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物语 采集话 余接·rebake 001-005
《物语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维新 · 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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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阿善的日曜日
翻译:阿善的日曜日
校对:门外纸人、埃尔萨尔瓦多的羽毛笔
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就算都忘记了,也不要找我、斧乃木余接来责备。因为监视她,只是我数项重要使命里的区区一环,更不用说那都些陈年旧事——要我逐一且详细记住本就有客观上的困难。因为普通的人类已经是这样,何况我是翻不出一粒鲜活脑细胞的尸体人偶。
但是,对她的印象也没到提醒也回忆不起来的地步。因为那个围绕她哥转的城镇,发生了不少事情,还净是各种意义上的例外。就算让我充门面、逞威风,甚至学人行诈骗,也说不出那些是常见的例行工作、是我的日常业务的话来——尤其,和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的残渣)单挑败北一事,还是我作为式神想要尽可能忘记的可耻回忆。
现在想来,和天还微凉的那个夏天不同——不需要担心阻碍了。
然而,传说中的吸血鬼,及其眷属,都不过是我的子任务——我要说清楚,都只是没有绝招秘籍奖励的支线。
即使没有意志,也可能有意思——只要有了意思,迟疑自然而生。
因为没有鸡,就不会衍生出鸡蛋这个词——哪怕那鸡蛋只是死卵。
「虽然你不是吸血鬼、不死鸟啥的,但也有不死身——身为尸体人偶,不会再死。不,要死的时候还是会死的,至少比人类难死——往正常想,比人家,比卧烟前辈,比忍野君都会长命些吧」
发言不能随随便便就撤回——真随随便便撤回了也挺麻烦的。
我早知道在手机信号、人造卫星摄影设备干涉不到的地方开会,是要下达秘密任务……,真是的,还是希望尸体能放在阴凉避光处。
第一次是她来日。
观望不成了?
「不知道会议怎样,但怪异在这方面肯定是不会通融的喔」
第二次是她患病。
「……正弦死的时候,把这话告诉他就好了。嘛杀他的是我」
所以可谓是最差的相性,虽然不如被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准确来说,虽然不如被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狠狠修理那样,有着明晰的冲突,但在我作为仕人(仕神)的职业生涯中,对她的监视,也该归档失败一栏。
「这就和人类聚落天降大熊时,说别打它把它送回森林不就好了的言论一样呢。事情已经证明不死鸟拥有脱离我监视眼线的能力,那么对策不加大力度是没用的」
事情就是莫名其妙地不顺利。
我说这不死鸟激不起大浪。
主题是——或者说死题是,
还说不定是在扇动。
这是人的所作所为。
「怪不得我想不起。那是,没见过最好。他没见过我最好」
专家界的领头人,『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卧烟伊豆湖,这样传达我的那一天——不,这样命令我的那一天,是在仲夏的仲夏间,灼热的季节中最灼热的那个季节。
说这不是好事吗?
【注】『指猴』aye-aye,音艾艾,仅产于马达加斯加岛。原文中,AI和指猴谐音。此处作添词处理,用指令和指猴对应。
【注】原文为『上り坂。下り坂。まっさかさま』noborizaka-kudarizaka-massakasama,以三种『坡』来进行的绕口令,上行坡、下行坡、之后再接倒栽葱/整个翻转达成诙谐效果。此处从直接翻译坡,处理为坡上发生的事。
「我把话说强硬了些,一部分就是为了不想听到这么烦人的反驳,嘛没关系。不好好写程序,AI也消化不了指令,对吧」
波澜真万丈啊—。
「就是那个让人家介怀——就是那个让人家即便听到阿良良木月火的失踪,也提不起干劲」
不死鸟的灰。不死鸟的胚。
「没用关西腔嘞」
为了采集牵涉凤凰的种种趣闻,辗转寻访令人怀念的旧时相识,以及只知其名、不知其详的时人的这段旅途,想必会从开同窗会,演变成操办法事吧,但那正是我这个尸体人偶,得心应手的任务。
说不定是在推动。
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也有『我是这么想的,你的打算呢?』这种,实际上十分恶心的询问方式——体谅是在体谅下属没错,但恐怕,掺杂了调动积极性的强烈意图。
卧烟女士这样说到——由卧烟女士说到,份量就有些不一样。
年轻气盛的热冷饭。
关键是这个哥哥。
光凭我能够取得一次重来的机会、一次可以杀死未能杀死的阿良良木月火的机会,这个任务,就可以看作是一次有价值的行动。不,要说这个,同样是弥补半途而废的阿良良木月火监视任务的机会——寻找她的工作,就是正当意义上挽回那番失态的机会。
对于这位专家,既然生作后继人,继任着这所非神社非寺庙的阴阳寺,那么或许她本就没有什么日常生活可言吧——实际上,这咒缚不过是修验一场。
上坡的。下坡的。
那就是长生千年之吸血鬼,最后的归处——我能把她的死说得像是过来人,是因为姐姐见证过。从姐姐的角度看,用这双手——用这双拳头,不知粉碎了多少不死身怪异,但至此,会不会有一种给最终BOSS跑了的感觉?
瞬间,某处冻至零点下。一摸是心。
【注】即『吴子·论将第四』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宁可光荣战死,绝不忍辱偷生。
【注】主力位置『メイン』即main;辅助『サポートキャラ』support character,辅助型角色。死物语(上),阿良良木历将斧乃木考虑为特定定位下的输出型角色『パワーキャラ』power character。
翻译过来应该是叫『一案不二理』吧?
「我有理由,事情不完全是我的错。这部分我都写在书面,提交过了。我说阿良良木月火有将周围人的情绪调动起来的资质——虽然没能确定这是阿良良木月火的资质,还是死出之鸟的资质……,暴露时的我绝对不是正常状态下的我啊,姐姐」
【注】此处为篇章标题,出自『愚物语』第一话育·fiasco、第二话骏河·bonehead,第三话月火·undo。
那,忍野哥哥又死了怎么办?
有没有备受瞩目的新秀人选我不知道,不管怎样,她是不可能叫我一个人去执行命令的——我和姐姐,一直是二合一的双人组。
如果是这样就糟了。紧急事态了。
人偶师·手折正弦。
不管是哪边,当时的我好像是这样打定主意的:默默把手头负责的报告书交上去,糟心事就能抛诸脑后了——我记不清楚,归根结底,我似乎得出了阿良良木月火并不具有迫在眉睫的威胁这一结论。
「这样啊」
「那种事,是不是不太好?唔,我记得,那个……,叫什么John Doe」
「谁?阿良良木月火是」
【注】双翼,即两翼,左翼和右翼,形容可以并行的组合。
「铁血的冷血的热血的吸血鬼、怪异杀手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的第二眷属——并将她无力化的,当时还身为男高中生的,鬼哥哥。呃,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阿良良木恋之海」
卧烟女士的『好姊姊』。
噢噢,还有正弦——姐姐瞥了一眼脚下的墓碑,补充道。
「不过趁他病要他命之类的没什么用、或者说没什么意义,这还是挺像姐姐的」
「说得是呢」
「同衾?」
「不过就算被追问、被追责,我的命令也不会改变哦」
真的很简单。
【注】推动『働く』hataraku,起作用、运转、发作、工作;『羽ばたく』habataku,鸟类拍打翅膀、飞跃发展、大展身手。
「其实,难确实难,但是,好像又不是办不到」
「所以,姐姐是被虚无感关住了?就是因为痛感到,贯彻至今的正义,没有任何意义?」
「大可放心。你骄傲的老大并不是要撤回前言——虽然我不至于冥顽不化到,说过的话无论无何都要贯彻到底,但在做决定时,起码也是带着心理准备做的。我既然说了一遍要观望观望死出之鸟,基本就会观望下去——当时是这个打算」
甚至让没有感受的尸体感受到了。
「当然了。我什么问题都能回答哦」
不,已经不能挽回了,所以这不是迷茫,而是后悔吧——后悔,也是一个不搭姐姐的词。
卧烟女士苦笑。
那么应该是鸡先于蛋了吧。
是因为看不到之后的愿景?
她在墓碑上站着,即使是现在看来,也是很厉害的平衡感——但是,既然说到正常情况,眼前的姐姐绝对不在正常状态。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有你想的那么利己。不过事实上,的确很麻烦了——因为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在阿良良木月火这个鸟笼里,养了一只凤凰呢。就像你评价的,正因如此,无不无害可以不提,至少安全保障是有的——可是,如今那个鸟笼失踪,就没有无害、安全之说了」
「那就说是人情往来吧。看不见的礼尚往来——现节点正是他回报的时候,要是做出了那样的背叛行为鬼哥哥不会转而憎恨你吗?」
这话没错。
「那个目标死了。病死。……不知道呐,好姊姊因为交通事故去世时,卧烟前辈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心情」
鬼哥哥比起亲兄,更可堪亲凶的称谓,但现在议论重心不在这里——阿良良木月火的真身乃非人的怪异,杜鹃鸟的妖怪——既然她身为死出之鸟,那么她并非亲妹,而是伪妹的角度,也不再有议论的必要。
「真的好吗?」
「虽然我不是AI」
「但我也不是想知道任务的所有内幕。反正听了也理解不了」
人类如果变成这样化物就万事休矣——我对鬼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杀阿良良木月火的时候吗?
去给我把阿良良木月火杀了。
「哈哈。不过有再审程序呢」
失去天敌——丧失天敌所带来的打击中,比起死后的立刻,时间流逝下慢慢渗入的影响或许才更为深远。
姐姐一边毫不介怀地踩着墓碑,一边说。
紧急呼叫了。处处闻啼鸟了。
这是我提出来的观点,动用暴力的阴阳师却偏偏接住了审核部门的话题吗——她也终于不正常了。
因为我的基础机能,就是『载具』。
我对力量和速度都有自信,但缺乏判断力和应变力——撑不起主力位置,只有辅助命。
自立——也是独立。
「不不,你也不能一直都只辅助吧。要是人家明天死了你可咋办。世上还有一种迷茫,叫流落街头」
「不是——我没记错的话,阿良良木月火,不该是无害认定?那家伙和她亲兄,还有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一样」
「怎么啦。真的不好,你就不去杀了?」
「不要篡改记忆哦。你不是大败而归嘛,前面说的,不过,并不是需要对小历历保密的任务——要是能悄悄做掉当然更好,但不用拘泥过程。只是不要事前通告他」
「她哪里会死。毕竟是不死鸟」
整个翻车的。
不要觉得这说明我很迟钝——我是尸体,但不能说是僵尸。动作上反倒是相当敏捷的类型。
卧烟女士会说姐姐正确,有些深刻——虽说姐姐本人标榜自己是正义。
主线的任务,从头到尾,从一到十,都是阿良良木月火——当然,身为没有心的尸体人偶及忠诚的式神,我不会对每件事都特别上心,可她的真身,不死鸟这一存在,如今考究起来,有着与我相对的性质。
明明坐靠在墓碑上可却这么不可靠是为何,我这样想,但这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原因是稀松平常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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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不二理。
会失去存在意义。
嘛,也是因为那个,他们所有人承受了给日常生活带来妨碍的诅咒,所以笑不出来吧——我的表情肌也都死了,本来同样笑不出来。
不能和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再续前战,对我来说当然是令人扼腕的事情,嘛,就算这个任务由我们来做,也不一定就有机会再续前战——如果能避免战斗直接暗杀,就再好不过,作为专家对这一点还是心领神会的。
如今时隔已久,我也不愿赘述,简单来说,是另一件事让我被狠狠训了一顿,还撤掉了手上所有的任务,一个没剩。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不过说不定,是有什么巨大力量在背后推动吧。
「哼。小心思欲盖弥彰——那个前任者就是你吧」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良良木月火杀了」
盛者必衰——不死的、不灭的,都不存在于这世上。
「但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任务,是不是和其他任务冲突了?」
【注】历『暦』koyom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之海『恋の海』koi no umi。
会死——我想没错。
虽然卧烟女士是姐姐的前辈、是上级长官、是领头人,但我也不过是姐姐的个人式神——即使卧烟女士没有让我一个人行动的意思,只要姐姐的话一出,我也必须得一个人去做。
「因为紧贴着凤凰潜入搜查进去的前任者失败了。所以我想监视任务,现在开始要贯彻一定不被本人发现的风格了。因为要是安上定位器,然后被发现,最坏的情况,没准会向阿良良木月火本人暴露她自己的真身」
和把我成功复活的你们不一样,我试着带点含沙射影的意思说了说,但好像没什么反应。
或许,只是我面对那样天真的鬼哥哥,单纯地想说一些平常不以为然的坏话,想把氛围搞坏而已。
「…………」
「虽然有阻碍更有趣就是了。我和旧姬丝秀忒的决斗还没分胜负」
其实,『没啥劲儿呐』这种不领情的反应,对我来说,并没有完全出乎意料。
正义——或者说大义,那个丢了,才没了干劲,这样解释明明好懂多了。那种没头没尾的感觉,让我这忠诚的式神,也想挖苦几句。
「冤案不能一案不二理吧」
就和活着与死去一样。
「看来你记起这么多,还没记住以前吃过的苦头呢。难道说苦头都被你记成甜头了?」
「我也记起来了——那项监视任务,我虽然没有好好地贯彻始终,但也认真提交了报告。报告是阿良良木月火有危害,但没有威胁」
一旦回忆,就和昨天发生过一样,连锁般想了起来——神经突触一一接上,所有的事情全都浮现,连同一起战斗的朋友,可憎的性变态者,以及不堪回首的败北的苦涩。
人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之海『恋の海』koi no umi。
意图深藏不露。
「不巧,我不善交际的毛病,是和姐姐学的。但是好像有一个会帮我的——说到要杀阿良良木月火,一定会更起劲」
但是,这么说来,又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既然说到背叛,能够那样反复违背卧烟女士之期待的人也很罕见。就连卧烟女士那般张罗的风说课,到头来,他也没在那里正式呆过几个月。
「可放鸟归林,不是要袒护她吗。『严格意义上』,刚才卧烟女士是这么说的,粗略来看,这事实上无害认定已经长期搁置,现在回过头又要单方面取消,元老级领头人的话就这么不用当回事吗?」
我故意糙了一点,把话说得没那么高明,想引导成掌掴漫才的,没想到姐姐居然又接了茬——我只是不解人心的怪异,要故意说错话,还是太难把握尺度了。
「对。那个那个」
要是姐姐引退了——之类的妄想我刚才还有过,但这已经到先走一步的假设了。
详细说来,在那阶段,我们只是在射靶测试死出之鸟有多耐活——不管怎样,我的确攻击了鬼哥哥的家人。
还是拿熊比喻的话,就像自发踏进了猛兽的领地——不过若是有心,并不会这么容易就割舍吧,人如其妹余割。
我知道常说,数死去孩子的年龄——徒劳无益。而这次的物语,自从我遵守『Unlimited Rulebook例外多数规则』、将阿良良木月火的上半身打飞的那一天数来,约八年后开始。
「要是在我刚才还待着的冲绳,应该说,弄死你哦,呢。说不准哪天会被审核部门收拾的方言」
「如果你是说『本来认为无罪,但还是有罪。将其处以死刑吧』,这是工作我当然不会不做,但挥下去的断头台没准会迟疑喔」
也有可能已经是『前』部下。
「嗯。原来是指我这种」
疑似昨晚才梦见的。
「是呢。你虽然没办好事情,但做好了报告」
世间还是有事不要知道为好。
但是我想说,她也不至于连尸体,这种没有心、没有感情、更不用说不会有积极性的对象,都要特意体谅一番……,不过,即使如此,相比『去杀了』,『去给我』这个字眼,更让我感受到强烈的决心。
「考虑到,因为执着于对毁坏女友家庭的贝木哥哥的恨,不惜当上警察这一点来看,的确反倒是和鬼哥哥结怨的人,更能控制他的行动呢。但是嘛,那个危险人物正在执行证人保护项目,正合人意了。总之,没有必要背着鬼哥哥,私底下偷偷杀阿良良木月火了呢」
『装作玩偶』什么的、『潜伏』什么的含糊说法,我只当是有过什么潜入搜查的任务,可一听到『托卵』的提示,就反应过来了。
那种不同,在我上任职位时应该早就心知肚明,可为什么,那时我会说那样的话呢。
所谓式神,肩负『神』的名字,实际上却是冠冕堂皇的奴隶——隶属着什么就是其任务。
是因为灯塔的倒下——使人害怕?
精神真好啊。
这种肮脏的活计,比起托付于直属的后辈,交给规则外存在的怪异,也就是我,会更加轻松吧,能理解。
因为被人赢了就跑吧。
虽然不至于让人爱惜到化作凭丧神,嘛,丢了坏事的东西是比以前多了也说不定。
「说得好。说得好大言不惭」
在性格势如破竹、身负自己都压制不住的暴力冲动的姐姐面前,如果有一只过去未能杀死、现在却又能开膛破肚的怪异,她一定会『好嘞好嘞,这还不动手』地,气焰高涨起来,我本来是这样暗暗期待的,但可惜,这只是不解人情的人偶的一个小小奢望。
我一定是在南极。
「一次就好,我想看看你碍于情面,判断失误的样子」
「不是有杀妹之仇吗」
可是,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就算都忘记了,我也不该忘记,曾以不死鸟为对手这点——以为它完了也好,以为它死了也好,就在快要将它遗忘时,它就会复活,这才是凤凰。
「但是,她确实是人家的目标。目标……,或者讲,基准。『有朝一日杀掉』不死身怪异之象征的吸血鬼,这就是人家一直在想的事,也是核心」
「是呢。嘛不管哪边,就算你不问,我倒也会说明的」
「你又不是卧烟远江。那个人也是,把所有东西都推给妹妹卧烟女士,然后自己遁逃了来着?」
【注】影缝的称号『怪异転がし(kaii korogashi)』与姬丝秀忒的称号『怪异杀し(kaii koroshi)』在读音上仅一字之差。其中,『転がし』有撂倒、放倒的意思,也呼应了影缝拳拳到肉的近身暴力属性。
韭菜炒鸡蛋了。
「啊这样。人生经验真丰富。但是,可是,不是这个事——当时那个稚嫩可爱的男高中生,卧烟女士不是在悉心培养他吗?这下像是在卖人情」
「还记得你装作玩偶,潜伏了一年的事情吗?就在她的房间——跟托卵的蛋似的」
阿良良木月火暗杀计划。
「那家伙不一样。正弦本来啥时候死都不奇怪,瞧他装模做样还以为能活多久,结果真的就这么没了——完全不意外」
【注】艾伦·亚历山大·米尔恩,着有以小熊维尼为主题的系列儿童文学作品。
然而不管哪次,姐姐都佯装不见——这一点,和放过阿良良木月火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事,也招致了完全不同的结果——,是因为忧心目标会丢失?
「那……,必然地,这次我的任务也包含了发现阿良良木月火这一项?」
事到如今,卧烟女士却反而要杀妹妹,鬼哥哥不会觉得,本该一笔勾销了的问题现在又开始翻旧账——不会觉得,被单方面违约了吗?
「去给我把阿良良木月火杀了」
「我是尸体」
即使是战场上的杀人,也会给人留下心理创伤——有人认为加害者怎么配有创伤,或许那就是我这样的化物,和人类的不同。
是miss失手,是bonehead低级错误,是fiasco一败涂地,是undo撤销。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过是万一有个闪失、鬼哥哥吸血鬼化了,我再按流程退治他就行的事。
我本来就没有感情。
即便用京都市的地理知识打比我也不是很明白——灯塔的比喻还更好懂。虽然灯塔不是用来拆的——在既无标识、又无依靠的茫茫大海上,灯塔的灯火是多么可贵。
无论如何,我的答案都是这个。
好事,却也称不上——
下落不明。
但是,这份自信,顶多是给姐姐打辅助的自信,要是事情发展成我一个人干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必须容我考虑考虑。
正确说是主人的主人。
「虽然没有姐姐的力量了,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找个其他人组队,一起完成任务也行吧?」
十五的月亮。
【注】历『暦』koyomi;恋之海『恋の海』koi no umi。
嘴上说着什么问题都能回答,转眼就开始插科打诨,这种本领,在众多专家当中,她和忍野哥哥都能称得上双翼——双翼。
「嗯—……」
死了也是。
是先有不死鸟,还是先有灰的问题,也能一样看待。
卧烟远江吧——听说其才能超越了卧烟女士,是个近似于预言家的人。
不管有没有自信——姐姐下达的命令,对我来说,是比卧烟女士命令还要优先的。
一边搞背叛,一边被原谅这事同样少有。
不死的鸟,已死的decoy人偶。
简直和人生一样——不过说这话的我并不理解人生是怎样,又不是人类。
【注】再审,是指法院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在具有法律规定的再审事由时,依据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原审案件再次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的一种特别救济程序。
或许只是想逞口舌之快。
和问『为什么不能杀人?』答『就是不能』一样,其实不可能成年了就不迷茫了吧——何况姐姐就算吃错药,也不能代表成年人。
「原因有很多,简单来说」
是这个亲凶,亲兄。
「什么。卧烟女士,要引退了吗?」
毫不带汗——如果是冷气完备的酒店房间倒还好,但这里可是西表岛、是岛上郁郁苍苍的丛林。
……经过提醒我也认识到了,但这问题该怎么办?
「……现在,在干什么?鬼哥哥」
暮气沉沉『黄昏时』读作他是谁,即日本文化中的黄昏逢魔之时。处于村社会的日本在此时光线不足(因此根据季节不同,具体时间段有所不同),看不见人的模样,会问对方是谁,后指代黄昏。也被认为多有妖怪出没。也可指字面意义上的垂暮。
又没生命。
人偶没有给茅塞堵住的心。
我立正了。我不是需要拥护的卡利斯玛,可以立马撤回前言——相比之下,掌权者真是辛苦。
没有不死鸟,便不会产生。
意思是没有掌握未经手的案子详情,所以决定缓诉——暂缓判断、模糊处理,或许可以说还保护了不死鸟。
和那样的文明保持着一定距离而活,姐姐的传统性在专家里头也相当突出,不过,这般的知识面还是有的。
「说的是我在望风、监视吧。还有,杀死不死身的怪异——之类的任务以外,我作为载具,深知自己对交通移动确实很在行」
「找人啊。简直是侦探小说」
「?为什么?」
虽然那次非我本意的过失导致我被炒鱿鱼,却有种终于结束,能够喘气了的一方面。
工作上,倒像是比以前还要认真细致了,反观以前那种,凭着暴力冲动、用物理手段直接暴揍不死身怪异的活,现在却几乎不怎么干了——她开始相对地收敛起自己那份,甚至胜过卧烟女士的唯我独尊,就连那么讨厌的老家,也如现在所见地回来、肯住宿停留了。
我应该在前几个阶段就记起,没错,阿良良木月火有家属——死出之鸟本就是这样的怪异,有家属天经地义,总而言之,她是有哥哥姐姐的。
更用不着决定性表情。
看她不止一次进入大学,年龄想必已经是成年人了,可自己却完全没有成人——嘛,既然根是不死鸟,这样也挺正常。
或者说死人。
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日月。
「啊啊。但是那野外观鸟活动,仅限于可以继续观望的时候——如果观望不成了,不就只能做下一个决断嘛?」
「亲兄啊」
而不死鸟会在灰中重生。
【注】棋盘『碁盘の目』京都的市街南北与东西的道路呈直角交叉,其整然的面貌自古以来被比喻成棋盘。
四股名,又称丑名,日本相扑力士的艺名。
「有朝一日要亲手拆掉的灯塔,把一切照得那个明白,那哪怕路再怎么七拐八弯、哪怕不能走地面,都好从不迷茫、披荆斩棘嘛。你看,在京都的棋盘上走,只要会看京都塔,总能找到车站嘛」
【注】历『暦』koyom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之海『恋の海』koi no umi。
因为我的直系主人是姐姐——和手折正弦同为卧烟女士的后辈,是暴力阴阳师,影缝余弦。
「就是那个」
因为没有宏大目标了吧。
这方面也是标准的卧烟女士。
「我看你很想说但是呢」
为时已晚。
我不是在听人命令,而是在自己做决定——让部下们这样想,其重要性她肯定知道不能忽视。这也是她什么都知道的体现之一。
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这样。
「想象不到会死的对手,突然去世时的那种情绪吗?但是现在不是为时已晚了?姐姐正是——我们正是靠着一路狩猎不死身怪异,走到现在的」
【注】人情往来『贷し借り』kashikari;看不见『可视化できない』kashika-dekinai。二者谐音。
又不需要理由,反正违反命令也是常有的事情。
哪怕卧烟女士,时常也会迷茫——
可我端上来的,正是能够发挥其修验效果的绝佳机会,不明白,为什么是爱答不理的反应——和非人的我形成了讽刺的对照,一点儿也没有动力或者干劲可言。
大概我是她这一存在的替代品,关于这件事日后再说——或许不会说——,所以,对于姐姐,这吸血鬼于公于私,于专家于个人,都称得上仇敌。
可以说就是她人生的最终目标。
是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的死——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
我尸体人偶所不能理解的人生这道坡上,似乎会发生三种事。
不如说给我把阿良良木月火杀了去,突然来句山形方言,对我来说还更好接受。
『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不能有不知道的事情。这件事,关乎专家领头人的凝聚力。
大脑真奇妙。
就和妖魔鬼怪一样难得。
好像父母的说话方式啊。
「忍野哥哥呢?」
「对。阿良良木历。我记得姐姐在那个亲哥面前,还让我杀他伪妹——想让我杀」
能引出这些点子的鬼哥哥也是奇人。
阿良良木月火是,至少卧烟女士——这位专家领头人,曾一度·放·过的视察对象。
只是,一朝认识过以前的姐姐,再看现在这副身影、现在这般举止,又岂堪入目喔——忍野哥哥肯定会多嘴。
在少年漫画里叫修业吧。
「?为什么?」
那之后,姐姐她,怎么说好——对主人用这种表达不知合不合适——没骨气了。跟尸体人偶没骨头一样没骨气。
但这点暂且不提。
并没有动用超常、超自然的力量,蹂躏周身一切——更没有借此飞翔上天。
事情就是莫不坎坷。
一边蒙受恩德,一边又搞背叛,在卧烟女士感化的人里,他也是世间少有的人才。
人类的心。
「退个头。怎么会这样想」
而那个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就在几年前,病逝了。
「但是,既然这样,只把她找出来不也行吗?不,没有反对的意思,我这是仅供参考的意见——虽说不知道是谁,既然现今担任阿良良木月火的监视者、那个卧烟女士的部下——」
「……?啊啊」
倒也不是具体如何了。
「鬼哥哥好地道的关西腔」
虽然我也提了不少忠告,但如果是其他手下就算了,姐姐的任性,卧烟女士应该不至于现在还去一一追究吧——反正,随便找个谁,找个其他人去做就行的事。
原因明摆着。
明明是这样。
不愧是稀世欺诈师的前辈吧,卧烟女士前置了一句听不出是真是假的话,又正了正帽檐继续说。
神挡杀神。
那个阶段的卧烟女士,和鬼哥哥还没有具体的接触,因此那时的鬼哥哥和卧烟女士没有什么因缘……,反倒是鬼哥哥,会觉得卧烟女士是个同意放过自己妹妹、心胸宽广的人吧。虽然其中误会大了去,但又是个正中下怀的误会。不知道怎样才能这样误会。
「会呢。和当时一样,装作毫无关系不太可能了——小历历已经知道妹妹是不死鸟,马上就能锁定伤害她的犯人。他自然会想到是专业对付不死身怪异的专家」
【注】哀伤辅导,旨在帮助个体在经历失去后,通过系统化的方法促进自我与社会关系的重新建立。
不管是在杀哪边的时候,最后都算是没能杀死,所以分不太清,不过究竟为什么,我会说出这样满是训诫一样的话,即使我再怎样苦心孤诣地思索,也早已回忆不起原因——只要是命令,那么不分时间场合,都能够去杀人的话,就已经不是人类了——如果说这话的我是这个意思,那真的是笑料百出。
云云,正当我在脑海里强凑说辞时。
【注】掌掴漫才『ドツキ漫才』指漫才吐槽役(捧哏)常拍打装傻役(逗哏)的一种形式。其中的『ドツキ(どつき)』是殴打『なぐる』的关西方言。
而且,那时的鬼哥哥,正好用吸血鬼之力用过头了,差点就要再度吸血鬼化,所以我要务在身,不得已采取了一些抑制的手段——不得已是不得已。
「谢谢夸奖」
「不要说卖人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前半是正确的。
无论哪次,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都处于势弱状态——换言之,都应是下杀手的时机。
AirTag?
规定一个人不能因同一事项受到两次以上的审判,一方面,五年徒刑后,即使他看上去没有悔过自新,也不能再追加五年徒刑——另一方面,无罪判决一旦下达,即使事后出现了强有力的证据,也不能简单重判。
永远都是屁股挂着蛋壳的雏鸟。
势弱阶段就更不该盯上她了。
「那种,叫什么来着……,空巢综合征?」
可尸体人偶哪有心可摸。
【注】空巢综合征『空の巣症候群』英文名称empty nest syndrome。指子女离家后独居老人因亲情匮乏产生的一系列心理失调现象。常表现为孤独感、抑郁情绪。
「为了顺利实行那个任务,我有几个点想确认……,可以吗,卧烟女士」
或者叫杀心。
「不,因为……」
「那,为什么不能继续观望阿良良木月火了?」
「归国后的一段时间,她在国内东奔西走,像是有沉稳一点了的征兆,可转眼间,啪得没了消息。跟中道崩殂了似的」
「嘛,要说失踪,我倒是很擅长寻人。和杀不死身怪异一样简单」
「……话说回来这阿良良木月火,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身份?我还在监视她时,记得是初中生」
「所以说,不管语气多么强烈,我都难以遵从这种份量不确定的命令,才会这样以下犯上地向主人追问的」
但命令我,天经地义地,就是在命令我的主人,姐姐——卧烟女士没有直接传唤姐姐过去,或者打什么电话,是因为姐姐对于她来说,是个不可控制的对象,仅此而已。
她脑里总在想奇点子。
其实,这情况很少见——卧烟女士这样明确地提出命令的情况。不管对方是自己手下、是后辈——还是高中的小孩,她作为上级长官,说话常会给对方留有选择的余地。
「…………」
这和迷失存在是一个意思。
那个常常鬼门大开的姐姐,现在不知为何,只有沉沉暮气了——别说提起精神,甚至已经每况愈下。
这丛林里,倒像是会有指猴。
换作是没有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这气候下不出一日就会变得黏黏糊糊——偏偏是在这种时期里,我被传唤到冲绳县西表岛,招呼也不打就接到了如上命令。
姐姐耸耸肩。
我既不想故意扮恶人,也没有打算破罐破摔——不过,正如她所说,要是接收到矛盾的指令,就没法消化了。
「总之,只要领导人是你就成,不管塞哪个成员,不管组啥队伍。叫一个师的人都随你」
要说是否有损名誉那是肯定的。
「但是,也差不多吧。没了孩子,和没了天敌。把空巢综合征,改叫成空棺材综合征就对了」
反过来说,就连处于证人保护项目之人的近况都能知晓,卧烟女士却找不到失踪的阿良良木月火,这事果然不可以轻视。
磨磨唧唧的。
「就连一直被当成不死界巅峰的殊杀尊主,都死了呐。就凭所谓的病。那也就是讲,没必要我专门动手,那些不死身也好不老不死的也好,一个个到头来不都还是会死?」
「完全错了吧」
【注】卡利斯玛,原文为カリスマ(德charisma)。指某些人天生具有的一种特殊能力或卓越的个人品质,使得他们本能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吸引(魅力)、激励(感召力)、领导(号召力)他人,获得权威。亦指这些人。领导者。此处即卧烟。
该说不愧是重视调动积极性的卧烟女士,我对她的命令语气抱有疑惑,但最后,还是有了干劲——没有感情也没有心的人偶,还要说自己有了干劲有了动力什么的,是很奇诡,但既然已经决定好,那就尽早动身。
「那个部下看丢了凤凰,如果问题出在这,那我去找回来,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实在不行,这之后的监视任务换我交接也可以」
「但是我,严格意义上来讲,没有因此做过她的无害认定。虽然解除了对她的监视,但还在静观其变」
【注】『会议』音kaigi;『怪异』音kaii。
空巢综合征,是指养大成人的子女离家之后,感受到的空虚感喔——光想着对手是死出之鸟,不经意间用起涉及鸟类的惯用语了。
那桩事给后来留下祸根——不过,那顶多只是我,以及姐姐这边的事情了。
【注】袖裤『ふんどし』原文为裈裤,即男性穿的兜裆裤。此处本意为整理好裈裤从事某事。
当然是好事——工作细致,不可能是坏事。我这个家仆,也几乎不怎么被打了(不是完全不会被打)。
性格乖戾的姐姐,会止不住得反抗别人面对面说的话,所以才在中间夹了一个道具吧,也就是我——『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她当然,知道姐姐最近状态不好,所以也可以说,她是在为姐姐着想。
和我那时候的遭遇一样,卧烟女士对部下的失败,绝不会宽容。
【注】亲兄『实兄』jikkei;亲凶『实刑』jikkei。二者谐音。
没想到现在才明白,姐姐喃喃自语。
这么夸张却没给一点头绪。
【注】影缝的方言属于关西方言,原句为『杀すで』。冲绳方言原句为『死なすぞ』,使用的是动词死的使役用法,让(你)死;弄死(你)之意。
哼—。不要打马虎。
「我离退休还早着呢。这把权力的交椅我还不打算让出去——倒也没个合适的继任者呢」
「John Doe是指身份不明的遗体哦」
「这样啊」
具体来说,阿良良木月火的监视,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在做——与之附带的,主要是些专业外的事情,还会卷入鬼哥哥相关的事件,这是事实。
我继续讲。
「咦咦,这么冷血」
我希望和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再度决斗,当然不是口头说说……,虽然完全忘记过一遍,但那个,才可谓是于我而言积压下来的工作。
「我知道。但是先说好,在我执行完那任务之后,就算情况再次逆转,也别再开口了喔。命令我接了,人我也杀了,到时候就不要说还是取消任务吧这种话了,我没有本领复活死人的」
虽然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杀死那只不死鸟——不过这个嘛,是展示不死怪异专家手腕的机会。
为什么不能杀人?对此的回答除了『就是不能』以外再没有。现在的话题和这一样——然而,发生战争时,认为人就能若无其事地杀死他人的想法,也相当暴力。
一个叫影缝余割,且还是这阴阳寺血脉的,亲妹妹。
非要说的话,那只是我在自保。
姐姐不会迷茫。
反正百年后大家都死了,所以努力也好成功也罢,没有意义——就像是在这样说。但这不也为时已晚了吗?
干劲什么的话,在卧烟女士的命令面前本来绝不能说出口——
「人家怕过啥?那是因为,人生最大之敌最弱的时候,杀了就不对味。对决要在人家这边、对手那边的状态都最好的时候再进行——但是,这胡话讲着讲着别人就先病死了,到头来搞得人家像蠢蛋。还不如由人家来给她致命一击」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从生物学上看,蛋来自鸟类祖先恐龙的时代,很容易能想到蛋当然先于鸡,可是鬼哥哥说过,要仔细分析题目立意,这里说的蛋,应该仅指鸡蛋。
只要还是我的监护人,就和手机本身都不带的忍野哥哥不同、有着一定的社会性——只不过。
姐姐提到的应该就是那时候的我没错,只看结果的话,我就是因此丢掉了最重要的任务——式神的初衷是听从指令再行动,果然不适合单独工作。
「审核部门噢——这任务,也是一样呐?过去规则总捆不住的那只凤凰,毕竟还是到了管得更严的现代,终于也成了管制的对象嘛」
「你也不想被小历历怨恨吧?」
「那会儿人家这样告诉他。不得迷茫,毕竟是成年人——这样」
但是像大熊这种,印象和实际情况相去甚远的动物并不多见。应该是A·A·米尔恩的错吧?不,在他之前就有泰迪熊了——作为曾经拟态成玩偶的尸体人偶来说,能发散的有很多。
「是啊。现在想来,人家没迷茫过,是因为有清楚地不得了的大目标呐——是有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这个灯塔」
【注】迷茫『迷う』;流落街头『路头に迷う』在路边迷路,引申为走投无路、无家可归。
到头来,姐姐还是在墓碑上站着,一次也没有跳到我手上来的意思,就这样将我送了出去——从墓地到死地。
「FBI研修途中参加了证人保护项目,在和妻子一同隐姓埋名哦」
「你们过去同锅而食——倒也没有,但至少是同衾的伙伴吧」
因此,值开幕之际,送各位一句话。
「断头台的铡刀是自然落下的吧」
正因如此,违和感也十分强烈。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使用者,我还能够继续工作的话,我就是真的专家——就能自称为独当一面的专家。
「真能说。自信我有」
说起来那段潜入搜查实在够呛。
「说谁弱呢。杀你哦」
这是我的标语——虽然带有神字,但整体上只是道具的代称。不管多么小心翼翼地使用、爱护,道具都只是道具。
啊啊,定位器之类的那个吧。
比起引退,或许隐居一词更适合现状——把麻烦事,都推给我。
我深信,彻底结束了。
他自有他的那套——打破死亡概念的手段。
【注】二者原文为『阿良々木月火を杀してこい』『阿良々木月火を杀してけろ』,后者为日本山形县的方言,『けろ』即『くれ』。漫才、落语等表演中方言会起到突兀的喜剧效果。另外此处疑似在neta使用山形方言的喜剧艺人谷村昌彦。谷村出演过电视剧『必杀』系列,系列包含『必杀仕业人』『必杀仕舞人』『必杀仕置人』『必杀仕事人』等。值得注意的是,前文斧乃木所说的『仕人』,原文即『仕事人』,也有可能在neta该剧。
我是有了干劲,但姐姐才是根基,她这样想,或许撒手不干真是对的——那只凤凰,就连我们干劲十足、风风火火时,也没能拿下。
也是老一套的稳当驾驶。
有我作缓冲,就能让姐姐更好拒绝命令了——我不至于这样认为,但卧烟女士或许也没在替人着想的层面,而是这个姐姐虽身为心腹,但缺乏积极性时就干不好工作,不如找个备受瞩目的新秀来做事更容易成功,她有可能是这样严谨判断的。
「是呢。虽然就算被恨也没什么大不了呢」
嘛,毕竟儿童手机就有追踪功能。
没有拒绝权。
这话充满了迷茫,但为时已晚。
说挥一挥衣袖就能找到是我保证得太草率了,这时候或许需要撸起袖裤加油干——虽然我没有袖裤。
「…………」
「好呐,一路顺风」
说着,姐姐踢了踢脚下立足的墓,是要指给我看——墓碑上这样刻着。
八年,也是足以腐坏一具尸体的日月。
「不知道啥时候,阿良良木小弟问过人家啊。应该正好是殊杀尊主来日本那茬儿。影缝姊姊不得迷茫吗,他讲呢」
虽说她应该既非不死身,也不是都市传说。
清楚得容不下其他解读的,口头指令。
「那个呀你看,毕竟跟她自己跑过去寻死一样嘛」
「没这回事。这段时间倒还好,你啊,以前常常一个人干些随心所欲的事吧」
「没啊。人家能和不死身怪异一直打交道,是因为从来不会做得太过火嘛」
嘛,为了和灯塔正面冲突而披荆斩棘的所作所为,仅限于姐姐,而且要是正面冲突后,真的成功破坏了灯塔,到时候又会得燃尽综合征吧。
吸血鬼暴露在阳光下,就会化为灰烬。
「怎样,余接。卧烟前辈特地下的命令,总不好不当回事,这次你就试试自己一个人去呗?」
「人类社会常有。『上次会议决定过,但还是取消吧』」
「前言撤回」
以面无表情的棒读。
的确,阿良良木月火她周遭事故频发,本人也是个常搞得人心惶惶的人,但这也是仅限于『人』范围内的评说。
因为无所不能的『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居然观望都观望不成了,我只能想成这是要辞退工作——但是。
姐姐和我,一路过关斩杀的那些怪异——都不用我们出手,长期来看,的确是这样。
关于暗杀指令本身,称不上频繁,但也不算少见(想起来了——卧烟女士在以前,要我杀过她自己的后辈,那同时还是我的制作者之一,人偶师·手折正弦),没想到她要这样刻意地走老路,是想要撤回前言而不被任何人知道吗?
于是为传达意思,我用『例外多数规则』,从西表岛的丛林刻不容缓地一跃而起,飞向京都府或大阪府,反正是二者交界地带上,神社还是寺庙完全不弄清的一所,叫做阴阳寺的名刹——然而。
「不是,最近我总在想唷。关于小历历,比起卖他人情,是不是和他结些怨,更能和他处好关系呢」
是不是更早时候就需要?早到迪斯托比亚病死之后的立刻——需要所谓的grief care哀伤辅导。不过专业对付不死身怪异的专家,居然需要哀伤辅导治愈对手之死,实在倒反天罡。
【注】历『暦』koyom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诅咒,可以说是让日常生活付出了巨大代价——本人却是,一副毫不相干的样子。
这话我好像对卧烟女士已经失言过一遍——不会真的在考虑引退的事情吧?要是姐姐都引退了,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去当漫画家的助手比较好。
「下落不明了,不死鸟」
「那个天真的家伙,怎么胜任领导」
「说到底,怎么做?姐姐。怎样一回事人偶完全不懂,但要是拒绝任务就先说清楚吧,不然我也没法和卧烟女士交差」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只让我用儿童手机——道具会自己使用道具,这种构成听上去还挺瘆人——,在现代,好像是有那种轻便的追踪装置。
所以在提他啊——不过要附上一点,这附近一带的坟墓,全都表记有同样的文字。
【注】奇洛金卡达(Guillotincutter),伤物语出场。其名称来自断头台-铡刀(guillotine-cutter)。
「嗯—……,是呐。人家和忍野君不一样,不会讲些人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之类的话呐——要是能帮你大忙就成。但是,和人家一样,也不能找忍野君和贝木君帮忙,更别讲卧烟前辈」
所以台词的后半有待商榷的太多了。
【注】历『暦』koyom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之海『恋の海』koi no umi。
「……我要是能一个人工作,姐姐,你不会陷入真的空巢综合征吧?」
要是这点当初就能意识到,我如今,也不会像这样被人重新想起来似的拽出来吧——只是,作为选择不了工作内容的式神,能够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去纠正过去那不堪回首的失误,这件事本身实在难得。
「人家会自己想办法。毕竟有这么优渥的老家。而且,在当地开个古董店,还是人家以前的梦想嘞」
【注】『成长』『性徴』seicyou同音。
不管在不在家属面前——吗。
「说不准喔?断头台也可能有自己的意思」
「给你迟早一个人的那天做准备,磨练磨练自己独自生存的实力呗?虽然没有生命」
嘛,如果我是个在公司上班的人,凭那次任务没干好,估计就要被判晚十年升迁吧——任务的结果,也是相当不遂人愿的形式。
「嗯。说起来还有个叫奇洛金卡达的人」
「是呢。虽然我并没有做过约定,但其实是在背叛人家。不过,现在的局面,可由不得人碍于情面了,判断不允许再失误」
然而,在全无将死之兆这一层面上,姐姐完全没有输给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或是卧烟远江的意思——即使说『你可咋办』,又叫我怎么想象那种离奇荒诞的状况。
「必须将阿良良木月火『找到』『不杀了不行』的理由我明白了。嗯,应该不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很快就能杀掉喔」
「难道说,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有两次杀死殊杀尊主的机会,姐姐还故意假装闲逛吗?」
和一般的暗杀不同,这次想伪装成事故死很难——喂喂,一般的暗杀是什么?
也就是指,怎么说呢——放养的鸟,转而杳无音讯,不知道哪去了。
「痛感倒没有。即使那样,也不痛不痒——虽然不痛不痒,空虚倒是挺空虚」
我随口一句。不过,既然企图杀害找出来的人,那就不是侦探小说了——充其量是犯罪小说。
「不是那种四股名哦。别人是阿良良木历」
「大概吧」
或者,好像姐姐的说话方式。
「嘛……,要我去杀,我谁都会杀」
「就是没有性征」
总是这么复杂耶,人类。
其存在可谓不死身怪异之巅。
完全不同。
「没啥劲儿呐。目前」
卧烟女士答。
「嘛人家没你说的那么憎恨殊杀尊主」
【注】自立『独り立ち』;『巣立ち』sudachi,字面意义为离开巢穴,即离开父母而独立。需要注意的是,本作大部分的独立,原文是巣立ち,与鸟相关。
忍野哥哥都这么评价,关于姐姐的话,我好像都不用听了——嘛,据我所知,『无所不知的大姐姐』一直都是『大姐姐』,那就还不到引退的岁数吧。
「又不是卧烟远江啥的,贝木君这样讲人家倒还好,都轮到你了,人家也是完了」
杀害亲妹妹的因缘。
我可不要出任何错误。
不得已做了些诡辩。
要还活着,就是苟活之耻。
只要是命令,那么不分时间场合,都能够去杀人,世界上不正是人类在做这种事吗——如果搬出这样cynical讽刺的言论,容易被认为哈哈—、是在说战争吧,但,战争如此,战争以外亦如此。
于是我离开了阿良良木家——后来,哪位继任了我的使命,没人特意告知我,我本以为关于阿良良木月火的事项,就此告终了。
鬼挡杀鬼,
「不过,那啥,余接。卧烟前辈也是,这种情况下,有点掉链子呐。明明卖点就是随身带着多部手机、对IT很上道的专家,怎么就没给阿良良木月火,安个AirTag啥的呢」
形容她的存在,只用卑小二字。
有罪成无罪,无罪作有罪,二者似有对称性,可完全不同——吧。
「……不是完全一个人对吧?」
是是,那个吧。
那个是不是只在马达加斯加有?
「真能问呢,余接」
那个时候,我也会去当漫画家的助手吗——嘛,现实一点,或许会被忍野哥哥领养吧?
姐姐因为在大学时代制作了我这一尸体人偶,如今背负着不能在地面行走的诅咒,可以说是让日常生活付出了巨大代价——本人却是,一副毫不相干的样子。
【注】『John Doe』泛指匿名、无名男性当事人(尤指受害人)。相传出自14世纪英国驱逐法案相关的讨论里,第一次书面记录可以追溯到17世纪法庭书面记录,后被收录进威廉·布莱克斯通的法学著作《英国法释义》(1769)。
「虽然不是长命呢。只是存在时间长」
不,是在杀手折正弦的时候。
「我有过经验哦」
私底下(死底下),记了一句反倒可认为她哥哥是远为危险的人物,还标注这条是特别说明事项,嘛我现在已经被炒了鱿鱼,再回看这段结论,难道不够脱离个人感情、不够公平公正吗?
『手折正弦之墓』。
「真是的,这么能说会道了呀,你这家伙。尸体也是会成长的吗」
「不如说我还后悔怎么不一开始就动用强硬手段呢。这么看来,不管在不在家属面前,上去就要下死手的余弦是正确的」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卧烟女士以(不管在仲夏,不管在西表岛)经过冰镇的镇定神情,看着我——故意让我自发地想起,看来还是那个平常的标准卧烟女士。
「虽然我觉得自己带了份好差事。嘛没事。要是不情愿,就拒绝算了?」
以『载具』来说,就是照常运转。
「这为啥。讲到底,卧烟前辈大张旗鼓命令的人,不是人家而是你——你一个人去干这活,也没有违反任何命令嘛。够忠诚」
只是我死了。
她是在我跟前说,可不一定是说给我听。就和向玩偶搭话一样,说话的对象没准只是自己。
我问姐姐。
哪怕前方是再不擅长的领域。
使用百年的尸体凭丧神。
要是用过上百年。
还是听了我的传令之后,这样说。
虽然无表情,也能当笑料。
另外,还是曾赐生于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里昂·刃下心的伯乐——最重要的,还是她和姐姐,有着超越工作关系的个人因缘这一点。
【注】鬼门大开『丑三つ时』即丑正一刻到丑正三刻,现代深夜两点到两点半的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是最为夜深的时刻,人群入睡,村庄沉寂下来,据说妖怪也最活跃。日本的阴阳道认为,该时间的方位对应方向上的东北,而东北方向是鬼门的方向,很不吉利。因此关于该时间段的怪异、恐怖、神秘描写也居多。
「嗯?啊啊。你想说的,大概是Double Jeopardy吧」
「不是,我可不知道。这样吗?」
「哎呀——叫我做我肯定会做的,但是这个我还没考虑过」
我原以为,对于那些积压下来的——换句话说,对于那些搁置的、推迟的工作,她现在开始铆足劲处理了,原来不是吗。
地球、太阳也不例外。
但是,也有一个痛点——虽然和姐姐刚才说的台词没有关系,我作为尸体以及人偶,是没有痛觉的,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开始痛感什么,但若真要确保准确无误的话,问题就在于我不是专家而是专家的道具——如果没有使用者,自然不会发挥本职。
不知道,现在是在天国,还是在地狱。
「一个有意志的人啦。你没见过——你见过的话说不定早被退治了」
「嘛,你要是没自信,人家也不勉强」
「是这么个说法呢」
「大学中退去了美国,那边的大学也中退,然后读了舞蹈学校,这就是她最终的履历。要说她身份或者头衔的话,也就是这样了呢。不过,那边的舞蹈学校现在也不读了,现在是归国子女」
我依稀记得是个无论什么事都会三分热度半途而废的家伙,看来没认错人——往好了说是变化无常,往坏了说也是变化无常。
亲妹妹的遭遇不过是契机,或许也能说,不过是借口——即使是借口,姐姐会像这样能言善道地讲出来,本身,可能就已经发展到了末期。
答复的是,正在有如雨后春笋般矗立、又如雨后春笋般杂乱的,大量墓碑的其一上坐着的——我的姐姐、我的主人、以将不死身怪异一一放倒为业的通称『怪异煞手』者、以及名为暴力阴阳师的专家、卧烟伊豆湖心腹中心的心腹、其御前带刀侍卫影缝余弦。答复的是。
「怎么了,卧烟女士。既然不是John Doe,我还等你告诉我正确说法是什么来着」
杀手折正弦的时候也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听说。那之后,我从其他情报源处得知了一点,然而,那其实也没让我有多茅塞顿开。
青春时代的rebake版。
开个玩笑还以为要挨揍了,但并无发生,姐姐只是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