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宣傳活動

收到旅館老闆通知後，走到一樓一看，只見有個裏頭裝着雙胞胎向玻璃工坊訂製的碳酸水裝置的箱子。

尤菲和梅莉立刻將裝置拿了出來。

雖是葫蘆型的玻璃容器，但整個表面還用有小指頭那麼粗的繩子編成的網子套住。

「爲何要用繩網套住？」

原本以爲是用來代替緩衝材料，但箱子裏塞滿了秸稈，沒必要再特地用繩網保護纔是。

尤菲在迅速裝入製作碳酸水材料的同時回答：

「爲了避免產生二氧化碳時的壓力從內側撐破容器，纔會像這樣補強。」

「對喔，不然會像乾冰炸彈。」

一旦化爲氣體，體積就會膨脹。爲了避免玻璃制的碳酸水裝置被撐裂，纔會像這樣從外側補強。

輪流喝過用這裝置做出的碳酸水後，雙胞胎帶着一模一樣的笑容站了起來。

「準備工作完成，我們開始做生意吧。」

「托爾先生，我們要去公會旁的酒館囉。」

「我也一起去吧。以往沒什麼機會看人談生意，似乎很有意思。」

完全出於好奇的托爾，抱持着外出散步般的輕鬆心情跟在雙胞胎後面。

由於天色還早，因此公會旁這間酒館裏還沒多少客人。酒館老闆也很悠哉地在爲晚上的生意進行準備。

以冒險者這類粗人爲客羣，本身也長得很像熊的酒館老闆，在面對托爾和雙胞胎時露出了與自身形象不太吻合的親切笑容打招呼：

「歡迎光臨，請問想點些什麼？」

「我們是來推銷新商品的。」

「啥？來推銷的？」

酒館老闆不禁眼前這對不管怎麼看都還是少女的雙胞胎眨了眨眼睛，然後像爲了確認似地看向托爾。

「這是氣泡酒。我們今後打算推廣碳酸藥水，是否方便透過您這裏先讓大家熟悉碳酸飲料作爲宣傳呢？」

既然完全成了現有藥水的高階替代品，那麼就該把價格訂得比現有藥水還高才行。

看到雙胞胎並未喝下白葡萄酒，而是一股腦倒進玻璃器材裏的舉動，老闆的臉色變得更凝重了。

「好吧，既然有做到生意，那我就姑且看看囉。」

「藥效經過大幅強化。這確實是碳酸藥水呢。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啊……」

「兩位打算將售價訂爲多少呢？」

如同尤菲說的，即便看過資料，員工眉頭依舊深鎖。

爲了收集情報和強化隊伍內的情誼，冒險者多半都會前來酒館消費。

她們拿出事先就準備好，省略了沸騰散成分和詳細的製作機制等商業機密，僅寫着如何穩定提供氣泡酒，以及相關費用等內容的文件對老闆進行說明。

而且這價格也很難和現有的藥水競爭。

雙胞胎在一臉狐疑的老闆面前拿出怪模怪樣的玻璃器材，然後將白葡萄酒倒進去。

雙胞胎在短短十天內就從開創事業進展到了穩定經營的階段。

「方便給我看看資料嗎？聽說妳們有在迷宮裏進行臨牀實驗。」

『──只要用那對雙胞胎的知識來賺取資金，我肯定能捲土重來。』

看過雙胞胎奔波的模樣後，只能打從心底表示認同。

由於一旦沒氣了，藥效就會和普通藥水沒兩樣，因此能隨時隨地調配碳酸藥水的沸騰散價格會比較高。

「這抽成還真含蓄呢。」

梅莉對露出狐疑神情的老闆舉起碳酸水裝置。

喝過氣泡酒後，老闆原本小看雙胞胎的眼色已不復存在。

「無法接受嗎？」

「不不不，待在弗拉雷塔利亞內就不至於碰上那類危險的事情吧。」

然而此時有某種不祥預感從托爾的腦海閃過。

接着則是冒險者公會開始販售可用來調配出碳酸藥水的沸騰散。

「有道理呢……不，我也一起去好了。這樣會比較容易談清楚吧。」

「這種賺大錢的機會豈能輕易放過呢。」

雖然才花了半天東奔西跑，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看到對方露出了很不錯的反應，尤菲便將冒着氣泡的酒杯推向老闆。

托爾秤着海藻灰重量的同時問：

就算是已調配完成的碳酸藥水，價格也得倍於一般藥水纔行。托爾也認爲這是合理的價位區分。

「當然沒問題。」

雖說D級和C級冒險者沒辦法經常買來使用，卻還在勉強買得起的範圍內。

由於同樣能便宜地供應不含酒精的碳酸水，因此亦迅速地普及到不喜歡喝酒的族羣裏。

「這是商業機密。」

似乎是消息已經從隔壁的酒館傳過來，因此員工也正在等雙胞胎前來拜訪。

尤菲拿出資料說明後，員工很煩惱似地嘆了口氣。

「托爾先生您可能因爲不太在乎錢而不明白。不過以經營碳酸藥水事業會動用到的資金來說，是絕對足以引發他人產生惡意的金額喔。」

「主打商品還是碳酸藥水喔。呵呵呵，接下來會大賺特賺呢。」

「好，我明白了。我就加進菜單裏吧。不過還有件事要麻煩妳們……」

「不是那樣的。」

弗拉雷塔利亞是個有很多冒險者在活動的城鎮，因此負責維持治安的衛兵也相當多。

在一邊擦拭酒杯，一邊露出訝異神情的老闆面前，雙胞胎把裝置裏的液體倒進酒杯。

準備離開酒館時，托爾注意到在櫃檯邊緣有個用透明玳瑁做的裝飾品。

「是的。也希望能知道您這邊能製造多少。畢竟我們還要去冒險者公會洽談販售事宜，想先掌握能夠批發的量。」

的確有需求。畢竟速效性藥水確實能夠提高冒險時的安全保障。

「是嗎？但不管怎麼說，我不會接受妳們的護衛委託。因爲我並不打算收夥伴們的錢。」

儘管也有冒險者因爲這種陌生的口感而表情苦澀，但在同伴們勸說這是作爲在緊急狀況時能順利喝下碳酸藥水的訓練後，確實也就不好拒絕了。

「儘管如此，您似乎並不看好呢……」

「這的確是碳酸藥水呢。」

由於鍊金術師以女性居多，因此公會只覺得兩姐妹是想拜師學藝，並未過問太多。

「生意談成了呢。」

像在酒館一樣用碳酸水裝置做出碳酸後，女鍊金術師聞了一下甫完成的碳酸藥水味道，並在試喝後喃喃自語：

「藥效也很夠。難以想像這能夠讓冒險者的死亡率大幅降低到什麼程度呢。」

難以想像會有人想對雙胞胎動手。

尤菲和梅莉燃起了十足幹勁。

雙胞胎接着前往的是鍊金術師公會。

十天後，在弗拉雷塔利亞能買到碳酸藥水和氣泡酒的傳聞已廣爲人知。

「請妳們仔細說明吧。」

喝完後，老闆用力地點了點頭。

「也是呢。那妳們是想訂購作爲碳酸藥水素材的藥水對吧？」

「委託我當護衛？現在還有需要進迷宮嗎？」

「沸騰散相當於可以調出十瓶碳酸藥水，希望能訂爲兩枚克蘭貝洛銀幣。」

「我先點一杯白葡萄酒吧，接下來請您看仔細了。」

可是對於容易負傷的D級和C級冒險者來說，他們手邊的錢並不算充裕。要是好不容易可以提供碳酸藥水，他們卻買不起，那就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了。

「不是的。碳酸藥水的事業能進展得這麼穩定，都是因爲有您在我們身邊。也是託了您的福纔沒人盯上碳酸藥水的利益。」

「是希望我們今晚也能在其他冒險者面前表演製作氣泡酒當作宣傳對吧？」

冒險者原本就很清楚碳酸藥水的速效性和實用性。既然弗拉雷塔利亞就在會湧出碳酸泉的溫泉鎮附近，那就更方便了，因此這件事備受注目。

員工和女鍊金術師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看法，因此並未提出異議。

雙胞胎以這些金幣爲資金，和鍊金術師的工坊正式簽訂契約，玻璃工坊也一併將製造碳酸水的裝置搬進鍊金術工坊裏，碳酸藥水的生產體系就此底定，能夠穩定地進行供給。

看到伴隨着滋滋滋的清爽悅耳聲，不斷從酒杯裏往上竄的氣泡，老闆眼神整個變了。

說得極端點，氣泡酒生意超好的。

雙胞胎接着將已調配完成的沸騰散加進裝置裏，又倒入少量的水。

對得進迷宮這等魔物巢穴討生活的冒險者來說，當然是高舉雙手錶示歡迎，因此相關人士已賺了不知多少金幣。

於是便在女鍊金術師的陪伴下去拜訪冒險者公會。一拿出碳酸藥水後，在公會里負責販售藥水的員工就立刻請一行人進會客室洽談。

「被料到啦，那就拜託妳們囉。」

＊

「況且妳們都學會賦予強化了吧。雖然因爲欠缺實際討伐魔機獸的成績而停留在D級，但就實力來說，妳們其實已經有B級的水準了。就算遭到襲擊也能反抗的。」

很明顯地是一名冒險者的托爾怎麼看都不像要來談生意。

尤菲和梅莉一直盯着托爾看。

「……真好喝。」

雖然就算不是冒險者也可能會受傷，同樣會希望能儘快治癒，但嚴重到需要急救的傷勢其實並不多見。這樣一來，一般藥水今後也能作爲常備藥持續被人們使用，採用那種銷售價格的理由正在於此。

「這、這真是太令人驚訝了……」

抽成條件是每賣五杯氣泡酒就要給雙胞胎兩枚銅幣。

「夥伴是嗎。」

「也去和鍊金術師公會洽談調整價格的事宜吧。方便佔用一點時間嗎？」

拿到兩人提供的碳酸藥水後，那名服裝整潔的四十多歲女鍊金術師似乎立刻意識到這是賺錢機會，很開心地邀她們進工坊詳談。

不愧是負責管理冒險者的公會，已經打聽到托爾他們在迷宮裏瘋狂進行臨牀實驗的事情了。

她們的手腕之幹練就連老闆也感到佩服。

「畢竟氣泡酒頂多是用來宣傳我們能製造碳酸的廣告。」

「碳酸藥水則是打算訂爲十瓶一組賣一枚克蘭貝洛銀幣。」

跟在她們身後見證了整件事情發展的托爾不禁想起溫茲說過的話。

「只是很意外您會用夥伴這個詞彙來形容。」

「這樣令人放心多了。」

雙胞胎又立刻前往公會介紹的工坊去見鍊金術師。

以能提早熟悉碳酸藥水的口感爲名義，氣泡酒銷量哪可能會差。

不僅在公會里買了數瓶藥水，還請對方介紹能製造藥水的鍊金術師工坊。

托爾看着正在計算得繳多少稅金給弗拉雷塔利亞的兩姐妹。

「因爲價格很難訂啊。附近的溫泉鎮之所以能賣得很便宜，理由在於氣很容易跑掉。可是如今不僅能在弗拉雷塔利亞製造碳酸，甚至還有可以在迷宮內調配出碳酸藥水的沸騰散，這下價格到底該怎麼訂纔好啊……」

就在托爾覺得就算自己突然消失了，雙胞胎也能好好地活下去，總算能放心的時候，尤菲開口對他說：

那應該是瑪堤科拿庫存的凱羅殼請工匠做的吧。精巧到令人難以想像這是僅花了幾天工夫就完成的。

很快地談成生意的雙胞胎和老闆握手致意。

「沒問題的，我們出發吧。」

進行和鍊金術師同樣的檢驗步驟後，認同確實是碳酸藥水的員工一臉困擾地低語：

「我們還得委託您擔任護衛呢。」

「啊，這麼一提，我以前確實不會這樣講呢。」

身爲獨行B級冒險者的托爾，別說是夥伴了，就連組隊次數也是一隻手就數得完。

尤菲和梅莉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夥伴這個詞聽起來真不錯呢。就是得這樣說纔行喔。」

「有那麼值得開心嗎？」

「那當然囉。既然您認爲我們是夥伴，往後就不會再刻意保持距離了吧。」

「我並沒有刻意保持距離啊。」

反倒是原本以爲距離已經拉近很多的托爾喫了一驚。

梅莉苦笑着說：

「您似乎對爲我們安排戰鬥訓練到底是出自什麼樣的動機沒有自覺呢。」

「……對喔，或許真是出自某種希望她們能夠自保的動機。不過要一起旅行就得進行戰鬥訓練，這也並非謊言就是了。」

被她們點出來後，托爾才首度對此有了自覺，正當他還在思考是不是該道歉時，尤菲和梅莉就先低下了頭。

「無論動機爲何，我們都該謝謝您教導瞭如何運用強化賦予的方法。」

「結果居然變成向我道謝喔。我才應該向妳們道歉。雖說不是刻意的，但我確實和妳們有些距離感。」

「不，我們能理解托爾先生您爲何會怯於和他人往來，其實會像這樣製造碳酸藥水賺錢，目的就在於爲您減輕心理負擔。現在知道有確實達成目的，我們也很開心喔。」

「況且，無論您是出自什麼動機，我們都發自內心地感謝您所做的一切，以及您教的所有事物，真的感激不盡。」

托爾只能苦笑着對直率地表達感謝的雙胞胎說：

「真是輸給妳們了。我才該感謝妳們那麼貼心呢。要是都講到這個程度了，我還在想着要掩飾自己的不安反而會很遜吧。今後我們就以夥伴的關係好好相處囉。」

果然敵不過這對姐妹呢。

托爾清了清嗓子，然後改變話題。

鼓勵了因爲經歷過走私事件，對於金錢會引起他人覬覦而抱持高度戒心的兩人後，托爾繼續進行分裝沸騰散的作業。

「既然現在已經賺了不少資金，那今後打算如何？想離開弗拉雷塔利亞去哪觀光嗎？」

對於維護城鎮和地區的安全來說，冒險者是相當重要的戰力。

「不，我們還想再稍微擴大碳酸藥水事業的規模，希望能爲日後推廣到弗拉雷塔利亞以外的地方先打好基礎。」

據聞前幾天有支帶着碳酸藥水和沸騰散的冒險者聯隊，在暌違十年後刷新了攻略紀錄，成功地抵達第九層。

「那樣或許不錯。畢竟只要碳酸藥水普及了，冒險者的死亡率也會降低，亦有傳言指出可能會因此加快攻略弗拉雷塔利亞迷宮的步調。」

由於只要攻克了迷宮，冒險者也會適度地分散到其他地方去，分部長就是因此才樂見研發出碳酸藥水和沸騰散這類有助於加速攻克迷宮的物品。

要是冒險者都集中到特定的某處，便會導致其他區域變得不穩定，因此最好能適時地有所往來。

「不可能只靠我們來管理這個事業，在打好基礎後就得透過冒險者公會和鍊金術師公會找人來負責管理了。」

「公會分部長很感謝妳們喔。其他分部似乎對於弗拉雷塔利亞迷宮佔用了過多人手頗有微詞。儘管這是老掉牙了，但近來隨着各地陸續出現了迷宮，冒險者人手不足的問題也變得更加嚴重。」

除此之外，隨着總是會受傷的前鋒組能更穩定地發揮力量，實力獲得顯著提升的冒險者隊伍也跟着變多，就整體來說，冒險者能抵達的層數亦更深了。

「儘管金錢會引發他人圖謀不軌，但只要能使用在正道上，就可以拯救各式各樣的人。妳們兩姐妹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對一切。要是遇上心術不正的人，我是絕不會坐視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