着連褲襪,腳上則是一雙便於行走的運動鞋。行李被收拾進肩上斜挎的單肩包裏,頭上戴着一頂街頭風格的鴨舌帽。再加上挺直的背脊,隱約讓人感到一種良好的教養。

看來是在暑假之前,真友知道了隨機大色狼催眠事件的真相,還向黑山道歉說是自己的原因導致了黑山被冤枉,兩人因此成爲了好朋友。

「啊哈哈……,在這種地方真是巧呢。沙慈君」

確認了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我終於安心下來,確定瀨織的存在不是一場夢。

「瀨織就在這裏。這不是夢」

『哥哥,夠了。……已經,夠了。不要再說了』

『另外,雖然我很聰明,但因爲從小學時候就變成了透明人,所以小學沒畢業。是幼兒園畢業,也就是幼角。還只會說些咿咿呀呀的話語,目前正在火熱招募監護人中』

「這樣嗎。不用急着去父親那。等你恢復之後再去就行。還有,信寫完了之後,我會聯繫你的」

但她還是想要逃跑,所以我拿出手機給她打去電話。

「希望你能收留那個透明人」

「是我的朋友」

「什麼叫對於我來說」

此乃謊言。因爲是瀨織給我做的。身體真是誠實啊。

可怕的信息以可怕的速度傳播開來。不快點解決這件事的話,我恐怕會變得名聲掃地,大家甚至都會覺得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這個身份顯得很可愛了吧。

我就像是與玩家對上眼就會開戰的世界裏的NPC一樣,與那傢伙拉近距離。

「……不,沒事。今天先回去了」

我一說話題沉重,她就立刻轉換到輕鬆的話題,我覺得她的這一點也很成熟。非常會察言觀色。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後,走向可疑人物。

「話說,你今天臉色很不錯呢。是飲食生活有什麼變化了嗎?比如,有人開始給你做有營養的飯菜了」

『你的解釋太隨便了吧。是因爲公轉的影響,太陽照射的時間變長了纔會熱的。哎呀,不小心暴露了我的聰明才智呢。你可以誇我聰明哦?』

行走時,她原本的影子時不時地會從傘下伸出來,塗抹在地面上。

『哥哥的話讓我很開心。所以沒關係的,只要不再是透明人,一切都會恢復原樣的』

「按你這說法的話,那研究生畢業應該叫作什麼」(注:大學院卒,研究生畢業)

「……」

被誇獎了之後,瀨織露出了笑容。

「沙慈君,你在學校裏穿的都是晾乾之後沒有熨燙過的襯衫,但現在穿着的雖然是普通的襯衫但熨燙得平平整整的」

「……因爲我接下來要和別人見面。收拾一下儀表也很合理吧」

此乃謊言。因爲是瀨織幫我洗的。話說,她爲什麼會這麼瞭解我穿的衣服?

「你手裏拿着的,是女性用的遮陽傘吧」

「……是我向母親借的。因爲夏天很熱,這很合理吧」

此乃謊言。這是瀨織的。

「這樣啊。……話說」

黑山輕輕地摸了下我的大腿。

「你在幹什麼?」

「有垃圾……不對,是粘着別人的頭髮」

黑山一邊說着,一邊把頭髮給我看。是一根柔軟,淺色的長髮。

『啊,是我的頭髮呢』

瀨織說道。

「雖然髮質和真友醬的很接近,但長度不對。從顏色上看,既不是甕川老師的,當然也不是我的,也不像是高麗川同學的。有村同學是短髮,也不是你母親或者染髮的四田同學的。當然,也不是光頭的大將同學」

僅靠一根頭髮,黑山就把我周圍的人都篩選了一遍。

「這,是誰的頭髮?」

「是不是在路上不小心粘上別人的了?」

「…………………………這樣啊」

眼神好可怕。就像是磕了藥一樣啊。

「沙慈君,請說真話。這頭髮,光澤就像是小學女生的頭髮一樣」

因此我特意麪向站在我正面的瀨織說道。

「女兒的,字,和以前,在聯繫簿上,一樣的,字」(注:學校和家長聯繫用的本子)

「!」

真不想被利用自己透明人的身份,偷看各家企業祕密的傢伙這麼說啊。況且,我已經獲得真友的許可。

車子開向車站附近的某個咖啡店。這家店實際端上來的菜品份量比菜單圖片上的要多,是以反向欺詐而有名的橙色的連鎖店。

「現在還來得及。不要找小學女生,至少應該找個高中女生……不對,妥協一下,初中女生吧?如果是爲了沙慈君的性癖,雖然有點害羞,但我也可以穿上初中的制服,你就把我當成是留級四年的初中女生,我覺得應該也行得通」

片桐父親突然變得冷靜了下來。你這情緒是怎麼回事。說是片桐父親的話也倒能理解了。

「但,她給我了一封信」

「女兒,現在過得很好。和現在的我,沒關係。內容,一定也是不好的東西」

何等驚人的洞察力。

我鋪墊完之後,輕輕清了下嗓子,一字不漏地開始讀起了信的內容。

就在伸手想要打開信封的時候,片桐巧定住了。眼睛大大地睜開,指尖顫抖。他始終沒有打開寶箱看裏面的東西。

『謝謝』

「別,別說這種傻話了」

『哥哥,不能生氣哦』

伴隨着咔嗒咔嗒的聲音,片桐父親站了起來。因爲擋住了周圍的光線,像是要把我罩住一樣站了起來,我感覺周圍突然暗了下來。突然站起來真的很恐怖啊。

便條表面寫着『給父親』,背面寫着『真友敬上』幾個圓圓的字。

原來如此,看來如果是以我轉述的形式,似乎是可以接受這些信息的。

接着,我從包裏拿出真友的信,放在桌子上遞給他。

「?副駕,空着」

片桐父親重新拿起信。

因爲已經從真友那聽說了這種可能性,所以我立刻切換到下個階段。

『就是就是。不是帶進家,是我主動住下來服侍你的!』

『如果父親說「給我寫信了」的話,就請無視他』

「我還從甕川老師那聽說了,你說過『人生的頂峯是十三歲』,看你今天的樣子我更確信了」

我們進到店內,按響服務鈴點了單。片桐父親點了黑咖啡,我,

「你不相信嗎?」

因爲我事先知道他要說什麼了,所以我也無能爲力。有關於此,還希望你去恨另一個女兒。

也許是因爲等不及了,片桐父親在咖啡沒上之前,就探出身體向我詢問片桐真友的事。

「這樣,嗎」

駕駛座的電動車窗降了下來,片桐父親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知道了」

在我回嘴之前,瀨織對我說道。

如果不坐後座的話,瀨織就坐不上去。

「女兒給我,寫信了」(注:原文爲レター、くれたー,讀音相近)

「接下來我要讀信的內容了,你要聽嗎?」

「對不起,稍微有點興奮」

雖然瀨織這麼笑着說道,但已經被她逼到這個地步了,也只能坦白了吧。

剛走出車站,瀨織就指着一輛車。確實是前幾天在公寓停車場裏看到的那輛輕型車。隔着車窗,可以看到片桐父親蜷縮着身子,勉強坐在駕駛座上。

「巧先生?」

我打斷她說道。

應瀨織的要求,我點了一份咖啡上面放有冰淇淋的巨大甜點。因爲我也沒有喫過,所以打算嘗一口。

真的,很奇怪。因爲正確的事是錯的,錯誤的事是正確的。

「冷靜一點」

如果不坐後座的話,瀨織就坐不上去!

還沒有任何感人的要素吧。

「是的」

『坐副駕也行哦?到時候,我會坐到哥哥腿上的』

「……聽」

但是。

最終,片桐父親緩緩地動了起來,把信放在桌上,還給了我。

「沒事的。我在等你。想聽你說說。上車吧」

「這不是信的內容」

「抱歉,你接下來還要去工作」

不行。她和真友一樣對我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是嗎」

雖然不完全正確但也差不多了,真是嚇我一跳。還有,瀨織你給我閉嘴。

「我想要相信沙慈君說的。但,真友醬本人否定說『我沒有妹妹』哦?然而你卻說你和那個人住在一起,真是奇怪」

「沙慈君,你把小女孩帶進家,讓她服侍你了吧?今天也是和那個小女孩幽會吧?」

接着,我讀起了信裏的內容。

只要能完成委託,讓大家知道瀨織的存在的話,誤會就能解開了。

「沙慈君……,你沒事吧?」

『他哭了呢』

「等下,太快了,我一行字都沒讀呢」

雖然明知道不惜被當作可疑人物也要這麼做實在是不合理,但我還是想說服自己,這個選擇並沒有錯。

『瀨織,要這個』

『冷靜下來想一想,打開不是寄給自己的信,還看了內容,這是犯罪呢』

「沙慈君,歡迎,我來接你了」

「我,高情商的笑話,被無視了……」

「確信什麼?」

我拿起信,打開信封,看了看內容。

「不僅不相信我說的,還把我當成蘿莉控,你真敢說啊」

「實際上……」

『開始放置不管了。應該是認識到是姐姐的信息,開始生效了』

片桐父親號啕大哭了起來。

「請詳細,說說」

不得不這麼說的片桐父親,真的很可憐。就像是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狐狸一樣。他只是在把一切變得合理化而已。

不過就是一封信而已,片桐父親就像是對待寶藏一樣謹慎。每個人心中都有各自的寶物。對於片桐父親來說,這封信就有足夠的價值吧。

「不用,我坐這裏」

我告訴了黑山有關瀨織的事情。

「真友醬的妹妹暫住在你家嗎?」

因爲電車來了,我和黑山分別。正確來說是讓她回去了。雖然她本人說要跟過來,但接下來只是去和巨人對話而已,我也不忍心讓她爲此支付交通費。

到底是誰害我這麼辛苦的。

「『前略』」

『這個人真有趣』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了。其實上次我就說完了」

但是,沒事的。現在隨便她怎麼把我當成可疑人物、奇怪的人都行。

我們在途中喫了午飯,到達離片桐父親家最近的車站時,已經是下午了。他讓我們到了之後給他打電話。

「至於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就請你自己判斷」

「好了,快收下」

『居然重蹈覆轍……,哥哥, 你果然是白癡嗎?』

我一打電話,車子都發動了,沿着車站前的環形路(rotary)繞了一圈,停在了

幼女

面前,不對,是我和瀨織面前。

「我現在就拿出來」

「不愧是,女兒。都預想到了,我會嚎啕大哭……」

「我沒有生氣。黑山無法認知到瀨織。就算生氣也沒用」

那我也不客氣了,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這就是架空的陌生人妹妹……」

『發現父親了』

「來吧,請告訴我真相。其實是把幼女」

看到這樣的情景,黑山流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她那關切的目光讓我感到刺痛。

首先,雖然不是面對面交流,但表達了能傳遞言語的喜悅。

接着,正以大色狼催眠術師的身份在好好地進行活動。後面還寫了她願意接受委託,但因爲片桐父親沒有委託她,所以我也沒說。

她還說,幾年前和父母分開之後,平助一直在照顧她,還提到了我是平助的兒子。

現在正在享受高中生活,高中畢業後想要見識下國外各種催眠術和大色狼,拓展自己的見識與癡識,簡單地寫了她的未來規劃。

將來想要用大色狼催眠術給世界上的人們帶去幸福,同時收很多弟子,把大色狼催眠傳播到世界各地。

文末以無論如何也要解除這次「放置不管」的催眠術的決心作爲總結。

「以上」

我壓抑自己內心的感情,總算讀完了。如此令人不想讀出來的怪文章,還真是少見。

「這樣啊,這樣,啊」

片桐父親從始至終都扶着眼眶,強忍淚水。

哪怕有我這個毫無關係的人在中間傳話,但真友的話語也還是讓他感到高興了吧。雖然我覺得因爲這些內容而哭泣有些怪。

『又甜又好喫—,量也多—』

瀨織完全無視父親的存在,津津有味地享用着甜點。

之後,我給片桐父親看了手機。

郵件、聊天記錄、通話記錄和SNS

明明都是來自真友的聯繫,但都被完完全全地無視了。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時候,他還會有反應,但一旦發現是真友,就立刻開始無視。更過分的是,巧先生對此沒有表露出任何感情,就好像是理所當然一般。

看來無論通過什麼方式,施加在片桐父親身上的催眠術都會阻斷他與真友的直接聯繫。雖然沒有見過片桐母親,但據說她也是同樣的症狀。

另外,即使把我當成傳話人,片桐父親也無法把話語傳達給真友。

總結一下,症狀如下。

真友可以通過傳話人向父母傳話。之後聽真友所說,催眠術的效果是『放置真友不管』,所以不會對傳話人產生效果,應該是被划進了安全的範圍。

「……再利用吧。交給能看懂的人更合適」

因爲她說得我一頭霧水,我開始翻看着裏面的內容。

「平助的不該看的東西……」

童貞畢業、淡淡坦坦、白紙塗料、夢幻狂氣、透明認減……。(注:透明認減,之前錯翻譯成了透明認滅,原文應該是透明認減,並且與透明人諧音)

雖然又要多費工夫了,但我決定在瀨織離開之後再重新思考處理方法。

我多次把真友的信息帶給片桐父親,讓他感動不已。片桐母親有時候也會來,讓父母一起感動不已。順便一提,片桐母親身材纖細,性格沉穩,感情豐富,而且是個愛笑的美女。真友和瀨織的外貌都隨了母親。而性格方面,真友更像父親,瀨織則更像母親。

『……那個,我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對這個有印象。

女僕裝・in・瀨織害羞地笑着。仔細一想,瀨織很喜歡被人誇獎。雖然只和她相處了沒幾天,但她動不動就會要求我稱讚她。就像是想要被父母誇獎而幫助父母的小孩子一樣。與其說像,不如說一定就是那樣的吧。

這裏一共有三十一本。沒想到是全集套裝,以超越兒子相冊六倍的數量登場了。

說實話,作爲傳話人,來回坐電車也是挺累人的。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真友顯得異常興奮,再次向我問道。

『姐姐她理解了這個,纔會用大色狼催眠術的吧……。真是異常呢』

『裏面寫了什麼』

在我們面前堆着的是壓扁的紙箱。裏面的東西暫時保管在沒有使用的房間裏,等着賣掉、丟棄或者處理掉。

『誒—。是相冊嗎。雖然好像賣不了錢,哇哦,是以前的哥哥』

「怎麼了?」

大色狼催眠四十八手大全集其壹。

片桐夫妻可以通過善意的第三者瞭解到關於真友的消息,但他們即使知道真友的聯繫方式,無論是找誰傳話,都無法主動採取行動聯繫真友。

「……這,是那個嗎」

在父母心中被當成不存在的瀨織面前,如果我表現出一副不需要過去記錄的樣子,可能會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導致關係破裂。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合理而已。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羨慕。

「哇啊啊……」

我去買東西的時候,遇到了一次真晝間。她告訴我說,高麗川似乎正在反省前幾天

大色狼念力事件

的時候,沒有聽我的解釋就說得那麼過分。即使是在能看見瀨織之後,或許還是應該好好和她談一談。

「原來如此,給豬施加大色狼催眠」

我並不是因爲看到片桐家的情況而意識到家人的重要性,或是被平助的愛所感動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說到底,這東西與血緣無關,更需要傳承給合適的人。

「完全同意」

「抱歉,讓你久等了」

黑山那邊,時不時會和她發信息。今天的社團活動發生了這種事,和朋友喫了這種東西,什麼時候辦烤肉聚會之類的。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她竟然能每天聯繫我這個只會冷淡回覆的人。

『啊,應該比哥哥你想的要正經一點。裏面寫了很多必殺技和效果。父親的中二病全開筆記本讓我有點心痛』

我告訴了真友『大色狼催眠四十八手大全集』的事之後,她說立刻就想要,所以決定當天就交給她。

看起來,裏面寫着大色狼催眠術的使用方法。

「好像是的」

拿其中某個大色狼催眠術的使用方法來舉例,裏面寫着的是『以聲音爲媒介的時候,用某種道具發出「吼森」的聲音,「緊緊」地勒住,把對方「呷喵」。重點是不能「緊」地,「緊緊緊」地,而是要「緊緊」地』。

「全是擬聲詞,完全沒看懂。大概,所謂的大色狼催眠術才能,就是能理解這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感覺吧」

瀨織因爲要準備晚飯和洗澡水,所以沒有和我一起。感覺好久沒有單獨行動了。

「真的可以嗎?免費送給我這麼厲害的東西」

「……確實」

我一邊回想着幾天前的事一邊檢查。封着的膠帶有曾經打開過的痕跡,輕輕鬆鬆就撕開了。裏面有五本相冊。是我之前留着打算今後處理的東西。

『呼—,辛苦了』

完全就是憑感覺寫的。說實話,我無法理解。

『這不就是魔導書嗎』

「好像是的」

真友接下後,眼睛閃閃發光地檢查着裏面的內容。說她像第一次看到小黃書的少年,好像有些不妥。就像是拿到大色狼催眠術的書的大色狼催眠術師一樣。……這下好像根本算不上比喻了。

『這是筆記本嗎?』

「不過,好像也不是誰都能看得懂的」

『……哥哥你被愛着呢—』

大叔的手寫筆記,甚至算不上是二手貨。

「總算快結束了啊」

『所以,這個要怎麼辦?剪掉?燒掉?還是當廢紙回收?』

我應真友的邀請,和她一起參與了一次大色狼催眠活動。是我們之前幫忙解決職權騷擾問題的上班族。是回頭客。因爲暑假期間,女兒一直在家,而且經常用「煩死了」「真噁心」等惡毒的語言辱罵他,讓他感到非常痛苦,所以希望再次對他施加能毫無波瀾地、事務性地應對一切的大色狼催眠術。真友在對他施加大色狼催眠術的同時,還鼓勵對方說「加油」。

『誒嘿嘿嘿嘿—』

就這樣,幾天過去了,一點進展也沒有。

「母豬會高興的」

就這樣,下午六點左右,蜂蜜色的陽光傾斜着從側面灑下,我來到了約定的地點——第一次和瀨織對話的公園,真友已經在那裏了。她穿着花哨的運動服,頭髮隨意地紮了起來,看起來像是要去附近的便利店一樣。

『以前好可愛啊。眼睛不也是閃閃發光的嗎。但現在……』

出軌的證據,性犯罪的證據照片,大色狼催眠術師的英勇事蹟,又或者是我的祕密之生涯篇。總之,我浮現出了各種不詳的預感。

也許是因爲當了很久的透明人,所以她很憧憬這種事。

這算什麼安慰。

所以,我決定再保存一段時間。這是第二次的保留了。

我向她說道,簡單地問候完之後,就把裝有筆記本的紙袋遞給了她。

說得真是精闢。

「沒事,我也剛到」

我只能祈禱真友能早點想起催眠術的解除方法。

「人在成長的過程中,眼睛也會變得污穢」

「豬也太可憐了吧」

還舉辦過一次男生聚會。我、大將、有村、四田,還有幾個同班的男生一起去了某個運動設施。玩了各種項目之後,最後不知爲何變成了脫衣麻將,因爲四田主動認輸了,所以最終只有他一個人全裸。

似乎是用了好久了,所有筆記本都褪色發黃。看起來它們曾被珍視過,透着一股非同尋常的歷史感。

「也許吧。是我的父親平助……,大色狼催眠術師拍的」

把箱子裏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除了相冊之外還有幾本筆記本。看起來之前只顧着看相冊了,沒有注意到筆記本的存在。

『雖然最終要由哥哥你來決定,但瀨織覺得還是保管下來更好。這種東西,一旦扔掉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也就是說,只要讀了這個就會用大色狼催眠術了嗎?』

「掃描之後扔掉,或者保管下來,二選一」

空暇時間則在家裏整理東西,或者陪着瀨織。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八月,我家的紙箱撤去工作終於要結束了。

『我也不是要否定現在的哥哥。哥哥現在的眼睛也很不錯啊。有種,可疑人士的感覺』

「是啊,這都多虧了瀨織」

翻開扉頁,上面用潦草的字這樣寫着。

沒有見到水連。她好像回老家了,似乎是被親戚們逼問什麼時候結婚。最後一次見面是我蘿莉控獨白的時候,感覺已經有很久沒見過了。

瀨織翻閱了一下。但立刻就合上了。

『即使是新鮮的刺身,換個說法也就是死掉的魚』

這不就只是把我當了可疑人士而已嗎。哪裏不錯了。

她似乎是騎自行車來的,旁邊停着一輛車。在夕陽的照射下,銀色車架像宣傳照片一樣閃閃發光。

是我曾經見過聽過的文字,我一下子明白了這個筆記本的真相。

『你可以說這都多虧了瀨織哦?』

因此,幾乎所以的照片都沒有拍到平助。

「總之,先看看吧」

「我也不知道有多厲害。我拿着也沒用」

瀨織一邊說着,一邊毫無顧慮地拿起相冊翻看起來。或許是因爲這幾天一直在處理紙箱,所以她毫不猶豫地處理着箱子裏的東西。

『這個相冊,要怎麼辦?』

在我家客廳,瀨織喝着冰牛奶,臉上露出充滿成就感的表情。

『話說,有好多照片啊。這全都是同一個人拍的嗎?』

只剩下了一個箱子。雖然不大,但非常地重。

瀨織瞥了我一眼,

沒想到我們說的豬的種類不一樣。話說,如果是那樣的話,『送豬珍珠』這個說法的意思都變了。她到底想表達什麼呢。真相只有片桐真友知道了。(注:豚に真珠,對牛彈琴)

「總之,放在家裏也只是垃圾」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真友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進自行車框。

接着,她看了看袋子裏面的東西,歪着頭說道。

「咦,這裏面有三十一本?」

「怎麼了?」

「我只知道有三十本」

「應該是之後新追加的吧?」

真友開始翻看起了應該是第一次看到的第三十一本。她看着筆記的眼神極爲認真。真虧她能在面對大色狼催眠術筆記的時候,露出像是在看經濟報紙的表情啊。

「原來如此,這個大色狼催眠術是處於第二性徵期,大家都是處男」

「這能當成是試驗品嗎?」

「是的」

我對理解了剛纔那個解釋的自己,感到害怕。

「上面寫着很多我不知道的技能。不愧是師傅,摸乳大師」(注:パイモミア,パイ揉みer)

「應該是先鋒吧」(注:パイオニア,Pioneer)

這樣的話,聽起來感覺就像是個喜歡乳房的人啊。

……。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

仔細一想,摸乳大師也沒錯。

真是個討厭的圈子。

「我以聲音爲媒介,試着在周圍展開了大色狼催眠術」

聽到她這麼說,我得出了一個結論。真友大概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不過,我並沒有因此而感到不舒服。

「要不要試試看?」

「沒問題。我有妙計」

不知道爲什麼,身體狀態很好。明明是在充滿夏日熱氣的陽光下流汗,按理說應該很不舒服纔對。……算了,不想了。

這不是水蓮垂涎的東西嗎。

她如此說道。

大色狼催眠術師,解除大色狼催眠術。

真友打斷了我。嘴角上揚露出微笑。

我按着暈乎乎的腦袋對她問道。

效果是能降低人的智商水平。副作用是『強制進入賢者模式』。

「……總之,就當是好事吧」

突然,感覺空氣一下子靜止了。

「話雖如此,也不能立刻就使用吧。他們現在中了放置不管的催眠術,根本無法對他們使用這個技能吧」

「不是『地獄之旅的開幕』,也不是『封閉的大色狼百吉餅』……」

「大色狼催眠四十八手,醉揚幼樣」

那麼,事情也辦完了,我也回家吧,好熱。從剛纔開始,潮溼的空氣就好像纏繞在我身上一樣,感覺很不舒服。

「這怎麼了嗎?」

「然後呢,怎麼樣了?」

「很厲害啊,這個大色狼催眠術。不愧是師傅的最新作。我覺得只要用這個的話,幾乎所有的催眠術都能解除了」

真友抱着手臂,哼哼哼的露出邪惡的笑容。這是在想壞事的表情。

「我纔不知道這種小衆的圈子」(注:原文爲ニッチ)

我不由得這麼想。

「施加在父親他們身上的催眠術,就能解除了」

連蟬鳴聲都消失了,彷彿誤入了異世界一般的違和感向我襲來。

解除催眠術需要滿足必要的條件。之前就是因爲不知道,才喫了很多苦。然而,卻有『強制解除』這種技能,

我突然感到強烈的耳鳴和頭痛。這是大色狼催眠抗體——我身體對催眠術的抗拒反應。多虧於此,我纔不會中催眠術。

「沙慈,等一下,看這個」

「用這個的話,巧」

「……突然冒出來的謎之活動名,我也不懂啊」

真友叮的一聲彈響硬幣一樣的髮飾,打破了這片寂靜。

「真友,我差不多該」

我點了點頭,真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開始斟酌用詞。最終,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宣佈說道。

大概是這樣的活動吧。

真友搶先說出了我的話。不過這也不是我的功勞,所以也無所謂。

「妙計?」

上面寫着『醉揚幼樣』四個字。看起來是某個大色狼催眠術的試驗品。旁邊寫着常人無法理解的使用方法和其效果。

話雖如此,我大概能猜到內容。

「!」

「我要舉辦『Sammy Fes~在大色狼集會所大家一起賢者時間!~』」

「纔不小衆。是色色的圈子」(注:原文爲エッチ)

「隨着時代的變遷,變得更方便是很常見的事。比如,電車的檢票口變成了刷IC卡,翻蓋手機變成了智能手機,催眠術也發展成了大色狼催眠術」

我心想是什麼,看向她手指指着的部分。

「之前喫的苦都算什麼啊」

「『賢者模式』在大色狼催眠界,指的是『沒有中催眠術的狀態』」

「總之,這個大色狼催眠術的副作用,似乎會強行解除所有催眠術」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