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声音』

晚餐结束后，两人在客厅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

才人在沙发上看书，朱音在一旁与参考书对峙。明明昨晚心情那么差，她却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而是留在夫妻共享空间。

晚餐也不是泡面，而是比平常更费工的套餐料理。才人从朱音身上感觉不出杀意，不晓得她到底在想什么。

班上传闻的中心从同居转移到才人和阳鞠交往的事情上，但还是不能大意。要是被班上同学撞见他和朱音在一起，一切辛苦就白费了。两人在外面甚至不能随便对话。

才人阖上书本，向朱音搭话。

「对了，我们还没交换联络方式，可以告诉我吗？」

阳鞠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烤箱拍了杯子蛋糕半成品的照片，手指快速地打字。

「……大概两小时吧？」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把妹的借口……」

再说只不过是交换联络方式就被当作花心，这也太奇怪了。才人一旦继承北条家家主的位子，就必须和秘书、部下等众多女性联络才行。

朱音在手机上输入名称。

『我很好。』

朱音把沾到衣服上的草和泥土拍掉，放进洗衣机。衣服脏成这样，到底是从哪里走过来的啊？上面还有浓浓的汗味，不过她并不觉得恶心。

「啊……因为我戴着耳机……」

「我拒绝！」

「等、等一下！哥哥你突然变得太大胆了吧！」

就在才人打算继续看书时，手机响起通知音效。

爱逞强、拼命努力、容易害羞。

『晚安。』

「不要说得这么白！」

「真的吗……？」

「你没事吧？」

朱音在床上辗转难眠。

「我懂～！我也是和朱音相处最轻松！感觉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可以告诉我吗？需要报酬的话，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什么事都可以。」

没想到朱音会用讽刺的方式回应他的玩笑，朱音的攻击也逐渐进步了。贯穿力比起单纯的嘴炮更高一层。

两人距离这么近，已读不回的话马上就会被发现。再说既然朱音想玩，陪她玩才是夫妻圆满相处之道。

她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快步奔向玄关开门。

朱音看着手机画面，脸颊微微泛红。

佣人们纷纷尖叫「大小姐快停下来！」、「您的衣服啊！」。糸青毫不在乎，瞥了一眼才人，催促他快点滑。

「你刚刚是不是在浴室前面？」

——这两个人该不会串通好了吧……！？

她向才人投以责备的视线。

胸口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让她忍不住想抱住才人。

「恭喜，你可以活久一点。」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因为我很温柔。』

「呜哇！？」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电视有视讯通话功能，实在无法信任！」

「后宫。让千金小姐和侍女同时侍奉自己，是男士的浪漫吧。」

才人继续无视，结果客厅的电视自行开启电源，显示出特写的祖父面孔。

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特地跑去更衣室，是因为寂寞，想要尽量待在才人身旁吗？

朱音捧着手机，对才人露出闪闪发亮的期待眼神。

朱音继续制作蛋糕。平常只要看着草莓就会感到内心雀跃，今天却慌乱到没这个心情。

当下她不愿去想多余的事，难得能和阳鞠长时间相处，她希望好好享受这段时光，不浪费一分一秒。

想必会每天晚上带他去参加派对，生日还强迫他从直升机上玩没有绳子的高空弹跳。就算才人的双亲没尽到父母的责任，采取放任态度的他们至少是无害的。

几乎不可能，但又无法完全否定其可能性。

『这可不行，因为这是训练。』

「……唔。」

「因为我和才人同学放学后一起去玩，还把他找来家里留到很晚……想说朱音是不是生气了……」

「谢谢你们，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活一千年。」

朱音传了讯息过来。

才人只是觉得最近两人没有一起去买东西，如果朱音也能去外面散心就好了。但若这件事反而造成她的负担，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这么喘啊？」

「……又多瞭解了那家伙一点。」

他开玩笑地说道。

朱音拿起手机抵在耳边。

穿着睡衣的才人走进寝室。

「既然在同一间房子里就正常说话啦！」

这一幕若是被糸青的女粉丝和真帆的男粉丝看到，才人肯定会遭到处刑，于是他甩开两人，让她们坐在长椅上。

『呵呵呵……留在家里果然很寂寞吧？跟我说的一样嘛。』

『提示……有五十只脚、九十颗眼睛的生物。』

「对了！我来拍照传给才人同学，说我们在做甜点！」

反而是朱音担心自己被阳鞠讨厌了。

很遗憾，在才人眼中她们只是妹妹和飙车司机。

微微的寒意让她双手交抱，走进自己的书房。

「我还以为你有裸奔的兴趣呢。」

「咦，为什么我要去？」

朱音戴上头戴式耳机，以大音量播放助眠用的BGM。

结婚之后？应该不是。

糸青家的加长型礼车停在自家前面。

「没、没错，这是当然的。」

静耸了耸肩。

糸青走向自己的位子，坐在坐垫上。她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连耳朵都变得红通通的，全身颤抖不已。这么明显表露出感情的糸青极为少见。

「你所谓的温柔……」

真帆和糸青手牵手，有如一阵风暴般跑走了。

「怎么可能啊！？你是说我去偷窥你了吗！？」

「我没有生气！我明白你是为了我们而努力，再说才人要去哪里乱晃都无所谓啦！」

就在才人凝视手机时，天龙来找他了。

——为什么不传讯息给我呢……至少说自己顺利抵达本家了也好啊……

接着朱音把鲜奶油打发到不会流动的程度，由阳鞠挤到蛋糕上进行装饰。

她深呼吸调整好气息，摆出做好心理准备的表情仰望才人。

「我又不是回到这间宅邸……」

朱音全身发抖，握紧防身用的平底锅。

「绝对是骗人的吧。」

窗户打开，男人的手穿过窗帘缝隙，朝房间伸进来。

才人感到颤栗。

「那我改成『崇高且超越时代的最强天才帅哥』好了。」

「没关系……反正我是连聊天都不会的女人……聊天检定不合格……」

「嗯？我们满久之前就交换啰。」

阳鞠活力十足地挥手道别，留下朱音孤零零地站在玄关。

『走廊还掉了一条线！颜色跟我的衣服不一样，那是你掉的吧！？』

『你晚餐吃什么？』

「我是靠近学校就会被逮捕的可疑人士吗？」

「哥、哥哥……？」

——那个花心男……！

「也就是说，糸青同学的母亲也会去对吧……？」

真帆张开手遮住嘴巴，瞪大双眼。

「是、是喔。」

「哥哥……你是真心想知道对吧。」

就在这时，糸青拉起真帆的手。

真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团子扔过去，糸青用嘴巴接住并吞下。这两个人表面上争执不休，其实还满合得来的。

「你这小偷……！！」

「我没过夜，昨晚不是回来了吗？」

「为、为什么我要等那家伙联络啊！？」

「毕竟我每天都会受到袭击啊。」

「所以我才受不了处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晚要在那边过夜。」

「我、我才不寂寞！你不在我反而觉得清净！」

微弱的水声从楼梯传来。光是房里有才人的气息，折磨身体的寒意便消失无踪，感觉无比安心。即便天花板发出摩擦声，也能放心地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才不胆小！就算出现幽灵，我也会马上驱除！」

『没、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不是地球上现存的生物。

为了转换心情，朱音来到一楼，在厨房泡茶。她坐在椅子边缘，在餐桌上举杯。

祝贺才人小学毕业的派对上，受邀的宾客是天龙认识的人。因此才人曾经猜测，与天龙有过恋情的千代，其孙女真帆会不会就是「那个女孩」。

才人百思不得其解，摸着糸青的头。

真帆洋洋得意地比出V字。

『你好吗？』

一群老人接连醉倒。

阳鞠吓了一跳。

这么说来，去游乐园的时候，在接送的车内见到姑姑丽子的朱音，看起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知道了。我会去买贺礼。」

天龙笑道，才人也有同感。

「心理准备……太夸张了吧，小青也会去喔。」

才人吃完晚餐才回家，就这么让她不开心吗？最近朱音的情况有些奇怪。

「我确实觉得很恶。」

『I　am　a　pen．』

「如果是才人少爷，就算要两人一起享受也没问题。」

——才人不在，我可以专心念书！只要在这里拉开差距，一定能电爆那个男的！

——还有奇怪的声音！我受够了！

虽然回答得模棱两可，但可以肯定她握有某些情报。

才人本来想搭大众交通工具，或是至少透过天龙家的车子移动，但糸青无论如何都要来接他。一想到今天又要被女仆司机的狂暴驾驶摧残，才人在上车前就快晕车了。

朱音突然觉得家里变暗，这才注意到已经傍晚了。先前有阳鞠的陪伴，她都忘了今晚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

「我好久没和阳鞠尽情地玩了，这样正好！一天也好一个月也好，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才人心中有个小小的假设。

朱音翻身下床，头戴式耳机随着动作脱落。

才人兴致勃勃。

「静不下来……？」

「好啦好啦，回家喝水吧。」

才人试图拥抱真帆。

『北条才人。』

「喂……我的问题……」

「享受什么啦！」

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和独裁者说话把自己搞得更累。想快点泡在书里的才人无视来电，但接下来换家里的电话响了。

白灰泥的围墙无止境地延伸，搭配黑色发亮的瓦屋顶。穿过气派的大门之后，眼前是一片体现出极致之美的日式庭园。

「你在较什么劲啊……」

两人一面闲聊，一面制作蛋糕。

「唔、唔嘎……你做什么……」

隔着雾面玻璃可以看见才人动来动去的身影。他洗了头发，差点在湿地板上滑倒，唱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创的怪歌。

「抱歉把事情丢给你做，我也来帮忙！」

「免了……」

就算是这样，从二楼爬进来也太乱来了。

「久疏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事，我们永远会是好朋友吧……？」

丽子耸了耸肩。

『我会留才人同学的份，里面放了满满的爱情喔。』

「那、那又……怎么样……？」

「真是的……」

才人坚持拒绝，但真帆依然抱了上来。她使尽全力以脸颊贴着才人磨蹭，把身上的甜香蹭进去。糸青趁机狂吃才人的便当。

「玄关炼条拉上了，我进不来。」

「咦～有什么关系嘛。小糸不也会在哥哥身上做标记？」

身穿洋装的糸青，以及适合套装的姑姑丽子也在车内。丽子在车上的时候，女仆司机开车也会自制，才人松了口气。

「我和爷爷并不是这种温馨的关系。」

「你瞧不起我！？」

真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忿忿地仰望才人。

「哈哈哈，静这么说听起来真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突然变成英文了？』

「爷爷……这个电视有附摄影机？你一直在监视我们的状况？」

「没有别的词可以准确描述你了。」

「我是在担心你。要不要我画个守护的符咒？」

「真拿你没办法！」

「……欢迎回来。」

「你、你洗得还真快。」

「我们才没有结婚！」

虽说对方是天敌，但被年纪相同的女生当成脏东西，还是令才人觉得难受。

「不要说这种彷佛情侣会说的话。」

「别说得好像我是平常就会自言自语的可怜虫。我是在和爷爷通话。」

才人叹了口气，这时手机跳出通知，画面上显示着朱音传来的讯息。

『我们刚才一起吃了，你振作一点。』

不需要特地商量，两人默默完成分工。这就是长年相处的好友默契。

宛如机器人会说的制式句子。无须惊讶，一脸雀跃地传这种干瘪无味的文章过来的人，正是才人的老婆。实在看不出她是学年第二的秀才。

『还不快接电话！』

『是你煮的唉，主菜是汉堡排。』

才人忍不住发出尖叫声。

「不用勉强……不过当天我会在那边过夜，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寂寞？」

「别当真啦！」

「我的兴趣是读书！」

才人对这个屈辱的显示名称表达抗议。

『下礼拜六要庆祝我堂姊的七十大寿，这是聚集北条家族成员的宴会，你也要到场。』

天龙不是一个适合闲聊的男人，而是一旦松懈就连灵魂都会被夺走的怪物。

「才人少爷，欢迎回来。」「丽子小姐，欢迎回来。」「糸青小姐，欢迎您。」

朱音泫然欲泣地喃喃自语。

朱音抱起布偶道歉。布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因为寂寞，想要尽量待在才人身旁吗？

『不需要爱情。』

才人检查衣柜，的确找到了视讯通话的说明书。可是那个位置不垫脚就构不到，连说明书的存在都发现不了。

「你说了什么吗？」

光是想像就教人火大。

才人还以为她是人类呢。

「嗯，昨晚还传了刚洗完澡的照片给他♪」

糸青的肩膀抽动了一下。

——果然，朱音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女孩」吧。

「…………！」

「我才不会讨厌你呢！你怎么会这么想？」

祖父一旦说出口便不容辩驳，而且在主客面前争执并非上策。于是才人与糸青一起往两人的方向移动。

「小糸，接着。」

「原来你也有羞耻心呀。」

『那我就先把爱情传给你！』

绝对不能被发现。朱音不知为何离得好近，她的头发搔着自己的脖子，但不可以做出反应。

和之前来的时候相比，书目有所改变，这项细节实在用心。根据才人打听到的说法，本家的佣人会定期调查他的兴趣嗜好再采购书籍。为何他的兴趣资料会外泄，这点依然是个谜。

才人看到真帆的时候，之所以觉得她像那个女孩，说不定是因为两人是姊妹。那个女孩把长发剪短，成长之后会不会就是朱音？

「如果你有把柄在他手上，要找我商量呀——！！」

「每天晚上！？」

「……哥哥完全不在意吗？」

「不过……」

朱音要和阳鞠玩还要念书，应该很忙，说不定会生气地叫他没事不要联络。再说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会开心地互传讯息聊天。

她还以为跟才人交换联络方式的女生，除了等同于妹妹的糸青之外就只有自己，没想到阳鞠比她更早。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朱音在桌上放了一大叠参考书，握住笔鼓起干劲。

即使两人住在一起，还是有很多未知的事。才人期待发现同居人不为人知的一面，但事实大概并非如此。朱音脸色苍白，想逞强却又身子发抖。她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真的！」

才人怀疑地心想。

「并不是做什么都会原谅喔。」

被说中的朱音脸烫得快喷出火来了。

才人看着手机画面露出苦笑。

——这是怎样！？

还有鱼在池子里跃动的声音、隔着拉门照耀的灯笼光芒。

「我才不要你的神棍符咒！」

「没事的……对吧？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会是好朋友吧……？」

「是啊……因为太可怕，所以我拒绝了。」

尽管他们继承北条的天赋，在自己治理的公司里是君临众人的恐怖魔王，但在无须顾忌的亲戚宴会上也只是普通的人类。或许是平常身为决策者要面对压力的缘故，他们一旦解放就变得格外吵闹。

「…………唔。」

「事到如今，哥哥知道答案之后想做什么？」

「包在我身上！」

『……你要早点回家喔。』

天龙竖起拇指。

「不会变成人偶。小青有话要和你说。」

「有、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没错。你和我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在吵架，突然变安静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只会让床变得更狭窄，我去隔壁房间睡。」

「朱音今天没来，她好像很害羞，不敢被介绍给亲戚认识。」

两人捧着对方的脸颊，彼此露出微笑。光是和阳鞠贴在一起，内心深处就涌起一道温暖的光芒。她不想失去这段关系。

天龙向才人问道。

「是『讨厌』吧。」

才人尴尬地搔着脸颊。

「当然呀。要得到心上人的爱，就必须不择手段。不过这张照片被他当作没看到就是了……」

朱音继续传讯。

外头的人影试图打开窗户，发出了声响。

「有什么事吗？」

「您可以骂骂祖父，叫他撤回这桩乱来的婚事吗？」

「还有很多吧！例如『史上最强的天才』或『崇高的绝对王者』之类的。」

明明阳鞠说的话和表情都没有改变，但就是有哪里不对劲。她从小学时就是个很少展现出负面情绪的女生，不管发生多么讨厌的事都会露出笑容，然而最近朱音真的看不出她的心情。

用来作为宴会场地的大厅金碧辉煌，彷佛城堡里的一间房。四方以金箔装饰的屏风上画着龙与虎，天花板也有黄金的装饰。天龙占据了上座，应该说他已经在喝酒了。

「少爷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你只是想看孙子受苦的样子吧？」

「家……」

「得向亲戚介绍你才行啊。」

然而过了很久，她还是睡不着。

「那是什么地狱吗？」

他们接过丽子的手提包，动作俐落地脱下糸青的鞋子。两人已经很熟悉这种王公贵族般的待遇，但才人这个普通人还不习惯。

朱音心中马上浮现这个念头。

「好啊好啊～♪我带了好喝的大吉岭红茶当伴手礼！」

——我才不……觉得寂寞。

朱音高举平底锅，打算全力对男人敲过去。

要说对健康有益的特调饮料，才人开发的蛋白蔬果汁效果更好。虽然朱音完全不接受，最近都没喝，但既然有朱音亲手做的料理，他也不会想特地泡来喝。

限定辣椒根本是暴殄天物。

朱音抱起布偶道歉。布偶口中吐出了棉花，之后得修好它才行。

「……好。」

现场剩下才人一个人。

才人与糸青送上贺礼，静微微笑道：

「原来这么晚还有公车。」

才人连忙接起电话。

是指不折磨人，一瞬间就让对方挂掉的意思吧——才人肯定地心想。

这里是二楼，对方是怎么爬上来的？深夜企图闯入寝室，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是可疑人物、强盗，还是更凶恶的罪犯？

「神棍程度变成一百倍了！」

才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小青是空间的支配者，可以随意从平行世界召唤辣椒。」

糸青在光滑的走廊上跳跃，然后趴在地上滑行。

「这我当然知道，我要你喝的是……」

朱音总觉得最近和阳鞠之间有隔阂。

「嗯！再见。」

世界这么大，能叮嘱帝王天龙的人也只有静了。所以那些妖魔鬼怪般的亲戚才会信任并听从她的话吧。

但这么做的话他会醒来，被发现自己在做不符合个性的事太丢脸了，而且她想让才人好好睡觉。

才人带着看起来不错的书躺在床上。正当他要开始读书时，手机收到来电，画面上显示着朱音的名字。

朱音提出邀约，然而才人一到床上就睡着了，连棉被都没盖好。朱音叹了口气，拉起棉被盖在才人身上。

「今天轮到人家做标记，哥哥是这么说的喔！」

「你想对我干嘛……？」

「喂，你也给我喝！」

「你黏得太紧了，不要在哥哥身上做标记。」

朱音感到胸口发紧。

「才不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才人面露苦笑，看向糸青。

『这样反而更难猜了。』

才人握住真帆的手以免她逃走。

好可怕，怕得不得了。这种时候该死的才人偏偏不在家。虽然那家伙傲慢又惹人厌，但他一定不会输给罪犯。

「天龙，适可而止吧。年轻人可是很纤细的。」

怎么可能，可是……

「但我本来还以为，才人总有一天会和糸青结婚呢。」

「哥哥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就算要你主动抱紧人家？」

「……这样啊。」

朱音双手抱胸，撇过头说道：

这些政治层面上的事，天龙从以前就规划好了。他将才人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介绍给客户和有力人士，扎实地打好地基。

朱音不自觉地思考起这种事。

「没错。」

才人的衣服被扔在更衣室的地上。平常朱音会生气地大骂他邋遢，今天心中却没有怒气。

黑色的松树枝、清澈见底的鲤鱼池。各处铺设着木板走廊，流经石桥底下的小河发出悦耳声响。

明明交换了联络方式，才人却从来不会主动联络。对她传的讯息也只会冷淡回应，充满想结束对话的氛围。

「那是无所谓！但这种做法很害羞耶！」

「没问题吗？要是突然停电，我怕你吓死……」

朱音在碗公里倒入鲜奶油，用打蛋器打发。这段期间阳鞠把蛋打到另一个碗公里，加入白砂糖后打发。

「你被威胁了对吧！？然后才人强迫你传色色的照片给他！？」

「我还是第一次加男生的联络方式。」

「没什么，小青只是吃了一吨辣椒而已。」

『是啊，她帮我压制了那些对经营有意见的麻烦家伙。既然你想继承我的事业，就绝对不能与那个人为敌。』

然而她迟迟无法集中精神，感觉心里开了一个大洞。

不过糸青接着就将真帆从才人身上拉开。

她想说的话，自己真的可以听吗？接下来会不会有无法想像的可怕事物在等着自己？双腿不知为何在发抖。

「我奶奶以前经常唱摇篮曲哄我睡觉，你爷爷也会这么做吧？」

——话说回来，刚才朱音的语调……总觉得在哪听过……

「太好了……我最喜欢朱音了。」

「……朱音？我是不是应该删掉才人同学的ID比较好……？」

「说得也是……你在阳鞠家过夜的时候至少要说一声，不然我会很困扰。」

朱音全力保证。

他回到大厅，坐下来稍作歇息。吃到累的糸青把才人的坐垫当作枕头睡着了。

阳鞠传了只穿一件浴袍、抱膝坐着的照片。由于下摆很短，大腿露到相当危险的位置，还能窥见胸口。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喂喂，听得到吗？是我。』

才人的老家没人会等他回去。放学回家时父母不会迎接，也不会像朱音那样碎碎念，更不会准备朱音做的那种热腾腾的饭菜。家里没有人需要才人。

「爷爷的堂姊，就是统筹整个家族的人对吧。」

「跟阳鞠在一起时果然是最轻松的。」

「虽说是北条家的聚会，但也只是普通的宴会罢了。一群老人聚在一起喝酒吵闹，不用管他们。还有很多贵到爆的大餐，你可以当成是去吃饭的就好。」

「『喜欢』的相反是『漠不关心』。如果是对自己无关紧要的对象，连讨厌的情感都不会产生。」

才人依旧没传讯息过来。朱音放在桌上的手机显得空虚又安静。

「谢谢您，大小姐也累了呢。」

朱音第一次觉得，阳鞠那张温和的笑脸看起来很可怕。

「对本家来说，你就是这个家的孩子。爸爸也说过好几次，要收你为养子对吧。」

「咦！？现在吗！？」

女仆司机捏着裙摆行了一礼，送才人离开。拉门另一边传来她钻进被窝的衣物摩擦声。

『你会做蛋糕喔？真厉害。』

虽然不晓得糸青为何要突然带走真帆，不过真帆完全被糸青的魔力吸引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那边过夜。」

她在这种时候动作特别快，才人试图拿走手机。朱音发出低吼，紧抓着手机，让人无从下手。

「你们夫妻相处得融洽吗？有我的曾孙了吗？」

「您不反对这门婚事？」

「呜呜……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行啦……」

才人走进隔壁房间。

这杯液体呈土黄色，散发出令人反胃的臭味与不祥的气息。

大概要十五分钟才会烤好，但若没好好看着可能会搞砸，于是两人坐在椅子上观察情况。

她抱着代替抱枕的布偶，枕边放了防身用的平底锅。才人制作的神棍符咒也姑且放在一旁。

「好……」

朱音不安地在家里等待，接着门铃响了。

「有人在卖新鲜草莓，所以我凑齐材料想做杯子蛋糕，要不要一起做？」

『抱歉，我忘了。』

「真拿你没办法。」

「犯人十有八九就是你吧。」

『你只是想抱怨而已吧！』

而且还是国中一年级学的、基础中的基础。

他有想过以祖父的个性，可能会在自己孙子夫妻的家里设置某种机关，但实际遇上还是吓了一大跳。

朱音挂了电话，才人的注意力回到宅邸的房间。

朱音瞥了专心传讯息的阳鞠一眼，默默从烤箱里拿出蛋糕。她将烤得相当漂亮的蛋糕脱模，放在网子上。

「为何要混在一起？」

「我拒绝！才不会跳给你看！」

「这根本是犯罪吧！快报警！」

朱音和阳鞠把完成的蛋糕面糊倒入杯子，放进烤箱里。

——联络的话，她应该会觉得我很烦吧……？还是算了……

她没有回应才人的招呼，表情似乎有些寂寞。一个人留在这栋宽敞的房子里，果然会让她感到不安吧。

「满久之前！？」

「没什么。诚恳的男士真是太棒了。我心中充满了对才人少爷的尊敬，如此高尚的人格实在令人惊叹。」

「什么都不会做！没有联络方式的话，在外面会很困扰吧。」

「我还想过要不要报警。」

那就是她对才人抱持的情感。

若是在平时，现在是才人坐在那张沙发上看书的时间。朱音会打开参考书，偶尔和才人对话、吵架，或是一起看电影。

朱音抱紧参考书，露出一副嫌恶的样子。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对了，你老婆在哪里？还没来吗？」

「你可以按电铃呀！」

「感觉跟蛋糕很搭耶。」

——没关系，我们可是挚友。

「阳、阳鞠……你和才人交换了联络方式？」

朱音瞪着手机。

「这、这是因为……我刚才在跳舞！」

「我只是想说近期很难两个人一起去买东西，所以需要联络手段。有东西想叫对方买的时候，有办法联络会比较方便吧？」

「竟敢给我的好朋友难堪……不可原谅……」

打从高一的时候，她就每天想着如何打倒才人。她想打断那个傲慢男人的鼻梁，让对方认同自己。

「小青要求哥哥摸头。」

才人走了过去，真帆用力闭紧眼睛等待。

朱音双手握着手机，开心地摇晃肩膀。

「朱音！？你怎么了！？」

只见糸青满脸通红。

没有鬼，也没有老鼠。听不见、看不见的东西就不存在。朱音拼命说服自己，用力闭上眼睛。

『咦，好可怕……牛……？』

『晚安。』

——真拿他没办法……

『This　is　a　pen．』

朱音难以置信地问道。本该在北条本家的才人突然出现，而且差点从二楼摔落，状况让人无法理解。

「啊～哎呀？要说知道的确是知道，说不知道也可以算不知道吧～」

「我按了好几次。」

「其实是我每天晚上找他聊天喔！」

「但你其实不想回来对吧！？比起我做的饭，你更喜欢阳鞠做的吧——！？」

『请问你的名字是？』

她摇头甩开这个想法。这不算花心，因为朱音和才人并不是一对恋人。

「我也最喜欢你了。」

「呆、子。」

「应该会吧。」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今天有事想问你。」

才人决定全心全意地装睡。

「来、来吧！」

「还是算了，实在太羞耻。」

「我不想坐在醉鬼旁边。」

朱音张开眼睛，想说泡个热可可来喝……发现窗外有道人影。

「在学校接电话的时候，如果被人发现是你打来的就糟了，我要把名字改掉喔。」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啦，没被封锁我就很高兴了。啊，才人同学回讯息了！」

「今天要做什么？」

才人放下便当以免饭菜掉出来，然后迅速后退。扑空的真帆面带笑容摔在地上。

「别说得好像我不知羞耻一样。」

朱音抱头烦恼。

「搭到一半就没了，所以接着是用走的。」

「咦，哥哥想知道人家喜欢谁？这个嘛，人家喜欢哥哥！呀啊♪」

「你和爷爷关系真好。」

真帆慌张地挥着手，跟平常开放大方的样子截然不同，不过这样也满可爱的。

「嗯，现在马上去。」

才人忍不下去了。

「不对吧！？」

「哥哥变得很会躲开人家了呢……」

——反正一定是和亲戚中的可爱女生们玩太嗨了吧！？干脆不要回来好了！

「我只有十八岁。」

真帆双手贴着脸颊扭动身子，和她认真就输了。

「久疏问候，恭贺您七十大寿。」

这让朱音开心不已。

小偷发出惊讶的声音，为了躲避平底锅而失去平衡。

朱音喝光红茶，走回二楼。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好刺耳。家里安静得可怕，彷佛人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对，那张脸不是小偷。

「没、没事……」

天龙拿出装了神秘液体的玻璃杯。

「谢谢你找我来……我还以为自己被你讨厌了……」

心中涌起一股不甘心的感觉，朱音把手机扔到地上。

好不容易把才人拉到寝室之后，两人气喘吁吁地蹲坐在地。才人的衣服到处都是脏污，还有破掉的地方。

「你在干嘛啊！？」

「才人！？」

「我才不会……觉得寂寞。」

「稍微注意一下用字遣词好吗！」

然而以这个条件来说——朱音也是人选之一。

有如暴风雨般不断传来的抱怨淹没了才人。这已经不是老婆，而是丈母娘了。通知停不下来，光是回覆就耗掉了午休时间。

朱音遮住潜藏在心中的阴影，让阳鞠进来家里。

「怎么可能一起洗啊！」

「被发现啦！其实只是出自性欲！」

「我在这里的话，你就没地方睡了吧。」

才人在走廊上以跪姿跳跃的方式滑行。对财经界人士来说，北条本家就像是幕后黑手的大本营，不过对才人和糸青来说就只是「爷爷家」罢了。

朱音战战兢兢地拿出手机，双方交换ID。

这间房在天龙的指示下，依照才人的喜好进行整备，网罗历代所有种类的游戏机、电玩软体以及大量藏书。小时候才人受到这点吸引，经常被带来本家，不过祖父用这些东西诱惑孙子到底想干嘛？

——要是才人在家就可以来救我了！

「不是神棍，相信的人就能得救，一定会得救。」

「呃，因为你脸很红……」

但现在朱音在等他回家。一想到这件事，才人就觉得内心深处逐渐发热。

才人下去一楼，朱音留在寝室。

真帆吓了一跳。

「……呼。」

虽然那个娴淑温柔、脸上的微笑如天使般惹人怜爱的女孩，与朱音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就是了。

「喔、好。」

——睡不着……是因为很久没一个人睡了吗……

「你是笨蛋吗！？」

「我还不要回去～才小子～我还能喝——」

「我一开始就无奈地念过他，都一把年纪了还发什么花痴。不过我已经决定要一辈子支持

『原来你是文具吗？』

「搭讪自己的老婆要干嘛啊！」

阳鞠送出大量爱心的表情符号，才人则回以大量骷髅头的表情符号。两人打起搞笑贴图的战争。

天龙的手搭着才人的肩膀，呼吸中带着酒味。家族的独裁者已经完全喝醉了。

一开始只是他和班上最讨厌的女生两个人被迫居住的地方，如今不管是对朱音还是才人来说，那里都已经是「家」了。

朱音坐在床上，装作一直待在这里的样子面对他。

阳鞠与才人亲昵交流的画面在脑中浮现，她忍不住频繁查看手机。好几次打开她和才人的通讯画面，确认对方有没有传讯息过来。

「哎呀，真可爱呢。」

「人家是为了培养哥哥的回避能力，所以才会突击哥哥！」

「原来你是驱魔师吗？」

朱音做出承诺，不过听到阳鞠这么问，反而让她心中升起些许不安。「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是什么意思？她想知道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难不成你在等才人同学联络？」

阳鞠环抱在她背上的手臂微微发抖。

「我听到说话声……你又在自言自语了？真的很缺朋友耶。」

「你这言不由衷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

制作蛋糕的时候，朱音偶尔会忍不住偷瞄自己的手机。

「唉～原谅我嘛～♪」

「什么怎么了？」

「不是啦～是我主动传给才人同学，希望能让他对我心动。」

「才人少爷要不要也在这里休息？大小姐醒来时会很高兴的。」

阳鞠的手机上显示出才人传的讯息。

朱音向才人投以温暖的眼神。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满脑子都是才人的事？

「啊～小宽喝挂了！」「谁叫他一把年纪了还逞强！」「小宽的仇由我来报！」「谁去拿酒桶来！」「阿梅也倒啦！」

「咦……？」

『ㄋㄧㄡˊ？』

「当然是因为对健康有帮助啊。你不懂祖父希望孙子健康的心情吗？」

阳鞠喜孜孜地回应。

在北条本家宅邸，宴会正值酒酣耳热之时。

「真、真拿你没办法……」

乖乖住在宅邸明明很轻松，他却回应朱音寂寞的心情，勉强自己回到了朱音所在之处。

难得这一天即将在和平状态下结束，被发现就糟了。他现在没有力气和体力跟朱音吵架。

「和小糸两人约会！我要去我要去！学校就跷掉吧！」

才人感到脖子发烫。

她的体温与气息透过电话传了过来。明明相隔遥远的距离，才人却能强烈感觉到她的存在。

「…………」

北条本家是一座有如武士宅邸般的大宅。

嘴上倒是毫不留情。

所以借着才人不在家的机会，朱音邀请阳鞠来家里。她想和阳鞠好好聊一聊，像以前一样作为独一无二的挚友携手前进。

佣人们四处奔走提供酒和料理，待命的医生出动了。在充满混沌的大厅里，才人拖走这些喝醉的掌权者，交给接送的司机。

她的语气就跟电子合成的声音一样平板。

——咦！？什么！？有小偷！？

西式的室内摆着附床罩的床铺与布偶，是糸青喜欢的摆设风格。待命中的女仆司机坐在椅子上，正在阅读车子的情报志。

「这句话也不对吧！？」

「今天玩得真开心！再见！」

——他一定会雇用漂亮、性感又听话的秘书……那家伙就是这样的男人……！真下流！

「跟爷爷的性骚扰相比不算什么。」

才人回覆讯息。

——不小心听到了……

「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应该要更有效地利用吧。」

「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拒绝！」

朱音害怕发抖。

「的确是结婚了啊。」

才人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然而朱音脸泛红潮。

『当你被塞进水泥里时，偷偷进行联络的训练。』

才人把抵抗的知名电力公司董事长塞进高级车，在对方爬出来之前关上车门。司机不能把主人强行带回去，因此这种事是才人的工作。

「小青没有害羞。」

「我流了一身汗，先去洗个澡。」

朱音含泪抓住阳鞠的肩膀。

她从才人手中接过糸青，让娇小的身躯躺在床上，动作轻柔地盖上毛毯。那副模样与其说女仆，更像是糸青的姊姊。

「那是因为……你不知不觉间在我家定居了……」

「受苦吧，我的孙子。」

「我觉得跟你要联络方式，你会说我很恶。」

阳鞠的手机上显示出她和才人的交流。

话还没说完，阳鞠就抱紧了朱音。彷佛绝对不会放手般，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不寂寞。

「你在说什么？我很忙，你快点走啦！」

才人坐进加长型礼车，前往北条本家。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结果一路转乘公车回来了。」

「我出门啰。」

——让才人（那家伙）喝的话，不晓得他会有什么感想。是会讨人厌地谈起茶叶的知识，还是根本喝不出红茶的味道好坏呢？

朱音慌张地否认，

女仆司机姣好的脸蛋上看不出丝毫情感。

朱音颤抖着肩膀放话道。

才人传了一张眼神凶恶的猫询问「还好吗？」的贴图。

『不、不和你吵个架，我心里静不下来。』

「也别用呆子。」

「不、不需要！完全没关系！只要那家伙没有一直传讯息烦人就好……」

才人感觉全身像是发了高烧一样。

「什么训练啊！」

「大半夜跳舞！？还真有精神！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舞蹈。」

「真的没事？你可以好好看家吗？」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比较轻松吗？」

一进到书房，她的目光就被手机吸了过去。通知灯没亮，打开通讯软体也没看到才人传的讯息。

『有说明书啊，就在衣柜上面。』

『不、不是……才不是这样！』

离就寝还有一段时间，才人在书架上找书来看。

「在哥哥身上做标记是妹妹的义务。」

才人向静提出请求。

才人这么说没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人，好像自己很寂寞似地。

因为刚起床时的天气太好，才人为了看风景而开了窗帘。

「你也稍微掩饰一下好吗？」

才人根本没办法放心吃午餐。因为不能带朱音亲手做的便当来学校，这是他上学途中买的便当。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忍受便当变成蚂蚁的食物。

才人逃离发酒疯的祖父，抱着睡着的糸青离开大厅。他走在面向庭园的外廊上，进入其中一间为儿孙们准备的房间。

朱音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道：

「爷爷说接下来有个亲戚的聚会。我被爷爷叫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没错。」

阳鞠尴尬地搔了搔脸颊。

才人差点跌落窗外，朱音连忙抓住他的手。虽然重到手臂感觉快断了，但朱音依然使劲猛拉。

「唉唉，要不要稍微聊一聊？跟我讲讲宴会发生的事，还有来参加的人之类的嘛。」

——她想试着互相传讯吗……？

「喂，才人、糸青，来这里坐！」

「嘎啊——！？」

看到挚友开心的笑容，感觉真的会容许她做的一切，真是不可思议。

「你平常不是都毫无顾忌地抱过来吗？」

『你吃晚餐了吗？』

「这么多辣椒是藏在哪里啊？」

阳鞠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

「五十年前还是庶民的千代，如今也成了对政经界有影响力的樱森老板娘。北条家与对方联姻并不吃亏，你应该好好讨老婆开心。」

朱音羞耻到快死了。

坐在旁边的是天龙的堂姊，名字是静。今年迎来古稀——也就是七十岁，但从凛然的美貌看不出年龄。才人小时候到现在，静的外表都没有改变，因此在才人心中，她跟妖怪是同一类的。

糸青抽出拳头，把头枕在才人腿上。

天龙了，这也没办法。」

接着才人的手机收到来电，接起来之后，朱音像是从敌阵传来联络的间谍般低声说道：

朱音从沙发上起身，跑到客厅门后躲起来。

现在想来，过去在别墅举办的毕业派对也是其中一环。在怪物辈出的北条家族中，即使是才人也很难说立场稳如泰山。

「作为说谎的赔罪，让人家抱抱！」

桌上陆续追加生鱼片拼盘和螃蟹等大餐，不过才人已经饱到不想看到盘子了。宴会料理会对肠胃造成负担，他很想念朱音做的健康家庭料理。

虽然她没办法否认自己曾有股烦闷的心情，但比起失去长年的至交好友，忍耐这股心情只是小事一桩。最重要的还是她和阳鞠的友情。

才人和糸青在学校中庭吃便当时，真帆从背后扑过来。

然而，现在才人不在那里。他在朱音不认识的远方、有钱人的宅邸里，身旁围绕着豪华料理。他一定不在乎朱音吧。

佣人们整齐排列在玄关前，迎接才人等人。

『真亏你能发现！？我回家之后会打扫，那就先这样。』

静如此叮嘱道。

他醒来的时候，察觉朱音的气息靠近自己，下一秒就听到她用平常难以想像的温柔语气说话。

「那只是一句玩笑罢了，不用在意。」

「等、等等……你怎么了……？」

朱音把脸凑到才人耳边，温柔地低语：

光是想像就让才人想落荒而逃。就算那个魔鬼祖父要唱歌，唱的也不会是摇篮曲，而是死亡金属或镇魂曲吧。

没时间报警了，罪犯在那之前就会闯进来。就算跑到外头，朱音也没有自信能逃离对方。

「这不是把妹的借口，是实务上的需求。」

阳鞠带来的红茶真的很好喝，但……

祖父到底想做什么？恐怕是出于想整孙子来玩之类的恶质理由吧。

朱音嘴上抱怨，但还是送才人到玄关。

两人用垫板和笔记本对着蛋糕搧风降温。

朱音忍不住用拳头捶了身旁的布偶。

「今晚大家都是醉鬼！你死了这条心吧。」

天龙连孙子的人生都要强行干涉，要是他掌握了亲权，不晓得会对才人做出什么事。

「我才不觉得寂寞！」

——阳鞠会来吗……？

「啊呣。」

她趴在笔记本打开的书桌上，脸颊枕着手臂。

朱音自己也下楼走进了更衣室。

『你觉得那是什么生物的汉堡排？』

「聊天检定是什么！？」

「……朱音，你觉得『喜欢』的相反是什么？」

糸青将小巧的拳头塞进才人嘴里。虽然没造成伤害，但嘴巴整个被塞满，拳头拔不出来，而且还不断往里面深入。

真帆双眼圆睁。

但她又不想主动联络才人，好像自己很寂寞似地。

才人看着摆放大量书本的书架，细细品味这个字的意涵。

喀哒，天花板传来声响。

才人一回到家，手机就收到祖父天龙的来电。

然而这个差别对待是怎么回事？比起自己，和阳鞠聊天更开心是吗？

「那个……我也觉得不和你吵架就静不下来。」

「这点程度不成问题。」

「笨、蛋。」

才人挂掉电话后，朱音走进客厅。

「那我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你错了。」

「没有。我有好好遵守结婚的条件，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们把草莓放上去吧。」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这只是普通的视讯通话。』

朱音转头撇下手机，走出书房。

住在老家的时候明明一直是一个人，如今却习惯和才人一起睡了。这个尺寸的床对一个人来说太大，少了才人的体温感觉有些寒意。

天龙愉快地朝两人招手。

「该不会你是在害羞？」

「你是想听听我的声音吗？」

和他在派对上遇到的「那个女孩」的声音很像。

『客厅的窗帘没关！我不是说不想被人看到里面，出门前一定要关好吗！』

「你知道我在派对上遇到的那个女孩是谁对吧？」

『轻松是轻松……』

「毕竟你胆子很小。」

「介、介绍什么，好像我们结婚了一样！」

「把、把柄？」

大厅那边传来亲戚们的吵闹声。

『给我一点提示，这样比较好猜。』

「别用笨蛋啦。」

「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想说你在睡觉的话就不要打扰你。」

「哥哥、哥哥，我们来滑雪。」

——他应该很累了吧，真是个笨蛋……

「那么……」

阳鞠把手机放在桌上，朝她走来。

她看起来不觉得恶心，反而还有点高兴，才人不知该作何反应。自己的手机里显示着朱音的名字和照片，莫名让人觉得痒痒的。

才人被左右两边的妹妹们抓住动弹不得，吃不了便当。不过便当已经一点也不剩就是了。

「……为什么我们至今都没有交换联络方式呢？」

朱音坚持拒绝才人的好意。

「咦～咦～小糸你怎么了！？终于明白人家的魅力了吗！？喜欢人家喜欢到受不了，想变成人家的人偶了！？」

「这、这是搭讪……？」

为什么这边突然变成注音？才人很想叫她停下来，但朱音的心情依然很好。那副毫无阴霾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才人露出可恨笑容的模样浮现在脑海，朱音心中涌起一股怒气。

『等一下！盥洗室也掉了一根你的头发！床单也乱七八糟的，餐桌上的杯子没收好，电视遥控器不在平时放的位置，还有呢，我想想喔。』

「可以是可以啦……」

她从柜子里拿出洗好的浴巾，放在浴室前面。才人快要从浴室出来了，于是她连忙离开，跑回寝室。

宴会还没开始就这副德行，今晚不知道会被刨根问底挖出多少隐私。

原因之一是直到最近为止，两人都没有遇到需要联络手段的状况。另外……

极为亲密的互动让朱音肩膀颤抖。

「真帆，和小青去约会吧。」

「青汁乌龙茶！」

和他在派对上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胸，撇过头说道：

才人看向手机。既然交换了联络方式，他想试着传讯息给朱音，可是……

「和小糸两人约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恭贺您七十大寿。」

「你来啦，阳——」

不仅如此，朱音……还是个怕寂寞的人。

朱音受到了冲击。

不知道该说时机正好还是太不巧了。总之才人知道，要是朱音发现自己醒着，多半会大发脾气。

「对本家来说，你就是这个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撤回这桩乱来的婚事吗？」

「你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浪费，你们可是新婚夫妻喔？现在正是最快乐的时期才对吧。你们会一起洗澡吗？」

「咦～？那、那人家该要求什么好呢？干脆来点猛的好了～」

相较于凭个人情感做出决定的天龙，静的出发点是北条家的繁荣。才人对两者都没有兴趣，但他无法违抗这两名北条家的掌权者。

「什么都不会做。我既没有打算去找她，也不会对她和真帆造成困扰。只是……这件事一直没弄清楚，会让我很不舒服。」

真帆红着脸后退。

「用走的！？你走了多久啊！？」

阳鞠担心地询问，朱音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眉头紧皱。朱音不希望被误会是在对阳鞠生气。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