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重逢的足音
《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 · 桂嶋エイダ · 8631 字
早晨,布能高中的視聽準備室。
在擺滿架子,化爲儲物間的房間深處一小塊地方。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英語單詞冊,片桐真友站在開闊的地方。
沒有對話,只有吹着冷風的空調和循環扇發出的機械音。
安靜的時候,真友看上去就是個夢幻又神祕的美少女。
纖細嬌小的身體,雪白的皮膚,端正的五官。
最終,像是打破沉默一般,真友叮地彈了一下發飾。
「大色狼催眠四十八手——深深失神」
接着,真友用手刀劃破空氣,
「大色狼催眠斬!」
她強而有力地說道。然後以此爲開端,
「全裸斬! 誓約色狼之劍!催・眠・劍!屁股昇天!燕子好色!」
(注:諧音梗,原文——マッパダカッター!(真っ裸的諧音) エクスケベカリバー!(Excalibur,エクスカリバー,誓約勝利之劍) 催・眠・剣! ケツが昇天!(月牙天衝的諧音) 燕がエッチ!(燕返し的諧音))
一邊喊着污穢的詞語,一邊慢悠悠地反覆劈着搖搖晃晃的手刀。
終於,似乎是累了,她停下手上的動作歇了一口氣,用和平常一樣平淡的語氣向我問道。
「沙慈,剛纔的技能名,哪個更好?」
「全都不行吧」
這是Parody AV的標題嗎。0;注:戲仿動畫或電影之類的影視作品製作的一類AV的統稱1;
「明白了,那就叫大色狼催眠斬。第一印象,很重要」
什麼都沒明白吧。不是說了全都不行嗎。
「不管怎麼努力,大色狼催眠術都和神聖無關吧。……哈啊」
看起來是準備通過滾鉛筆來猜選擇題的答案。
四周無人,安穩的氛圍。
在教室裏的話,到處都會傳來談笑的聲音,十分地吵鬧,所以並不合適。
嘎啦嘎啦,咚咚咚。
況且這份契約本身,也只不過是她幫我解除了催眠術的回報而已。雖說是協助,但對我來說幾乎沒有好處。換個說法,我就是好用的志願者——也就是無償勞動。
「早上好,沙慈。今天也很熱啊」
同學們就像是經過蛇前的青蛙一樣僵住了,保持着警戒。
我反駁她的同時又打了一個哈欠。
相對的,圖書室一直都很清淨,可以自由利用。特別是學習區有單獨隔開,私人空間也能保證。正適合自習和小睡。
而且,身體素質也不差。記得去年運動會上,她在各種項目中都表現得很出色,而且是劍道部的王牌,還在集會上領過獎。
因此,我和真友前幾天締結了『有關復活大色狼催眠術的契約』。內容是,協助真友能夠再次單獨使用大色狼催眠術。
就這樣直到預備鈴響,好好地睡一覺……。
睏意突然襲來,我打了個哈欠。
我在意地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向旁邊的她。
似乎有人進到圖書室,坐在了我旁邊。那微弱的聲音,拉回了我差點陷入沉睡的意識。
真友每天早上都會練習大色狼催眠術,似乎是想通過對空氣施展大色狼催眠讓自己的感官不衰退。據說是作爲大色狼催眠術師的日常。據她所說,大色狼催眠術只要休息一天,就需要花三天才能恢復狀態。你是專業運動員嗎?
紙張的氣息刺激着鼻腔。
「真是討厭的季節啊」
之所以會選圖書室,是因爲這裏最適合。
大將放心地鬆了口氣。同時,我感覺在一旁觀望的同學們也放鬆了下來。
但是,無法單獨一個人使用大色狼催眠術。本來是沒問題能夠正常使用的,但發生了一些事以後,現在只有在我陪同的情況下才能使用了。
……一如既往地,做着愚蠢的事。
「早上好,真友」
*
但是,空氣中依舊漂浮着在意真友一舉一動的緊張感。
兩週前,片桐真友爲了讓大家認同自己是大色狼催眠術師,發動了大色狼催眠恐怖襲擊。
因爲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所以我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爲了準備上課,我決定先驅散一些睏意。
或許是因爲長年累月的習慣,即使催眠術解除了,我也時常會追求合理性。
和真友分開行動。她爲了還房間的鑰匙去了教室員工辦公室。
在冷氣十足的教室裏,我正在自己位子上整理東西的時候,同班同學大將(暱稱)一邊用自己的襯衣扇着風,一邊向我搭話。他穿着沒打領帶的短袖襯衫,一身涼爽的夏裝,但也許是因爲他剛來教室,額頭上還有汗水。看起來真的很熱。
……關於我不夠認真這一點,我也只能說無可奈何。
舒適的空調和滿屋子的靜寂。
多虧於此,我能夠趁大多數學生還在喫飯的時候佔到位置,而且還是人流往來最少的最裏面的座位。果然時間效率纔是正義。
我嘆了一口氣,再次把視線落到了英語單詞冊上。
保健室的話,時不時地也會有人出入發出聲音,況且,因爲犯困而使用保健室也只不過是自私而已。當然,保健老師也不會給使用許可。
就在我疑惑發生了什麼抬起頭的時候,真友進到了教室。
這個晨練,也是其中一環。
幸好,也沒有人找我搭話。畢竟我的交友圈非常地小。因爲經歷了很多事,所以從入學當初我就留意儘量不與人扯上關係。
高麗川會表現出這樣的態度,是因爲她過去和還沒成爲大色狼催眠術師的真友是朋友,然後現在恢復了曾經的關係。
在上課前我一個人趕早前往了教室。
因爲那是脫離現實的可怕行爲,她被大家當成了危險人物,現在所有人都對她懷有恐懼和警戒心。
(注:赤シート——紅色塑料片,用來擋住課本上的正確答案,一般答案也會用紅色的字印刷,蓋上紅色塑料片之後就能擋住答案只看問題了)
「是嗎」
「在神聖的大色狼催眠術修行中打哈欠,沙慈不夠認真」
一看到辦事不得要領的人,我也會感到煩躁不安。
趴在桌子上過了幾分鐘。意識開始朦朧。
「畢竟已經到了六月的第二週了,夏天了嘛」
他一邊說着,一邊撩起頭髮露出脖子。這傢伙會這麼熱,我覺得原因主要是他那頭髒辮。因爲是他自己本人喜歡,所以我也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真友則踩着小小的腳步聲,毫不在意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就在這時,
「這個問題的選項是……」
從真友轉校過來之前,我午休時間就一直是這樣度過的。爲了在下午的課上不與睏意搏鬥,我會利用這個時間放鬆大腦。
因爲我只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而已。
「片桐沒有和你一起嗎?」
我本身也沒有把人生押注在大色狼催眠術上。只要人待在這裏就行,所以也沒有那麼認真。
「沒有」
僅此而已。
「「「……」」」
但是,我的交友圈依舊很小。
「啊啊,現在就來」
那些事——有關施加在我身上的名爲『成爲理性主義者』的催眠術,也在稍早之前解除了。雖然我現在並不打算四處宣揚,但我覺得即使被人知道父親是個大色狼催眠術師也無所謂了,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態吧。
突然安靜了下來。
正因如此,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才覺得厭惡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大將被其他團體的人叫了過去,就剩我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3」
女生面前放着蓋上紅色塑料片的資料集,一臉認真地滾着鉛筆。
*
「大色狼催眠斬!大色狼催眠斬!大色狼催眠斬!」
教室裏漸漸地又恢復回了真友來之前的樣子,到處都充斥着歡笑聲。
有人坐在身邊也很正常吧。
因此,我也已經沒有理由繼續保持最低限度的人際交往關係了。
她似乎也知道晨練是基於自身的情況和意願,真友總是主動負責準備和收拾工作。她的幹勁完全像個體育系的人。而關於歸還鑰匙這件事,還有一個理由是因爲學校規定『借鑰匙的人負責歸還』。
黑山未代。去年也是同班的女生。
因爲時間效率和性價比高的原因,所以我養成了孤獨至上主義。
這個教室裏能正常對待真友的人,只有我和這傢伙了。
片桐真友是二代目大色狼催眠術師。
「哈啊……」
不過我也不是大色狼催眠術的指導員,也沒有打算對她說三道四。
因爲要早起陪她晨練,所以睡眠時間不夠導致犯困也是必然的。雖然就只有一個小時,但這可是整整一個小時啊。
雖然可以早點睡,但我還要打工,也沒辦法。另外,打工也是一些數據錄入和視頻編輯等等,在家做還能學習技術的工作。這是對將來的投資。
真友對沒幹勁的我不開心地嘆了口氣之後,又繼續練習了起來。
「大將~,我有事想問你~」
我在圖書室裏的學習區最裏面的座位上小睡。
另外,高麗川明確表達說「討厭我」,所以沒事的話我也不會和她說話。以防造成彼此的不愉快,我和她之間一直保持着距離。劃分界限、不接近讓人厭惡的東西、對討厭的事情視而不見。這是讓人生更加豐富的一種生活態度。
另外,飯已經喫過了,喫的是水煮鯖魚罐頭。用時三分鐘左右。雖然之前的午餐都是固定喫煮雞蛋,但現在這個季節容易壞,所以換了菜單。
一句話來說,她是像是優等生的差生。
午休。
首先,人品很好。對誰都說敬語非常禮貌,態度認真,舉止溫柔,處事圓滑。周圍人都評價她說她很文靜,有禮貌,很欣賞她的行爲舉止。
似乎是對自己的命名很滿意,真友一邊連續喊着大色狼催眠斬,一邊再次揮起了手——重新回到大色狼催眠術的練習中。當然,完全無視了我的意見。

對於同學們這種徹底迴避問題,理性的應對方式我也不討厭。就我個人而言,這種相處方式簡單明瞭,甚至讓我覺得舒適。
開朗又充滿活力的聲音。是高麗川類。
明明沒有打鈴,但教室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但是,她現在無法單獨使用大色狼催眠術,我不在身邊的話連這種日常都做不到了。
要是因爲練習怠慢,導致大色狼催眠術師的恢復變慢可就本末倒置了。
女生冷靜的聲音,和骨碌碌有什麼東西滾動的聲音。……這是,什麼聲音?
所以,我也迫不得已只好陪她練習空氣大色狼催眠。
另外,她的容貌也算得上是端正。身材苗條。齊肩的茶色頭髮。眼神溫柔,看起來非常地溫和善良。
但是——。
「下一題,關原之戰……,(骨碌骨碌骨碌)西曆5年」
——腦子卻笨到了家。怎麼可能是西曆5年啊。順便一提,關原之戰是西曆1600年,是個非常好記的年號。
真虧她連中學水平的知識都沒有,就考進了這所高中啊。聽說因爲入學考試是塗卡式的,她是運氣好才合格。
「……啊,這個實在是不太對呢。年號的話,得扔四次」
看起來她也覺得西曆的年號只有一位數很奇怪。
「那再來一遍,關原之戰是……,(骨碌骨碌骨碌)3611年」
是未來。話說,六角形的鉛筆只能選出1到6,所以按這個方法的話,絕對得不出正確答案吧……,她有意識到嗎。
即便如此,因爲考試鄰近,所以她似乎想要在圖書室學習。
暫且不論方法,姑且,我覺得她是認真的,大概。否則的話,就只是個愛好滾鉛筆的怪人了。
「那麼下一題……(骨碌骨碌骨碌),啊……」
傳來一聲像是搞砸了的聲音,和有某個東西輕輕碰到了大腿的觸感。隨後,一支鉛筆滾落到了我桌子底下——停在了我的腳邊。
黑山轉向我這邊,和她對上了視線。
接着,她露出了待人和善的,溫柔的笑容。
「你好,佐治同學。那個,早上好,嗎?」
「早上好」
「對不起,學習的聲音好像吵醒你了」
「我覺得學習是不會發出聲音的」
話說,在她心裏,滾鉛筆似乎是屬於學習的範疇。
黑山溫柔地笑了笑,然後滿臉認真地重新看向問題集,又開始滾起了鉛筆。
……骨碌骨碌好吵啊。
再推拖下去也只會更加麻煩。反正最近放學後也沒有大色狼催眠活動,回家也只是做作業和打工而已。
我拿出手機,上面轉發過來了一封標題爲『學生諮詢對象的通知』的郵件。原郵件似乎上週就發出了。
明明直到剛纔還毫無感覺,但現在卻緊張得不行。
「有事……,什麼事?」
曾經我還叫山本沙慈時,鄰居的大姐姐。
「剛纔給你發了郵件,可以先看看嗎?」
「水連……?」
沒錯,這個人是,
「什麼?」
門後傳來了響亮且充滿活力的「請進—」的聲音,我走進了房間。
「哈哈哈,是啊,我是水連姐姐哦。沙慈君,好久不見了啊,還好嗎?」
可不能對長輩說話太隨便。
自由奔放、爽朗活潑、天真爛漫、開朗豁達、情緒高漲。
不知爲何,感覺她有些棘手。
思考停滯了。
甕川水連。
曾經,憧憬的人。
「謝謝。幫我撿鉛筆」
在這其中發現了我的名字。……喂。
「嗨嗨,是佐治沙慈同學吧。等你好久了哦。不好意思這麼突然,似乎是忘記聯繫了。總之先坐吧」
她聽到之後,露出瞭如耀眼太陽般的笑容,
她晃動寬鬆的袖子,輕輕地朝我揮着手。
*
「其實沙慈君也是諮詢對象,忘記給你發郵件了~」
她的表情轉爲了笑容。
與我記憶中的那個一樣,耳熟友好的聲音。
「你要是擔心我的話,就讓我睡覺吧」
總之,先依照當下的立場採取適當的應對吧。
同時是個凡事都講理的理性主義者。
「按預定,不就是今天午休時間嗎」
「怎麼站在那裏不動啊?坐吧?」
「抱歉啊~,有事忘記和你說了~」
雖然很麻煩但我還是答應了。
我也再一次趴在了桌子上。然後,爲下午的課做準備,意識漸漸地——沒有飄遠。
她一邊用雙手比V,一邊開朗地做着自我介紹。
「沒有,謝謝你這麼親切」
黑山接下之後,表現得似乎有些意外的樣子。
就這樣,我來到了諮詢室門前,稍微整理了下着裝之後敲了敲門。
「總之叫我水連就好,敬語什麼的也不需要。就像以前一樣,再友好相處吧?」
「什麼?」
聽說學校方面會選出一些可能有煩惱的學生,在第一學期實驗性地實施。
「啊啊,是的,……失禮了」
就在我正準備回家的時候,班主任叫住了我。
話說,原來我被班主任認爲『可能有煩惱』了啊。我還是第一次通過了這麼不令人開心的選拔。
「你這應付得也太敷衍了吧!? 應該更加……那個吧!? 不,就是那個!」
一般這種事會在新學年開始時實施。但也許是要對前幾天真友引發的大色狼催眠恐怖襲擊採取一些對策,所以才緊急展開的吧。
「啊,那麼最後還有一句話」
學生諮詢。
我也沒考慮過要讓所有人知道自己的遭遇,現在,休息對我來說才更重要。
「學生諮詢的事,你還記得嗎~?」
「是之前在班會上說的那件事吧」,
*
房間的大小是六畳左右。中間有一張大桌子,兩邊放有椅子。裏面放有用於學生指導的各種物品。另外,房間的冷氣強到進門的瞬間就能感到一陣寒意。
本來行程就已經排得滿滿的了,再加上漏聯的情況。真是替諮詢師感到同情。
「我是校內心理諮詢師——」
「沙慈君,有空嗎~?」
是布能高中從第二學期開始實施的新制度。
放學後。
內容是,學生可以找常駐於學校的專業心理諮詢師,商量有關學校生活中的各種不安或人際關係問題等等。
「歡迎—!」
迎接我的是身穿白衣的女性校內心理諮詢師。她臉上掛着軟綿綿的微笑,坐在與來訪者相對的位置,也就是這個房間中屬於上座的位置。
「然後,定在今天放學後諮詢的那個人之後有一個空檔,可以麻煩你四點半過去嗎~?沒有問題吧~?」
我又讀了一遍郵件,看到了大將的名字,時間是考試前兩週的星期四的放學後。爲什麼會有那傢伙的名字?
每當我用眼睛、用耳朵接受一個信息,刻在心中的回憶就會被喚醒。
「不,請讓我稱呼你甕川老師。說話方式也保持現在的樣子」
「喂喂喂,明明是感動的重逢卻這麼幹巴巴的!? 這樣的話,不就是乾燥的重逢了嗎!? 」
隨便地打發時間後,我前往諮詢室。
……啊啊,原來如此。這不是給我的,甚至都不是給學生的通知。其他諮詢對象的名字和麪談時間都一起發了過來,大概是把發給諮詢師的文件直接轉發了過來吧。這簡直就是個人信息的泄露啊。
哪怕你這麼說。
「明明不用拘謹,像朋友一樣就好了啊」
「話說,你沒事嗎?」
我結結巴巴地,用生硬的動作坐在心理諮詢師正面的座位上。
爲什麼,會在這裏……?
「所以,諮詢師才問我說爲什麼你沒有去,才發現原來漏了聯繫你~?」
我和她來到走廊,她非常抱歉地對我說。
「我,很感動。現在,非常開心」
「……我知道了」
在低處紮起的烏黑秀髮,溫柔下垂的眼角,端正秀麗的容貌。
「怎麼了?」
「抱歉抱歉。朋友是指一起玩一起說話的親密的人」
「拿着,不要再掉了哦」
「不要再掉了哦」
「是的,我會注意的」
她親切地笑了笑,同時微微低下了頭。這方面倒是非常有禮貌。
她笑咪咪地對我說道。真希望她能稍微表現出一點歉意。
「那麼,讓我重新打個招呼吧,你好,佐治沙慈同學」
她用從容不迫的語氣,催促僵住的我就座。
湧上心頭的情感以名字的形式脫口而出。
『壞人』指的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也就是真友吧。
因爲,
「就算你說要像朋友一樣」
我拉開椅子,蹲下身子撿起了掉在桌子底下的鉛筆。六角形的鉛筆上寫着數字和アイウ的選項。(注:日本選擇題的選項多用片假名アイウ,而不是ABC)
心跳加速,手裏慢慢地滲出了手汗。
「……」
另外,雖然被班主任當成了心理有問題的學生,但我並沒有要諮詢的事。我的心理非常健康。告訴諮詢師說我沒有問題之後,趕緊結束吧。
「因爲你看起來有些疲憊在休息。我聽說最近你經常和壞人在一起」
現在,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壞名聲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當然,這是真友的自作自受,但真晝間真晝四處張貼寫有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危險性的海報也有責任。
「好久不見。我很好。甕川老師」
話雖如此,但也不至於特意反駁她。
「我沒有問你朋友的意思」
「那,是因爲沒有朋友所以不知道……?」
她用手捂住嘴,溼潤的眼睛裏透露出憐憫的目光。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從立場上來說,和你保持朋友的關係有點不妥」
「別說得這麼一本正經嘛!」
她一邊說着一邊坐到了我身邊。
一陣甜蜜的香氣竄入鼻腔,肩膀短暫地觸碰了一下。
我不禁嚇了一跳,立刻移開了身體。
「太近了」
「喂,別逃」
「!? 」
我正準備站起身離開的時候,手被她抓住,動彈不得。
而且還用另一隻手,迅速地抬起了我的下巴。
……挑下巴。
再靠近幾釐米的話,彼此的鼻尖就會觸碰在一起,水連目光向上看着我。
撲通。
心臟劇烈跳動着,身體開始變熱。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長大了呢。臉也變得這麼帥氣……纔怪。是和小學生擦肩而過,會被人報警的臉。時間的流逝真是殘酷啊……。可不能一個人單獨去附近的公園哦」
過分。
「話說,你有好好睡覺嗎?今天好好地泡個澡,然後在溫暖的被窩裏好好睡一覺吧。還是說像以前一樣,要我和你一起泡澡,鑽被窩嗎?」
「哈哈哈,開玩笑的」
「確實是有一起洗過啊」
班主任是這麼看待我的嗎。居然滿臉笑容地說出這種過分的話。
「那麼,雖然還有很多積攢的話題想聊」
「有哦?其他學生的話,就告訴他們那個賬號」
水連把手撐在桌子上託着下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樣抬眼看着我。
「……沒有要諮詢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
讓這個人當心理諮詢師真的好嗎?一點都不公平吧。
我和教會我理性主義的人重逢了。
「甕川老師,爲什麼會在這裏?……不要告訴我說是偶然?」
「我不記得了」
「告訴你我的聯繫方式吧。就像是諮詢窗口,熱線一樣的東西」
……雖然一般來說,心理諮詢師也不會在私下裏與學生認識。
「請不要順便說一下」
到底是什麼工作啊。不管怎樣。
她以爲我想問什麼啊。話說,這對她來說似乎屬於可以回答的範圍。
話雖如此,我還有其他想說的。
……真是難對付。
「那就沒問題了呢。哎呀真是幫大忙了啊。工資一樣的話,當然是工作越少越好」
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水連放棄地嘆了口氣,垂下肩膀坐回到我面前。
太好了,看起來她同意了。
要是能讓我明確地表示拒絕就好了,但她也不會對我做那麼討厭的事。懂得分寸,會適可而止。
因此,我也錯過了對她說要她保持距離的時機。
「原來沒有嗎—!」
就在我放心的瞬間,她又露出了冷笑。
「當然,能回答的話我會回答的。順便說一下,我是處女」
「……這」
「諮詢窗口不是應該有專用的賬號之類的嗎?」
「你這不是工作怠慢嗎?」
「先把該乾的事幹了吧。怎麼了?和我說說吧?」
彷彿,就像是完全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樣。
「算是吧」
「片桐真友」
她停頓了一下,拿出手機說道。
「只是班主任要我來接受諮詢罷了。我也是剛知道甕川老師在這裏」
雖然她還是一如既往輕鬆隨意的語氣,但已經一隻手拿起筆切換到了工作模式。
對於我的疑問,水連微微一笑說道。
「爲什麼要把我單獨劃分開來啊?」
水連鬆開手,放開了我。
不管怎樣,先打起精神問她一開始沒有問的事吧。
「我可不會拜託你」
配有手勢的誇張吐槽。
「我要是這麼說的話,你會不會覺得放心,覺得我是個好對付的人呢?」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個名字?」
「奇怪,班主任老師對我說『沙慈君是一個患有重大心理疾病的超高校級精神病,拜託我特意關照下呢~』」
「那麼,這個應對算是雙贏了。有想諮詢的事再來找我就行,對了」
「哎呀,還是到此爲止吧。畢竟你也不想被當成小孩吧。反省反省」
時間上來說,招募心理諮詢師是在真友引發的事件之後。
我下定決心,輕輕吸了一口氣,正打算明確表示想要她住手的時候,
「可以問一下老師的私人問題嗎?」
「唔,真是狡猾的政治家……。算了,現在就這樣吧。從立場上來說,你的措辭和稱呼方式也確實是沒辦法的事」
實際上,並沒有洗過。或許說不定有過,但我真的不記得了。
「沒有要諮詢的事」
她明知道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威脅。爲什麼還來了這裏。
「對了,這個聯繫方式要對其他學生保密哦。因爲這是我的個人信息」
「今天就到這裏吧,最後還有什麼問題嗎?」
「是我上份工作的客戶。所以順便想和她打聲招呼」
「其他人,嗎?」
也就是說,水連是在知道了大色狼催眠恐怖襲擊的事之後,纔來的這裏。
「不要太捉弄我了」
「好啦好啦,我和沙慈君是什麼關係,怎麼能和他們比。特別爲你的話,從叫醒服務到枕邊服務,從雙馬尾到兔女郎,什麼要求我都可以做到哦?」
最近因爲有關於學術騷擾的諮詢,所以學生可以不通過老師,直接找心理諮詢師進行溝通。
「沙慈君,你應該也不喜歡明明沒有問題卻被人當成是有問題的人大肆渲染吧?」
「請不要捏造記憶。我不記得有和你一起洗過澡」
「不是不是,有的吧。有很多。一起洗了一萬億次」
「關於這件事,我想要叫上其他人一起談談。同一件事說好幾遍是低效的」
「你這是什麼單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