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毒與背叛

不用說，當天的茶話會結束了。

聽說，大家正在各自竭盡手段來調查誰是下毒的犯人。

諾亞和格賽爾也意氣相投，說無論如何都要找出盯上了他們的犯人。

他們倆的關係某種程度上得到了改善，這倒挺好的，但是……

「話說回來，格里姆、嗎？」

我回到了房間，聽吉利艾爾講述原委。

「是的！在準備茶話會的時候，我看到他在偷偷摸摸地幹着什麼。這肯定是他下的手。作爲證據，他現在仍舊下落不明！」

吉利艾爾咬牙切齒。確實，我現在完全感覺不到格里姆的氣息。

回想起來，從今天早上起，格里姆憑依的那隻手的魔力密度就有點低。

恐怕是趁着我睡覺，僅留下自身的一部分，本體溜了出去吧。

在茶話會上聽到的聲音也總感覺是在遠處說話。

「可是，就算如此，格里姆爲何對他們倆下毒？沒有動機吧？」

格里姆與諾亞和格賽爾是初次見面，而且他們倆對我讓代替我的格里姆的反應也不差。也就是說，他應該做得很順利。

然而，爲何？我想不到他要殺掉兩人的理由。

「……其實，前兩天深夜，我看到格里姆溜出了您的身體。我心想，這種時間要去哪兒？悄悄地跟上去一看，結果碰見了格里姆和謎之男子密會的現場。」

咕嚕，吉利艾爾倒吸一口涼氣。不知不覺間，他的肩膀顫抖了起來。

「那、那個男人很危險！雖然因爲昏暗看不太清，但他的身體內含駭人而且邪惡的魔力！他肯定是魔族！而且是非常高位的魔族！」

――魔族，魔界中類似貴族的存在。

據說，他們作爲魔人的支配者君臨魔界，力量強大到就算魔人羣起而攻之也敵不過。

我記得我以前和魔族戰鬥過，實際非常強。

男人伸出長腿，用腳踐踏匍匐在地的黑山羊。

「蠢ー貨，我說下毒，肯定是毒殺的意思啊！別給我扯無聊的藉口！」

「你聽到了嗎，格里渣滓喲！」

「我說好，格里渣滓，弱爆的你丫的飼主永遠都不可能是本維爾弗雷大人以外的傢伙。我很仁慈，所以之前的事情就給你一筆勾銷了。但下次要是背叛我——殺了你哦？」

「是、是，維爾弗雷老爺！我確實下了毒……」

「噗，你幹嘛那麼拼命啊，小格里姆瓦爾喲，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咯？說到底，就算他魔力還不錯，你覺得我能把自己重要的魔力體託付給區區人類嗎？只不過是你很有趣，我才稍微捉弄一下罷了。」

被稱爲維爾弗雷的男人用靴底三番五次地踐踏格里姆的腦袋。

維爾弗雷一邊罵着格里姆，一邊歪起了嘴角。

「不過，就人類來說，那個小鬼確實有着相當的魔力啊。雖說是小鬼吧，但他身份好像也還算高，用做我在這邊的身體應該也行吧？」

「而且，現在的這個狀態更方便我完成工作，我本來就對那種小鬼的身體沒興趣。」

◆

不知不覺間，他眼裏浮現出淚水，撲簌撲簌地往下流。

「好痛ー!? 」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打倒身爲元兇的那個魔族就好了。」

黒山羊――格里姆發出「咕」的聲音，但額頭還是貼在地面上。

「我沒有進言還有另一個理由：我感覺到那個魔族擁有的魔力――比您還要多得多，就算是您，肯定也很危險……」

說起來，以前和魔族對峙的時候，格里姆好像相當膽怯來着。

「嗨，畢竟你丫從以前起就又屎又渣。難得本魔軍四天王，緋之維爾弗雷大人從幾百年前起就在關照你，卻一丁點成長都沒有啊。」

總覺得是說給自己聽的話。

在維爾弗雷的壓迫力之下，格里姆吭吭地連連點頭。

維爾弗雷凝視了他一會兒後，隨意地把他扔開後折返。

格里姆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與羅伊德的回憶，大量地浮現出來後又消散了。

然而，聽了我的話，吉利艾爾一言不發。

維爾弗雷毫不顧忌地走近格里姆，單手拎起了他的身體。

男人的聲音在黑暗的後庭中響起。

吉利艾爾懊悔地咬牙切齒。到頭來，兩人的關係很好。吉利艾爾肯定是想認爲那是他的錯覺吧。

他額頭上的冷汗一滴兩滴地逐漸增加。經過了長久的沉默後，他緩緩地答道：

應該說是刻在魔人身上的本能嗎？

「哈啊，哈啊……哈哈，維爾弗雷大人果然很厲害啊。那駭人的魔力奔流，那傢伙根本沒法與之相提並論。這就是高位魔族的力量嗎？根本沒人能違抗吧……嘿嘿，我明明是知道的，可爲什麼我會服從什麼人類啊，服從那麼傲慢，只會因爲好奇心而行動的魔術笨蛋啊？嘿嘿，嘿嘿嘿……」

按照那個樣子，要是被威脅了，恐怕說什麼都會聽吧。

看到格里姆慌慌張張的樣子，維爾弗雷咧嘴一笑，說：

「收留你的時候，你可真的是弱得不行，一個勁兒地哭，雖說我很中意你那副軟弱的樣子吧。庫庫，話說，好久沒見，想不到你居然在做區區人類的什麼使魔耶？你怕不是弱到連魔人的一隅都容不下你了吧？而且認真戰鬥還輸了，太過雜魚也要有個度啊，活着不覺得羞愧嗎？哈哈ー！」

「維、維爾弗雷老爺！您說好放過那傢伙……！」

也許是因爲心情急躁，他銳利的眼神進一步吊起，歪曲得看起來就像半月一樣。

他在地面上翻滾，隨之撞牆，爾後倒伏在地。維爾弗雷冷冷地俯視他，說：

從那以來，我做了種種研究，魔術的實力也增強了。這是以強壯的魔族爲對手，盡情展開實驗的好機會。

格里姆的乾笑聲響起。

「是的。恐怕是有魔族潛伏在這所學院裏吧，然後，那個魔族強行要求格里姆跟他一夥，畢竟區區魔人是不可能違抗魔族的。格里姆肯定是根據那個魔族的命令，背叛了羅伊德大人，給兩人下了毒吧……庫，我要是向您進言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他總算被解放後，氣喘吁吁地目送維爾弗雷逐漸融入黑暗。

接着，用深紅的眼睛瞪着他。那是銳利而冰冷的眼神。面對那壓迫力，格里姆僵住了。

說着，維爾弗雷的氣場改變了，

咣！隨着格外響亮的聲音，格里姆被踹飛了。

「……不過，我已經不會見到那傢伙了吧。維爾弗雷大人展開的這個裏側，是魔族當中也只有少數人才能創造出來的結界。就算那傢伙是個再怎麼厲害的魔術師，也不可能來到這裏。而且，等到維爾弗雷大人的企圖實現了，人類就玩完了。庫庫，活該，誰叫你們封印我，而且還擅自打破封印，讓我憑依在手掌上，隨心所欲地使喚我，還把我捲進危險的事情裏……」

「擊退了魔王軍進攻的一族的後裔……雖然我不覺得需要對區區人類那麼多心，但以防萬一，我特地用了麻煩的手段……你爲什麼要白費我的一片苦心啊歐拉ー！」

「喂喂喂喂，我應該說過，要好好地給那對兄弟下毒吧!? 」

他全身冷汗直流，口水從他那連嚥下唾液都忘記了的嘴中流出。

「嗚……那、那就好……」

那是一個一頭火紅的頭髮，身穿漆黑外套的男人。

他說，認真戰鬥，不然就殺了你。

幾天前和羅伊德的戰鬥也是按維爾弗雷的命令執行的。

「……不過，你丫剛纔明顯安心了吧？還真是有夠親近區區人類的啊喂。」

留下有氣無力的喃喃後，格里姆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可惡，已經見不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