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安魂

《转生!白之王国物语》 · 白泽戌亥 · 2万 字

「帕拉提翁要塞」军的司令迦拉哈·多·拉格达纳,给人在「威尔马葛斯」的瑞克提法尔捎了一封信。

内容是——将本次战役阵亡将士遗体运回王都的准备工作已全数完成。

包括摘取死者生前自愿捐赠的器官,还有先以探查魔法确认死者所在地,但是却因为被深埋在崩塌的设施中,导致无法马上回收的遗体等等。这些阵亡将士的遗体回收作业终于全部完成了。

瑞克提法尔闭上眼,对记载这件事的文件默祷了一会儿。

约莫一分钟后,他睁开眼呼唤书记官。

瑞克提法尔告诉书记官,自己会参加在「帕拉提翁要塞」举行的告别式。

以率领国家之人的身分,以象征群众之人的身分。

焊接的光芒从遮光镜后方透出、改造为崎岖地面专用的多脚工程车,发出隆隆的噪音工作着。在这样忙碌吵杂的景色中,出现了一个特异分子。

她心中的父亲形象,只能靠母亲的回忆来拼凑。

告别式上的誓言是瑞克提法尔的肺腑之言,所以他必须拼命完成那誓言。

基于立场,他也不能把她看成部下之外的存在。

「的确是梦。不过我深深相信,你往后一定会变成大人物。我相信你。」

瑞克提法尔有种在过去与恋人约会的场所搞外遇的感觉,于是改变话题。

那是经历过各种情感充斥却又消散的战场之人,才能看得见的世界。

而且接下来好一阵子,恐怕不会有人提出废除这辆车的意见吧。

「上尉……」

因此瑞克提法尔一点也不后悔。

「呵,我也太嫩了……」

而且话说回来,他居然让年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迹、称赞他为「英雄」时总是暗自哭泣。

「你适合更大的舞台。与其死在这里还不如努力向上爬,往后好保护我家人。我只能把老婆和莉蒂托付给你了。」

两万三千人的手势划破空气,举手敬礼。

那冷静的态度无疑是对莉蒂的情绪火上加油。

「我是为了以『英雄』之外的身分保护这个国家,才会成为军人。所以,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

「有必要就那么做。」瑞克提法尔暗暗决定。

总之在归途中,两人都将对方视为空气般不存在。

由于在上次战役得到莉蒂许多帮助,把陪她扫墓想成是报恩的话,倒是也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下一次帝国军将发动的,应该是此次无法相提并论的激烈攻势吧?帝国军应该会先彻底镇压西方战线,接着再把国内所有兵力、全数投入与王国的战争中。

身为「英雄」的父亲让母亲哭泣。

理由只有一个:死者的离开将为国家带来黎明,所以拂晓是最适合送行的时刻。

那是二十五年前战况最激烈时,由战地记者拍摄下来,之后辗转经由父亲部下交给母亲的,同时也是莉蒂父亲生前最后的照片。

为了挚友所做的努力,现在却得到反效果。迦拉哈再次感到后悔。

对于瑞克提法尔的回答,莉蒂以极为疲惫的笑容说道:

「什么问题?」瑞克提法尔拼命掩饰自己的动摇。

无法当场回答的瑞克提法尔只能默默点头同意。

晶光灿然的剑身倒映着死者守住的大地与天空。

仪式预定在八天后举行,是这场战争结束后的第五〇天。

为了拯救同袍,作为军人而死的「英雄」。

「我担心挚友的遗儿。」瑞克提法尔昨晚已经听迦拉哈这么说了。

他无法斩钉截铁说这些军方高层是杞人忧天。

莉蒂憎恨「英雄」。

加里安在平时是个闲散、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在「帕拉提翁要塞」的北方,并且有资格坐在那辆特规军用魔动车上的人,只有一位。

为什么能露出那种表情?只要一想到瑞克提法尔肩上的重荷,莉蒂就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去拿些热饮。红茶可以吗?」

「里面加了冰糖吗?」

就算做得到,那也一定得是实力超一流的司令官才有办法胜任。

那部队由当时官拜中校的迦拉哈所率领,是一支临时混编分遣队0;注1;。

不怕「死」的生物,算不上生物。

无人不知的军人楷模「英雄加里安」。

王国方面也承认这件事难以做到,不得不放弃。

被吹捧为摄政、自满过头的结果,便是践踏了一名女性的内心。

说不定,莉蒂梦想中的全家福就是在那瞬间碎裂成粉尘。

从母亲那儿听来属于母亲和自己的父亲;被人们传颂的,众人所知的父亲给覆盖过去了。

瑞克提法尔站在数百辆的军卡前,于寂静中开口。

正因为她对父亲的死感到痛苦万分,所以才能将身为偶像的瑞克提法尔,与会烦恼的、真正的瑞克提法尔区分出来吧?

随着成长而越发不祥的鬼气,虽然平时隐藏得很好,但这时却透过表情泄漏了少许。

母亲因为过于失意,最后受历代国王宠召。

他把从附近桌上拿来的饮料递给莉蒂。

君主该做的,是把臣子的意见确实地重新排列组合,然后化为己见。

白银大地与浩瀚苍穹。

她脸上带着觉悟。不,其实是轻蔑。

「如果要您在我与这个国家之间做选择——不对。我和这个国家,您打算保护哪一个?」

瑞克提法尔时而点头、时而反问或提出反驳,进而吸收他们的意见。

对在场的莉蒂来说,那是很冷淡的客套话,但是瑞克提法尔与迦拉哈只需短短数秒的眼神交流,便可胜过千言万语。

加里安如此说着,坚持自己留下来的想法完全没变,就此殉国。

「诸位的死没有一丝错误,也没有一丝徒劳。毫无疑问,诸位之死将成为王国的基石,没有贵贱高低之分。」

泪流满面、鼻水直流、抽噎不已。

解铃还需系铃人。

一瞬间,她出现往后仍会在瑞克提法尔底下做事的错觉。

因为莉蒂不可能让认识的人看见这副模样。

为了保护前往历代国王之处的他们背影、为了保护他们守住的事物,绝不能让他们停留在这里。不能因战友们殉国而依依不舍。

尽管如此,只要一听到莉蒂不高兴的声音,他就有种快要因失误而撞上一旁雪山的感觉。

而是认识她父亲、可以告诉她父亲往事的人。

臣子的意见无法直接说服其他臣子,而且有时也会出现谬误。

他还没想出莉蒂那道问题的答案。无视莉蒂的理由只不过如此而已。

履带辗碎了冻结的雪块,在车内制造出钝重的回音。

瑞克提法尔不再去想那些伤及男性自尊的事,重新思考迦拉哈的意图。

迦拉哈在骑士学校的成绩刚好在中段。

「可是帝国军的规模比我们部队大上好几倍!分散兵力绝不可能挡得下他们!」

0;唔,有点搞懂迦拉哈的话了……1;

他跟在迦拉哈身后走着,没发现后方的莉蒂已经察觉那表情了。

「属下不清楚。那是您的责任。」

在加里安的婚礼上,迦拉哈曾以好友身分致词,也很熟悉他刚出生的小女儿。

「话说回来,关于你刚刚的问题……」

瑞克提法尔身后的军人们同时立正,靴底磨擦地面的沙沙声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我也不清楚,真的是冰糖吗?」

「加里安。」

尽管他也会耍点小心机,但只有为了某个目的才会那么做。在这一点上,瑞克提法尔总是始终如一。

装甲车轰轰地从身旁超前。

「什么!」瑞克提法尔瞠目结舌。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做。上尉把您托付给我们,命令我们绝不能让您战死。」

不过比起考量,其实让他点头的主因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

「国家应该由作为盾牌的军人来保护。军队就是为此存在、为此使用人民的血汗钱来训练士兵。对于脑中想着『有万一时,某人一定会率领我们得到胜利』这种天真想法的军人,您认为人民愿意把性命交给他们吗?」

「是这样吗?」

迦拉哈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全身发抖。

加里安·雅顿无疑是一位优秀的参谋,就算殉国了二十五年,他依旧保护着王国。

留下莉蒂独自活在世界上。

不论是谁、又是如何期望,只要瑞克提法尔的身分是国王,这份孤独就不会消失。

只是这股沉默还是让胃不太舒服。

军乐队开始吹奏送葬进行曲,车阵缓缓动了起来。

因为在挚友爱女身上植入疯狂的就是自己。

但瑞克提法尔想逃也逃不了,就算胃袋发出哀号或穿孔也一样。

对方有率领超过十万大军的优秀将领。

迦拉哈是最适合负责此事的人选。

注:临时混编分遣队没有部队番号,仅仅是集合各部残兵的临时单位。其兵员可能来自陆、空军各种兵科,由当地最高阶军官指挥,战后各自解散归建。

「我在此起誓。」

瑞克提法尔偷瞧莉蒂的脸。与其说她是面无表情,不如说是因为压抑着什么所以面无表情。

就连作为最后王牌并即时投入战场的数名龙族,也被帝国的「杀龙者」全数歼灭。

如果他能站在被遗留者的立场、设想那些人的心境,也许能发现片鳞半爪。可惜他不是被遗留者,而是一去不回的人,想必一辈子也改变不了了吧。

拂晓举行告别式是王国军的惯例。

告别式后,瑞克提法尔又参加了一些琐碎的活动。

为了证明保护国民的不是「英雄」所以她才会成为军人。不过到头来,莉蒂还是被「英雄」救了。

但是,眼神中带着一般人所没有的扭曲。

军人会带来的只有破坏与杀戮而已。

不过,至少在人数方面仍无愧分遣队之名,而且其中有许多从各场败仗中挺过来的老练士兵。

「我明白各位的意思了。不过,倘若倾全力打造军备,将致使内政出现滞碍,内政若是滞碍,不只诸位的薪俸,连所需的士兵及武器都难以齐全。诸位也懂这个道理吧?」

「那么,你恨『英雄』吗?」接下来的问题让莉蒂脸色骤变。

自己只是暂时在他手下做事而已。

就算用普通武器也能杀死赫赫有名的龙族——帝国恐怕也是透过那场战争学到这一点。

「有什么吩咐吗?」

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办法把挚友的遗孤拉回来了。

「够了。你的意见很有道理。先不论正不正确,那的确是某种事实。这点我承认。」

参谋的话深深刺进迦拉哈心中。

履带车的速度比起轮型车辆可说是慢的让人火大。

撇开身为驾驶的瑞克提法尔不说,连莉蒂也没有因为暖气而昏昏欲睡睡,只是一味沉默着。

回想起来,加里安总是贯彻自己的想法。

军人不该问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至少瑞克提法尔如此认为。

瑞克提法尔对莉蒂的疑问耸耸肩,邀她前往外头的阳台。

「他们应该是想表现自己的存在感吧。迦拉哈在这场战斗中大出风头,巩固了他的地位。对那些人来说,功劳全被迦拉哈独占了,担心因此影响到往后的人事异动与自己的仕途吧?」

只有这一瞬间,没人能与瑞克提法尔比邻而立。

只是因为其想法不会与其他人发生冲突,所以不曾造成问题而已。

迦拉哈与瑞克提法尔的对话仅止于此。

要塞后方是挚友守住的国土,是挚友想保护的一切事物所在之处。

击退帝国军的功绩,也可以算是迦拉哈顶头上司的北方总军总司令的功绩。选在此刻退休,也算是为军旅生涯画下完美的句点吧。

那是车内唯一的声音,车内的两人完全没有交谈。

他们原以为同袍们一定曝尸荒野,军方也因此派遣回收部队同行,以便回收遗体与遗物。

「呼……」

和加里安同一阵线的两名参谋架住迦里安双臂。

「你不喜欢吃甜食?」

还是说只有元首才会带来那些行为?这说法也不对。

迦拉哈把这种想法置于心中,从敌军人数比这场战役更多的战斗中,一路保护王国本土至今。代价是牺牲了挚友最想保护的家人。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

「映照在这把『皇剑』上的,是诸位守住的世界。而这些景色的远方有更多的世界。有人们的笑容、人们的欢呼、人们的喜悦,全是诸位亲手保护下来的世界。」

「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告别式将在后天拂晓举行。」

虽然他们原本就没有亲近到会闲聊的程度,不过迦拉哈和其他参谋依然对两人的态度感到讶异。只不过,由于那变化极为不明显,所以其他人也无法追问理由。

虽然那名「杀龙者」的能力不如现代的葛罗莉艾,但是作为兵器、作为军队的一部分,她依旧是名完美的「杀龙者」。

「殿下,您应该能够理解吧。一个国家太过依赖个人,就是亡国的征兆,将成为步步走向灭亡的国家。假如王国变成如此,我将无颜面对至今为国牺牲的众先烈了。所以我——」

参谋们铁着脸,连看都不着迦拉哈一眼,迳自把他拖走。

「可是人们对我吹捧的父亲是无比英勇、有如军人楷模般的人。是不顾我和母亲的痛苦悲伤,把一切全部奉献给国家的人!」

那是与一架自动人偶造价相同的特殊规格魔动车。

「——够了。」

而是觉得「果然如此」。

「亲戚们都只把我看成英雄之女!一向他们询问父亲的事,都只会诉说他是什么样的军人而已!」

瑞克提法尔是这么想的。

但是不论程度如何,王国军中的确存在莉蒂说的那种状况。

迦拉哈说:「让没有家人的我留下来吧!」

之前也有过美貌绝伦的公主睡在自己眼前,但是自己顶多只能碰碰她脸庞的情况。也不是现在才这么没用。

瑞克提法尔如此想着,放松原本略微紧绷的嘴角。

只要想到别人的生命被交付在自己手上,多少还是该小心一点。

这不是军人该问的问题。

而且迦拉哈已经展现过他的实力了,就现实而言晋升是很正常的。

瑞克提法尔用力踏着大地,将「皇剑」拄在地面上,在「王者」的绝对孤独中大声说道。

果真如此,那迦拉哈将永远无法理解他说的「复杂的事」是什么吧?

莉蒂因自己的丑态而低下头,随着瑞克提法尔回到会场内。

莉蒂话中带着热度。

生者与死者告别,前往拂晓后的明日。成为过去之人的死者与活在当下的生者,将会在拂晓时刻分道扬镳。

绝对不能让「英雄」量产化。

「没啥想做的。能够和最重要的家人过幸福日子就行了。只要能看着莉蒂长大成人、结婚生子,而且在我死后,她依然可以笑着生活就够了。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人高兴了,对吧?」

「是。正如殿下所言,可是——」

算是她对于小自己三岁,同时算军人后进的瑞克提法尔式的笨拙温柔。

可以的话——真希望自己早点察觉这件事。

「——只要诱导装置没有故障,就应该没错吧。」

他们不可能不明白,派遣无能蠢材到君主面前的危险性有多高。

「大致上来说『将与帝国之间的战线向北推』的见解并没有错。而且『威尔马葛斯』不是单纯的军事要塞还是一个都市,不太容易治理。」

「请您别忘了这里。」

正巧这时起了风,让她身体一阵哆嗦。

「上尉,我——」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为了预防看到家人照片后,心中会涌起逃跑念头之故吧。

「你不鲜花吗?」

「参谋可没有指挥权喔!」

她的记忆中,有与瑞克提法尔同样的表情。

「——?」

「我们没走错路吗?」眼前的风景看起来全都差不多。

当时王国因为北方前所未有的帝国攻势而大为动摇。集结援军的时程一再拖延,甚至采取最愚蠢的战略:「将战力分批投入战场」好不容易才保住战线。

瑞克提法尔看着落荒而逃的军人背影,大大吐出一口气。尽管一脸疲倦的他察觉副官莉蒂正在身后注视自己,依然假装没发现。

瑞克提法尔叹着气,向莉蒂发问道:「上尉。」

瑞克提法尔因为害她——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曾担任过自己副官的女性——变成这模样感到后悔。

「那女儿呢?」

加里安成了英雄。结果他不再是单纯的莉蒂之父,而是「英雄之子」的父亲;同时莉蒂也不再是单纯的莉蒂·雅顿,而是「英雄」加里安的女儿。

「母亲口中的父亲很温柔。在我出生时他甚至高兴得泪流满面。」

「军方在这场战争中遭受相当大的损失,只要拿这件事作为前提,拨给他们的预算多少会增加一些,再加上『威尔马葛斯』已经落入我们手里,将其要塞化必然会成为国家战略。如今更不需要他们来指指点点。『帕拉提翁』也一样,重要性已经在这场战争中凸显出来了。而且修复的事根本不用他们说,早就在进行了。」

迦拉哈并不想问「为什么?」

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不论在什么状况下,莉蒂仍然以参谋的立场辅佐、支持瑞克提法尔。究竟该如何回答她?而她期望的答案又是什么?瑞克提法尔不断思考这些,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为止。

伤患从四周的堑壕中陆续被运出来。接下来,那一带即将成为地狱。

他闭了一下眼睛,将「皇剑」缓缓抽出。

成为国家的「英雄」,不再是自己的父亲。

「母、母亲临终时,呼唤着父亲的名字死去!每个见到我们的人都赞扬父亲的死亡,所以母亲只好私底下偷偷哭泣。到了最后一刻,母亲终于想起父亲真正的模样!但是我没办法像母亲一样,流泪哭泣!」

但是他的个性也没有差到把女性弄哭还能无动于衷。

尽管这和思路当机差不多。世界上有太多事是尚未结婚生子,而且才二十三岁的瑞克提法尔想破头也无法明白的。

因为她觉得国家捏造出来的、名为「英雄」的偶像虚名玷污了她所爱的男人。

以沙场经历来说,迦拉哈的经验远多于自己;关于莉蒂的父亲,迦拉哈肯定也比自己更熟。瑞克提法尔和莉蒂之间,除了公事便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流,瑞克提法尔甚至只听过她父亲的名字,要这样的他陪莉蒂来「扫墓」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有为国捐躯的觉悟。就算被下等兵卒侮辱,或是变成名为俘虏的性玩具也无所谓,因为我是军人。」

她一定不想被认识的人看见这副可悲的样子吧。

「放开我!加里安不是你们的长官吗?」

英灵们为后人带来的明日青空,美得令人不禁掉泪。

置于篷式军卡中的棺材上,全都盖着白布。

但是和话语相比,她表情之壮烈地更加令人难受。

「放开我!加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鲜花吗?」

「您想说的……是什么?」

即使回到要塞,两人的交谈也只限于公事。

动作没有一丝紊乱,表情也是极为认真的参谋模样。

两人都不发一语,只是一味地看着窗外。

没错。父亲为了当上「英雄」而抛弃了自己的家人。

发现这件事之后,瑞克提法尔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以逼迫人民赴死之人的身分回答。

若是将臣下意见照单全收的话,连三流主君都算不上。这件事被「皇剑」记载于历代国王记录的极浅层之处。

「——那家伙的家人会恨我吗?」

把瑞克提法尔送到房间时,迦拉哈发现莉蒂的样子不太对劲。

莉蒂心中的「英雄」开始起了变化。但是那变化说不定会把形成莉蒂这名女性的所有根基彻底粉碎。

有人说军人无法制造任何事物。

「我听说告别式结束后,殿下还会在要塞留宿一晚。」

憎恨从母亲身边夺走丈夫、从自己身边夺走父亲的「英雄」。

由于在军事方面,连结「帕拉提翁要塞」与「威尔马葛斯」的道路是重要运输路线,因此一向维护得很好,但现在雪地履带车偏离了主要运输路线。行驶在除了履带式雪地车之外,无法顺利行驶的路

一位代表在场所有军人,向瑞克提法尔要求扩充预算与整编军备的陆军中将,因瑞克提法尔眼中的压倒性存在感而不得不点头同意。

因此,王国方面必须全面加强化北方防线才行。

声称父亲不在此处的莉蒂,眼神如刀一般冰冷。

少到可怜的自动人偶被埋在堑壕之中,上面覆盖着迷彩布。

「部队长大人,请别让上尉的想法成为遗憾。今后您将背负起上尉无法背负的重担。」

累积多年的情感轻易粉碎她的理性。

见到那张照片后,莉蒂确定父亲抛弃了母亲与自己。

「帕拉提翁要塞」军的司令迦拉哈·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发现,莉蒂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轻微,但是很清晰。

但是不论怎么思考,他还是没有答案。

瑞克提法尔他们已经宣誓过了,要保护亡故战友的身后、要保护战友守住的这个国家、要保护战友打算保护的这一切。

他们并没有恶意。

她们的确是被自身优秀的能力所苦。但是因此感到不悦,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不该以——英雄——如此便宜行事的头衔来装饰死亡。

他默默从怀中拿出作为护身符的家人照片,交给迦拉哈,开口笑道:

但是,瑞克提法尔看着方才献上花束的慰灵碑继续表示:

五十八名为了掩护同袍顺利撤退,自愿担任敢死队的王国士兵沉眠的小山丘。慰灵访问团当然也拜访了那里。

「——!」

莉蒂本身并不让他感到棘手。

瑞克提法尔不习惯做这种事,不过还是努力做着。

只是想给予自幼失亲的孤女活下去的充足阳光。

这道自问充斥在混乱的思绪里。

迦拉哈发现他们的肩膀其实颤抖不已,无力地垂下头。

或者在他眼中「复杂的事」远比参谋所需学习的庞大知识更困难?

但是谣言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所有王国士兵的尸体都很值钱。

有「皇剑」保护,胃应该平安无事。

这是他为了报答牺牲者所能做的事之一。

这里没有坚毅的莉蒂·雅顿参谋,只有一位渴望父亲的小女孩。

强褓中的小婴儿不可能记得父亲。

从挚友死去,成为「英雄」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的事——他们是我的战友,现在也依然是我的朋友。如果是为了送战友最后一程,我当会不辞辛劳前来道别,而且欢迎新朋友也是我的职责。」

莉蒂困惑了。

如果是为了帮助眼前这名女性,为了报答她之前的恩情,瑞克提法尔并不介意当坏人。

「之后的国防计划会以『威尔马葛斯』为中心,另外编制一支军团规模的部队。」

也就是说,那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瑞克提法尔发现她的反应,苦笑催促她进入室内。

表面上,瑞克提法尔正在征求同意,但其实有着不容许说「不」的威严。

但是过头的话,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混乱,今后得请他尽量避免才行。

同时她也知道了「英雄」的真相。

证明父亲成为「英雄」的勋章。但是不论那勋章多美丽、多有价值。对她来说,连路边的小石头都比不上。

所以迦拉哈一直劝加里安回心转意。

「应当避免节外生枝。」当时的国王如此判断,因此将这件事隐于台面之下。

应该是因为考虑到仪式的内容,认为迎接的排场不该太过盛大吧?

「初代国王陛下是『英雄』,而且因为他具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在推翻旧帝国后,将各种族整合为一个国家,这是事实。初代陛下不那么做,大陆东方的土地就无法统合成为王国,各种族应该会持续着永无止尽的纷争吧。连四龙公也是,如果他们不跟随初代陛下,应该不可能和平对等地相处。但是正因为如此,『英雄』不可以随便出现。」

她需要的对象不是自己。

迦拉哈在六个月亮争夺夜晚支配权的时刻,偷偷前往瑞克提法尔的寝室——「为莉蒂请命。」

而是一味注视着离去的行列。

就算「英雄」战死沙场,也不会从沙场中诞生。

就算赴死,加里安的态度还是完全不变。

那是一把将憎恨以更强烈的憎恨锻造而成的刀。

「原来如此。」瑞克提法尔靠在阳台扶手上说道。

结果就是莉蒂的心充满名为憎恨的业火,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态度感到讶异。只不过,由于那变化极为不明显,所以其他人也无法追问理由。

强褓中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偷偷前往瑞克提法尔的寝室——「为莉蒂请命。」

看着被瑞克提法尔攀谈的士兵战战兢兢的模样,莉蒂对他完全没考量自身立场的行为头痛不已。她不认为照顾、抛开立场与基层人员往来是需要阻止的行为。

瑞克提法尔慌忙抬头。

「我不记得父亲,对父亲一无所知!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莉蒂对瑞克提法尔的反应感到惊讶,但随即将目光移到他的背影上,低下头来。

——瑞克提法尔打断了莉蒂的问题。

「我到底在干嘛?」

回程比去程更加安静。

温暖的室温让她松了一口气,不再发抖。

瑞克提法尔冷静说着。

莉蒂注视瑞克提法尔的眼神中,没有憎恨以外的感情。语气冰冷到不由得让人如此认为。

「抱歉,没注意到你会冷。」

「你说什么?」

「吵死了!给我闭嘴!!」莉蒂像任性的小孩般,捂着耳朵摇头大叫。

「够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确实听见你们的心声了。接下来,你们可以信任我的作为吗?」

那是「服从强者」的生物本能,以及「逆我者亡」的恐惧。

为什么没人注意到母亲的泪水?

眼前的人既不是大声哭喊的小女孩,也不是冷静沉着的参谋,而是一名憎恨着国家,与自己身上「英雄」头衔的女人。

既然憎恨「英雄」,那就只能靠「英雄」来化解憎恨了。

「——既然如此,请在明天说出您的答案。这是我花了二〇多年的时间才得到的答案,所以我不会要求您马上回答。这要求本身就无礼至极,因此您若是打算无视一介小女子狂妄的胡言乱语,倒也无所谓。」

看来冰糖和冰块是分开加入的。

看来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没被瑞克提法尔听见。

今后会如何呢?

在要塞人员的注目之下,只有迦拉哈与莉蒂出来迎接,从军用魔动车中走出来的瑞克提法尔。

看着她的反应,瑞克提法尔发现,莉蒂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因此她否定「英雄」,也否定创造出英雄的王国。

迦拉哈好不容易逃进「帕拉提翁要塞」,等收到殿后部队覆灭的报告后内心懊悔不已。

她有点明白,白龙公主为何老将瑞克提法尔当成弟弟来对待了。

他与莉蒂的关系既远似近,而且他还被称为「英雄」。瑞克提法尔没有发现,正因为自己与莉蒂父亲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所以才会被迫担负将她逼到死角然后拉回正轨的任务。

原本一直沉默听她说话的瑞克提法尔,以宁静的视线贯穿她的双眼。

「逃走会害家人身陷险境。」为了让自己抱着这个念头战斗。

瑞克提法尔很努力了、已经尽力了。

「不,令尊的确是『英雄』。」

那问题是今后会让更多人死去的他,早晚要面对的障碍。所以莉蒂让自己成为那障碍之一,好让瑞克提法尔提早做好觉悟。里面包含了这样的温柔。

创造出「英雄」的王国,夺走了属于母亲与自己的真正父亲。

眼角浮现忍受着痛苦的泪水。

0;都快悟道成仙了……1;

的确,王国有些种族的身体是很有价值的。

这不是该在摄政面前说的话。

「父亲的遗体不在于任何地方。遗物也只有中将带回来、军方送回来的寥寥几样物品而已。——还有前代陛下赏赐的勋章。」莉蒂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

周围的军人窥视瑞克提法尔的神色,但同时也对自己顶头上司的模样感到迷惑。

被粗犷的军用车及骑兵前后簇拥着,从北方平原出现的是一辆车身各处全搭载了反魔法、反物质发生装置,车上飘扬着王国国旗的军用魔动车。

瑞克提法尔算是持有这个世界的普通、建设用重型机械以及运输车辆的驾照。只要一习惯,就连雪地履带车也是驾轻就熟。而且「皇剑」也知道包含车辆构造在内的所有驾驶知识。

瑞克提法尔的话中没有丝毫犹豫。

莉蒂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殿下您是『英雄』!和我父亲一样!迟早会害得被您留下来的人伤心难过!」

上次的战役证明加里安当时的看法没有错。在压倒性劣势下,迦拉哈撑过帝国军的攻击,最后终于逮到反击的机会。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一旦让步,往后应该不会再出现反弹了吧。我已经说了我的看法,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判断、吸收我的看法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安静地过日子?

崩溃痛哭。

加里安殉国时,莉蒂年仅一岁。

明明今后不可能和那位摄政有交集了。

参谋们忠实依照加里安的遗言,辅佐迦拉哈。

虽然如此,但觉得莉蒂的神情比去程时稍微柔和了一些,是瑞克提法尔的错觉吗?还是因为她的心境产生了什么变化,抑或是她已经死心了?

「殿下就交给你了。我得回去监督进度。」

军务院拨下特别预算后,「帕拉提翁要塞」正快马加鞭地进行整修工作。

现在贯穿要塞的铁路将进行地下化。万一要塞遭到突破,到时可以连隧道一起封锁,以免帝国利用铁路南侵。

为什么——

直到当晚,瑞克提法尔准备就寝时才终于发现。

在王都夺还战中,市民以暴力赶走叛乱贵族的军队。为了发泄长久以来的压抑,他们露出狂暴的一面,进而杀死、侵犯士兵。

「我没有可以献花的对象。沉眠在这里的是英雄加里安·雅顿,不是我父亲。我的父亲早在那场战役之前,抛下母亲和我前往战场的那天就死了。」

被莉蒂怨恨就无法将她好好养大。如果想让女儿依迦里安的希望长大,那就得走上比受到怨恨更加艰难的路。

如果真的不明白,那么下次进行人事异动时,情况应该会很有趣吧?

此外,还有增设要塞炮、参考「妙尔尼尔」制造拥有超远距离射程的巨大要塞炮等等。从明天就可以马上实行的计划,到令人怀疑提案者脑袋是否正常的超现实企划都有。

0;因为殿下而看清自己了吗?1;

「殿下。」

迦拉哈没说明理由,只说了:「希望殿下能和那孩子一起拜访她父亲的安眠之地,并向她说明您是以何种心情与帝国战斗。」如此而已。

「这个嘛~~总之先和老婆女儿一起过完悠闲的日子之后再来想吧。这样一来,我就能决定谁是最重要的人了。」

只要是人,任谁都有办法破坏与杀戮,不只有军人才做得到。

瑞克提法尔也明白这一点。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但是,军人们并不转头看向瑞克提法尔。

拿邻国「雅尔斯托洛梅利亚民主联邦」的总统为例如何?他既不是贵族也不是王族,不也对王国做出许多破坏与杀戮的行为吗?

为什么我身边的女性,都是如此优秀、高洁呢?瑞克提法尔很想这么说。同时也满心厌恶因她们太过优秀而感到不悦的自己。

迦拉哈早就是疯狂那一侧的人了,所以不论如何努力,仍无法将挚友的女儿从那混浊的泥泞中拉出。

与父亲分离时,她更是年幼。

满是从她平时的模样无法想像的晦暗热度。

「我不认为众先烈,是为了你所说的那些复杂理由而死。你说『英雄』不过是偶像,那么在世界上最接近现实的战场中,真的有办法诞生你所说的,那种充满虚伪的『英雄』吗?」

瑞克提法尔后悔了。

尽管临走之前还记得向瑞克提法尔敬礼,不过其余的事就无力顾及了。他在离开的途中,顺手拿起圆桌上的玻璃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让她旁观瑞克提法尔战斗英姿的苦心没有白费。」迦拉哈心想。

「因为简单明确啊。和其他工作相比,军人非作不可的事最简单明确嘛。我太笨了,搞不懂复杂的事情。」

帝国官员的回答极为冷淡与残酷。

诱导装置发出尖锐的独特声音,指示车辆前进方向。

一辆雪地履带车在这个月又厚了不少的雪地上行驶着。

「诸位守住的世界将由我继续保护下去。诸位想保护的生命,将由我的信念与力量来保护。诸位只需安详前往历代陛下所在之处即可。诸位的身后将由我等继续守护!」

笑着说出这种话的加里安,其实是骑士学校前五名的学生。

「为了救大多数人,所以得忽略个人。」她的眼神如此控诉。

瑞克提法尔将佩在腰间的「皇剑」连同剑鞘捧在手上。

那些死亡是他必须背负的罪证,也是他必须背负的荣耀证明。

即使眼中噙着因思念战友而涌出的泪水,他也只能吸吸鼻子,不让呜噎之声泄漏出来。

结果就是莉蒂的心充满名为憎恨的业火,化成烧尽一切的炼狱。迦拉哈认为,第一个该被那炼狱烧死的人其实是自己。

他铁了心打定主意。为了报答当年救了自己一命的挚友,也为了挚友「真正」想保护的对象。

那是送给前往历代国王所在之处的死者们的礼服。接下来他们将被送往「瓦尔密待」,再以王家特别订制的列车运回王都。

书记官听到这些话便默默行了一礼,离开办公室。

「——殿下,下官有一事相求。」

他们是在驾验座握着方向盘的瑞克提法尔,与沉默坐在副驾驶座的莉蒂。

那宣言不只属于瑞克提法尔,也是军人们对往日战友的誓言。

「迦拉哈,你回去。」

当瑞克提法尔若无其事地将中央的想法告诉他时——

「不含酒精。」

瑞克提法尔被这句话刺痛了胸口。

「看来你就是透过这种方式来武装自己的真心。透过冠冕堂皇的话语,藉此包装抛下自己和母亲赴死的父亲、逼死父亲的国家恨意。」

一面回想着有如孩童般流泪的莉蒂身影——

「加里安,如果是你的话,打算如何推动这个国家?」

莉蒂深呼吸之后说道:

不过坐上这辆车的车主因为车内过分豪华的装饰而腿软,让随从们投以讶异目光的事,则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如果真的不明白,那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父亲让母亲哭泣。

搞不懂太复杂的事,是加里安式的拙劣笑话吗?

这也是第三次出现抹杀各种感情的回应。

「这样好吗?拙劣的应对,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反弹。」

那是使用任何魔法都无法超越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因此从性格方面来看,瑞克提法尔和莉蒂很难合得来。

所以他才能出现在这里。

有办法一面照顾破万的平民,一面与数十万大军战斗吗?

事到如今,瑞克提法尔才终于领悟到自己的失败。

倘若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被摄政视为无能之辈,抑或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把军队私有化的自私之徒。他们为何要冒这种风险,直接面谏瑞克提法尔呢?

「莉蒂。」迦拉哈不由自主地呼唤这名字。

以个人而言,说不定会有点想自尽。但是作为公众人物时,瑞克提法尔绝不能出现一丝后悔。

身在超越自我存在的场所之「物」——绝对无法明白的存在。

「——我的战友们。」

正在修理要塞的工作人员们看到那辆车,吃惊地张大眼。

这是只有知晓战场的男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父亲;同时莉蒂也不再是单纯的莉蒂·雅顿,而是「英雄」加里安的女儿。

瑞克提法尔在迦拉哈的带领下,再次走入「帕拉提翁要塞」。

他虽然是个有才能的军人,但是以武人而言,却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之处。这位中将没发现自己脸色发青,催促同志离去。

没错,自己迟早也会把重要的人、想要保护的人留下来,先前往那个世界去。被留下的人们会不会抱着和莉蒂一样无法痊愈的悲伤?

「那是诡辩!我父亲作为『英雄』而死,并且不再是我和母亲认识的父亲!」

他们很快便逃跑似地挤入人群中。

「作为偶像的『英雄』是为了安抚人心,而在战后诞生的东西。所以那种英雄不会诞生于战场上。」

——终有一天,他们会重新集结于历代国王麾下,再次并肩战斗。

这是极为残酷的现实。

和这番论调相反的是,莉蒂很害怕遇上那些下场,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但是她依然直着视瑞克提法尔,或许这就是名为莉蒂的女性坚强之处。

只是因为两人都是公私分明的人,在公事方面处得不错而已。

「自己去!你自己去保护她们!凭你的本事,不管是当上北方总军的参谋总长,或是国防部的参谋部长,那都不是梦啊!」

「——那么,中将会调到那边去吗?」

不知从何时起,莉蒂开始这么认为。

迦拉哈因这场战役而展现出将才,进而成为要塞指挥官,远眺挚友沉眠的这片非武装地带。

瑞克提法尔不认为王国军人如莉蒂所言,那么依赖名为「英雄」的偶像。

他压抑着快要抽筋的脸,心想这也是上位者的工作之一。

挚友不是为了让女儿变成疯子而死的,但是现在的自己却无力将她拉回正轨。

「——!」

那也是当然的。因为瑞克提法尔深深陷入「迦拉哈的想法会不会有什么含意?」的思考轮回中,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来。

瑞克提法尔在这场战争中,命令许多军人赴死。

瑞克提法尔轻声打断莉蒂充满热情的发言。

「你恨父亲吗?」瑞克提法尔以那样的感情问。

就算打从心底恨着「英雄」,莉蒂也没有把这个帽子扣在瑞克提法尔头上。

他没有考虑她的想法。

为了避免覆灭,迦拉哈决定让一部分军力殿后,以利其他士兵撤退。自愿担任殿后部队指挥官的,就是分遣队的资深参谋上尉加里安·雅顿。

发生利用君主立场强迫她就范的情况不无可能。就算瑞克提法尔在事后受到应有的制裁,还是无法挽回造成的伤害。

这是只有知晓战场的男人,也可说是某种愚蠢至极的生物才能达到的境地。

不在意自己「死亡」的存在,真能算得上生物吗?

瑞克提法尔就任摄政时,复职的北方总军总司令就已经相当年迈了,可能会选择带着这场战争的胜利果实光荣退伍。

尽管表面上维持面无表情的脸庞,暗地里却流下了一、两滴冷汗。因「皇剑」而常保最佳体能状态的瑞克提法尔居然会冷汗直流,这是很稀罕的事。

「不,没事……」

就像被喇叭声推动似地,载着棺柩的军卡ー点ー点、一辆一辆在除雪后的马路上前进。

瑞克提法尔只是随手拿了一杯无酒精饮料而已。

「不,我并不恨父亲。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在刺骨寒风中,军人们不穿外套目送往日的战友离去。

可是瑞克提法尔却不知为什么要聊这个。

再说,该司令官上司、国王的代理人——总督,也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担任的。

瑞克提法尔是正直到以愚蠢方式战斗的男人。

「可是……」

所以莉蒂对于那文字游戏般的说法感到困惑。

但是,抛下由挚友与自愿者组成的殿后部队撤退时,迦拉哈完全没有考虑到未来,只是痛恨把挚友作为牺牲品的自己,被愧对挚友家人的罪恶感所侵袭。

当时两国只是处于停火状态并没有签下和平条约,双边关系依然相当紧张。

「夫人应该不会恨您吧?虽然一开始可能会责备您,但马上就会理解整件事,只剩下悲伤而已。」

至今保持在危险平衡状态的莉蒂内心,因为感染上次战役的疯狂,开始堆积起黑色的污泥。

瑞克提法尔看着雪原的远处回答道:

〔没关系,照顾部下也是上司薪水范围内的工作——咦?慢着,话说回来,我根本没薪水可领啊。」

「嗯,没错。」

说起来,这种问题本来就无解。

除了修复之外,军方同时提出扩建计划。

以战斗经验来说,瑞克提法尔仅是有过两次实战经验的新手而已。但因为他天生的放弃型人格以及得到「皇剑」,有限度的长生不老之力,所以具有不太在乎自己死亡的缺点。

「诸位以生命相护之物,今后将由我等接手保护。诸位胸中的荣耀与骄傲,今后亦将由我等继承。诸位获得的胜利,将在天上照耀王国直到最后。」

当时帝国军盛传「王国士兵尸体很值钱」的谣言。

「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

「我知道向殿下问这种问题会很奇怪。但殿下您是不是该针对这问题做出回答呢?」

「只要静静告诉和父亲生前创造的回忆就够了!加里安有多勇敢、多勇猛之类的,那种事对我或母亲来说,根本无所谓!我们只想回忆还在世时的父亲,静静地生活而已!」

仿佛把其他士兵们的吵闹视为另一个舞台上的故事来观赏般,有如观众的笑容。

一方面他也考虑到,倘若在此提出异议将危及自军立场。

瑞克提法尔也因此无话可说,毕竟强悍女性是他的弱项。

拜即将在典礼中离去的众英灵之福而活下来的他们,有活下去、走完人生的义务与权利。

多亏挚友留下的参谋们,他才能撑过当时的状况。

「不,我疲劳时也会喝含糖的茶或吃点心。」

那只是把战死沙场的人们拱成「英雄」这种偶像而已。

所以我是免费劳工吗——瑞克提法尔喃喃自语,朝充当服务生的士兵走去。

尽管瑞克提法尔待在要塞的没什么工作要,不过迦拉哈是逼身为摄政的他与莉蒂一起去「扫墓」。

瑞克提法尔俐落地将「皇剑」收回剑鞘中。

莉蒂的过去,不是可以拿报恩之类的理由就擅自碰触的东西。

因为没有任何车子,能比这辆车更适合在新扩张的领土上运送、保护贵人了。

这是车内第三次出现对话。

只要有一丁点的后悔,就代表因为他的选择而失去生命的人们之死,其实是个错误。

因为王国太过信任「帕拉提翁要塞」的坚不可摧——导致好几成守军在这场战役中丧命。高层们认为应该藉这个机会,重新绷紧松懈下来的精神,尽速巩固国防体制。

害得她把「英雄」加里安的偶像形象深植于心中。

她握紧拳头、咬着嘴唇以抑制怒气的声调说道:

「——谢谢。」

代价是莉蒂不得不舍弃自己所知的父亲。

「应该在这里的王国士兵遗体到哪儿去了?」他们向以监视者身分同行的帝国官员问道。

以何种心情战斗?要聊这件事并不困难。

莉蒂再次叹了口气,苦笑看着缓步走来,小心翼翼不让托盘上的杯子溢出茶水的瑞克提法尔。

「劳烦殿下长路迢迢幸此,下官不胜惶恐。在雪原中殉国的弟兄们,一定会因殿下的大驾光临而得以瞑目吧。此外『吉尔吉奥斯』大人的事也要感谢殿下的鼎力协助。」

「全员,向我们的战友——敬礼!!」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明白自己并非纯真无邪的孩童,而是罪孽深重的罪人而已。

0;哈哈哈,好像快要听见胃发出什么不愉快的声音了……好想逃。老实说,我真想逃啊1;

「只要被任命为代理人就没问题了。」

只不过,假如用不同的角度解释他那句话,也可以看成他不排斥北上。

像莉蒂这样温柔的女性,其生父不可能是出现在英雄传说里的肃穆军人。

瑞克提法尔一面听着莉蒂的独白,一面把从车上拿出来的花束放在慰灵碑前,对着石碑闭眼数秒。这不是哀悼,就在立场来说他不能这么做。不过瑞克提法尔向英灵们报告说,王国现在仍努力保护活着的国民。

帝国贵族豪邸内装饰着妖精或黑妖精的标本。这既不是笑话也不是谣言,是事实。

二十五年前的那场战斗结束后,基于停战协定,两国共同派遣慰灵访问团前往非战斗区域。

指挥壕已经落在远远的后方。

瑞克提法尔诅咒把这道难题塞给自己的迦拉哈。

只不过,莉蒂当下的模样明显与从前大不相同。

瑞克提法尔希望能快点到达目的地,不过又告诉自己必须安全驾骏。

「如果是『英雄』,您会选择国家吧。即便以摄政立场而论,应该也会如此。不对,是非那么选择不可。」

由于他太过沉浸在那问题之中,没发现莉蒂已经擦干眼泪瞪着自己。

「我迟早会去找你拿回来的,先帮我保管好。」

尽管嘴上抱怨个不停,瑞克提法尔的表情却很平静。

「既然如此,我的父亲并不是以『英雄』身分死去吗?」

但是莉蒂却不在意他的反应。

加里安为王国铺好大多数人能够接受的道路。在提示这些想法的才能上,没人比得上他。

莉蒂回身注视着瑞克提法尔,眼神笔直穿透他银色的眸子。

但是同时,任谁也都能成为创造者。

瑞克提法尔只把莉蒂当成部下。

将臣子的意见在自己心中不留原形地熔解并重新锻造,才能成为君主的意见。

不过那不是砂糖的甜味,这甜味是来自——

眼镜后的眼神没有任何虚伪,表示她对这个回答完全没有迷惘。

想到这里,莉蒂突然发现。

莉蒂憎恨不已的「英雄」就在她眼前。

餐会会场设置在要塞第三长城的屋顶上,冷飕飕的寒风开始夺走两人因暖气而发热的体温。

在停满了车辆与工程车,建材与废弃物堆积如山的城门附近,充斥着异于战时的喧嚣。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次与帝国的战争中有许多军人崭露头角了。若想将他们全数晋升,然后把总军司令部的人全部撤换掉,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让莉蒂成为瑞克提法尔的参谋,并且让她观看瑞克提法尔与巨神的战斗。

照莉蒂的个性,工作中的她应该不会喝含酒精的饮料。瑞克提法尔的猜测是正确的,莉蒂接下装着冰红茶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瑞克提法尔动也不动地目送车阵离去。

苦思到最后,终于放弃思考的瑞克提法尔决定专心开车。他无言地重新握好方向盘。

白天的问题其实包含了莉蒂的温柔。

「——这是有必要的。因为我必须明确表达意见。」

正巧这时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法尔的身分是国王,这份孤独就不会消失。

挚友就是死在撤回「帕拉提翁要塞」的战斗中。

名留青史的良将迦拉哈·多·拉格达纳,应该就是在此刻诞生的吧。

因此,他们默默目送成为英灵的战友离去。

「令尊不是以作为偶像的『英雄』而死,而是在战场上,以真实的『英雄』之姿而死。」

是未知次元之物、和自己处在不同次元之物。

但是当会同慰灵访问团前往当地——为了设置北方黑龙公所致赠的雪花黑曜石制慰灵碑——的工兵队抵达山丘时,却连一具王国士兵的遗体也没看到。

仔细想想,这里和开战前一晚,自己与梅里艾菈谈心的第一长城景色相同。

正因为是至亲,所以才会如此憎恨。那是对家人没什么感情可言的瑞克提法尔无法理解、刻骨铭心的恨。

装备在自动人偶肩上的火炮被当成野炮使用。

莉蒂大叫了起来。

所以他感到恐惧。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特地向殿下……」

虽然这辆车一直被认为是奢侈品,不少人认为应该要废除,但现在依然服役中。

挚友托付给他的重要爱女。就算赌上迦拉哈这名黑精灵的所有人生,也要让她幸福才行。

迦拉哈为了完成挚友遗志累积力量的期间,挚友托付给他的家人在绝望中受到许多伤害。

为了国家,也为了王国内的所有国民。身为军人的迦拉哈接受军方把挚友捧成「英雄」的行为。至今仍不认为那是错误之举。

「怎么可能?殿下您刚刚不是说过,战场不会诞生『英雄』吗?」

和因战场上的鲜血及鬼气而发疯的人相同的扭曲。

「明白了。」

透过扩音魔法,演说传遍车阵及送行军人所在之处。

0;难道说……他认为我没胆?1;

设置在两人中间前方的透明球体闪着导航光点,瑞克提法尔依照光点的指示驾驶车辆。这个球体是接收从基地发出的诱导波用的终端装置,是极为常见的军用车配备。

结果就是战死在这座山丘的王国士兵遗体被帝国军带走,无法回到遗族身边。虽然王国要求帝国归还遗体和遗物,但是帝国却拒绝了这个要求。帝国的说法是:当时攻打这山丘的帝国军多达两万人,不可能找出偷走遗体遗物的犯人。

「未来,你会比我更重要。」

0;总觉得和巨人互殴还比较轻松,究竟是怎么了?1;

在敌方拥有「杀龙者」强大的主力攻击部队面前,原本以质取胜的王国军,因压倒性的敌军数量而呈现劣势,战地司令部只好决定固守要塞。但是帝国军的行动远比司令部预期的更快,撤退较慢的王国部队因此被帝国军逮住。

每当母亲听到外人叙说丈夫的英勇事迹、称赞他为「英雄」时总是暗自哭泣。

尽管是一支尽可能集合败部残兵的混编分遣队,战力方面却相当令人忧心。

身穿甲种军服、胸口别上黑色丧章的两万三千名军人,以穿着特甲种摄政大军服的瑞克提法尔为中心,在「帕拉提翁要塞」的王国方面城门前列队。瑞克提法尔的正后方是迦拉哈,各参谋则站在迦拉哈身后,其中还能见到莉蒂的身影。

中央有不少「把迦拉哈升为北方总军总司令」的声音。虽然算是一步登天,但是就阶级来说,升他担任总司令却没有任何问题。

反正你救不了区区一个女人。

阵亡士兵的上司迦拉哈、以及在该役担任瑞克提法尔专属参谋的莉蒂。只有这最低限度的人数来迎接。

以笑容来掩饰——最烂、最自暴自弃的表情。

如果察觉的话,就可以用更妥当的方法来吐露自己的真心了。

莉蒂喉头因此立即冻结,说不出话来。

「恨。也恨当今王国太依赖『英雄』这种不牢靠的东西。」

「唉,只是迦拉哈本人好像没有离开要塞的打算……」

随着这句话,二列并排并停满马路的军卡一齐发动引擎。低沉的运转声重重叠叠地传到天上。瑞克提法尔将皇剑佩回腰际,在不使用扩音魔法的情况下大声呐喊。

是因为自己不曾在战场上失去至亲?或者是因为两人的思考模式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北方总军不可能派搞不清楚状况的蠢材过来。」

不过莉蒂的发言,对有良心和头脑的王国军人来说,的确是该戒慎恐惧的问题。

「我留、你走不也是一样吗?」

「我军从此处撤离时,早就没有任何王国军的遗体或遗物了。恐怕是被攻打这座山丘的部队当成战利品带回去了吧。」

「啊、不劳您费心……」

为了侦查而研发、被王国军分类为中型车辆的雪地履带车内共有两人。

0;唔,没差啦,反正那也是事实……1;

任谁都能成为破坏者。

而且话说回来,他居然让年轻女孩和男人独处,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该怎么办?

擦身而过的士兵们脸上不再带着紧张感,虽然忙着修理要塞及准备明天的典礼,但是动作中却有一种清爽的感觉,想必是原本背负的重荷已经卸下之故吧。

就算那个「别人」是让自己烦恼的原因也一样。

不论走到哪,所有人都知道父亲的名字。

那谣言可能源自更早之前的王国龙族与帝国「杀龙者」的战斗,意义是指阵亡的龙族遗体很值钱吧?

迦拉哈认为这点和自己的挚友极为相似。

「王国把我的父亲捧为『英雄』好为国民带来勇气,让我父亲成为死者们的代表,以维护国家的安定。」

虽然他们肩负名为「国防」的责任不变,不过已经从面对着敌军,只要一声令下便得向前与敌人战斗,不知明日生死的那种紧张中脱离了。

「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我的意思是,唯有作为偶像的『英雄』无法诞生于战场上。但在现实中……基于本人意志而成为『英雄』的人确实存在。我是这么认为的。」

举目所见尽是荒野,以及覆盖荒野的白雪。

她老家有一张照片。

「下官怕热,若要下官搬到南方去,到时就难过啰。」迦拉哈这么笑着回答。

有一次迦拉哈向加里安问道:「为什么你想当军人?」

他想矫正莉蒂的扭曲。

中将的恐惧便来自于此。

0;不论怎么想,我的能力都办不到啊……1;

穿着奢华军服在要塞主办的餐会上露面,与前来要塞参加告别式的军方高层交换意见。高层们一致向瑞克提法尔请求整编及扩张军备。他们基于军人身分,原本是无法参与政事的,但假如文官向他们征询意见,就能以相关人士的身分发言。

知道「英雄」也和凡人一样,会犯错、会苦恼。就算如此,依然得恰如其份称职地扮演「英雄」、勇于战斗。此外还看见了他向新朋友伸出友谊之手的光景。

他终于明白,迦拉哈为何要彻底隐藏护卫的存在,制造出两人单独前来这里的用意了。

被留下来的人!

在没有地标可以参考的雪地开车时,它更是不可或缺的装置。

这问题极具冲击性,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殿下,我——」

五人座车辆后方座椅上没有重要行李,车内空荡荡一片。

威名远播的最强种族——龙族被歼灭,王国军被迫撤退躲入「帕拉提翁要塞」之中。

真正的「英雄」不是死后才诞生的。

加里安把家人的照片硬塞给迦拉哈,把他赶出指挥壕。

瑞克提法尔心中自有答案。

甚至会怀疑他为何想成为参谋。

「这不是问题。只要争取到足够时间,让『帕拉提翁要塞』做好防御准备就行。就算我们覆灭,只要『帕拉提翁要塞』能发挥全力,即可保住国家。」

「——不,是我失态了。」

「好了。等回到中央之后,我还得把乱糟糟的内政整理好才行。这就是所谓的席不暇暖吧?啊~~真是去他们的。」

「是……」

不过,他还是打从心底期盼着,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

「我,雅尔多狄斯提尼亚王国国事国政全权代理人——瑞克提法尔·路易兹=罗尔多·艾尔维希在此宣布。」

「我无法断言。因为我不是令尊,也不清楚你的事。不过,假如我身在与令尊同样的情况下——」

「——可以听听您如此断言的根据吗?」

剑柄与剑鞘的铮铮碰撞声清脆响亮。

因为那名与挚友相似的青年和挚友一样,同在强敌面前奋不顾身地战斗,进而成为「英雄」之故。

当然,优柔寡断的性格也是让瑞克提法尔想不出答案的原因之一。

莉蒂慌忙闭嘴,把红茶一口气喝完。

就连发出巨大噪音,一边压实积雪一边前进的履带声也优闲地令人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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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龙的千金
  4. 04第二章 彼端的现实
  5. 05第三章 轮回的命运
  6. 06第四章 米兰平原事变
  7. 07第五章 圣都大神殿
  8. 08第六章 皇统继承
  9. 09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四龙公
  2. 02第二章 安稳之日
  3. 03第三章 王都夺还战
  4. 04第四章 战争末路
  5. 05终曲
  6. 06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前往北方
  3. 03第二章 帕拉提翁要塞
  4. 04第三章 英雄之女
  5. 05第四章 「皇剑」在此
  6. 06第五章 在星龙之旗下
  7. 07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于王都中
  3. 03第二章 战争的前兆
  4. 04第三章 迈向战火
  5. 05第四章 烽火燃起
  6. 06第五章 炮火
  7. 07第六章 龙虎相搏
  8. 08第七章 诞生于战争之物
  9. 09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第一章 波纹
  2. 02第二章 巨神溪谷
  3. 03第三章 安魂正在阅读
  4. 04第四章 衔接未来的选择
  5. 05第五章 公主们与瑞克提法尔
  6. 06第六章 温泉战记
  7. 07第七章 凯旋前夜
  8. 08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皇太子凯旋
  3. 03第二章 皇太子的想法
  4. 04第三章 公主的表白
  5. 05第四章 民众的战争
  6. 06第五章 冰雪之村
  7. 07终章
  8. 08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三国鸣动
  3. 03第二章 蠢蠢欲动的阴谋
  4. 04第三章 充满阴谋的演习
  5. 05第四章 威妮雅的过去
  6. 06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余波
  3. 03第二章 南洋的海盗
  4. 04第三章 海盗女王
  5. 05第四章 第一次南洋诸岛海战
  6. 06第五章 皇国的公主、帝国的姐弟
  7. 07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剑与花
  3. 03第二章 花与花
  4. 04第三章 骑士学校的王妃候选人们
  5. 05第四章 剑与盾
  6. 06第五章 魔神降临、[候补生总长 解雇决议案提出]
  7. 07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对人的战略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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