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低熔點金屬

「妳已經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方法走私的嗎？」

「都是些從狀況推測的證據。但我並不喜歡全憑推論做事就是了。」

儘管托爾認爲梅莉僅憑一晚打聽到的消息，就能從亂七八糟的線索中理出頭緒確實厲害，但終究還是得視她接下來所說的話而定。

畢竟難保不會出現過於離譜的推論。

梅莉將好幾條線索寫在紙上。

「首先，暫且假設走私的物品爲金幣和銀器。目前可以確定這些物品會突然消失或出現對吧。」

也就是說，走私必須要有能做到這兩種狀況的運輸手段。

「走私時最大的門檻，就是該如何通過圍住達蘭迪的城牆。儘管達蘭迪高層也注意到走私問題，長期以來在關卡加強盤檢，但始終未能逮住對方的把柄。」

走私的方法有很多種。

例如利用雙層底板或隱藏式櫥櫃等祕密收納機關，還有先讓人或動物吞進體內，後續再設法取出來之類的手法。

雖說照明用魔機近來已較爲普及，但目前仍屬高價品，因此亦有着將物品封進現今仍會使用的蠟燭裏之類手段。

「達蘭迪高層也調查過這些古典的手段纔是。」

「梅莉妳們也有幫忙調查嗎？」

「我們調查過烏巴茲商會的運貨馬車是否有機關，還有商品和箱子是否有可疑的空間，但全都白費工夫。」

既然連經驗豐富的達蘭迪的衛兵都沒能找到，對方肯定是用了更狡猾的手段走私。

梅莉又進一步在紙上寫了其他文字。

「那麼，在由魔蜈蚣護送烏巴茲商會運貨車隊時，您覺得他們身上不會被懷疑的物品是什麼呢？」

「不就是武器嗎？」

「的確，武器也是其中之一。畢竟鎮外會有魔物和魔機獸出沒。但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妳是指魔機手和魔機足啊。但盤檢時不是就算拆開也沒找到任何可疑之處嗎？」

伍德合金的熔點爲七十度。

「所以我們來懲罰他們吧。」

梅莉翻閱起桌上的書，似乎是在找些什麼，併爲了幫助托爾回想細節開口說：

這對雙胞胎該不會因爲自己接觸過地球的科學知識，所以認爲大家也都知道吧？托爾不禁用狐疑的目光看向梅莉。

「當時我很醉了，所以沒能想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歪着頭的梅莉顯得一頭金髮柔順飄逸，在照明用魔機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聽到梅莉指出的重點後，托爾也意識到那確實很奇怪，但他終究想不通刻意把魔機手放在巷子裏的意圖爲何。

托爾不禁感到佩服。

「那麼用來走私的金幣，來源就是妳們調查到的假髮包支出囉。」

梅莉說完「請把這些交給尤菲吧」，便把記錄着先前那些對話的紙張交給了托爾。

「托爾先生，您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會忘記自己是什麼人？這本書又是從何而來的吧？」

「重量嗎？我確實覺得比較重，但魔機手的重量本來就都不一樣──啊，對了。」

「因爲沒那個必要啊。」

因爲利用了屬於遺落物的伍德合金，所以連諸多經驗老到的盤檢官都沒能看出端倪。

只要能達到這個溫度，就算不用特殊設備也能把金幣封進魔機手裏頭吧。說穿了就是先將金幣放在魔機手的金屬板零件上，再倒上熔解成液態的伍德合金即可。而且這種合金不會發生熔解掉金幣之類的意外，之後也只要倒上熱水就能輕鬆地重新取出來。

梅莉闔起了書籍。

「……那條魔機手裏裝有金幣。就在兼具防禦功能的手背護甲，以及臂部外側那層較厚的金屬板裏頭。」

尤菲幾乎是在梅莉剛上牀睡覺的同時醒來。

「別問我爲何會曉得。因爲這會令人聯想到我的戰鬥方式，所以絕對別告訴其他人喔。」

梅莉遞來的書，正好翻開在標題寫着低熔點金屬的頁面上。

「該不會是比一般魔機手重了些吧。」

「鉛、錫、鎘？還有鉍？喂，前兩者暫且不論，鎘和鉍可不是能輕易弄到手的吧？就連我也只在高中化學的補充教材裏看過文字敘述啊。」

「妳指的是什麼？」

也不是關節運作不順暢，這類有關性能方面的異狀。

「哪門子有趣了，那是犯罪耶。」

考量到就算天氣冷時也只要八十五度以上就會熔化，很難想像這會是金屬的熔點。

「是遺落物嗎。」

「是啊，的確沒找到可疑之處。即使如此，那也還是最值得懷疑的部分。畢竟還有托爾先生您今天早上撿到魔機手的事件。」

梅莉用手遮住自己打哈欠的模樣，繼續說：

「也就是說這起走私案是烏巴茲商會把金幣交給魔蜈蚣。接着用屬於遺落物的伍德合金，將金幣密封在他們旗下的冒險者的魔機手或魔機足裏。然後趁着擔任烏巴茲商會運貨車隊的護衛時帶出去。回程改爲走私銀器來賺點外快。大致上是這樣吧？」

「托爾先生，您想起些什麼了嗎？」

「是啊，確實沒辦法取得呢。但我沒想到您會被那種先入爲主的觀念給限制住呢。」

「等等，您說在金屬板裏頭？」

「不，是合金。和水銀不一樣，在常溫時是固體。要能熔解成液體的溫度也各有不同。」

「嗯，沒錯。而且隨着連續幾年將金幣走私到鎮外，導致原本就不算是大城鎮的達蘭迪產生了金幣短缺問題，到了屬於徵稅時期的現在，造成的影響更是明顯。」

「是的。既然是隸屬於魔蜈蚣的冒險者，那麼很可能是在迷宮裏取得這類遺落物的。」

儘管說得很誇張，但這世界的科學技術根本無從取得鎘和鉍。這兩種金屬或許根本還沒被發現。

「應該沒錯。之後只要從鹽類專賣這邊以人事費用之類名義把錢補回去就好。」

梅莉用滿心期待能聽到新情報的眼神看向托爾，但他只能回以一臉抱歉的神情。

「妳們沒辦法對彼此隱瞞任何事吧。」

察覺到不對勁感來自何處後，托爾看向自己正戴着鎖鏈手套的手。

「儘管歷史上發生過各式各樣牽涉到遺落物的事件，但真的發生在身邊時還是很有趣呢。」

「是的。話雖如此，量也不多吧。有一定的量，應該會製作錘子或大型魔機這類體積龐大的物品，再把東西封進去。就算是易於兌換金錢的寶石之類物品，也可以在裝進木箱後再用伍德合金封住就好。」

可是，確實存在着某種不對勁感。

「錯不在遺落物身上，是濫用遺落物的人不好。」

看着她澄澈透亮的碧眼，托爾注意到了伍德合金的出處。

梅莉笑眯眯地把翻開的那本書遞給托爾。

梅莉指着寫有低熔點金屬的表格這麼說。

「……您是在看到魔機手的當下就覺得不對勁嗎？」

「也有隻要倒上些熱水就會熔解的低熔點合金呢。例如伍德合金。」

「我在撿到那條魔機手時，浮現過某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可是尤菲一定會曉得啊？」

「是嗎？」

「呃，不對，是撿起來之後吧。」

「妳是指水銀嗎？」

據說遺落物通常會出現在迷宮裏。確實也有托爾這種出現在迷宮外的例子，但想要取得遺落物，基本原則就是去迷宮裏找尋。

「我是不知道您是怎麼發現的，但我們也有思考過金幣可能是被封在魔機手的金屬板裏。畢竟那樣一來從外表就完全看不出裏頭有金幣，也就不會受到懷疑了。」

托爾也知道這可以用在焊接金屬之類的工作上，焊錫就是典型的例子之一。

「熱水？……啊，所以魔蜈蚣的大量柴薪就是用在這上面！」

這對繼承了大規模商會，也就是所謂深閨千金的雙胞胎，就算不知世事也很正常。

「也就是說，伍德合金頂多只有能搬運幾枚金幣的量囉。」

那確實是條粗製濫造的魔機手，但不對勁感並非出自那裏，而且有別於莫名其妙的籠統感覺，是能明確地用言語表達出來的東西。

此時托爾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過梅莉倒是肯定了托爾所指出的問題。

真是有意思的合金啊，托爾一邊感嘆一邊看了伍德合金的成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