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雅

頒獎典禮三天後的傍晚。

羽島伊月因爲顧問稅理士大野艾希莉有事情想跟他談，前往了她的事務所。

「你終於來了，伊月……」

伊月開門走進事務所後，只見身穿紅色禮服的艾希莉蹺腳坐在奢華的椅子上。

從她的聲音和眼神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伊月不禁膽顫心驚。

「呃，艾希莉小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看到伊月的反應，艾希莉笑了。

意外發現同好的興奮，導致伊月的聲音充滿了活力。

伊月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他從剛纔就擺在心裏的疑問。

「呵呵……總之，先乾杯再說吧。」

「啊，嗯……老實說的話……」

「呵呵呵……我只有在幽的面前，纔會變成有被虐屬性的小狗狗喔……」

頂着被酒精弄得有些迷糊的腦袋，茫茫地思考這個問題──對一路支持自己走到今天的夢想產生了毀滅性的疑問──伊月離開了艾希莉的事務所。

凡是書迷一定會對這樣的話題感興趣，所以伊月深入追問。

「也犯不着那麼失落吧？」

「大錯特錯！我單純是在談做人的基本禮貌！」

「……陷入低潮也沒辦法。只希望你可以早日恢復寫作的能力了。」

即便材料隨興搭配，做出來的成品照樣美味。這也是琉球的魅力之一。

──我又辜負了別人的期待了嗎？

艾希莉繼續吞酒，然後從冰箱拿出第三瓶日本酒。這次換了另一支酒。

艾希莉把筷子和小盤子和玻璃酒杯擺放在伊月面前，然後爲各自的杯子斟滿日本酒。酒瓶的標籤上寫着『人氣一　GOLD人氣　黃金大吟釀』。

意外的答覆令伊月震驚不已。

「請問這是什麼魚的生魚片啊？」

「什麼！？」

當時還是國中生的伊月原本也對女女戀興趣缺缺，可是翻開一看後，立刻就栽進了故事的世界裏不可自拔。

看來千尋似乎沒有把伊月陷入低潮的事告訴艾希莉。

「真的超好喫的呢。」

「不……本來還以爲你會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吧。」

伊月輕聲苦笑後，點頭答應。

伊月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反芻艾希莉的說法。

或許是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吧，艾希莉露出心蕩神馳的表情哈啊哈啊地喘息着，伊月全力地向她大吼。

「…………咦……所以…………你說的是真的？」

「啊，對、對不起……我擅自就拿起來翻閱了。」

「……那是什麼表情啊。」

「沒問題。」

「…………咦咦…………？」

「唉……這樣的話，看來你今年的預期年收額勢必得大幅下修了。」

「……我是真心喜歡『霞與雪』，如果你再繼續開這種玩笑，我纔要真的生氣囉？」

「那個……『霞與雪』有哪些部分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呢？那麼多事件，不太可能全部都實際發生過吧？追根究柢，關原幽小姐和艾希莉小姐也不是什麼女高中生。」

艾希莉有些生氣似地如此說道後，挺起了平坦的胸部。

「真的嗎？」

筆記型電腦丟在地板上，一旁堆着一疊疑似是工作資料的文件和紙張。

瞧艾希莉回答得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伊月啞然失色，又舉出更香豔刺激的畫面。

見艾希莉點頭承認，伊月不禁板起臉，壓低語調。

艾希莉走進裏頭的另一個房間後，伊月轉頭東張西望，查看矮桌四周的模樣。

「那當然了。實際發生的地點是飯店的泳池，而且我們也不是偷偷溜進去的。」

「我平常很少喝日本酒，不過有這道下酒菜的話，要我一直喝下去也不成問題。」

看到艾希莉的衣着，伊月不禁大喫一驚。

「……！…………沒錯。」

壓在那疊文件上頭的是一本文庫書。因爲外面包着書套，所以看不出來那是什麼書。

「不會吧……那也太誇張了……」

這本『霞與雪莉雅』似乎也被反覆翻閱了許多次，書口有明顯的污痕。

「正題？」

伊月對艾希莉平常都看什麼書感到好奇，悄悄地拿起那本書翻開。

「想不通嗎？『霞與雪』的雪莉雅•費沙史東的原型就是我啦。」

「這是艾希莉小姐自己做的嗎？」

「…………………………」

艾希莉瞪大眼睛發出噗哧的聲音。然後，她一如憋笑憋得很痛苦般，抖肩抖了好一會兒。

「……我要稍微修正一下前面的說法。『霞與雪莉雅』不是參考我們交往時的事情寫成的，嚴格說來，幽是爲了尋找『霞與雪莉雅』的創作靈感纔跟我交往的。」

「呵呵……那麼，乾杯。」

「…………啊哈哈。」

伊月也看過這部小說──正確而言，他也收藏了一套。

「沒錯。」

「……是啊。因爲對我而言，這本小說是非常特別的作品。」

一如伊月也有專屬於他的故事般。

「那雪莉雅因爲懲罰遊戲一整天都在模仿狗的故事也是真的？」

──雪莉雅果然好可愛喔。

「哎呀……？」

艾希莉漲紅臉敞開嗓門大聲嚷嚷：

「…………？　？　？」

「……你連篇幅只有短短几行就一筆帶過的小插曲也記得一清二楚耶……真是令人懷念的往事啊汪汪。」

「讓你久等了。」

「…………咦？是真的？」

「…………」

「……簡單地說，睽違許久見到海津先生本來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沒想到對方的目的單純只是想要介紹客戶給你，所以你很生氣對嗎？」

見伊月一臉沉痛地點頭承認，艾希莉嘆了口氣。

艾希莉一口喝光杯子裏剩下的日本酒後，接着又倒了第二杯。

替自己倒好酒後，她纔開口回答伊月的問題：

「……兩人偷偷溜進學校的泳池裸泳，應該就是虛構的吧？」

「幽她這個人啊…………簡單地說……就是超級虐待狂。」

如是說後，艾希莉起身打開通往內部房間的門。

伊月只有見過關原幽本人兩次，一次是他獲頒GF文庫新人獎的第十屆頒獎典禮，另一次則是隔年的頒獎典禮。第十二屆的典禮她因病無法出席，同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就病逝了。

「咿……！」

雖然伊月之前就有聽千尋講過艾希莉私下穿着的家居服很驚人，可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到的衝擊還是十分巨大。

「是嗎？」

琉球──一種使用醬油和味醂醃漬而成的生魚片料理。

「你的意思是我非常渴望和真騎那見面嗎！」

──『想要成爲主人翁』到底有什麼意義？

和幽面對面的時候，伊月緊張到幾乎說不出話來，所以不太清楚她的爲人。小說的後記和採訪的內容不見得能跟作家的本性畫上等號，身爲同行的伊月也很清楚這一點。

「是啊。因爲這支酒不僅好喝，而且CP值高，不過最大的關鍵還是它的名字。『這支酒簡直是爲了我這個人氣和實力都是最頂尖的作家量身打造的！』，幽還說過這種話呢。」

「不否定全裸的部分嗎……」

「對啊。自從賞櫻那次喫過後，我就愛上了這道料理，後來也會自己動手製作，以便隨時拿出來解饞。」

「雖然你把他形容得好像禽獸不如一樣，可是他也只不過是介紹客戶給稅理士而已，我覺得他沒有做錯什麼啊……」

伊月皺起眉頭、眼睛眯成隙縫，定睛注視艾希莉的臉……艾希莉的表情還是一樣一本正經。看起來不像是喝醉發酒瘋的樣子。

「難道不是嗎？」

「看得出來經常被拿起來翻閱呢。你很喜歡『霞與雪』嗎？」

「沒錯。」

如是說的艾希莉臉上雖然掛着開心的表情，卻又流露出幾分惆悵。

「……而且他事情一交代完，馬上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好歹也該招待我去喫個晚餐才符合禮儀吧！？」

「看來是這樣沒錯。」

「……呃……那兩人在浴室交歡到頭昏腦脹，雪莉雅還流鼻血昏倒的事情呢？」

「怎麼可能硬得起來！…………話說回來，原來艾希莉小姐以前是蕾絲邊嗎？」

艾希莉紅着臉回答道。伊月繼續舉例。

艾希莉露出看似有些落寞的笑容回答：

艾希莉輕輕地悶哼了一聲。

「話說回來，艾希莉小姐你最喜歡『霞與雪』的哪個角色呢？」

「超、超級虐待狂……！？」

「……舉例來說呢，雪莉雅舔霞的腳的那一幕是真的嗎……？」

「……對。」

「你是關原幽的書迷嗎？」

「錯了。我交往過的同性伴侶只有幽一個而已。」

「……本來我的確是爲了臭罵你一頓才把你叫來的，可是看到你那副欲哭無淚的模樣，我也不忍心欺負你了。」

伊月端起酒杯道謝。艾希莉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說：

……是艾希莉個人收藏的書嗎？

「啊啊……應該是加茂正先生吧。」

經艾希莉這麼一說，伊月彎下腰在矮桌前的坐墊坐定。

「是啊，可以這麼說。」

艾希莉端着上頭擺了餐具和料理的盤子回來。

『霞與雪莉雅』──一般書迷都將其簡稱爲『霞與雪』──是一部描述在住校宿女校就讀的兩名少女的戀情，也就是所謂的百合小說。

伊月詢問道。

「……艾希莉小姐……你該不會是有被虐癖的超級大變態吧？」

「是真的啊。」

下面塞跳蛋去約會的女高中生也太變態了。就算不是女高中生，一樣讓人退避三舍。

發現艾希莉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伊月感到納悶。

「啊。謝謝。」

不只是艾希莉，這個世上肯定存在着無數光輝閃耀的故事，就發生在任何伊月所不知道的角落的陌生人身上。

「是真騎那告訴我的……聽說你陷入低潮？」

「你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聽說你陷入低潮？」

「不然伊月你對幽的印象是什麼？」

故事內容講述的就是兩人從相遇相識、互相吸引、萌生情愫、愛上彼此，最終經過各種困難考驗獲得幸福的歷程。

「這是……琉球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沒想到艾希莉竟然會做出如此窩心的發言，伊月不禁感到喫驚。

艾希莉所吐露的這些，確實跟『霞與雪莉雅』裏面所描述的兩人關係如出一轍，伊月不禁心情複雜。

書名是『霞與雪莉雅』。GF文庫出版的作品。作者是關原幽。

「我沒有在開玩笑。」

「毫無疑問是雪莉雅。簡直太可愛了。」

「我馬上準備，你先坐下來吧。」

她誠懇地面對小說直到斷氣的那一刻爲止，而且還擔任評審，只爲了栽培後進和業界發展盡一份心力；她和那由多還有剎那一樣屬於天才，可是她跟那兩人的類型不同，是認真、懂得體貼照顧他人的成熟女性──這就是伊月對關原幽所抱持的印象。回顧兩人直接見面的短暫時間，也完全感受不到『超級虐待狂』的印象。

基本上口味清爽，可是當中夾雜着恰到好處的酸甜滋味，喝起來非常暢快過癮。那個口感有幾分類似白葡萄酒，也難怪艾希莉會選擇葡萄酒的酒杯而非豬口杯來搭配這款日本酒了。

至於伊月則是把喝酒量控制在安全範圍內，所以神智仍保持得十分清醒，他一邊喫着琉球，一邊皺着眉頭注視艾希莉。

「……你猜中了。現在的我心情確實不太好。」

「嗯……其中一個大概是鰤魚吧。另一個我覺得應該不是鯛魚……紅甘鰺之類的嗎……？」

自從得知千尋其實是妹妹後，伊月就對自己的作品失去了愛，而且還下意識地避免去碰其他的妹系題材小說；不過……以前最愛的作品，直到現在依然是心目中的最愛。這個事實讓伊月有種稍微獲得了救贖的感覺。雪莉雅雖然有妹妹屬性，不過基本上仍屬於學妹角色，或許也是因爲這樣，伊月現在纔會覺得她還是很萌吧。

心生佩服的伊月也夾了幾片琉球放到自己的小盤子上，然後再慢慢享用。口感紮實的魚肉吸附了鹹甜的醬汁滋味，非常適合搭配日本酒食用。一起醃漬的青蔥和芝麻也豐富了口感的變化。

「咦？被刪掉的故事的內容是什麼啊？」

伊月慌忙闔上書本放回原位後，艾希莉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說道。

「呼……」

「什麼……！」

伊月也替自己的杯子倒了第二杯酒後，提出疑問：

艾希莉以不帶感情的語調冷冷地模仿狗叫。

「這樣子啊……抱歉……」

「整個都幻滅了……」

「……太遺憾了。我聽說動畫的成績出乎意外的亮眼，如果能維持這個表現下去，或許有機會法人化，連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呢。而且也剛好找到了適合法人用的保險計劃……不過現在全付諸流水了。」

「就是說啊。明明我只是隨便買生魚片回來浸泡在醬汁裏而已………那次也是一直喝個不停，結果就…………」

「還有……那麼，霞忙着寫作業的時候，雪莉雅脫掉霞的內褲想要吸引關注沒成功，結果反而被霞懲罰不穿內褲在陽臺罰站這件事呢……？」

「啊啊……這麼說來，幽好像十分賞識你的才華呢……」

從意外的對象身上得知了對關原幽的書迷而言十分貴重，可是卻一點也不想知道的情報。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愛不釋手的作品中最愛的角色，原型居然就是自己認識的人。以後不可能再拿雪莉雅當性幻想對象打手槍了。真是痛苦。

「沒錯。」

「……是有這麼一回事沒錯。不過她不是在忙着寫作業，而是努力趕稿……」

「難怪會被刪掉！」

「這本書是艾希莉小姐的私物嗎？」

「舔腳哪有什麼，對姐妹或情侶來說都是正常的肌膚接觸吧？」

「呵呵呵，抱歉呀。」

艾希莉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般，向欲哭無淚地大喊的伊月說道：

「噗噗！」

「…………怎麼可能……雪莉雅……史上最強的妹系學妹角色居然是……」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獲得她的賞識……不過，她對我的出道作給予了正面的評價，還願意在書腰上掛名。」

「放心啦……就算千尋對我很冷淡，我也從來沒有興奮到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就是雪莉雅把遙控式的跳蛋塞在下面去約會的故事。遙控器當然是握在霞的手中囉。她都趁我在商店跟店員說話，還有電影剛好播到沒什麼聲音的橋段時突然按下開關，我好不容易纔憋住聲音──啊哈❤」

「我先跟你確認一下，你沒能照原定計劃在十月出書，而且也不可能達成在今年出版的目標……是這樣沒錯吧？」

「我要生氣囉？」

從艾希莉那張帶着懷念之意的微笑表情，伊月看得出來她說的似乎都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艾希莉的私人房間因爲每個禮拜都有千尋幫忙打掃，環境大致還算整潔，可是隨手亂丟在角落的內衣褲和洋裝，以及堆在地上的超商塑膠袋和寶特瓶等物體，再再顯露出屋主那想掩飾也掩飾不了的邋遢個性。

「真的嗎……」

最後，就在第四瓶的日本酒被她喝光了八成後，她終於不勝酒力，「呼喵……」一聲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這部作品是他在國中時代買的，而且喜歡到反覆一看再看。全套總共四集，現在手上這本是第一集。

一如關原幽的作品風格，本作依然安排了個性豐富的角色以及出人意料的劇情發展，最大的特色是即便某些情色場面的描寫十分大膽又肉慾，字裏行間所流露出的氣息卻有幾分高雅的品味，這部作品也因此受到許多對百合不感興趣的讀者歡迎。

把盤子放在矮桌上後，艾希莉把視線投向啞口無言的伊月的手上。

「我對她的印象嘛……類似認真又善於照顧別人的成熟大姐姐吧。」

話說回來，這麼變態的插曲居然講得那麼開心，難道……

伊月回答後，艾希莉鬼靈精似地笑了笑。

「哎呀，看來你很意外呢。」

「……話說回來，有個橋段本來有寫進小說裏，可是後來被刪掉了。我個人還滿喜歡那一幕的。」

「乾杯。」

不出伊月所料，在頒獎典禮時海津向加茂提起的「優秀稅理士」，指的就是艾希莉。沒想到他還親自陪加茂登門拜訪，海津還真懂得照顧後輩。

看到伊月那副備受打擊而失魂落魄的模樣，艾希莉悻悻然地噘起了嘴。

艾希莉承認後，伊月冷汗直流。

「學園的場景當然大部分都是幽自己虛構出來的……可是兩人親熱的部分大致都是真的喔。」

「啊啊……這麼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搞啊……伊月心想。

附帶一提，這個場面在小說裏被描寫得氣氛非常浪漫，還附上了一張兩人在滿天的星空下大秀裸體、充滿夢幻氛圍的插圖。

雪莉雅就讀高中一年級。金髮碧眼，雖然個頭嬌小，可是個性好勝，面對高年級生也絲毫不畏懼，在班上跟其他同學格格不入。

「呵呵，謝謝誇獎。」

「我說的都是事實啊，有什麼辦法。」

艾希莉擁有艾希莉專屬的、以她爲主人翁的寶貴故事。

不過伊月自己也半斤八兩，所以反而有種臭氣相投的感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看再看。全套總共四集，現在手上這本是第一集。

「……只要是爲了小說，再怎麼誇張的事情也做得出來。姐姐大人就是這種人。」

「……關原小姐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伊月詢問後，想要斟酒的艾希莉發現瓶子空了，於是起身從冰箱拿出第二瓶『人氣一』回來。

「那時候是冬天，只覺得快要冷死了，根本不會去想全裸和穿泳裝下水的差異。」

艾希莉用低沉的嗓音淡淡地向伊月回答：

回想起當時的感動，伊月的臉不禁浮現笑容。

後來，艾希莉持續以猛烈的速度灌酒，疑似在發酒瘋的她，不斷口齒不清地講着不着邊際的事情。

伊月忍不住翻到以前最喜歡的橋段，認真地閱讀了起來。

仔細想想，這是伊月第一次進入獨居女性的房間，卻絲毫沒有心動和緊張的感覺。千尋以前就跟他描述過艾希莉的私人房間長什麼樣子，所以即便和事務所相比有很大的落差，他也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想了老半天，他還是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涵義，於是話鋒一轉。

「就是說啊。明明我只是隨便買生魚片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感有幾分類似白葡萄酒，也難怪艾希莉會選擇葡萄酒的酒杯而非豬口杯來搭配這款日本酒了。

「伊月你聽好了……如果我是雪莉雅，那幽就是霞喔。她最大的興趣就是欺負別人，老是喜歡整我和替我製造麻煩，然後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快活的表情。只有我真的發火的時候，她纔會溫柔地安慰我，可是才過了一晚她就又故態復萌。除非想上牀，否則還會故意冷落我。」

艾希莉定睛注視低頭賠罪的伊月。

「哦……」

幽和艾希莉之間，勢必還發生了許多沒有寫在『霞與雪莉雅』裏面的故事。伊月無從得知所有故事的來龍去脈，也沒有知道的權利。

艾希莉露出彷彿在望着遠方般的眼神回答道。

「…………」

「…………呃，我有點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因爲當我還是國中生的時候，好幾次打手槍時的性幻想對象都是雪莉雅啊！」

伊月想不通那是什麼意思，歪起腦袋東想西想。

一開始防衛心很重的她和霞關係愈來愈親密，後來像小狗般仰慕着霞，並且暱稱對方爲『姐姐大人』的模樣是如此可愛；和霞成爲情侶之後，她的情慾漸漸被開發，那段過程更是讓伊月看得血脈賁張。當年伊月有好幾次都是藉由從小狗轉職成奶油犬的雪莉雅的幫助，滿足了性方面的需求。

或許是喝醉了，眼神朦朧的艾希莉開口回答道：

「不然伊月你喜歡誰？」

最後他做出這是在開玩笑的解釋，強迫自己發出不自然的笑聲。

「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真的嗎……？我開始擔心讓千尋去你的事務所打工了……」

艾希莉瞪了實話實說的伊月一眼，火冒三丈似地抱怨：

艾希莉滔滔不絕地說道，整張臉愈來愈紅的她，一如要掩飾難爲情般喝了一口酒。

或許是發現伊月眼神中的無奈，艾希莉突然一臉正經。

艾希莉一邊爲空空如也的酒杯倒酒，一邊說道：

「啊，好的。」

「呵呵呵……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在意的。歡迎你今後繼續拿我做性幻想對象盡情自慰喔。」

「啊，沒錯！不只『霞與雪』，關原幽小姐所有的作品我全都拜讀過了。尤其『只要有妹妹就好了！』更是我的聖經呢。」

「在泳池裸泳實際上是怎樣的感覺啊？」

「拜、拜託不要笑死我了。幽是……成、成熟的大姐姐……？咦？這是什麼高深的玩笑嗎？明明她幼稚到無人能出其右的地步耶。」

「……霞啊。」

說到這裏，艾希莉露出了看似有些哀怨的微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性伴侶只有幽一個而已。」

感到懷念的伊月啪啦啪啦地隨手翻頁。光是映入他眼裏的臺詞和插畫，就讓他一清二楚地想起內容。

伊月表情僵硬地點頭承認。

「只能說那時候我還太年輕衝動了。其實整個過程我因爲當時意識矇矓已經記不太得了，不過在小說裏被描寫成一幅非常美麗的畫面呢。嚴格說來，那隻不過是一個煽情的橋段罷了，可是看到霞怎麼舔舐雪莉雅那對泛起了紅潮的乳房的描述，我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了起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對小說家感到敬佩。」

接着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伸向放在盤子上的深底碟子。

「我也不確定耶。總之就是兩種白肉魚。」

兩人輕碰彼此的酒杯致意後，伊月含了一口日本酒。

「……他還帶了一個據稱是後輩的作家，說什麼他有稅金方面的困擾，希望我可以給他意見。」

「幽她生前最喜歡喝這支叫『人氣一』的日本酒了。」

兩個主角的名字一如書名所示，分別叫御影崎霞和雪莉雅•費沙史東。

「沒關係。」

「伊月，不要把話題轉移到琉球的生魚片上好嗎？」

「……今天，真騎那睽違許久跑來找我。」

「……這麼久沒來見我，一出現就叫我奉陪其他男人耶？真的是有夠差勁的。」

「雪莉雅就是我耶。」

「…………」

「因爲那時候泳池也沒有其他人，而且幽說她從以前就很想嘗試裸泳了。」

「確實是好兆頭的名字呢。」

「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幽和我曾經交往過。『霞與雪莉雅』就是參考我們交往時的事情寫成的小說。」

雖然故事裏除了兩人外，另有許多充滿魅力的角色登場，可是伊月獨愛兩大女主角之一的雪莉雅。

「真的嗎！我也很喜歡呢。」

「哈哈哈。」

「今天我已經提不起勁工作了。陪我喝悶酒吧。」

「……總之，真騎那的事情就先擺在一旁不談了。現在纔要進入正題。」

艾希莉一邊憋笑一邊吞酒，兩眼發直地盯着滿臉困惑的伊月。

艾希莉露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月一眼，火冒三丈似地抱怨：

這女人還真是難搞啊……伊月心想。

「有什麼好笑的？」

艾希莉喝下一口後，露出半酣的表情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後來，艾希莉持續以猛烈的速度灌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霞啊。」

「…………？」

「……我看起來像心情不好嗎？」

霞就讀高中二年級。她是外表看似清純的和風美女，也是老師心目中的資優生，不過她其實非常喜歡惡作劇，有時候會做出十分奇葩的言行舉止。

她換下了先前的洋裝，改穿上下全套的運動服，頭髮像洋蔥一樣盤了起來，戴着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