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就給你養吧

透過冒險者公會介紹旅館，住進了有點高級的房間之後，托爾此刻正在房裏爲尤菲和梅莉的杯子倒入白酒。

「總之先乾杯吧。」

輕碰彼此的酒杯後一口喝盡。和在達蘭迪時喝的一樣，如同花香般的甜蜜味道撲鼻而來，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與花香一同感受到的芳醇甜味，被淡淡的酸味給抵銷掉，給舌頭帶來了恰到好處的刺激。

尤菲透過酒杯看着燭火。

「很順口，真好喝呢。」

「有點甜味的感覺也不錯呢。」

梅莉似乎也很中意，臉上露出了微笑。

用小叉子插了一塊買來當下酒菜的起司後，托爾開始聊起正題。

「碳酸有那麼容易做出來嗎？」

既然雙胞胎說了要做碳酸飲料，就應該有所把握纔是。儘管托爾知道今天在玻璃工坊和酒窖買的就是材料，但他實在不知道要從何做起。

一邊用燻白肉魚片捲起蔬菜的梅莉說：

「首先，碳酸飲料究竟是什麼呢？」

「以現狀來說，就是溶入了二氧化碳的飲料吧。」

就算是托爾也曉得這種程度的知識。

在來弗拉雷塔利亞途中去泡過的碳酸泉也是有二氧化碳溶於其中。儘管含量和托爾在地球上熟知的碳酸飲料有所差異，但本身屬於碳酸水這點是一樣的。

梅莉點頭後繼續說：

「也就是說，只要能讓二氧化碳溶入液體裏就做得出碳酸水。話說這個世界原本就還不曉得二氧化碳是什麼，當然也就沒有人做得出來了。」

「托爾先生知道在你們的世界是如何發明碳酸水的嗎？」

「不，我完全不曉得。」

被尤菲這麼問之後，托爾只能搖頭。

梅莉在紙上寫出化學式並開始說明。

「不能拿家畜來實驗喔？沒有人會願意幫這種忙的。」

儘管之前被葡萄酒本身的甜味給蓋過去，但確實存在一種令人不快的苦味。

「喂，那是我的──」

「碳酸水其實是把釀造啤酒時產生的二氧化碳溶入水裏纔出現的。」

「沒必要搞得這麼花俏啦。」

「這樣一想似乎也不壞呢。」

由於碳酸藥水是已經存在的東西，因此應該是安全的。不過既然效用是取決於魔力這種無法用現代科學說明的事物，就難以保證一定不會有副作用。

「喔喔！」

梅莉稍微傾斜酒瓶，靜靜地將白葡萄酒緩緩倒進酒杯，讓它能和裏頭的兩種粉末混合在一起。

「讓碳酸氫鈉與酒石酸起反應就會產生二氧化碳。既然準備好了，就來做實驗吧。」

不過若能更易於入口就更好了。更重要的是要是能改良口味，並與酒窖合作販售雙胞胎想出的氣泡酒，那對於沸騰散來說也會是很好的宣傳。

「又不能爲了進行臨牀實驗而害自己受傷，看來還是得從動物實驗開始做起，可是該到哪找那些動物呢……」

「那是自明治時代起用來製作某種碳酸飲料的粉末。是由小蘇打，也就是碳酸氫鈉，加上製造葡萄酒時產生的結晶，亦即酒石酸氫鉀這兩者混合而成的。另一個名字是沸騰散，有製作成一般商品販售。」

此時梅莉拿着白葡萄酒的酒瓶過來了。

「妳們怎麼不聽人講話啊？」

「我想應該是來自海藻灰。」

來到這個世界九年，再度品嚐到碳酸飲料的刺激感令托爾不禁發出感嘆。

「迷宮裏不是很多嗎。隨便抓都有一大堆。」

準備了三人份的氣泡酒並再度乾杯後，梅莉繼續講正題。

沒想到居然要立刻做起化學實驗，就在討厭讀書的托爾正感到卻步時，尤菲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他身旁，還拿走他手上的酒杯。

尤菲拿出了白色與紅紫色的兩種粉末。

「對喔，啤酒也是一種碳酸飲料呢。」

「妳們在說什麼啊？實驗動物明明要多少就有多少吧。」

「發泡顆粒劑？」

「這個白色粉末是海藻灰，屬於用來代替小蘇打的碳酸鈉。」

尤菲與梅莉一起對托爾露出了微笑。

「最後只要倒入這個就會產生反應，碳酸飲料也就完成了。」

托爾一臉狐疑地看着覺得十分煩惱的尤菲和梅莉。

「咦，是的，您沒說錯。正確來說是碳酸鈉，與小蘇打不一樣，但這次確實是作爲小蘇打的代用品。」

聽到真相後，托爾想起了過去不小心喝下海水時嚐到的苦味。

尤菲憑藉着以前從遺落物書籍學到的知識說：

「是的。不過目前還沒拿到碳酸水裝置，所以暫且先喝這種有點苦味的氣泡酒吧？」

畢竟托爾在地球上時還是不能喝酒的高中生，纔會忘得一乾二淨，但啤酒確實會冒出許多泡泡。

「那並不是啤酒酵母吧？」

「不能想個辦法改善嗎？」

尤菲瞄了一下海藻灰。

「這種紅紫色粉末是取自葡萄酒桶的酒石英，亦稱爲酒石酸氫鉀。」

接着便產生了沿着酒杯表面不斷地湧出的細膩氣泡。

「但我完全不記得化學式就是了。」

一聽到玻璃器材這個詞彙，他就想起了雙胞胎在玻璃工坊訂製的葫蘆型玻璃容器。那似乎就是碳酸水裝置。

「沒錯，這是酒石，並不是微生物。您應該也曉得，要製作碳酸飲料必須要有能夠產生二氧化碳的來源吧？」

這確實是一次很有意思的宣傳展示，托爾在苦笑之餘，亦決定接受雙胞胎的好意，喝下了這杯簡易氣泡酒。

明明原本是身邊隨處可見的東西，卻完全不清楚它的由來。

「這苦味是打哪來的？」

「總覺得有點苦？」

在享受氣泡迸開的清爽感之際，也散發出了一股芬芳香味。

「地球上也有這類使用到魔力的藥水嗎？」

「……原來還有這一招啊。」

就在托爾用驚訝的眼神望去時，她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托爾知道葡萄酒裏有酸味，因此推測尤菲她們買酒石是要作爲酸性劑使用。

包含那種苦味在內確實很令人懷念，但他實在無法否定葡萄酒本身的美味也被破壞了。

「敬請享用，這可是這個世界的第一杯氣泡酒喔。」

「托爾先生聽說過夏洛克•福爾摩斯嗎？」

在理解這點的同時，托爾望向尤菲和梅莉所買的酒石這種結晶。

「妳們是指知名小說中的私家偵探吧。」

接下來的這幾天，有人在迷宮裏看到了先是攻擊魔物，然後又強灌牠藥水的瘋狂三人組。

「這可是沒有其他人知道，只屬於我們的氣泡酒喔。」

「不愧是地球出身的人，理解得很快，真是幫大忙了。」

「如同托爾先生您所言，原理和發粉相同，但以現在的狀況來說，稱爲發泡顆粒劑比較妥當。」

主要的原料爲小蘇打和酸性劑，能在麪糰裏產生二氧化碳的發粉，是用來作爲麪包的膨鬆劑。

「妳們居然想到這一步了啊。」

一聽到能產生二氧化碳的來源，托爾便想出了答案，這令雙胞胎露出大喫一驚的神情。

「有苦味嗎？您的舌頭挺厲害呢。」

空酒杯被放在托爾面前。

就是這種感覺沒錯，當他這麼想的同時，卻又覺得有點奇怪。

「是的，在作爲夏洛克•福爾摩斯故事舞臺的維多利亞時代，英國就有種能輕鬆地製作出碳酸飲料，名爲碳酸水裝置（Gasogene）的玻璃器材。」

「先將打算做成碳酸飲料的液體裝進下面這顆球體，再把沸騰散裝進上面這顆球體。接着只要爲上面的球體倒入一點水並蓋緊開口，產生的二氧化碳就會往下沉，然後溶入下面的球體裝的液體裏，如此一來碳酸飲料就完成了。只要應用這種裝置的原理來製作，也就不會受到海藻灰的苦味影響了。」

「有托爾先生的話，肯定能輕鬆活捉呢。」

雙胞胎從托爾的對面把椅子搬了過來，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邊。

梅莉說着便取下葡萄酒的軟木塞，讓托爾看看它的底面。上面沾附着的透明細小結晶似乎就是酒石。

「那麼，實驗開始囉。」

「咦，做實驗？」

舉例來說，藥水是否會跟作爲原料的海藻灰和酒石產生反應而有所變化？並無法保證絕對不會發生這類問題呢。

既然是用來治傷的碳酸藥水，有這點苦味也還在容忍範圍內。畢竟還不到非常苦的程度。

「沒有呢……而且藥物還必須經過很多臨牀實驗證明效用才能使用。」

尤菲畫出了大致的內部構造圖給他看。裏頭分爲上下兩顆球體。

尤菲將白色粉末倒進酒杯裏。

「這部分有什麼問題嗎？就剛纔聽到的製造機制來說，只要讓二氧化碳溶入藥水裏就行了吧？」

「海藻灰是要充當小蘇打對吧？」

她同樣將紅紫色粉末倒進酒杯裏。

「……啊，妳們是指發粉吧！」

「儘管現在姑且完成了碳酸飲料的製造流程，但問題在於碳酸藥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