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物语 006-010
《物语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2.4万 字
「所以说想做掉阿良良木月火的话就来帮我,千石抚子」
「怎么可能帮?」
舞台来到大东京。
新晋新锐的人气漫画家·千石抚子老师的自宅兼工作室里,一个跳跃锐意到访的我,毕恭毕敬地、并且还开诚布公地,提交了工作的委托,但令人惊讶的是,老师比姐姐还要不领情。
当即答道地拒绝。
当地击打般拒绝。
这话在爱犬家和爱猫家耳里或许会有些扎人,对于流浪犬和流浪猫,也是类似的道理——即便它们有多么可爱,一旦带爪,或是关系到蔓延疾病、恶化治安,想要维持原本的状态共存,就不会容易。
如果我是人类,早就伤心了吧。
虽说不是前暗杀特工,千石抚子在身为漫画家的同时,也有半只脚踏入了专家的路——实际上,她与我组队共事的经历,已经不算一次两次了。也不是三次四次。
即使不是这样,也都已经过去了。
「是这么叫,但这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想必二人也不是完全不亏心。一边钻研『死者的复活』的专家领域,一边将我的事情保密下来了」
「虽然非我本意,好歹现在更好说话了。说是说杀人,但对方并不是人,所以这次杀人也不会有罪恶感吧?」
「是这么叫,但这只是成年人的敬称,小时候一般就叫火怜」
打听女性年龄很无礼,这种,上世纪的概念我当然不是不知道,但在进入阿良良木火怜的话题之前,我想确认一下。
「那个啊,毕竟没有过成为神明后,又复归常人的家伙。到了现在,你应该还是观察对象」
情报都被隔开了。
想来又痛又痒。
「从教唆杀人切换成情报收集了?就算有,也不会告诉想杀她的小斧乃木,不过幸好,没有。没个电话,没个邮件,也没个信」
只是邀请,不代表我想拍现在这种奇葩组合的公路电影——不过,与此同时,不得不佩服这是一着好手。
「这可是死也不想从漫画家口中听到的话呢。只是我死了」
别以为回来还能有容身之地喔?
「简直就是要?」
话是这样说,千石抚子本人,规模虽小,却也当过小镇的神明——而且,连当时最成问题的『初恋的哥哥』,也是吸血鬼。
说起来抚公还是个游戏玩家来着。而且还挺硬核——会接触MSX之类的古董机,属于肝帝型。
「不是邪恶。这是正义喔。因为正是要做掉邪恶怪异的工作」
【注】至关重要/命脉日语原文为『肝要/肝心要』,二者的强调语气呈递增关系,小型文字游戏,心脉原文即心。
「哈啊~~~~~~~~~~~~~~~~~~~~~~~~~~~~~~~~~~~~~~~~~~~~~~~~~~~~~~~~~~~~~~~~~」
【注】网点贴纸『スクリーントーン』screen tone,网点纸。日本的黑白漫画创作中,用来给画面增加灰度,以达成各种效果的贴纸,比如表达人物脸部情绪。据说现在多用数位绘图,网点纸的使用逐渐减少。这种材料最初用于报纸和建筑图纸的绘制,但在日本,它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被广泛应用于黑白漫画创作。由于日本没有像欧美那样发展出全彩漫画的传统,因此实现了它在日本的独特发展。值得注意的是,就和网点纸这个实物的经历一样,有不少外来词汇在日本经历了自己抽象的发展,因而日文中借用的很多外来语也都与自己原来的语言表达的含义之间,产生了细微差异,甚至有时可能需要特意区分。也出现了很多在日文中被创造、在日文中被广泛应用的和制英语。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抓你破绽。要杀会先告诉你的」
【注】郭公『カッコウ』kakkou亦即杜鹃、鸤鸠的别称。日语中,杜鹃形目、杜鹃科叫郭公目、郭公科。
兆间临答道。
「不是弱点。弱点反而是干燥。如果没有水,就不能维持泥的状态——手上要时时握只水壶」
「努力,才能,运气,我都认,但我从来不靠关系去摆平一切啦。而且也不会帮你。不是这个」
「现在你应该是宣传大使了吧。怪异的恐怖、随处而在,都靠你用漫画广而告之」
「要求好多哦。我想想,阿良良木家的双亲是警察,当时收容过辖区内被忽视的孩子」
有自居神明的那段时间为底,现在的抚公必然是有黑历史的,只是长大了之后所谓的初恋,变成了说出来都羞耻的、年轻气盛的往事。
「说起来,还是挺像小月火的吧……,就算杳无音讯了,也不会有人担心,好厉害。要说的话,失踪的可是年轻姑娘呢」
的确,时尚饰品的设计外观让我有所误会,兆间临身旁正带着小水瓶模样的东西——像是冷酷派侦探的随身酒壶。
即便是将超能力部队正式纳入麾下的军队,在过去也是可见于世界各地的——不过,到了如今的时代,要重新将超自然事物纳入体制一方,此举无疑是胆大包天。
「呃哇!」
现在人已失踪,情况变了——这就是卧烟女士的陈述。凤凰现已拥有躲避卧烟女士监视的飞行能力,再不可放过。
「声优我会请专业的老师来,没关系」
并且脸上写满疑惑地问道。
「怎么可能。谁喜欢那种修罗场」
跟英语有Mister、Mistress一样?
然而,却对阿良良木月火。
「我明白。性质上,斧乃木小姐或许更接近于僵尸呢」
的确是外行。尤其在声音上。
「应该是失去一切、彻底完蛋?」
一个比应急背包还小的紧凑型行李箱,和好几天的行李,抚公只用了半小时不到就将二者合为了一体——能看出来,即使她成了年、成了社会人,也照样擅长离家出走。
是我还没通关的课题。
【注】谈得顺『话がうまく転がる』使用的动词也有摔倒的含义,于是斧乃木吐槽说不要没谈顺最后还摔倒受伤了。
嘛,想也是。
对这种似有还无的设定,抚公只能尴尬笑笑。
抚公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
「我可以帮你配音喔。只要你帮我杀人」
明明这故乡翻不出一点美好回忆——本来的计划里,我只是要她帮忙暗杀阿良良木月火,并没有强迫她同道而归的意思。
下达了暗杀指令。
「话说回来,小斧乃木。我刚才,好像被丝滑地剧透了小月火是怪异的事情」
「叫黑历史不够吧,叫前科」
嘛,对方是和卧烟女士平起平坐的同事,大概敞开心扉是不小心的,但下次碰着了我会敞开他心扉小心把心取出来。
有个大前提,凤凰——至少,称为死出之鸟的杜鹃——不会像疾病、不会像猫猫狗狗这样,蔓延。
欺诈师有道,一时骗人易,一直骗人难——想记住自己撒过的所有谎,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那边,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抱歉哦」
在给专家们捣乱这一点上,那个男人的造诣无出其右——血气方刚的姐姐,要杀那只令人不胜其烦的原吸血鬼当然易如反掌,但可惜,那时候,阿良良木历(以及,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得到了无害认定。
【注】哥白尼式的转折『コペルニクス的転回』哲学家康德借用15世纪天文学家哥白尼的典故所用的词,表示观念和看法产生翻转级的变化。后文展开『展开』与转折『転回』谐音。
都是一代一只。
哪怕可调节座椅坐起来有多么舒服。
「没联络?」
有的是办法消磨时间。
与此同时,抚公实在反感地皱眉——有这么苦涩吗,初恋的回忆。
「你要负什么责任啊。小斧乃木」
就连凤凰,也绝非不灭——何必特意杀死。
和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的再会也是。
阿良良木月火的暗杀里,如果有她直接挡在我面前、举报,或是用那种将画力与暴力相连接的『蛇添足之技』来强行阻止我的话,我多少还有办法对付,但她偏偏只是以一副帮忙的形式来妨碍我,作为式神,我还真是无从应对。
要不,还能去拜谒统御这座城市的神明——就祈祷那个姐姐还没有被取代吧。现在(终于)一个人了,这之后可以毫无顾虑地使用『例外多数规则』移动——所以可以瞬间抵达警察署,不过就利用眨眼的功夫,见缝插针地额外说明一下风说课吧。
「不会吵架带互殴的。别当成影缝家了,我家是千石家」
「所以为了保护小斧乃木,你们战略性撤退了?影缝小姐原来是那种人来着?」
「我要负喔。死出之鸟,不死鸟,算是我放跑的——进一步说,最开始放跑她的是姐姐」
「噢噢,终于想杀挚友了吗。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
虽然我没有骗过她的意思,对了,我的确跟抚公说明过,当时是说自己在监视阿良良木历,所以去了阿良良木月火家潜入搜查。
卧烟女士或许是为了让我和鬼哥哥不撞车而说的,但就这任务的性质来说,想要寻找阿良良木月火,总会无法避免其兄长的吧。
这下不好责怪鬼哥哥的嘴瓢了——也不得不承认抚公的批评。不曾想问着问着,暴露的却是我。
就和制作了铁臂阿童木的天马博士一样,或许抚公会说这样的话。换言之卧烟女士的角色就是茶水博士了吧。即使没有代价,事情也不会全都如愿以偿——复活了、获得不死身了,然后就这么皆大欢喜地收场,恐怕世人是不会予以理解的。
只要我的人身安全不受到威胁,就不能抵抗抚公所做的事情——听上去好像全力一跳就可以规避,但目的和目的地都暴露了,我认为还不如待在意图妨碍的抚公身旁,可以监视她。
初出茅庐的那个时代,她靠专家身份赚的应该挺多——最近,是漫画家生涯这边更加风调雨顺,所以有些疏远了。我不仅是受了姐姐出的无理要求而来,还是为重温故交,才向旧相识托此一事——
虽然是抄近路,长远来看,可能是有必要的近路。
「……嗯—。唉,小斧乃木。我问一下?」
虽然没有血液,但有缘分。
你精神不稳定吗
阴阳师大概上也在使役(和我不同类型的)式神,可以说这是一种传承,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万里挑一,但老仓育可能会收到阿良良木月火的明信片」
虽说使其灭绝会有些『做过头』,但至少要做人头管理。
关于这一点,该怎么问合适,我是不等想好,便早点行动了——虽说是在新干线上打的比方,但新干线要是不等乘客、也早点发车,可就麻烦。
甚至同衾过。
「……也和姐姐说过,我那时跟着阿良良木月火,越活状态越差。呆在那家伙身边,愚蠢的失败就会莫名变多——不止是我,我觉得鬼哥哥也是一样」
那也叫骨肉相争。
所以这次也借这趟旅行,和我同行吗——若是这样,本质上也和我利害一致。
说是同伙更像。
「嗯。毕竟小斧乃木是大舌头」
『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的全知做派。
【注】『千石抚子』的名字来自日本传统优秀女性之称『大和抚子』(译者注:就连音似战国的千石这一姓氏的选用,可能也源自大和,经过和字简单的拆解而成)。而前者千石的抚子读作なでこ(nadeko),后者正版抚子读作なでしこ(nadeshiko)。该区别也有在千石抚子角色曲恋爱循环中提及。此处斧乃木从抚公的昵称,回退到了千石Nadeshiko老师,将抚子这个名字叫回了正版的读音,背后可能有多种语感,其中可能的语感之一是neta主持人没有提前做好功课,将受采访人的名字想当然地读错,这一解读能够包含到前文斧乃木对人情世故修罗场的重新意识,下文受采访人、即千石不作订正的反应也很好体现了这一尴尬场面的常态。
还没完全咽下。
不切实际,她说。
我还是做了个开场白。
「对了对了,说起来,恭喜动画化决定,大石抚子老师」
岂止初中、就连进入社会后也毫无成长的小学生模样下,是大人的风姿——是社会性。不被外貌影响、心理年龄得以积攒的构造,为泥人获得官方认可创造了土壤,毕竟是泥(土)人偶。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杀。
「没准这就是专家呢。说起来,卧烟女士几个人制作我时,还是学生——往好了说,也只是准专业的水平」
「没这回事哦,小斧乃木」
稍微注意一下不就可以了吗?她说。
抑或人鱼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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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保护项目中的鬼哥哥,当然还有阿良良木月火,像他们一样,去了华丽的都市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就不想回来了。
「你说的没错,我过去,是包含小月火在内,向周围的所有人都散布过杀意,所以也没资格说大话——卧烟小姐照顾过我,但她连亲生女儿都要抹杀,所以我也不至于错把这位『大姐姐』当成是很温柔的人,但是很简单,我听完小斧乃木说的,就是觉得死出之鸟凤凰,没有危险到必须处死的地步吧」
「是呢。鬼哥哥在前,这是个大问题。卧烟女士知道这一点,说所以干脆和他结些怨还好些」
鬼哥哥没有选择余地,只能走唯一的那条路。
乃至没有精神的怪异。
虽然这当然算是适才适所。
何止同居,同房过。
以及,像这样被她再三劝诫的情景。
我直属于姐姐,所以没有收到风说课的offer,不过以前就感受到相似性,所以知道有朝一日会碰头——只是没想到,会在暗杀指令禁刑中、不对是进行中时造访警察署,这也是机缘巧合一场。
这个女性——这个泥人——这个警部,不愧是进入社会的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死来就有,应该这么说。
兆间临补充说『目前还没有』,但不得不说,像我这种怪异要成为其同伴,尚且遥远。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会从外部求援而来访……,不过,姐姐不经意间催我自立——要我独立,那我,也应该有些地方,能从兆间临的经历中学习。
至少会装照顾人的样子。
「这我明白。托卵真可怕呢。听说另外一种叫郭公的,它雏鸟的背上还会长一个没用的凹陷,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其他鸟蛋推出巢外呢,生态竞争太残暴了」
「南国育?」
它不像直接绊人脚跟,但身边要是有个不长心的家伙,注意力肯定会被分散——在她身边保持平常心,可不简单。
我正欠身,
虽说这可能也是她被鬼哥哥吸引的原因——反过来,以鬼哥哥边的视角来看,抚公做事的风格,或许是完全不能理解的思考方式。
所言极是。
抚公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说得有点奇怪,马上又解释道「说别管了,也有很大歧义」。
「地狱建议」
鬼哥哥、抚公说也不行吧。
「你的嗓子已经很干了」
但是,有一种我只是临时上门、上来却冒出一个超乎预料大人物的感觉——虽说不是风说课的课长,但她在某种意义上比课长还要厉害。
议题这个词有没有用对,我心里有些没底,总而言之,我们这一伙人,并不是和怪异势不两立——不管是风说课还是什么,基本上都是为了与怪异和谐相处才有的。
「没办法。我同行,小斧乃木」
只是杀了就会死的婴儿。
那和姐姐挺像吧。
「嗯。假使和今天一样丝滑地剧透,她为了维持精神上的安定,应该也会很快忘记」
就是因为朋友交久了,我才毫不怀疑地认为大家都知道这事——回想起了贝木哥哥的话。
又不是说就不认账了。
兆间夫妇成功。
完美的不死身、无暇的不老不死,果然困难——总有弱点、总有破绽。
岂止是角色,你肩上是表达的自由。
卧烟女士也用了熊的例子,耐人寻味,但仔细一想,不死鸟和熊不一样——吸血鬼很清楚这一点。
要是还考虑到二者时间几乎贴在一起,便有无数疑惑涌来,卧烟女士,是否先知道了兆间临的例子,再制作了我——虽然是不是都无关紧要,但即使是对大部分东西都不关心的我,也会关心自己的根源。
「真的,我还挺扫兴的。这么久来一趟,居然拜托我做那种事」
「这倒最为现实了。当然我会准备周全,如果万不得已也会去找他,顺便叙叙旧也不是不行——卧烟女士告诉过我,我知道地方」
只是好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都不像会顺利啊」
抚公一边递给我杯装雪糕,一边说——没想到还记得我喜欢的味道,是好人。
「不过,居然能使出这种寝技,你也是长大了啊,千石抚子。该夸你精明了呢,还是讨喜了呢——不如跟鬼哥哥一样向我直接发起挑战,还更好懂。你的漫画里,主人公不是这样做的么?」
「是阿良良木警部补。啊,他已经不是警部补了呢。该叫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员」
那个部门里以人鱼为首,有着大量的不死身怪异——说不定,还挺听到一些实质性的话,对我今后如何安身立命有所参考。
「明明是这样,好奇怪啊」
但至少卧烟女士,并没有将阿良良木月火的暗杀指令,发布到兆间临警部这里吧——虽然这一次,我没能读透卧烟女士的手掌心究竟覆盖到了哪里,不过卧烟女士总没有打算让我去当警察官吧。
「有时候小斧乃木管小月火叫不死鸟,我以前以为那是比喻」
【注】专家/老资历的日语原文为『プロ/プロパー』前者为pro(fessional),指专业的、职业的;后者源于单词proper,并作为和制英语代表了不同的含义。在企业内,如果中途入职的从业人员比较多,那些刚毕业就进入公司、一直干下去的社员就会被称为proper。
我这样想,但还是不说了。
抚公说着,已经很不耐烦了——我不想揭这家伙的旧伤疤,但她埋地雷的点有些扑朔迷离。
「我很惊讶啊。不过我隐隐猜到了你寄宿阿良良木家的观察对象是小月火,更多的是不出所料,能够接受的感觉」
出了新干线,我自下车,就一趟接一趟换乘一趟接一趟(余接)的,终于到达了阿良良木月火出生的故乡——从最初造访,直到现在,这个地方都市也完全没有变过。
「道德上说的话——死出之鸟骗过骨肉至亲混入家庭,其性质就已经足以退治了」
「毕竟他二位本来就不像过着正常日子的人呢——还在教员时代,就和退休差不多了」
这是至关重要。
说到底,让不让进家门还存疑——如果想着出走归来,家里人会喜极而泣、大加欢迎,那就太乐观了。
反观鸟,又如何?
从姐姐角度出发,可以毫无缘由地、想一出是一出地将阿良良木月火杀死,这都并不奇怪——如果这个暗杀指令,是姐姐、乃至她老家阴阳寺所发出的,那么对于千石抚子的疑问,我估计用『好了好了,你只要在这工作久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命令也就习惯了』这样一句,就能回答完毕,但发出命令的正是道理本身、卧烟女士,事态就纷繁复杂了。
现实里,一颗石头未免能击落鸟类的一根羽毛,真是,对卧烟女士的组织手腕我只能甘拜下风——若要想象为实现那个项目,底层究竟承受了多少强制劳动,甘拜下风就只剩下吓疯。
不存在莞尔一笑,只有完完全全的无表情。
本想说挺投缘,但只要知道卧烟女士,谁都会得出相同结论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寄明信片。大家都在搞停寄年贺状的风气了」
她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不要被杯弓蛇影迷惑。我要问你和阿良良木月火怎样了?你到了东京,也还在和她来往吗?」
姐姐说得有道理,我得一个人自力更生了。
话虽如此,不愿和家里预约的抚公,会和旧友或是『姐姐』等对象提前打招呼,真的成大人了。
「那种一代一只的珍贵怪异,不如说应该保护起来呢。虽然最近有点疏远了,但我也是脚踩漫画家专家两条船的人,会这么想的……,是不是,我正好也是这样被对待的呢」
「?去和小哭奈见面?」
不过要是想通关,正可能发展成为家庭会议吧。
话音又响起。
没有日常,也没有生活的时代的专家。
我只知道初中时期的阿良良木月火,对那家伙室内派这点没什么印象……,可能意思是 『相比于她姐姐』吧。
「是不是她辍了大学,拿了工作签,去美国了?」
【注】儿童食堂,免费且低价的食堂,其核心理念是提供食物,和创造安心相聚的社区活动场所,以应对日本的儿童贫困等社会问题。
为了吩咐一些警察官所不能做的工作。
「风说课里有僵尸?」
要背后不是懒人坐垫,估计已经狠狠摔到后脑勺、死掉了吧。
「我不推荐哦,完全不」
「不要说得像是欺骗餐一样啦。不是人也是我的挚友。就好像小斧乃木是尸体但也是我的朋友」
我哪怕没有心也是会照顾人的。
「再天大的麻烦,那也是我的挚友哦。还关心过我呢」
但毕竟都不是外行呢,她们。
贝木泥舟。
所谓泥人简单来说就是泥人偶,我这尸体人偶,也不得不意识到其存在——虽然她是我没有意识也不得不意识到的非存在——,还有一点,要说我私底下(死底下)特别注意的一点是——
「和老仓育碰面的话,顺便,带我一个。虽然可能性万里挑一,但老仓育可能会收到阿良良木月火的明信片」
「怎么会。何止怎么会」
「在奇怪什么。还是毫无表情。正常人不会答应吧,这可是杀人委托呢」
有心真够呛。
换做是我,会说我一直想见见您最后一面、因为是尸体,但不说出口,才是大人。
被救活。
「父母不会叫你早点找个合适的嫁了吗?」
「不,不是的。我成为泥人是在小学高年级。以泥人算的话,我的年龄过二十」
「不能保证。但是,你应该不需要担心。就是因为她不在老家,才会有暗杀指令针对她——个人猜测,看她留学过美国一段时间,所以很难说还在不在国内。还完全是事前的调查阶段」
「这样吗?你还会有品味得去健身?」
因为,要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我也会很麻烦——不过,虽然没有完全割舍迷茫,但抚公一旦下定决心,这之后的行动也变得迅速了。
对亲友有秘密没关系,但死者是管不了那么多个人情报保护法的。
「有必要加个品味吗?健身前面。我没去。哎呀,我初中的时候就宅家。本来就没有运动能力能下降啦」
「不是小斧乃木邀请的我嘛」
【注】杯弓蛇影『杯中に蛇影を见る』日语中有相同表达,表示不要罪恶感太重、自己吓自己。
「包括你本人?」
凤凰一事。
「虽然无可厚非,但今天视角下恐怕是容易出问题的行为呢」
「嘛差不多」
「从变成泥人之后开始数的吗?」
「真把自己当亲妹妹了」
那责任当然重大。
【注】还没完全咽下『喉元を过ぎていない』,原句化用俗语『喉元を过ぎれば热さを忘れる』字面意思为过了喉咙就不烫了,引申为危险过后,忘记痛苦,类似于俗语好了伤疤忘了疼。此处化用后的原文意思是还没过喉咙、危险还没有过、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为什么你们这么爱回老家啊。鲑鱼吗。纯属自虐」
我本来味觉也死了。
言归正传,因为没有自觉,所以也没法恶意利用不死身体质——鬼哥哥,虽然称不上在恶意利用,但他也过度使用了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导致最后被卧烟女士用大太刀砍得七零八落,下了地狱,那一系列事情,应该不会在阿良良木月火身上发生。
「然后你就化身神明了」
「所以表达的自由伴随着责任。不管怎么样,你的本职风调雨顺比什么都好。正因如此,在可能被炒鱿鱼的任务面前,你应该多犹豫几番的」
正是因为几年不见,才要趁这个机会。
即我的先例。
「但是你看,就连这个工作室,也是卧烟女士好心搭桥牵线才借到的吧?现在正是回报人情的时候,真为你感到开心」
「什么啊。我就是外行吗」
风说课好像也有来着,Mermaid人鱼。
「现在我不想深挖……,那个对于我来说,不是没通关的任务。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过去了,就算任务完成哦」
杀熊、杀猫猫狗狗。
这方面,蛇倒属于执念很深的呢——抚公一脸发自肺腑的羡慕。嘛,要是她执念不深,也不会当上漫画家了,痒也不是痛也不是。
「我虽然和卧烟小姐相处已久,但其实不曾打过照面」
毕竟,建立风说课的中流砥柱,就是卧烟伊豆湖,以及这位兆间临——如果我是专家,那她就是老资历。能够与卧烟女士平起平坐的,除了那帮永远都一副自以为是样的新人后辈之外,我至今没有听说过别人。
察觉太多了吧。
「嗯没。要是预约,可能就没心情回去了。其实已经好多次了,发邮件说就回来,结果没回去」
「不,卧烟小姐没有同我说过这些。看来您是一个秘密呢」
「当时准教授是叫做助理教授呢。二人隐居以来,一直在制陶,直到寿终正寝。像这样……,转动陶轮」
这是铁则,也是诅咒。
可以说是命脉,但我没有心脉就先不提——早在专家的新兵蛋子们触犯忌讳、背负严苛至极的禁忌、承受给往后人生埋下深重祸根的诅咒,并创造出我这个尸体人偶·之·前,名叫兆间临的泥人,就已经诞生于世,重要的便是这时间顺序。
「漫画家的杂学知识,好厉害」
「追求现实里没有的东西,人们才会画漫画、看漫画吧?」
担心失踪小月火的家伙,多一个人也没关系吧——说完,千石抚子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与数位笔无关的签字笔。
这种一呼即应的感觉,和跟鬼哥哥说话时不是一个境界——疏忽大意,就可能被套出情报。
经历永远的对手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之死后,姐姐基本(不是完全)舍弃了过去的心结,回到了老家阴阳寺,但最开始,她也还是大吵了一架。
「感觉育姐姐,情况不一样呢……,对啊,去见见育姐姐吧。我记得,她大学毕业之后,回到故乡了」
别憧憬逃亡吧。
「像是忍野哥哥会提出异议的论调。也有观点说袖手旁观者跟加害者差不多喔」
「所以,可能会占用你家庭会议的忙碌时间,但要是有你牵线就好办了」
我觉得一味泼冷水气氛会搞僵,于是,「可以,没事」一句,打住了千石家故事会。
「不过,这样看来,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好在这节车厢空着,怪异、暗杀之类危险的对话不会有影响——只是作为『载具』,靠载具移动总归有些不自在。
原先立好的计划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但至少形式保持了一致,我和我的莫逆之交千石抚子,将大东京甩在了身后,前往那令人怀念的小镇——对于抚公来说,阔别的家乡再见已是近七年。
要是男同胞,大概互相之间就称兄弟了。
【注】哲学僵尸,一种验证哲学前提是否可靠的思想实验。假设世界上存在一种人,外观和物理组成都与一般人类无异,但没有意识经验、感知或感情。
「姐姐是和家里人你打我我揍你这样长大的,家里好像没给她买过漫画」
嘛,的确是一直以来没有思考过的事情——不死身的怪异,姐姐有就杀,我只是忠诚地模仿。
「那,和阿良良木火怜的会面就当作备用计划,我先和你同行吧」
和坐在墓碑上的姐姐天差地别。
这会儿,她就以限制移动手段的形式来拖我后腿了。
虽然没得到协助,至少考察到了。
顶多不过只是站在人类方的立场,这并不代表敌视怪异——这一点,就连自命暴力阴阳师的姐姐也一样。
看来忙得都没空理发。
存在本身属于非现实的我,不太会这个话题——在姐姐这样、现实里斗勇好战的人类,听到这个话题又会怎么想?
「是哦。我就是觉得她的坏影响,是不是还不够叫做和正义相反的邪恶」
风说课,有段时间,鬼哥哥也在里面工作。
【注】机器人学三定律,即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必须服从人类命令,但前提是不违反第一条;在不违反第一和第二条的前提下,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后引入了零定律,以进一步完善机器人行为的伦理框架: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整体,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整体受到伤害。
「真为你的离京感到开心。那你就放开手脚,去给当年欺负你的人一点颜色瞧瞧。她找你要钱也别给」
「兆间小姐,今年多少岁了?」
虽然开了个头,但还处于追踪足迹、打好基础的局面……,我没有想定,她会跟鲑鱼一样,已经回到家的情况。
如今不必隐瞒,阿良良木家,是搜查一课——不对,是警察一家(小女儿除外)。而且鬼哥哥,为了风说课更长远的发展(这是场面话),飞去了美国联邦调查局——即所谓FBI进修。
「有所耳闻……,卧烟女士说的?」
台词也都是棒读的,要看破我的谎言难于登天——虽然很难圆,但撒是没问题的。因为鬼哥哥时间短却也入职过、同一警察署内还有阿良良木火怜在,所以向风说课询问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只是不确定她们对此究竟掌握多少情报……,至少听说过她是凤凰吧?
「但是,我和火怜姐姐也不太有关系」
存在上,其为伪物,那么要问它是否有真物——就和鱼和猴子制作而成的人鱼木乃伊一样了。
「现在没怎么玩游戏了呀—。总而言之,去和育姐姐打个招呼吧。现在已经和小哭奈预约好了来着」
为什么不能杀人?和这个问题正相反——为什么非要杀?
「死出之鸟的什么,有那么危险?」
和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以及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一样,一旦以人为食——另外,一旦增加眷属、开始滚雪球般扩大威胁,无论会有多么痛心(有心的情况下),都必须给出有害认定,并加以处死。
「没有……,也不能说没有呀。保护对象的孩子里,也有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受保护,没准我也是其一。那个就不说了」
人鱼,此处指结物语全歌·人鱼一节中的周防全歌,女性。
【注】佩服『感心』指因对方的行动、能力、态度等方面动摇内心、感叹。带心字。
一边在脑海里像这样规划着路线图,我在阿良良木月火的地方警察署停车场着陆——这种粗暴的停车,要是有个叫阿良良木火怜的刚巡逻完,正好过来查处违规的话一切就好办了,但是并没有发生。
从山上下来的熊是另说——她说完,原来如此,这说得也非常对。
让我这个和双方都合作过的来说,真是愈发感到差异啊,她和鬼哥哥之间。
即使不会自然呼吸,也会屏住呼吸。
所谓没心情便可以随时取消,要选的话这是阿良良木月火的生存方式——看上去属性完全不同,就完全满足了成为挚友的条件。
说不准,比弱阳光的吸血鬼,活得还要艰辛——那种意义上,背负了诅咒的不是祖父母,而是被救活的孙女。
【注】寝技,newaza,来自日本柔道术语。指柔道与柔术竞技中倒在地面使用的翻滚、压制与控制技术。其中有固技,将对方背部按压在垫子(榻榻米等)上,使之不能逃脱,而施技者保有行动自由;绞技,是两人倒在垫子上,用手臂或柔道服勒绞对方的颈部使之窒息而认输;关节技,倒在垫子上,逼迫对方的肘关节,使之疼痛而认输。引申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暗箱操作。
【注】日本警察官职务执行法第三条,警察官在发现因异常举止或其他周围情况,可合理判断其明显符合下列任一情形,并且有充分理由相信需要紧急救护者时,应暂时将其置于警察署、医院、救护设施等适当场所予以保护。一,因精神错乱或酩酊大醉,有对自己或他人生命、身体或财产造成危害之虞者;二,走失儿童、病人、伤员等,身边无适当保护者,且被认定为需要紧急救护者(本人拒绝的情况除外)。
以泥人算的话、什么的说法还挺绕的(以人类的年龄算的话,之类),但是,不管怎么算,她都比我年长。
通关,说得像在打游戏。
太得陇望蜀。
「只是我要待在小斧乃木身边,妨碍你的暗杀任务啦」
「我呢,是祖父母制作的。这具肉身。从一把一把的粘土……,甚至头发也是一根根制作的」
「是说现实太无聊了,所以会寻找非现实的和异世界的?」
「大可不必在意人偶,尽管和旧相识共剪西窗烛吧」
「我想留在最极限的时候,再选择。就是那些没心情了就随时可以取消的选择项。这样想回就回,想逃就逃」
风说课的职员,不知道这项任务的可能性很高——就以VIP级下落不明秘密调查的名义来进行吧。
【注】兆间的原话为『(ずっと)お会いしたいと思っていました』即(我一直)想见见您,斧乃木在这里有样学样地重复了一句括号外的原话,而中间这个『したい(想)』谐音尸体。
如果是女初中生的时候还好说,但到了今天,扎根于魑魅魍魉大行其道的漫画界的她自然如此。
「再怎么谈都不像会顺利啊」
「我听说是上学,舞蹈学校」
「这个,也关乎原来的小月火是什么呢」
虽然是过去的住民,但毕竟都是舍弃这里的人。
不知这是否也能归纳于成功案例和失败案例——和兆间临对话,她既不会磕磕碰碰,也不会含糊不清,并且表情和声音也很柔和——不愧是用柔软的泥土制成,这方面呈现得很好。
让没有心的我佩服就更加了。
她微笑着说。
可是,印象里后面说明过事情本质……
恐怖故事。
虽说抚公没有像姐姐那样是我的直系主人,而且还有段时间没联系过,但基本上,她还未从卧烟女士掌上明珠这个位子上下来。虽然她已经过了掌上明珠的年纪,但在指挥链里,位置仍比我高(卧烟一族人里,就没有比我低的)。
即使打着警察的旗号,在民事不介入的原则下,也可能反倒招致起诉。
人脉聚合体卧烟伊豆湖,为了以公共机构的形式处理怪异相关事务,实验性地设立了这个机关——它尚且处于实验阶段,而这个地方都市,在过去,又相当于怪异之王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初次访日的纪念碑,所以女士选了这里作为第一步。
鬼哥哥当然知道我的身份,而且仅有一次,我在阿良良木月火跟前暴露过(并且为了保持精神上的安定,不死鸟消除了关于我真身的记忆)——对阿良良木火怜,我始终是没有生命的玩偶。
「是境都大学的教授和准教授哦。不,曾经是」
那个混蛋。
「你都知道很可能就别去了。是说南国育那边」
「?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这点点那点点——我儿童手机的功能没这么忙。
原来如此,这不同点很明显。
「我虽然和卧烟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老仓育见面,如果尚有余力,就再回老家——老家这么不受对待吗。
因此,我决定加入老仓育这一章,等待时间就利用起来,拜访一下风说课——我的背后是卧烟女士(字面意义上),可以想见,委托不会被卧烟女士设立的风说课拒绝,不过看时间规划,就算再怎么火急火燎,要见到阿良良木火怜,应该也得等明天了?
「祖父母都是传统的人。对于死者的复活,似乎不会有道德上的犹豫——不过,话虽如此,想必二人也不是完全不亏心。一边钻研『死者的复活』的专家领域,一边将我的事情保密下来了」
其实就算是卧烟女士,对那些与人为害的怪异,也没有挨个毫不留情地猎杀——借用忍野哥哥人小鬼大的那套说辞,就是保证双方之间『平衡』的议题。
「又不一定是修罗场吧。只是很可能」
可以说已经会世故了。
嘛,从编入鬼哥哥这一点来看便知道,风说课里的警察官,绝大多数都不是普通的人类——虽然我想警察官不是普通人类会招致反感,总而言之,她们属于这边的人类。
那就不是盘问调查了。
「要只是初次会面,当然不会紧张——毕竟是调查人员——,但我曾以人偶的身份和她共度时光。直接去问她话,可能会发展成『呜哇,小时候房间里的人偶会动了,来见长大之后的自己了』吧」
尤其是知道抚公在过去精神有多么不稳定,更加了。
「你祖父和祖母,在复活你之后,没有碰到什么日常生活上的障碍吗?」
嘛『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暂且不提,姐姐和正弦『不能在地面行走』这种,不想成诅咒的话反而不自然。
「育姐姐则是亲密的表达哦。至少现在是。蕴含了,这个人、感觉是我同伴,的心意」
「漫画不是现实哦」
【注】常盘庄,日本东京的传奇公寓,1950年代成为以手冢治虫为核心的漫画家聚集地,被称为漫画的圣地。
「从阿良良木月火那受到最多坏影响的人就是你,说这话的信服力也就相当高呢,抚公」
我也不得不先驻足思考。
「那还叫火怜姐姐?」
「……卧烟女士应该有。有理由。出手的理由,下杀手的理由。只是没和我说明」
「手折正弦氏这个话题被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员问起的时候,我有所察觉哦。我想卧烟小姐和她的几位亲信,应该在以前为救活某人,而承受了诅咒」
「同过,但没暴露过身份。在她眼里,我是自己妹妹拥有的一只,巨大玩偶——应该」
【注】甘拜下风『恐れ入谷の鬼子母神』,由『恐れ入ります』和『入谷の鬼子母神』组合而成的俗语。前者意为佩服、五体投地,后者为入谷(地名)的鬼子母神,鬼子母神原本是佛教中的鬼神,据说会吃小孩,后被佛祖感化,转而成为保护儿童和产妇的护法神。二者因为文字游戏组合在一起,表达心悦诚服等含义,也是漫才、落语等传统才艺经常使用的玩笑话。后面斧乃木将俗语拆开,去除了佩服的含义,仅用鬼子母神描述卧烟。
好人对我恶语相向了。
我知道这不是马后炮,以前,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言罢,我咕噜噜逛看周围——千石抚子老师的办公天地。
「不过,我也不清楚,自己警察官一职能够做到什么时候呢——心理年龄堆积这一点也是,或许是你我之间的差异吧,我的情况,反而是肉体年龄和心里年龄,二者随着岁数的增加,无止境地渐行渐远。那种偏差,我的灵魂又究竟能够承受多久呢——」
「她有时候来住哦。我这被她当酒店。但是,最近还以为不搭理我了——唔嗯。原来是她失踪了」
难道说还会招致多余的警戒吗。
不过,仔细看的话,购物中心什么的其实也都建成了,而且乡下小镇之类的描述,也不够合规——由鬼哥哥、抚公这些过去的住民来说没关系,但我完全是外人,不该这样描述。
「哪里舍弃了呀。我可是衣锦还乡来了哦」
根据她说的,对于阿良良木月火,老仓育也可能像『亲姐姐』一样——既然老仓育回到了家乡,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
亲友之间亦有秘密。
「这一点,我想我和育姐姐的情况也不一样——不,一样吧。不管叫老家,还是故乡,就是这方面的还没有完全通关,之类的。心里总想着自己『是中途放弃而出逃的』,突然心血来潮,就又想重新来一遍哦」
情报有些错综复杂。
角色设计上,看起来比我的年纪还要小——但是,和我或者迷路的神明不同,她的那番言行举止,以及精神面貌,完全属于『工作的大人』那边。
虽然水分不足导致肌肤缺水时,就不是这么说的了。
老实说,居然还想回去。
「都是些美好的妄想喔。实际上,是鬼哥哥不堪到没眼看了,姐姐丢了兴致那种感觉」
「嘛,不管你是要见以前的姐姐,还是见以前的朋友,就算想要和老家的父母互殴吵架,也都随你就是咯」
「不像性质,记得我进展报告里写的是副产物。和吸血鬼不同,其不死性甚至可以修复精神,因此也不会留下心理创伤,进而阿良良木月火不从失败当中学到任何东西,会若无其事地向着危险——朝着死地前进。所以,待在她身边,很容易被拖下水。毕竟失败会连锁发生」
本想她离开满是糟糕回忆的故乡,来到东京会不会要住常盘庄那样的地方,实际上只是要点房租的公寓——嘛,既然当上了新晋新锐的人气漫画家,安保环境就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吧。
这或许就是『育姐姐』和『火怜姐姐』之间的语感差别……,即使不在一起玩,阿良良木火怜也是阿良良木家正式的一员,所以说不能不表示礼貌。
「还暴露秘密,其实只是你不小心泄露的吧。忘了秘密是秘密,还诱导我杀人,重大过失哦」
「初次见面,斧乃木余接小姐对吧?我,作为风说课课长,甲贺葛——的代理来和您打声招呼,我是泥人的兆间临警部」
「没有,我很感谢二人——而且能够将病死的我复活,一定也是出于祖父母的爱意。嘛,实践长年研究的理论、来满足求知欲的动机不能说完全没有便是了」
活了个人,居然还能寿终正寝。
她对不死身怪异之外的事物基本没有兴趣,就连对不死身怪异,也不(怎么)将其称作邪恶或是敌人——说到底,如果不是那样,也不会使用我这个尸体人偶。
「——结论上说没付出过呢」
没有给助手的书桌。
「不要随随便便编那种大纲。不要随随便便拉我去当杀人共犯。我是社会人」
「那我出友情价帮帮忙嘛。这是阿良良木月火的暗杀指令」
「不是同行,是同行。你要去吧?接下来就会去我的家乡。虽然我来东京跟离家出走差不多,但差不多不在老家露个面不行了,就带我一起吧」
【注】此处有一个文字游戏,原文为『暗杀指令の抹杀中、じゃなくて真っ最中』将正当中、进行中说成了抹杀中。
【注】原文为『血は巡っておらずとも、巡り合わせはある』将机缘巧合联系到身体里不存在血液,用动词『巡る』作的文字游戏。
「你是指,死出之鸟的性质吗?听着会诱发周围的失误」
「鸟当然也有需要灭杀的情况呢——大家都知道的禽流感什么的。这时候的候鸟,飞行距离一长,还经常会越过国境传播——但是,凤凰和这些不一样吧?」
不对,我任务进行到一半就被炒鱿鱼了,不至于上交得出了这么具有诱导性结论的一份报告书,但也应该打过类似的中间汇报——正因如此,没有正式的无害认定,卧烟女士保留在了观望的阶段。
在看丢阿良良木月火的第一时间,卧烟女士就会检查抚公的周遭吧——即便这样,她挑的是我而非抚公,原来如此,不是考虑到抚公作为社会一员的立场,而是预料到了抚公会像这样直白拒绝。
精神会经受试炼。
当灵魂和肉体产生云泥之别时,就是这位孙女的终点吗。
【注】新干线分指定席和自由席,指定席是提前定好的座位,乘客票上都有指定席车厢的位置号。自由席没有具体分配座位,在自由席的车厢里有空位就可以坐。此处全列指定席是没有自由席车厢的线路。大多数情况下,日本指定席车厢很空,特定季节时则不一定有位置。
话虽如此,在出行方面,她有了乘坐新干线的经济能力,也算是成长了——顺带一提,虽然是指定席,但这不是奢侈,而是这道新干线本就是全列指定席。
反而是之后的整理打扮,花了她更长时间……,我知道不能穿居家服、顶着一头的乱蓬蓬出门,但当初那么讨厌自己的可爱的那个抚公,居然会化妆。
「?在说什么?」
风说课自不必说,兆间前教授·前准教授还在当现役专家的时代里,境都大学还没建成——说到底,境都大学,是为了卧烟女士之姊·卧烟远江而建立的教育机关。
或许对于双亲来说才是任务。
对付出的代价,或许仍无法释怀,但想开点的话,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这情况下,连接周围的关键人物阿良良木月火其实是一员伪物这点,挺讽刺的」
哪怕像吸血鬼,
「但是,基本上还是打算回家的。要是谈得顺,住一晚也不是不行」
那我好好跟她说一声哦,抚公说着取出手机,这点点那点点——我儿童手机的功能没这么忙。
「为什么还有联系啊。和初中时代诅咒你的朋友」
「姐姐的老家,我也受其照顾所以不好投诉,嘛,那是个有历史的家。所以带有旧时习俗——抬头反抗、诉诸暴力、最后得以存活,这就是姐姐的作风」
「十秒一邀。还是邪道」
「不会开家庭会议哦」
「嗯?是说棒球选手看了棒球漫画会怎么想吗?那我觉得当然是一边认为是假的一边读下去吧,不过和刚才说的有点像,读了棒球漫画之后立志当棒球选手的人也有呢」
这样听来,的确很像鬼哥哥父母特有的正义感,与其说因为自己还小,不如说自己居住的地方看上去有个理所当然存在的设施,那么就会把它当作理所当然的东西去接受。
应该说是迷路的神明那个年代的人。
毕竟是只凤凰。
并且,每天被迫观看暴力,即使自身没有遭受殴打,心理也会受伤,所以有论点说旁观者也是被害者。
【注】此时的千石称呼为『火怜お姉ちゃん』,——欧内酱,和称呼老仓时的后缀一样。小时候的为『火怜さん』,さん为普遍表礼貌的后缀。二者可以处理为姐姐-无后缀;小姐姐-姐姐等。
「恕我冒昧,问些唐突的话题」
「没听过」
「没事没事。我早想试一次了。看看截稿日期前出逃的漫画家,最后会怎么样」
话说回来没问题吗?
「长大了之后完全没有来往……,小月火乱来剪掉我头发时,她帮我修齐过吧好像。我当时很慌乱,没来得及好好道谢,那次心理安慰到我了」
「仰慕过头了吧」
「我看未必」
声带是死的,毕竟我的身体是尸体。
或吸血鬼,或僵尸。
在阿良良木月火失踪的情况下还能与之联系的,就只有她了吧——鬼哥哥可能也联系得上,但鬼哥哥在证人保护项目过程中,本人可能都联系不上,所以妹妹和哥哥之间的联络,可以考虑为不可能。
这个表情,莫名稚嫩,让我想起以前。
的确,是恐怖漫画家绝对不会放手的一个逸闻。
抚公对怪异界之外,自然界的恐怖也抖了三抖,却又说,「但是,就算退治了,也不是说原来的小月火就能回来吧?」,完全是单刀直入,蛋白蛋清也都洒出来了。
我被如履薄冰般请到了接应室,接着朝我这么说话并出示警察证的,是个、大概不想被我这么说、是个如同小学生一般娇小的女性——还以为不是警察叔叔,是迷路的孩子。
「你长这么大,还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为不变的友情干杯」
并非『提不起劲』的情况。
「不逐一把握,那我搭档就要杀我挚友了」
那波浪似的蓬松卷发,居然是手工制作的好厉害……,两位都是陶艺家那样的吗。
说着,兆间临入座。
可能会被认为是诱拐或绑架。
「得寸进尺呢」
作为漫画家宅家生活的代价。
我与抚公在最近的公交站道别
「麻烦多少还是会给人添啦。但是,那种事,大家不都一样嘛?要说到利用不死身体质干坏事,那作为专家肯定要排除万难去制止的,但小月火本人,对自己是凤凰这件事并没有察觉吧?」
这种类型,卧烟女士可得宝贝好久。
「谁小时候都读过漫画,这种想法很能体现漫画家的傲慢」
「假如,不管有多坏的怪异——不管有多该杀的怪异,如果那是最后一只,那就应该保管起来吧?当然是以严格确保安全性为前提。天花病毒之类的,也是这样的吧」
就连都市的称呼是否恰当都还存疑。
「你好像不痛快呢,小斧乃木」
我倒一样有自己的黑历史。
即使打着警察的旗号,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审讯警察。
她也摆出转动陶轮的姿势。
「唉?我是你同行?」
「没出过啊」
我果然够不上。
「原来肩负这种角色啊,我……,岂不是责任重大」
对话的专家吗。
觉得老家就是『什么时候都能回的地方』的话,大错特错——然而,不知是大大咧咧,还是尚且年轻,抚公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层面,
【注】原句为『身も盖も、白身も黄身もない』前半段是惯用俗语,意为言语太过露骨,没有人情味也没不含蓄,让人不知如何回应;后半段是化用,字面意义为没有蛋清也没有蛋黄。
不,警察署内不该想些这个。
有抚公当中介,即使被当成是恐怖人偶,也得照原计划突击取材,那才是我最基本的风格,不过这时候也正撞上姐姐(不,是卧烟女士?)要求我自我革命——这时,我就学学抚公,使用寝技好了。
没错,恰到好处的表达。
这不难看出。那会儿还是我作为模特人偶,出入千石家的时期,她嫌『刘海太碍事了』,便一直剃着超短发,现在倒好,一头长发乱蓬蓬在前后,配上厚厚的橡胶发带,身上则是松垮垮的运动衫。
卧烟女士的人脉,令人畏惧。
「你说的这些事,我不是很清楚……,可行的话,也顺带当是复习一下,简短跟我说说吧。就用米子号注释的长短,简单易懂说说,别用太艰深的话」
有段时间,和我这个尸体人偶也组为搭档——事到如今,即使告诉她,亲友是凤凰,她或许也不会有多少动摇了。
不过即使那样,本来也可以连同无害认定一起蹂躏他们的——其实,也在一定层面上蹂躏过他们——,当时令人意外地浅浅撤退,难道说,是我惨败在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手下导致的?
很遵循礼仪。
在前辈面前炫耀我做甚。
时间安排上,抚公先要去找远吠哭奈,之后如果日程合适就和老仓育见面,如果尚有余力,就再回老家——老家这么不受对待吗。
「小学时候看过的漫画,还挺影响人生呢。我也是这样。有好几册漫画,如果我没读过它们的话现在的人生都会不一样」
不过也是自由职业者的思维方式。
只是好像,偏偏本人没去上。
「对几年不见的女儿,就说这个?」
「咦?好奇怪啊。接下来的走向,应该是和抚公组成久违的小队,一同上演双人搭档题材的作品才对」
这也和网点贴纸一样,现今都改成数位创作了,助手的工作也能线上进行——这时代对于社交困难的抚公来说,真是有了不错的环境。反而到了我,失业想成为漫画家助手的愿望变得愈发渺茫——更不必说声优工作。
一次掏空了肺、掏空了血液氧气的长长吐息。
南国育是高知米的品种。
阿良良木历受害者协会。
懂得配合对方、使用敬语的精明在我身上是找不到的——内在被外貌影响就是指这种事。
「可别想逐一把握我的行动喔」
如果我的存在是个秘密,就更加了。
好像是的。
时代使然,如今固然不用网点贴纸往人脸上贴点了,但搞不好,我也是没有预约、就闯入了一个人情世故的修罗场。
用鸟来打比,就是一石二鸟。
也是一次绝佳的实验吧。
虽然想象不出鬼哥哥对此喋喋不休的场景。
「三十多了。有什么事吗?」
那之后,我一直想见见您——说着,兆间临直视过来。我是尸体人偶,所以不说直视,而说验尸吧。
好在,我擅长撒谎。
「我是受了呀。至少我的情况,主要还是我自己的责任——小月火不在,我不切实际的初恋就能圆满什么的,现在实在想像不了呢」
第一步和抚公交手我就失误了,这点老实反省,就先把暗杀指令一事隐瞒起来吧……,虽说卧烟女士有是有可能先我一步通知了她们,不过她的组织网络基本是纵向的。
字里行间一瞬间。
【注】日本依据儿童福祉法设立的儿童厚生设施之一,被认为是儿童福利设施中唯一一个允许儿童凭自己意愿使用的设施。
「就是说,就连卧烟小姐都不知道小月火的行踪,事关重大」
「好坏的同感」
「我不想过分解释,但你挚友是凤凰这回事,可是我守了将近十年的秘密,不如说我守口如瓶。甚至友谊遭到怀疑我都忍过」
「坏一致」
「但是,像这样畅谈之后,我和斧乃木小姐之间的确,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同时连不同点都一目了然呢」
没有按照长生百年凭丧神的标准计算——这是一个理由,因为我被境都大学超自然研究会的各位制作出来,是在大约十多年前。
「育姐姐,就是阿良良木家曾经保护的对象之一。小时候常去阿良良木家玩,所以知道育姐姐这个人。不过,这个小时候的我,只是为了和小月火玩而跑去阿良良木家,并不了解那些情况,当时以为那里就是个儿童馆」
忍野哥哥和贝木哥哥同样,虽说不知道具体内容,但那种活法也只能认为他们背负了诅咒——只是,她这份直觉。
实际上,确实是没有生命的人偶。
姐姐她们失败。
嘴下留情。
不,就算是我,也没有自诩为世界上第一个复活的尸体人偶——查阅文献,不管先例也好案例也好,都俯拾皆是——,但像这样亲眼看见时,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迷路神明,又或是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无关乎我们长生的年岁或不死身,内在总是会被外貌影响——这一点上,是不会让人有一种认知不协调之感的。
抚公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没觉得她们是帮麻烦的人。只是我想,也没到能够说是喜欢还是讨厌的爱憎关系吧」
专家的工作,能够活用在漫画家的工作里,并且反过来同样成立,这于抚公,可以说是最理想的事半功倍——除了我这个尸体人偶,找她杀人以外。
「正确来讲,他是问了我关于手折正弦这位人偶师的话——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员,果然能看出,身为泥人的我,和身为尸体人偶的斧乃木小姐,二者的共同点呢」
「是的,的确是成功呢。至少对当时的祖父母来说——不过,这只复活到小学时期、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可爱孙女,在升学初中后仍维持着小学生模样,似乎也让他们夜有所思——希望孩子永远是个孩子的愿望,在真正实现之后,却反而让人不愿直视」
【注】纵向,指企业将业务内容分为多个部门,这些部门在纵向方向上进行划分。典型特征为各部门独立运营、横向合作弱(部门间情报共享少)等。该类型的行政也被批评效率低下。
和哲学僵尸一样的话题。
嘛,鬼哥哥还对姐姐说了些话,貌似动摇了一点她的价值观……我当时已经被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打得落花流水,记忆不太确凿。
毕竟小月火,很多时候都超乎常人呢——抚公嘴上说着,头还是靠在懒人坐垫上,不肯起身。嘛,她说自己惊讶,应该是真的吧。
没必要向我解释。
人鱼木乃伊,日本曾有寺庙保存了几百年的美人鱼木乃伊,实则为猴子和鱼制作而成的手工艺品。该例子很好解释了前文关于,一个伪造的、且不能确认其背后真实的存在是怎样,的讨论。
和抚公一样,我也受贝木泥舟之熏陶良多——才怪,只是我的表情肌是死的,不会暴露在脸上。说谎时朝右上看、舔嘴唇什么的,都不存在。
阴阳师大概上也在使役(和我不同类型的)式神,可以说这是一种传承,另外在卧烟女士视角上来说,这也是种引导,防止那些无法顺畅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年轻人误入歧途,为他们介绍公职就业。
我更倾向卧烟女士的情报,但还是有必要确认——嘛,与其说没人担心,不如说这就是个没有担心必要的人,阿良良木月火。
「啊、谢谢」
【注】临时上门『飞び込み営业』指事前不向企业或个人预约就登门造访的新式推销手段。上门推销。字面意义为飞入式推销,对应斧乃木飞行的移动手段。
这势头怎么不拿来见鬼哥哥。
「你自己,不属于保护对象吗?」
「所以,我要造访亚军——不,亚女阿良良木火怜,问出点情报来,但头疼的是,我和阿良良木火怜并非深交啊」
「这样吗?」
「不,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这样,但不和我解释的话,我会在游泳课上溶掉呢」
「就现在不知去向这一点来看,小月火,应该没在做什么大事情吧……,大事情,或者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觉得她只是在自由地生活哦,不死身也能自由地生活」
在此意义上,我想的是,这个局面下必须要向一个人打听,那个人就是阿良良木家,算上双亲在内唯一一个守着老家的人,阿良良木月火之姊——阿良良木火怜。
「咦?之前没说过?」
「唔……,唔唔……,别突然爆我黑历史呀。真没错,朋友交久了就是这点不好」
「证人保护项目……,听上去,那倒挺像漫画了呢」
感觉像是在审讯警察。
「初高中生时还带着塑料瓶走,现在是为环境问题着想——虽然掉进池子里不会死,但水难事故不会死,反而会暴露真身呢」
这般说着。
意思如果真是,就不会听之任之吗?抚公在修业时代,明明也遭受过姐姐蛮横的暴力——心胸真是宽广。
嘛,虽然不是人而是泥人。
假使阿良良木月火组建家庭——只是假使,现在,和卧烟远江一样盛大私奔中——,假使她生了孩子,那孩子也不可能是不死身。
直觉很准。
按理说,就算自己是医生,也不能为亲属做手术,但在这种情况下,情念占了上风——灵魂的牵绊也不会弱。
嘛无所谓。
「这样啊……,果然也有加害者之前是被害者的事呢」
【注】原文为『即答(sokutou)』和『速攻(sokkou)』的谐音。
「我也不是什么前暗杀特工漫画家啦」
【注】MSX,于1983年由微软与日本公司共同提出的家庭计算机标准,旧式平台。
说不准两人组真能合拍——也正因如此,当齿轮错位时,后果便相当惨烈。
总觉得一旦身为不死身,那方面的细微感受就很难察觉了。
初次相会时还是十分可爱的女初中生,现在千石抚子业已成年,如愿当上了周刊连载漫画家,已经是位堂堂正正的纳税人。
我这样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官职务法第3条就是了呢」
我并没有主动放弃,或者逃跑,而且早就忘记了,可一旦想起,就像喉咙里扎了那么一根小鱼刺,留着一口违和感的气。
脱离外行,成为专家。
「这个不说不行的吧。回老家的时候,别的不管,先给我问清楚了再来」
周刊连载呢?
居然敢把故乡和故国都抛诸脑后。
再战也是。
「你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没听过」
「很遗憾,没有。目前还没有」
「这样吗?但是,我看你也不认生呀,小斧乃木——话说,你就没和火怜姐姐同居过?」
以这副小学生的外形,做着这样的事,看上去就像是在开玩笑,但聊天的内容,可引得人一句别开玩笑。
「我这边想要衣锦还乡,小哭奈那边想讨伐背井离乡的我,我们利害关系达成一致了」
怪不得没有人找我,风说课的。
【注】本文的老家有两种原文,一个是『实家』,另一个是『地元』。前者指生养之家,娘家,后者指本地、当地、故土、家乡。而本文中的故乡,原文即故乡,是带有情感、怀旧气息的稍显文学一点的表达。
「唔嗯。初恋被搅黄,你不是连她和喜欢的哥哥都要一起杀掉吗?」
「又是远吠哭奈,又是阿良良木月火的,你净和这些危险人物接触,是因为觉得自己对这帮麻烦的人,还没有完全通关吗?」
「也没听卧烟女士说过?在她手把手带你修业的时候。肯定是你听过但忘记了」
嘛,希望还是很渺茫,不管和不和老仓育见面,这条线都是顺带的——主线还是要找阿良良木火怜。
「啊啊。是说语调和表情?我没有在生气。也不是紧张。这冷漠的无表情和棒读,都是我生来就有的——虽然我死了」
「影缝小姐居然是家庭暴力的牺牲者!?」
「您的事情我有所耳闻哦,斧乃木小姐。以前就想拜见拜见您了」
【注】同人鱼,出现在结物语。
「嘛这也是取材。很久没取材了。卧烟小姐也完全不给我工作了」
「家属的立案请求……,失踪人口申报好像也没有哦。说到底,那家伙离开家乡的时间本就不短」
就和机器人三定律一样。
已经超出奇人怪人的范畴了。
「因为是泥做的,所以水是弱点?」
说着,抚公终于肯从懒人坐垫上起身。
和尸僵无缘。
「嗯。嘛不过有警察官职务法第3条就是了呢」
「斧乃木小姐。我明白,你想问的。是说复活我,祖父母有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对吧——」
「别各说各话啦。不可能忘记的,小学时期的挚友居然是怪异什么的故事会」
笑得就像是,卧烟女士有什么秘密瞒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警察官这一职业本身,就有保守秘密的义务,或许她们之间也不是会在这种地方感受到隔阂的关系吧。
鬼哥哥的话题,这里也不提了。和本篇无关的注释太多——哦,也不是无关。
「育姐姐现在,在政府里忙这忙那的,每天都要和数字打交道,但我来见她了,应该会腾出些空吧」
为什么没被诅咒啊。
别反而谈受伤了。反弹受伤。
我想劝告她,对挚友说这样的话太过冷淡,跟尸体一样冷淡,但的确是直达核心的意见。
所以,我像这样拜访千石抚子老师的事情,不用报告,卧烟女士都是知晓的吧。甚至被拒绝,也是在其预料之中。
哪怕是阿良良木月火之兄、之姐、或者之父母——之挚友还是之什么也好,和她相处,也不会传染不死身。
「也就是说,要暴露秘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嘛能做的事堆积如山。
「或许没有那次,我会化身恶魔。所以可以保证她是位正人君子,实在不行我可以和你同行,不过以前的玩偶,和以前的玩伴一起出现,那也挺够怪谈呢」
……话虽如此,那种看上去不会死的存在,该死也还是会死这一点,正是我的姐姐所面临着的真实。在它卷入任何事件之前——或者卷起任何事件之前,我要负起责任,杀死它。
「开心个鬼啦。好心个头啦,真恶心啦,这话术」
「说不好。要这样讲,那我现在还对育姐姐有种亲姐姐的仰慕呢」
「我呢——还有小月火,以前都是室内派,所以和以育姐姐为代表的那些小孩玩得不少。也是因为这个,和户外派的火怜姐姐没怎么玩过」
对于以潜行暗处为生的专家集团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哥白尼式的转折、哥白尼式的展开,不过,这所谓第一步,并非全由卧烟女士开拓——有个时代,阴阳师也是公职。
这样的会话,在新干线里不断发生——这趟旅程并没有远到跨越国境,如果搭档是姐姐,她就会乘在我的指尖,等我一个『例外多数规则』直接抵达,不过现在的千石抚子,已经不再像过去的那个神明,只有普通人类的肉体了,所以不能乱来——搞不好,她的运动能力,比自己初中时还下降了。
和现在的儿童食堂印象一样。
关于带有怪异性的人类出入社会的观点,其理念正和卧烟女士相似,而能够将其以这种方式实现,则可以说兆间夫妇的手腕了得……,因为兆间临,是足可以假乱真的泥人偶。
不至于到我这个情况,但里面的警察,基本全员,都带有某种怪异的性质——人鱼、Golem泥人、Werewolf狼人之类的。
要说为什么在那个夏天,姐姐会放跑阿良良木月火,当然只是阿良良木历在捣乱。
眼界狭隘如我,也听过这个名字。
「虽说托卵在道德上受人谴责,但也有从旁介入地退治是否合理的问题吧?」
「我要顺路去风说课——卧烟女士在你们家乡设立的模范案例、警察内部的怪异专家公共机构。因为阿良良木火怜,现在是在同部门的生活安全课当巡警,我要她们帮我牵线」
「报酬吗?也是,我嘴上说说友情价,就这么简单拜托你也不好。但是,这个委托是领头人发的,优先度极高,要是你能帮我暗杀阿良良木月火,卧烟女士一定会通过她的人际网,帮你作品上到好莱坞拍成电影喔」
但是,那谁告诉过她?
肯定要画成漫画的,那种事。
可以说想得挺美。
用脑死亡的大脑思考。
可怕的不是怪异或怪谈,而是平衡的崩坏。
「让你扫兴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记得,阿良良木月火应该是给你添过天大的麻烦,还以为你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的」
「我不在的时候不准杀小月火哦」
「的确,与其说是怪异的特性,不如说是小月火的性格缺陷呢。而那种性格,要是来自不死身,就不能不管了——我有一瞬间是这么想的,但是什么都杀也不太好吧?」
「…………」
手上的雪糕也刚吃完,没必要再打扰她的创作,是时候先行告辞了——因为即使没有弄清楚卧烟女士的企图或意图,终极意义上,也都和我没有关系。
「那边预约了吗?」
我精神不稳定呀
「所以说呀。小月火的事,别管了也挺好的嘛?」
不对,是所谓吴越同舟。
「真羡慕呀,打心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