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 言語的交流

拉皮杜斯的意志已經絕望，但生存本能依然在運作。

他反射性地想用自己引以為傲的雙腿踢開眼前的假面人類以逃離死亡——

卻突然遭到了強烈的疼痛襲擊。

顯然是被敵人攻擊了。也就是說，結束了。無論是哪位魔將，都在一擊之下被殺。自己的生命也不例外，最終只能心灰意冷地放棄了。

然而，拉皮杜斯卻依然活著。思考仍在運行，這就是證據。

頭腦完好無損，雙手也還在。沒有變成肉餅或霧氣。

對，自己還活著。雖然持續的劇痛讓他隨時可能昏厥，但……他還活著。

第一擊堅持住了，似乎看到了一絲光明。

他咬緊牙關忍耐著，並仔細觀察下一步假面人類的動作。

隨即，拉皮杜斯的眼中捕捉到了異常的情況。

奇怪的是，假面人類似乎逐漸變得更大了。

——巨大化？

拉皮杜斯懷疑著自己是否看錯，但立刻注意到了另一個異常。

他發現自己沒有感覺到腳踏在地面的感覺。

在這一刻，他才恍若明白，低頭一看——

巨大化的謎底揭曉了。

假面人類並不是變得更大，而是——拉皮杜斯變小了。

——腳、沒有了。

他的腿從大腿以下消失了。

接著，他看到假面人類的右腳正好在原本拉皮杜斯腳的位置上，靴子上沾滿了藍色的血，讓他推測自己可能是被那隻腳踢掉了腿。

然而，下一瞬間，拉皮杜斯的右臂被狠狠地踩碎。

因此——失去雙腿的拉皮杜斯像陀螺一樣重重摔向地面。

當假面男孩說完這句話後，便陷入了一段沉默。

雖然感到屈辱，但拉皮杜斯決定假裝朝人類靠近。

我也失去了很多同伴，對戰鬥感到厭倦了。讓我們用言語交流，追求人類和魔族的和解。

當然，由於沒有腳，他根本無法穩妥著陸，狼狽地重重撞擊著地面。

啊……別說這些了，快回到剛才的問題上，告訴我吧？」

「——等等。說起來，你居然這麼快就說了？」

——成功了！果然不管多麼強大，頭腦和人類一樣！拉皮杜斯心中暗自嘲笑。

他用一些聽起來悅耳的話做了回應。

——不行……這傢伙根本不想用言語交流。

拉皮杜斯知道，人類這種生物只要能夠進行語言交流，就有可能彼此理解。

即使被要求出賣同伴……上司，拉皮杜斯也不想輕易地出賣他們。

最近的事情是，一週前在被殲滅的城市裡，曾經有一名雌性的人類個體，為了求生而哭訴，「如果能夠通過言語交流，就能夠彼此理解。因此，讓我們停止爭鬥吧」，大致就是這樣的話。雖然我殺了她。

疼痛的原因明瞭了。然而——

「把四天王的所在和魔族的計劃，所有重要信息都告訴我。」

因為拉皮杜斯沒有雙腿。

「啊……啊啊…… 我的、我的腳……！？」

雖然感到一絲安心，心中也燃起了存活的希望，但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心情又變得沉重。

這是命令，根本沒有「不」的選擇。

拉皮杜斯開口說道。

「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撒謊！！相信我！！」

「啊啊啊――――――！？」

因為他被壓倒性的強者掌控了生死，只有「是」的回答。拒絕只會迎來死亡。

「喂……你撒謊了吧？」

不僅是失去重要部位的事實，還有這隻腳使他再也無法逃跑的現實，讓拉皮杜斯深陷新的絕望之中。

「……不，你在撒謊。」

然而，這樣的懺悔時間很快結束。

眼前的假面人類既然是人類，若能讓他誤以為魔族是可以理解的存在，那麼他停止攻擊的可能性就會大大提高。如果無法用暴力取勝，那就用智慧來決勝負。他對自己的說服能力充滿信心。

――――――――――――――――――――

這個計劃正是——利用人類的習性，制定出最好的方案，拉皮杜斯立刻就對此充滿了信心。

假面男孩再次開口，瞪著拉皮杜斯。

「我、我會說！我會說的，求你了，別再這樣做了！！」

假面人類面對拉皮杜斯的慘狀，卻毫無同情之意，冷冷地說道：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在絕望中，拉皮杜斯的大腦比以往更加靈活，成功想出了一個計劃。

在這段時間裡，拉皮杜斯悔恨自己犯下的巨大錯誤，心中只好祈禱四天王的力量。

到了這個地步，他只能坐以待斃，等待致命一擊的到來，眼前只有絕望的未來。

「……原來如此。這個主意不錯。」

等我去某個城市找你，告訴四天王和魔王大人，我會試著說服他們。」

「——你以為我會這麼想嗎？我根本不想和你們理解。你們就像外星人在說話，讓我感到不適，還會喫人，這讓我無法接受。快去滅絕吧。

假面男孩理直氣壯地指責拉皮杜斯，並在每一次提問中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讓拉皮杜斯感到活不下去。

已經無法再做什麼。意識到這一點後，拉皮杜斯的嘴巴竟然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原來如此。」

幸運的是，假面人類輕易地被騙了。

拉皮杜斯不禁開始顫抖。

「——感謝你的贊同。

他被反覆詢問——而對於每一次的問題都回答同樣的答案，似乎假面人類終於滿意了。

「……我們擁有語言。能不能不再用暴力，而是用言語來解決呢？」

明明在說真話卻不被相信。

因為他被指責，這場審問仍在繼續。

他無法站起，只能倒在地上。

隨著這句話，空氣瞬間變得緊繃。面前的怪物正在憤怒地盯著他。

他無法走回去，只能用左手爬回去見同伴。——真是最糟糕的情況。

假面男孩似乎在仔細考量信息，神情恍惚。確認了這一點，拉皮杜斯低聲嘀咕：

「……………………這個怪物。」

他小聲詛咒，並不想讓對方聽到。這是因為面前的對手奪去了他的雙腿和左手，他無法抑制心中的怨恨，這是他微不足道的反抗——

「哈？」

說完後，他立刻感到後悔。這微弱的聲音本不應該被聽到，卻不知為何引起了假面人類的注意，他正盯著拉皮杜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