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Bon Voyage

第五章 大量殺人犯少N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 幼田ヒロ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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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 2 Bon Voyage · 第五章 大量殺人犯少N · 第1張插圖

DAY 1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呢。不愧是咪咪前輩」

當咪咪抵達那裏時,眼前已堆積成了屍山。

城郊的一座大教堂。

與周邊荒涼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華麗建築。

精美的內飾與陳設,如今已面目全非。

因爲,教堂內的每個角落,都被鮮血玷污。

小白站在這座教堂最爲神聖的地方——祭壇上,她立於女神像的頭頂,俯視着屍體堆積而成的山。

月光穿過彩色玻璃,爲小白黑白分明的身影染上斑斕色彩。

「你殺了多少人?」

「不知道。一發現目標就去殺,所以沒數」

小白以輕盈的姿態,落在咪咪面前。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小白用帶着哀愁的眼眸微笑。

「我和露西爾做了同樣的事呢」

「那是說——」

小白用手指擦去從額頭流下、幾乎要滴入眼睛的血跡。

「我去把血洗掉」

小白留下這句話,便朝着水源處跑去。

「我也想和咪咪前輩一起玩啊!想一起喫飯,一起訓練!」

在改變之後,犯下了罪行。

裏面有人的氣息。偷偷往裏看,只見一位疑似神父的人和幾個年輕人正對着聖母像祈禱。

穿過獸道,偏離大路,剛以爲走上了街道又鑽進森林裏。

執行任務時,通常只需要處理一個目標。

「是啊,畢竟我們鬧得挺大的」

「別光說原來如此就算了!」

「久等了!說起來,尼尼沒來嗎?我做出這種事,還以爲你們兩個會一起來呢」

「這個胎記據說是世代相傳的遺傳性標記呢。形狀很奇特對吧。準確地說,我不是教主,而是下一任教主。我父母是教主。聽說他們很受歡迎呢。我那時還小,不太清楚。是在組織里長大後纔去調查那個宗教的。雖然外界稱之爲邪教,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威脅、恐嚇是家常便飯,洗腦更是基本操作。違背教義的人就處死。就這樣用恐懼束縛着信徒們。當然,也有些人完全沉浸在教義中,看起來很幸福」

聽聞這段悲慘的往事,咪咪無言以對,但終於明白了一切。

「好久不見啊。有幾年沒見了呢?過得還好嗎?」

小白粗暴地撕咬着乾肉,目光投向窗外。

教堂內部打掃得很乾淨,絲毫感覺不到灰塵。

「路上我們可以聊聊天。請多給我講講小白你的事情吧」

換作以前的小白,聽到這話一定會高興地撲上來抱住她吧。

「別那麼害怕嘛。你又沒有參與那場背叛,對吧?我都清楚的」

「早知道就不說了。我還想多跟咪咪前輩聊天呢」

「那反過來說,有什麼討厭的事嗎?」

小白一邊撫摸着臉上的十字架胎記,一邊像閒聊般輕鬆地開始講述。

「是、是您!」

「這裏和之前看到的教堂很不一樣呢」

咪咪皺眉看着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

「伊莎貝爾小姐看到小白臉頰上的十字架胎記時,說了"教主"這個詞。小白之前的那些殺戮,全都與那個邪教有關。雖然我能做出一些推測,但還是想從小白口中聽到準確的信息」

發現小白的神父頓時嚇得渾身僵硬。

小白毫不在意連附和聲都不曾發出的咪咪,如同信徒們一般在女神像前獻上祈禱。

「我確認一下,爲什麼呢?」

神父彷彿完全沒有聽進小白的話,口吐白沫地不停求饒。他就這樣一直盯着小白直到離開教堂。

「我沒有生氣哦?真的哦?我只是想說聲謝謝。感謝你們把這座教堂保持得這麼幹淨」

咪咪完全無法理解。

「原來你喜歡麪包類呢。小時候最喜歡什麼呢?」

DAY 3

咪咪一邊啃着麪包,一邊注視着飽經歲月的木桌。

「我是真心實意地說的啊,不過也難免會變成這樣呢~。考慮到我們做過的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今天看來只能在趕路中度過了呢」

「……趕緊離開這裏吧。雖然尼尼應該很快就會到達,幫忙清除你我的痕跡,但這個國家的警察還算能幹,說不定還是會追查到我們的行蹤」

咪咪理解了目標會被自己那條像尾巴一樣的繩子吸引注意力,想要觸摸的那種心情。

她在祈禱什麼呢?

而現在的小白,只是帶着一絲哀傷羞澀地笑着。

白色的長髮從兜帽中飄散出來,隨風擺動。

明明沒有確定目的地,但從小白的腳步可以感覺到,她心中有着明確想去的地方。

咪咪這樣說似乎讓小白很開心,她臉上浮現出天真的微笑。

「蒜蓉麪包和法式吐司!」

小白沒有回頭,平靜地說道。

在小白繼續說些什麼之前,她們就到達了一座小教堂。

像這樣一次性看到如此多的屍體,還是頭一回。

「來這裏是爲了見昨天那位神父嗎?」

這一切,都是小白一個人做的。

「是啊~因爲叛變的緣故,教派分裂了。這邊是雙親派的人建造的」

兩人找到了神父和信徒們曾經居住的臥室,在那裏的牀上躺下。

「看來你認真參加培訓了呢。說得對。關於小白的事,或許直接問你本人會更好」

「嗯!來聊天吧!」

「請、請原諒!請原諒!」

「咪咪前輩黏着尼尼」

「對我們來說,入境什麼的不是輕而易舉嘛」

「那太好了。我對那邊也比這個國家更熟悉」

邊聽小白講述着自己的身世,邊毫不遲疑地在森林中前進。

由於兩人是非法出入境,所以比一般人更快地往返於兩國之間。

就這樣,她們一直閒聊着,直到搭乘上飛空艇爲止。

「嗯——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大概是看星星吧。他們兩個總是工作很忙,只有晚上纔有私人時間。我最喜歡坐在爸爸或媽媽的膝蓋上,一邊仰望夜空一邊喫點心的時光!」

神父一邊將信徒們趕向後門,一邊後退,與小白保持着距離。

神父目不轉睛地盯着隨和地打招呼的小白,指示信徒們離開這裏。

咪咪低聲說道,小白垂下了眼簾。

離開教堂後的兩人一路上不停地交談。

「小白最喜歡喫什麼呢?」

「不是哦。我對信徒們一點興趣都沒有。這裏是我父母去世的地方。他們埋在這座教堂下面。這座教堂本身就像是座墳墓」

必須要弄清楚,是什麼樣的想法驅使小白做出這樣的行爲。

「你殺害的那些人的親屬們紛紛提出了委託。所以這次和平常的任務一樣,我負責行動,尼尼負責後勤。這一週內,尼尼會負責干擾警方的調查」

「如果連這點事都做不到,就不配當組織成員了」

往常總是要求一起睡的小白,這次卻安分地在隔壁的牀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咪咪施展了探知魔法後,也像小白一樣閉上了眼睛。

咪咪很喜歡這座教堂。樸素能包容他人,給人安心感。

DAY 2

「重要的角色是指?」

「這樣啊。想必是覺得比我強的咪咪前輩一個人就夠了吧。那這一週就只有我和咪咪前輩兩個人了呢」

經歷了一直以來的任務後,小白變了。

「處刑人。負責殺死叛徒的角色。我在學會說話之前就開始殺害背教者了。當然一開始是父母攙扶着我的手來。等我長大一些後,就不需要父母幫忙就能殺人了。直到來到外面的世界,我才知道這是多麼反常的事~。因爲當時那就是我的日常,所以很喫驚呢。嘛,雖然到現在,覺得殺人很平常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

小白一邊哼着小調一邊這麼說道。

兩人比平常睡得久一些,用教堂儲存的食物做了早餐。

「請原諒啊啊啊!」

咪咪瞥了眼一臉懊惱的小白,切入正題。

「咪咪前輩啊,跟目標搭話的時機總是拿捏得恰到好處呢。就像現在,你一定在估量着心理距離,衡量着該跟我聊些什麼話題,什麼時候切入重點」

「大概是以爲我會責備他沒能保護好父母吧~。我在那個教派裏,雖然年紀小小,卻擔任着重要的角色,所以他纔會那麼害怕」

夕陽染紅教堂內部的時候,小白終於轉過身來。

「所以,我們要轉移到基林王國去。那個國家就像是我們的後花園一樣。不僅能得到組織的支援,這邊的警察對基林王國也不好插手」

「原來如此」

「反正信徒們也不會回來了,我們就在這裏過夜吧。幾乎整晚沒睡地趕路,我已經困得不行了」

「那位神父的驚恐反應實在不太尋常」

「是來看望父母的啊」

「對。掃墓。因爲和咪咪前輩打起來的話,我死的可能性比較大,所以想來最後打個招呼」

「快、快逃啊!」

「同意。就這樣吧」

小白緩緩走到聖母像前,抬頭仰望。

小白失衡的倫理觀,正是由她的成長環境所塑造的。

與小白曾進行大規模殺戮的那座豪華教堂形成鮮明對比,這裏顯得樸素簡單。

半夜裏傳來帶着哭腔的「爸爸、媽媽」的呼喚聲,咪咪假裝沒有聽見。

「那我這就去安排飛空艇」

小白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了進去。

洗淨了血跡的小白小跑着靠近咪咪。

「…………」

看着突然沉默的咪咪,小白髮出了像頑童般天真的笑聲。

「哎呀,咪咪前輩!別擺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嘛。咪咪前輩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不用那麼自責的啦。真是的,這樣子怎麼繼續當的殺手啊~。咪咪前輩真的變了呢,從設施畢業之前明明那麼冷酷,那麼帥氣。抹殺感情的能力也超羣。是叫露絲的那個孩子讓你變成這樣的吧?」

「是的。尼尼給了我改變的契機」

「就像咪咪前輩對我的影響一樣呢」

「我真的給了小白什麼嗎」

「說什麼理所當然的話啊。多虧了咪咪前輩,也因爲咪咪前輩的緣故,我漸漸開始理解『人』是什麼,注意到了很多事情,結果把心情和想法都攪得一團糟了呢」

「這對小白來說,是好事嗎?」

咪咪想着,根據回答的內容,她可能會改變接下來幾天與小白相處的方式。

有人因改變而獲得幸福,有人則不然。

「對咪咪前輩來說,我是目標對象吧。就和之前一樣呢。通過了解,通過改變,就能正視罪孽,正視心中的遺憾。雖然很痛苦,但我知道這是好事,所以請別擔心。求你了,咪咪前輩就像之前對其他目標對象做的那樣,陪伴我直到最後好嗎?」

小白俯身,仰起頭來與咪咪對視。

「我明白了。我答應你」

小白微微眯起了那雙銀色發亮的眼睛。

先喫完早飯的小白獨自走向祭壇。

比小白喫飯用時更久的咪咪收拾完餐具後才與她會合。

悄無聲息地推開門,只見小白像昨天一樣正在祈禱。

現在她明白了。那並非是在向神明祈禱,而是在思念父母。

小白身着一件類似修女服的改良任務服。

配上那純真的側臉,宛如聖女一般。

「嗯,沒錯。這樣啊,咪咪前輩是想知道我爲什麼會大開殺戒吧。雖然你大概都猜到了,不過我還是說說吧。多虧了伊莎貝爾,我才第一次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事故。得知有人害死了我的父母,憤怒就湧上心頭。我知道復仇是不對的……雖然知道,但就是忍不住。無法壓抑這種感情。所以,我殺光了所有與那起事故有關的信徒。就是單純的復仇。爲父母報仇。這樣夠了嗎?」

她站起身,從咪咪身邊走過,打開通往外面的門。

「但是,我們走的方向好像不是洞窟吧」

「是啊。我很喜歡父母。所以,和露西爾一樣,復仇--」

「這下告別完成啦~和記憶中的爸爸媽媽聊了很多很多。目標達成!那我們走吧」

小白乾脆利落地轉身背對女神像,腳步輕快地走向出口,絲毫看不出留戀。

咪咪本以爲小白會微笑着說「是啊!」

最初看到墓碑時,她毫無感覺。

尼莫一定是想在我面前,搖動這個搖鈴吧。

看起來每一層都有其特定的用途,能看到製造毒物、開發暗器、進行魔法實驗等活動的痕跡。

每一件都是爲了養育咪咪而準備的。

只是作爲殺手,活着,不斷殺戮。

面對那座墓地,該湧現怎樣的情感,以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咪咪完全無法想象。

但現實並非如此。

尼莫會眯起眼睛看着這樣的阿爾克,教他該如何與我相處吧。

像往常一樣,只要壓抑住感情,單純地行動起來的話,很快就能結束。

一直以爲是去阿爾克那裏的咪咪,腳步微微一頓。

咪咪在這些物品前駐足不前。

當然,現在不能那樣做。

「都說了是去掃墓啊」

如果一直不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或許就不會遭受這些痛苦。但如果就這樣一無所知,內心深處始終會對父母是怎樣的人懷有疑問,直到生命結束。

每一件都讓她想起那個未能實現的未來。

在小白的幫助下緩解了緊張的咪咪,冷靜地指出這一點。

那不過是些文字而已。

和昨天一樣,閉目許久的小白直到快近午時纔有了動靜。

尼莫的心意,穿越時光,傳遞給了咪咪。

這就是父母對子女的無私之愛啊。

「真是的!咪咪前輩,你怎麼了!這可不像你啊!真拿你沒辦法!要是能成爲姐妹的話,讓我當姐姐要更好嗎?」

「終於到達最底部的八層了!這一層好像堆放着組織剛成立時用過的、現在已經退役的各種設備。對創始成員來說,這裏應該是充滿回憶的地方呢」

她把布輕輕滑過那把已經擦得鋥亮的匕首。

自己出生是好是壞,她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人類就是這樣被感情所左右,並表現在行動上的存在嗎。

「爲什麼想知道這些呢?」

她一直在思考如何面對弒父的罪孽。

「咪咪前輩也去吧。掃墓!」

這樣的話,即便站在墓前,或許也不會激起任何感情。

她所知道的,僅僅是這個名字,以及從阿爾克和迪奧那裏聽來的往事。

小白露出一副忍耐疼痛的表情。

咪咪沒有反抗,就這樣被小白推着,踏入了室內。

咪咪一邊觀察着周圍,一邊跟隨着小白。

甚至連思念父母的機會都沒有。

被賦予生命的恩情,自己是否能感受到這樣的情感呢?

由於兩人都能使用高級暗視魔法,所以即使是沒有一絲光亮的漆黑環境,也能像白天一樣清晰地看清周圍。

小白誇張地轉過身來,指着咪咪。先前的表情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那般天真無邪。

「這就是我想做的事啊。我想知道咪咪前輩得知父母的事情後,會想些什麼,會有什麼感受」

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離墓碑最近處的嬰兒用品。

她試圖通過沉浸在思緒的海洋中來分散注意力。

「小白你曾說過,你和父母遭遇了事故對吧。根據伊莎貝爾的說法,是反教主派爲了殺害你們一家,僞裝成了事故,只有你活了下來」

過了幾十分鐘,小白突然停下擦拭的動作,將求生匕首收回刀鞘。

小白緊跟着咪咪溜進房間,在角落裏的小椅子上坐了下來。

當我終於發出笑聲時,阿爾克緊繃的表情會放鬆下來,嘴角會稍稍上揚吧。

深夜零點過後。在這漆黑的夜裏奔馳的兩人,恐怕無人能夠追上。

咪咪對這些信息有些難以集中注意力。

問題在於其他東西--格格不入的日用品散落各處。

白從咪咪身後伸出手,轉動門把手打開了門,輕輕推了推咪咪的後背。

「知道了。就聽小白的願望吧。不過,爲什麼我們是朝着組織總部的方向走」

「就在組織總部。雖然我們組織成員被禁止探索總部內部,但只要別被發現就沒問題!我在調查咪咪前輩父母的時候就發現了。尼莫的墓地位置。對了,迪奧經常出入總部,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那可不行!剛纔說的作廢!我當妹妹這點絕對不能讓步!」

咪咪察覺到自己正處於緊張狀態。

咪咪對尼莫沒有任何記憶。

正當她試圖做好心理準備時,小白的話語卻輕易地擊碎了這一切。

「這個嘛,等咪咪前輩掃完墓,聽完前輩對父母的想法之後,我再告訴你!」

即便被小白催促,咪咪依然無法從門前移動腳步。

咪咪低頭看着自己併攏的腳尖。

「咪咪前輩,這樣下去會弄髒的哦」

DAY 4

「小白,爲什麼要提議我去掃墓?現在,我是殺手,而你是我的目標。請別在意我,優先考慮你想做的事情」

咪咪再一次搖晃着鈴鐺,一遍又一遍地搖着。

小白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過身來。

「如果沒遇到伊莎貝爾,也許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如果就這樣死去,我一定會後悔的」

尼莫是組織的創始人。也許這確實是個合適的安葬之地。

然後看着我停止啼哭,露出笑容的樣子,她一定會微笑吧。

咪咪繼續觸摸着其他嬰兒用品。

「難道說,尼莫的墓地位置是……」

普通的水壺、餐具、用舊了的武器、衣服、歌劇望遠鏡等等。

這種心情,咪咪也能理解。

「小白是真的很愛父母呢」

牆上掛着各種動物的畫,其中貓的畫像尤其多。

沒想到總部的地下層竟然如此之深。

一開始我和阿爾克一定會互相感到困擾,但過不了多久就會習慣了吧。

「按年齡來說,小白當姐姐纔對」

雖然毫無疑問尼莫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但若完全沒有交集,不就和陌生人一樣嗎?

深夜兩點。在小白的帶領下,兩人不斷向地下深處前進。

房間正中豎着一塊墓碑,上面刻着尼莫的名字。

咪咪拿起搖鈴,輕輕搖晃。

話說到一半,小白緩緩在教堂椅上坐下,抽出了求生匕首。

「啊,那邊?阿爾克去世不是還沒多久嗎?現在去掃墓還太早呢~。我說的是去見你媽媽,尼莫」

響起了哄嬰兒的聲音。

每一件都寄託着想要讓咪咪幸福的心意。

每搖一下,她就想象着和尼莫還有阿爾克的未來。

在已經停止搖鈴鐺的咪咪身旁,小白伸出了拿着手帕的手。

此刻,需要的是內心,是感情。

咪咪的腦海中,想象不斷延展開來。

那是一個奇怪的房間。

嬰兒車、搖鈴、看起來是手工製作的尿布、奶瓶、色彩繽紛的繪本……

這樣的未來,或許也曾是可能的。

在旁邊看着這一切的阿爾克,大概會因爲不知該如何拿捏與我的距離而不知所措吧。

咪咪看着以專注的眼神一心一意地擦拭匕首的小白,覺得這場景彷彿某種儀式。

「看,就是那間屋子哦~。鑰匙我已經弄壞了,應該可以直接進去。咪咪前輩,請先請~」

「--是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看着仍然一動不動的咪咪,小白用手帕擦拭着落在鈴鐺上的透明淚滴。

擦了又擦,淚滴卻依然不斷滑落。

直到淚雨停歇時,小白的手帕才離開鈴鐺,輕輕擦拭起咪咪的眼角。

就在兩人身後,一個人影出現了。

「誰!? 」

反應遲鈍的咪咪還沒動作,小白已經擺出了警戒姿態。不過很快就放鬆下來了。

「是我。嘖,這大半夜的原來是你們啊」

一邊梳理着暗金色的頭髮,身着白大褂的男子--迪奧慢慢走了過來。

「原來是迪奧啊。你是怎麼知道我們闖進這裏的?明明之前的探測魔法已經解除了,也沒有新設置魔法的痕跡啊~」

「我可是一直擔任着情報組組長。別小看我啊。我用的是魔法石配合傳統方法,獨創的探測裝置」

迪奧將視線從已經止住哭泣的咪咪身上移開,看向牆上掛着的貓咪畫像。

小白也隨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幅畫。

「好可愛的貓咪呢~。尼莫很喜歡貓嗎?」

「嗯。她一直都喜歡動物,尤其是貓。她以前經常說,如果有了孩子,就要給孩子取個即使用在貓身上也不會覺得違和的名字」

迪奧沒有用平常那種輕鬆的語氣,而是用一種深沉的聲音說道。

「這個願望實現了呢!難道是你故意這樣安排的?」

「不,只是巧合罷了。--明天,不,按日期來說應該是今天了。工作有點忙,爲了能抽出時間和你們在一起,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儘快完成工作的,今天你們就在本部自由活動吧。關於你們在本部停留的事,我會通知組織裏的其他人。那麼就這樣」

迪奧執拗地避免讓視線觸及畫作以外的任何東西,離開了那裏。

DAY 5

「迪奧~。雖然很抱歉打擾你通宵工作後的休息,但請快點把咪咪前輩帶出來吧~。我一個人完全無法讓咪咪前輩有任何反應呢~」

兩人一同走進房間。咪咪正雙腿併攏坐在地上,凝視着牆上掛着的貓的畫像。

兄妹互相扶持度過的童年。總是守護着自己的姐姐。

他在猶豫。該說到什麼程度呢。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一切。我無法理解阿爾克的真實想法。這或許只是迪歐的一廂情願。我殺害親生父親的罪孽,是無法抹去的。是我自己決定要殺死阿爾克的。是我自己選擇揹負這一切的。事到如今聽到這些話,我該怎麼辦纔好」

「饒了我吧。我已經不像年輕時那麼能熬了」

迪奧在執務室深處的大椅子上坐定。

「這樣可完成不了任務哦!」

「代號33。我在信裏也寫了,有些事情必須要告訴你。爲此我已經提前完成了幾天的工作。先去食堂吧」

迪奧沒有立即回答。香菸還剩下可以繼續抽的長度,他卻將其按進菸灰缸,又取出一支新的。

迪奧不由自主地雙手撐着桌子站了起來。

那是至今爲止,所有被她殺死的目標們。

這裏曾是BOSS阿爾克的房間,現在則成了代理BOSS迪奧的辦公室。

「我不這麼認爲。從小到大,您一直都在關心着我」

「今天你想聽多久都行。這是你母親最喜歡的曲子,在你出生前,她經常讓你聽這個」

她不願原諒自己。

「能聽到這些話,我很高興。原來我是被期待着的啊」

咪咪又說出了另一件一直困擾她的事。

迪奧就這樣繼續對着墓碑訴說了許久。

這種事情。

迪歐看着低頭垂首的咪咪,用刻意溫柔的聲音說道:

「我所知道的信息只有:阿爾克和尼莫是夫妻,我是他們的孩子,尼莫和迪奧是兄妹關係。僅此而已」

她將唱片放入魔石留聲機,音樂隨即流淌而出。

「已逝之人的真實想法,誰也無從得知。正因如此,我認爲活着的人有權利做出自己的詮釋。這是生者的特權。你可以更任性一些。爲了讓自己的內心好受些,隨便想象些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就好」

湧現出往日尼莫的模樣。

迪奧走到墓碑前,仔細打量着周圍擺放的遺物,然後面對着刻在墓碑上的名字。

在總部的辦公室裏,小白猛烈搖晃着趴在豪華辦公桌上、正要進入夢鄉的迪奧的肩膀。

從昨天半夜進入尼莫墓室開始,咪咪就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那裏。

如果在那時停手,對不起的是之前所有的目標。

「我明白了。請告訴我吧。關於我父母的事」

「嗯,當然。我答應過的,回來時一定帶着它」

「你出生在總部遭襲的那天。是奄奄一息的尼莫請求我接生的。當時我拼盡全力,一定要讓這個嬰兒活下來。後面的事你也知道吧?阿爾克無法承受失去尼莫的悲痛。他既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撫養孩子。而我和阿爾克都在忙着重建組織,沒能好好照顧你。我知道這都是藉口。你儘管責備我吧」

「是啊,確實如此。對你來說,我就是叔父了。不過我沒能盡到叔父的責任」

音樂一結束,迪奧便開口了。

「總有一天你的心會崩潰的。把這當做工作就好。反正這世上也沒有什麼正義,別想太多」

「絕對不是這樣!雖然阿爾克擔心自己能否養好孩子,但比起這份不安,他更期待着你的到來。我也是,因爲你是姐姐的孩子,我本打算要好好疼愛你的……」

就算得知阿爾克是我的父親,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被這麼說的迪奧慢吞吞地抬起了頭。

「對不起,姐姐。見面總覺得尷尬,都這把年紀了,真是太沒出息了。多虧了侄女,我才能這樣,來到這裏……」

聽到迪奧的聲音,咪咪終於從獨處的世界中回過神來。

咪咪則和小白並排坐在入口附近的沙發上。

爲了將她培養成強大的殺手,在咪咪的身體上動了手術。

「咪咪前輩~。我來接你了哦~。我們去喫早飯吧~」

直到有人來取我性命的那一天,我都會不斷認知並思考着罪孽。

此前在迪奧的醫院聽過這首曲子時,不知爲何感到特別安心。

「姐姐,那孩子把阿爾克送到你那邊去了。我們這些殺手反正都是要下地獄的。所以,你們已經見面了吧?我也好想快點去見你。接下來,我要把一切都告訴那孩子。不知道我能不能說得好啊」

沒有和阿爾克一起撫養咪咪。

阿爾克對自己特別嚴厲,不僅僅是爲了增強組織的戰力,內心深處其實是在關心自己嗎?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報告得出口。所以一直在逃避。

「所以我才從一線退下來的啊」

就連房間的打理,也全都交給了部下。

不會。

阿爾克是罪人。即便是父親,也是罪人。

沒能保護好姐姐。

「普通人的話應該那樣做吧。但我是殺手,是個異類的殺手。我不該那樣做」

只能把一切都老實說出來了。

「啊對了!如果姐姐、如果尼莫沒有死的話,大家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在墓碑前,迪奧卻能夠坦誠地傾訴。

在他們之中,有人即便痛苦,即便難耐,即便想要逃避,卻始終正視着罪孽。有人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也有人直到最後一刻才得以面對。

迪奧直視着這間空蕩蕩的房間。

「那是一種贖罪般的行爲。對於沒能親自撫養你這件事」

咪咪從斗篷裏取出一張陳舊的唱片。

迪奧與咪咪和小白匯合後以整理房間爲由解釋自己來晚了,匆忙扒完了飯。

讓咪咪殺死了阿爾克。

迪奧像感受到疼痛一般緊緊閉上了雙眼。

迪奧一邊撫平凌亂的金髮,一邊重新坐回椅子上。

「爲什麼阿爾克和迪奧要放棄撫養我呢?」

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神,是他小時候只會對姐姐展露的神情。

對迪奧而言,踏入這個房間就等同於直面自己的罪孽。

知道與否,結果都不會改變。

「真是的!你只是不想去那個房間吧!」

迪奧含了一片強壯劑,走出了辦公室。

「代號33,那張唱片,帶來了嗎」

自己一直在不斷地逼迫她們正視罪孽。

決定殺掉阿爾克的是我自己。

用過早餐的三人結伴前往執務室。

「那傢伙臨死前的表情很安詳,看起來很滿足。他是想死的。他想從沒有尼莫的世界中解脫。但是,他一個人一定無法死去。最後,他選擇依靠你,代號33。所以他纔沒帶部下,獨自追了過來。那個笨蛋,是希望死在親生女兒手上啊」

小白催促着步履蹣跚的迪奧前往地下最深處。

咪咪對白的呼喚毫無反應,她的視線轉向旁邊的另一幅畫。

過去的認知徹底顛覆,咪咪按住了頭。

現在她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那麼,從何說起呢?」

「阿爾克明知我是他的親生女兒,還是想要殺我嗎?」

一時間,咪咪和迪奧專注地傾聽着音樂。小白則面帶微笑,注視着閉目聆聽的咪咪的側臉。

咪咪腦海中浮現出尼莫撫摸着隆起的腹部,播放着唱片的畫面。

她一定已經注意到他在猶豫該說些什麼了。

迪歐說的這番話,某種程度上也是對自己說的。

小白急忙追趕着把迪奧和她拋在身後就離開的咪咪。

吶,姐姐--。

在洞穴裏,如果我當時知道阿爾克是我的父親,我會停手嗎?

咪咪還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用清澈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殺死親生父親、殺死家人的罪。這與爲了工作殺死目標並無不同。

咪咪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我並不是想責備。只是在想,你們是不是因爲討厭我,纔不願意撫養我。因爲如果沒有懷上我的話,尼莫或許就能以最佳狀態戰鬥,或者逃脫了」

咪咪一時間幾乎想要順從這番話語,但內心某個聲音又將她拉住。

迪奧偷偷瞥了咪咪一眼。

通過自己親手了結阿魯克的性命,反而讓他獲得瞭解脫。

這很簡單。和以前一樣。

像自己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允許獲得心靈的安寧。

自從在這裏立下墓碑、擺放遺物以來,直到昨天爲止,他一次都沒有來過。

這時咪咪才恍然大悟。

「啊~討厭討厭。情報班的人就是這點麻煩,總是能馬上察覺這種事。我知道了,這就去」

「迪奧真是成熟呢。但我可以斷言,我這一生都無法那樣生活。況且,我並沒有那種會崩潰的完整心靈。心正因爲是完整的,纔會崩潰。我這顆模糊不清的心,連崩潰都做不到。所以請放心,我會一直保持現狀,永遠不會改變」

迪奧將到嘴邊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把咪咪變成這樣的,是組織的教育。

是作爲殺手培養她的自己的錯。

「是啊。你說得對。遵從自己的信念而活,或許這纔是幸福吧」

迪奧緩緩吐出一口煙。

唱片第二遍播放後,神情略顯輕鬆的咪咪向身旁的小白低下了頭。

「對不起,小白。明明你是目標,我卻把自己關了起來。現在我沒事了,讓我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小雖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驚訝,但還是抬起咪咪的額頭,與她對視。

「別道歉啊,咪咪前輩。我說過的吧?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想知道咪咪前輩得知父母的事後會有什麼感想。能告訴我嗎?對尼莫和阿爾克的感覺」

咪咪與小白保持着對視,緩緩吐露心聲。

「對尼莫的話,應該是感謝吧。謝謝她生下了我,謝謝她想要用愛來養育我。如果能相見的話,大概會這樣告訴她吧」

「嗯,這我能理解。因爲我看到了昨天咪咪前輩的樣子。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尼莫是我們組織的BOSS。如果她還活着,可能會強迫咪咪前輩成爲殺手。如果因此成爲殺手而痛苦,變得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咪咪前輩會怨恨尼莫嗎?」

「這個……我不知道。完全無法想象。即便沒有尼莫,我現在不也是以殺手的身份活着嗎」

「抱歉,假設太多了。那麼,能說說阿爾克的事嗎?作爲父親的阿爾克」

咪咪儘管胸口感到疼痛,還是思考起了關於阿爾克的事。

阿爾克對她而言,就像是師父一樣的存在。

從小就被他嚴格訓練戰鬥技巧。比對任何人都要嚴厲。

她尊敬他。

在得知BOSS案件後,她將阿爾克視爲了目標。

「--客觀地來看,是這樣的吧。我應該怨恨阿爾克,也應該覺得他沒有愛過我」

「暗殺的期限不會改變。還有兩天。如果我能幫上忙,隨時可以找我商量」

她歪着頭,向咪咪拋去一個媚眼。

「好--的!遵守!我會遵守的!」

這些是在不知道他是父親之前的認識。

小白撫摸着佩在腰間的求生匕首的刀鞘。

咪咪不自覺地將手放在了懷中的眼罩上。

「我使用了菲利西塔斯,讓寄宿着過去人格的阿爾克,幫我治療了傷。他還給了我很重要的眼罩。如果尼莫活着,或許他會成爲一個溫柔的父親吧」

「不是不是!我想玩過家家!至少在最後來一次嘛!可以吧?」

在總部的食堂用完早餐後,小白突然這麼說道。

「迪奧!我的,那個,討厭爸爸……對了!叔父!扮演叔父!」

說起來,迪奧對小白的事情一無所知。

被點到名的咪咪,擺出思考的樣子,沉默了幾秒。

「撿到代號46的人是我。因爲履歷查不出來,我還以爲是孤兒。沒想到,竟然有這麼麻煩的身世。雖然代號46是我們組織的人,但沒有因爲這種理由就保護的義務。最重要的是,這是BOSS代號33的決定。我也插不上話」

「拜託啦!迪奧叔父!」

「那麼,當我的姐姐吧,咪咪前輩!」

明明最近都不說了,怎麼又來了,咪咪扶額嘆息。

柔和的沉默,籠罩着兩人。

雖然手被甩開了,但她的語氣、聲音和舉止等,總覺得比平時溫柔,小白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小跳了一下。

小白高高舉起手,露出了快要綻放的笑容。咪咪爲了不讓小白髮現,轉過臉,嘴角稍微放鬆了一點。

迪奧驚訝得差點把煙給掉了。

「要真是那樣,也是多虧了咪咪前輩,還有那些目標們了」

感覺就像又見到了剛見面時的天真爛漫的小白。

「我自己的事。這件事,我只想自己找出答案」

「人是多面的。就算幾乎所有面都是黑色的,只要有一絲白色,我也想看到那裏。我沒有怨恨阿爾克。也不覺得他完全沒有愛過我。不,更準確地說,是想要這樣覺得吧。一定,在阿爾克心中,有那麼一絲對我的愛的碎片。我想這樣相信」

她曾認爲完美無缺的殺手阿爾克,也不過是一個懷有弱點的普通人。

「怎麼了?難道,你要說不是嗎?」

「在我看來你就是侄女了」

「是的。現實中的阿爾克,對我非常嚴厲。或許那是因爲,他不想讓我死。只知道殺手這種生存方式的阿爾克,想把他的全部都教給我。託他的福,我成爲了組織裏數一數二的實力者,任務中的死亡率也幾乎降到了零」

小白的大量殺人。以及接受的犧牲者遺屬的委託。

DAY 6

「那個就留到明天再期待吧!嘛,所以說啊,好不容易現在,迪奧都特地抽出時間陪我們了,咪咪前輩你再多問些你想問的嘛!肯定有吧,更細枝末節的東西」

「我也要!? 爲什麼啊!? 」

沉默良久後,迪奧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昨天你提到過呢。當然,我會配合你的」

只有時鐘秒針的走動聲,在房間裏迴響。

「那個--」

「然後呢然後呢?」

「那只是假設吧?」

咪咪再次向小白確認。

「原諒。是嗎,原諒,嗎」

小白抓住咪咪的雙肩,湊近她的臉。

咪咪一動不動地盯着迪奧。

迪奧彷彿第一次見到小白一樣,凝視着她。

咪咪取出眼罩,抱在胸前。

「是的。我想,我一定是原諒了阿爾克。所以,纔沒有怨恨他」

「爲什麼牽手不可以啦--!」

「越來越搞不懂了。我以爲不是這樣的」

「就算說好聽點,也不能稱他爲好父親。他因爲失去了尼莫的悲傷而拋棄了我,明明知道我是他的女兒卻還想殺我。直到最後,他還都隱瞞着自己是我的父親這件事」

「作爲背叛者的我被他追殺,最後不得不互相殘殺的時候,或許阿爾克是手下留情了。原本,我是無法贏過他的」

「嘛,算是吧」

「是真正的,叔父,的意思嗎?」

「原諒?」

迪奧苦着臉,勉強點了點頭。

「太棒了!!!!謝謝!好開心!可以立刻叫你姐姐嗎?」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那是不可能的吧」

「你在說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今天一天就好。拜託您了」

「他沒有把我丟到遙遠的國家,而是放在了自己的組織裏,這一點吧。肯定,是有什麼想法的。如果一點情分都沒有,早就把我丟到陌生的土地上了」

「說的也是呢,剩下的就是--」

迪奧非常好懂地抱住了頭。

「那個,能問一下嗎?暗殺的期限,是什麼意思?」

小白仰望天空。

以及,阿爾克還有人性時的故事。

小白舔了舔嘴脣,用雙手用力地抓住咪咪的雙肩。

咪咪的母親,也是組織的創始人--讓阿爾克擁有人性的尼莫的故事。

「咪咪前輩是因爲那愛的碎片,才能愛阿爾克的嗎」

「不,這種感情,不是愛--是原諒,或許吧」

「那麼,爲什麼要用代號稱呼我呢?」

「這麼說,咪咪前輩,你怨恨阿爾克嗎?覺得他沒有愛過你,是這樣嗎?」

從一般論來看,他是個非常糟糕的父親。誰看到都會這麼想吧。

咪咪向迪奧說明了至今爲止的經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咪咪似乎想說什麼,迪奧靜靜地等待着。

咪咪和小白麪面相覷,瞪大了眼睛。

咪咪一邊甩開小白的手,一邊站起身。

如果是之前的咪咪,肯定會立刻回答。

「繼續說下去,我想聽。從那之後的事,大概,纔是我最想聽的」

「當然可以。今天一天,我允許你這麼叫」

「你變了啊。精神年齡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今天就到這兒吧。已經收穫夠多了。作爲交換,明天一早你們都得陪着我!咪咪前輩要來,迪奧也是!」

看到咪咪的樣子,小白左右搖着頭。長長的白色頭髮不停地掃過咪咪的臉。

「時間不多了。來吧,做小白你想做的事吧」

「是啊。咪咪前輩是殺手,我是目標。僅此而已。咪咪前輩要殺我的理由,我現在也明白了。雖說如此,我也不會乖乖等死。我還想活下去。即使是我這樣的人,也無法放棄活着。所以最後,我打算和咪咪前輩拼個你死我活」

小白放開了搭在咪咪肩上的手,用雙手握住咪咪的右手,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撫摸。

「喂,你們倆,突然搞什麼鬼?」

「還有呢?」

「嗯。謝謝。」

「--迪奧,是我的,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對吧」

「我知道了。既然這是小白的願望,那就」

迪奧拼命忍住想要移開視線的衝動。

「是因爲我覺得,我沒有資格。沒能把你當成家人,好好對待」

「今天,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情!」

正在辦公室裏看報紙的迪奧,被兩人逼近。

因爲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咪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禁止肢體接觸。姐姐說的話,要好好遵守哦?」

迪奧察覺到那視線,回看過去。

三人一邊喝着咪咪泡的咖啡,小白一邊說出了想玩過家家的事。

「還有嗎?」

那天直到深夜,咪咪都在聽迪奧講述,年輕時代的尼莫和阿爾克的往事。

通常來說,這裏應該點頭。

這次輪到咪咪沉默了。

再次,只剩下秒針走動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這時,小白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

「啊--真是讓人着急!時間就是金錢啊!明明是很簡單的事嘛!反正今天迪奧就是叔父的角色,咪咪前輩就叫他迪奧叔父,或者直接叫叔父就好啦,迪奧也隨便地,叫咪咪就好啦!好!請開始!」

咪咪和迪奧互相別過臉,小聲嘟囔着。

「今天,請多關照,了,叔父」

「啊,啊。請多關照,咪,咪咪」

「這樣下去真讓人擔心啊」

小白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看着氣氛微妙的兩個人。

「我說,到底該怎麼跟家人相處纔好呢?」

「誰知道?我只有姐姐一個親人,而且要說有沒有跟姐姐相處得像一家人,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各自喝光咖啡,其間令人尷尬的氣氛漸漸消散,咪咪這才提出了疑問。

「真是沒辦法。就由我來教你們什麼纔是家人!首先大家一起做三明治,然後帶着去野餐!」

小白一錘定音,計劃就這麼定了。

咪咪立刻明白了小白爲什麼要這麼提議。

是爲了露西爾。她想重現露西爾所說的與家人相處的方式。

三人借用了食堂的廚房,開始着手製作料理。

咪咪和迪奧各自隨意取出食材,開始獨自料理。

「喂--你們兩個!幹什麼呢!? 」

「在做料理啊」

小白手裏提着籃子帶路,輕盈的腳步像兔子一樣歡快。

小白喜歡的,清脆爽口的生菜烤牛肉餡。

明天,她就要和咪咪互相殘殺了。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好說的話。

調查小白的罪行,彙總委託人們提供的情報的是尼尼。他當然知道今天咪咪要殺小白。

「不--是!是要大家一起,商量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然後決定要做什麼三明治,再分工合作!」

「不想被叔父這樣說。你的袖子上還沾着奶油呢」

被小白這麼一說,兩人頓時垂頭喪氣。

被感染了。被小白積極的態度,帶動了起來。

迪奧沒有對小白說任何話,他徑自轉過身,走開了。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一定會接手的」

小白把頭靠在椅背上,用眼角瞪着尼尼。

「原本我還擔心叔父三明治裏的芥末,但沒那麼辣,很好入口」

「小白想怎麼樣呢?」

和家人一起度過,竟然是如此──。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那樣做的。不過,就算你用隱密魔法監視,我也會立刻發現,不會讓你插手的哦~」

「是嗎。這樣也好」

「那麼,再見了」

迪奧喜歡的,芥末煙燻雞肉餡。

陽光灑入房間,咪咪、小白、尼尼正在享用早餐後的茶點。

尼尼喝光了茶杯裏剩下的茶,轉了轉脖子。

回到本部,迪奧突然接到了緊急任務,於是決定解散。

「咪咪你啊,是不是太放鬆警惕了?」

「好啦,那我就去好好享受久違的假期吧。我要去釣魚,如果你們要離開事務所,記得鎖門哦」

三人坐在坐墊上,拿起帶來的三明治。

「小白,你竟然知道有這種地方啊」

「我是想做自己的那份。感覺你們好像不喜歡煙燻雞什麼的」

「地點就交給前情報班的我吧!我可是有個好地方的哦!」

尼尼笑了笑,輕輕撫摸了一下,然後背對着小白。

咪咪不知不覺地開始用小跳步走路,迪奧則把剛掏出來的煙,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咪咪注意到,自己的心絃放鬆了很多。

現在的咪咪,明白了迪奧希望她繼承組織的心情。

「你們,之後打算怎麼辦?」

這樣的事,至今從未有過片刻。

她端着熱巧克力回到事務所,只見小白正躺在桌子上,左右滾動。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姐姐的遺物,你可以隨意拿走。本來,一切都是要交給咪咪的」

「我會的。再見啦,尼尼」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我可是目標哦!? 今天必須絕對服從我的指示!明白了!? 」

河水的潺潺聲,悅耳地敲擊着耳膜。

身邊的人開心,自己也會感到快樂。兩人真切地體會到了,原來真的有這種事啊。

「什麼!」

「姐姐--!!!!!」

通過邊商量邊做飯,咪咪和迪奧逐漸掌握了彼此間的距離感,接觸到了前所未有的家庭模式,也完全進入了角色。

「那種事,我也知道啦。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但我肯定會輸掉這場廝殺」

「誒?啊,我真是的。不好意思。原來都喫完了啊」

「嘿嘿。其實,我早就發現了,還稍微做了些整修,也加了些佈置。想和姐姐一起在這裏度過」

小白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呆若木雞,身體僵硬。在意識到現實的瞬間,她緊緊閉上眼睛,咬緊牙關,懷着萬千感慨想要抱緊咪咪。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呢。該怎麼度過呢~」

「爲什麼啊啊啊啊!」

「不過,也有各自做喜歡的事情,這樣作爲家人相處的形式吧」

可以俯瞰整個城鎮的山丘。

尼尼就像平時對咪咪那樣,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放在小白頭上,但中途意識到了自己要做什麼,又把手縮了回來。

小白抓住那隻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

咪咪爲了這樣的小白,甚至改變了說話的語氣,踮起腳尖,摸了摸小白的頭。

「其實我也在默默地鍛鍊,現在隱密魔法已經精湛到小白都無法察覺的地步了呢。不過無論如何,都沒有我出場的機會哦。咪咪不會輸的」

「哇--!」

向着帶有幾分不捨的迪奧,咪咪斷然告別。

在一旁看着嬉鬧的兩人的迪奧則鋪開野餐墊,開始準備午餐。

「我纔不會做那麼沒品的事情呢。小白,不要留下遺憾啊。咪咪,不要讓她留下遺憾啊」

那裏,簡直是人間樂園。

「是啊,總之先回維奧斯國吧」

這片空間,充滿了安寧。

「姐姐的三明治,像甜點一樣呢!甜!好喫!」

「啊,這個不行」

「那麼,就在這裏分別吧。咪咪,我之前就說過,你隨時都可以回到組織。如果我死了,這個組織就拜託你了」

「不用了,放在那個地方就好。遺物的話,有唱片就足夠了」

「謝啦!」

小白總是坦率地表達好感,唯獨這次卻不知爲何有些害羞。或許,她不擅長傳達背地裏的努力吧。

「謝謝你,小白,爲了姐姐這麼做」

小白毫無離開事務所的跡象,只是不停地搖晃着椅子。咪咪百無聊賴,起身去續咖啡。

「就是說啊。自由應該被尊重纔對吧」

聽到這整齊劃一的回答,小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邊對各自的三明治說着感想,一邊慢慢品嚐。

尼尼用柔和的口吻說完,將食指放在椅背的棱角上,扶正了椅子。

尼尼那湛藍清澈的眼眸,不帶任何感情,只是真摯地與小白的眼睛相連。

「確實,咪咪的簡直就是點心了。作爲零食來說不錯。麪包和奶油很搭,口感很好」

在咪咪的身邊,小白幸福地笑了。

之後,就聽小白說的,大家齊心協力做了三明治,然後一起出門玩。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看到興高采烈的小白,咪咪和迪奧的心情也同樣變得開朗起來。

DAY 7

「真怪~」

只有在這一瞬間,咪咪忘記了自己是殺手。

「嗯。再見」

就連這樣無關緊要的對話,都覺得彌足珍貴。

「姐姐,都喫完了,還把手伸進籃子裏幹什麼呢?」

「好的。今天一整天,我都會是你的姐姐」

尼尼伸着懶腰,想要穿過小白身後,走向出口。小白向後傾倒椅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就這樣,在美好的氛圍中一路前進,中午時分,到達了小白的目的地。

咪咪喜歡的,奶油滿滿的水果什錦餡。

「嗯。再見,小白」

「那麼姐姐,我們就慢慢回國,然後一邊聊天一邊做些小遊戲吧!」

她走到隔壁房間的廚房,發現已經準備好了兩杯熱巧克力。肯定是尼尼做的吧。

「太沒規矩了吧」

因爲尼莫,是自己母親創建的組織。

「話說,你今天一天,都會躲起來監視我們吧?」

小白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只是朝迪奧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

昨天深夜回國,兩人在事務所各自的房間裏睡了一覺。

「你變了呢,小白。現在的你,一定不會留下後悔了吧。今天我真的,不會打擾你們的。陪咪咪到最後吧」

咪咪爽快地點頭,小白仍然有些不滿。

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一望無際的花田,以及與花嬉戲的各種各樣的動物們。

「明白了。我這邊會安排飛空艇」

「「是!」」

「今天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嘛~」

「隨你便好了」

咪咪把馬克杯放在小白麪前,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

「咪咪前輩做的嗎!? 謝謝!啊~好甜~好好喝~。不愧是咪咪前輩啊~」

小白身體橫在桌子上,用手肘撐着,把馬克杯湊到嘴邊。

「那是尼尼做的哦。很好喝吧」

小白拼命忍住沒噴出來。

「是,是嗎。哼。還挺能幹的嘛」

平時喝東西速度很快的小白,這次卻像咪咪一樣,一點一點地品嚐着。

「所以,你打算在這裏無所事事到什麼時候啊?」

「就說這個呢。想做的事情昨天基本都做完了。咪咪前輩,你有什麼想和我一起做的事情嗎?」

「請不要讓我來決定」

「有沒有嘛~有什麼嘛~」

「想做的事情倒是沒想起來,不過,我有件事一直想問小白」

「什麼什麼!? 什麼都可以問哦!」

「爲什麼要問我,要不要和你成爲家人?」

「哎,我之前沒說過嗎?因爲我憧憬咪咪前輩啊」

「不,我想問的是,你爲什麼會那麼喜歡我。我覺得光是憧憬無法解釋」

在桌子上蠕動的小白,突然停了下來。

「啊~果然還是不記得了呢。我一直在等咪咪前輩想起這件事呢~。不記得了嗎?在組織設施裏的時候,畢業考試的事情」

面對熱情訴說的小白,咪咪面無表情。

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小白是在理解埃德加的心情的。

「所以,你來問我了啊。問我我是怎麼想我父母的」

「發現那種想法,其實並不正確嗎?」

「重點不是那裏啦!」

以匍匐前進的姿勢在桌子上前進的小白,把臉湊近咪咪。

「是說,你究竟爲什麼想要家人,對吧」

小白,發動了在伊莎貝爾那時也使用過的,壓箱底的魔法。

她立刻拔出另一把匕首,準備應對追擊。

「咪咪前輩,最後來玩捉迷藏吧?能逃掉就算我贏」

咪咪的龐大魔力,全部集中到這一個魔法上。

「我知道你在裏面。解除隱密魔法吧」

「我也,只有在那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殺手」

小白總算從桌子上下來,坐到了椅子上。那是她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規規矩矩的坐姿。

雖然持續時間很短,但如果再被使用那種隱密魔法,這次肯定會完蛋。

「反正也是逃不掉的。我和咪咪前輩的差距,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小白抬起頭。

這樣下去會變成持久戰。一旦如此,體力上處於劣勢的小白就沒有勝算。

小白擺出組織成員特有的戰鬥姿勢。

這是我無法做到的事。

咪咪終於明白了小白對自己抱有如此強烈感情的原因。

『《超越強化》』

白色的頭髮。銀色的眼瞳。臉頰上十字架型的傷疤。

『《惡魔之衣》』

「是我差點殺了教官的事情嗎。那時候我還不成熟。應該更手下留情的,我反省」

即便如此,匕首還是被擋住了。

由於《超越強化》,原本就非常出色的咪咪的反應速度,超越了極限。

「因爲,再和咪咪前輩說下去,只會更痛苦。我啊,很感謝咪咪前輩。是咪咪前輩將我從醜陋的東西中拯救出來,在最後讓我擁有了人性。畢業考試的時候,你救了我的命。還給了我很多美好的回憶」

那句話纔剛落下,小白的氣息就徹底消失了。

咪咪像是要抑制疼痛一般,將手按在胸口。

夕陽西下時分,咪咪出現在小白父母長眠的那座教堂。

「要開始了嗎」

「是啊。我徹底走到了窮途末路。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但是,我回到了還沒逃避現實的自己。咪咪前輩第三天說我"很愛自己父母呢"的時候,露西爾的臉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裏。我做了和露西爾幾乎一樣的事情,但露西爾在最後一週正視了自己的罪孽。那時我在教堂裏,一邊磨着求生匕首,一邊下定了決心。就像咪咪前輩一直說的那樣,就像那些目標們做的那樣,我要好好地直面自己」

用淚水浸透的眼睛,拼命地擠出笑容,面向咪咪。

「看着埃德加,我突然覺得,或許,我也曾經是這樣的。和露西爾談過之後,這種懷疑更強烈了。我啊,根本就不是在普通的家庭長大的。正常來說,是不會讓孩子去殺人的吧。我也只是被父母當成宗教的工具來利用而已,可能就是這樣。實際上,我覺得就是這樣。但是啊,但是,我不想承認。因爲,我已經一直相信了好幾年了哦?一直相信着我們是幸福的家庭。事到如今,我不想承認那種事」

直到最後一秒,都要陪伴在小白身邊。

小白的求生匕首,深深地刺入了咪咪的左眼,那隻蒼藍色的眼睛。

「一開始呢,只是因爲家人不在了,覺得寂寞,所以想要新的家人,想要愛,也想要被愛。我想我當時是這麼想的。但是呢,我發現了」

謝謝。

小白擦乾眼眶裏所有的淚水,然後像溶入空間一樣消失了。

「總而言之,我拯救了小白啊。能幫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咪咪下定決心,鎖好事務所的門,然後走了出去。

「祈求無法實現的事情也無濟於事呢。我們現在就在這裏,活着。咪咪前輩,我明白自己犯下了無法贖清的罪。但是呢,我做不到像埃德加那樣選擇自殺。我會像露西爾一樣,和咪咪前輩互相殘殺喔」

「我想你說得對」

「已經,停不下來了呢」

匕首迸發出火花。

「我就知道,咪咪前輩一定能找到我的」

「除此之外,我想應該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點了」

她無法承認埃德加殺了父親,然後自殺的結果。

咪咪,沒有回答"不客氣",而是這樣說道。

發光的蝴蝶出現,聚集到咪咪受傷的左眼上。

「咪咪前輩真厲害。說得對。我啊,是想相信父母是愛着我的。我也是,想相信自己是愛着父母的。所以,聽了伊莎貝爾的話,我就覺得我應該復仇。父母是愛着我的。我也愛着父母。爲了讓這件事成爲事實。爲了讓這件事變成真的。我拼命地轉移視線,結果真的就這麼覺得了,便對父母被殺這件事感到怒火中燒。我把虛假的感情,當成了真實的感情,然後進行了復仇。我知道復仇是不好的,但是,我無法違背那份已經變成真的感情」

「真是個讓人困擾的孩子」

雙方都看穿了。

在互相殘殺之前,就說這一句吧。

目標們所遺留下的東西,改變了一個人。

咪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不斷湧出的淚水,直到停止。

將那身影,深深地烙印在眼中。

隨着咪咪的一聲呼喚,小白的身影浮現在女神像之上。

「一直以來,在內心深處,我就無意識地察覺到,父母並不愛我,所以纔會感到寂寞,纔會對咪咪前輩說,成爲我的家人吧。有意識之後,我果然還是想要填補那份寂寞,纔在最後要咪咪前輩和迪奧陪我玩過家家。真的,我非常幸福。好想度過那種時間能夠永遠持續下去的人生啊」

「迪、迪奧也說過吧,死去的人的真心,誰都無法知道。爲了讓自己心裏好過,隨意地想象就好了。咪、咪咪前輩,託你的福,我也,回憶起了爸爸和媽媽愛的碎片。害怕打雷的夜晚,他們一起陪我睡。半夜肚子餓的時候,他們偷偷爲我做夜宵。睡不着的夜晚,不會給我讀教義的書,而是讀普通的繪本。努力回憶也只有這些,而且,就算那些,也可能是爲了更容易利用我而做的,但我還是自作主張地,把它們當成愛的碎片。因爲如果那樣的話,我、我想,我就能原諒爸爸和媽媽了──」

咪咪被湧上心頭的情感,緊緊地扼住了。

「你逃到這麼容易被發現的地方,真是幫大忙了。如果逃到什麼毫無瓜葛、遙遠的地方,說不定還能提高逃脫的概率呢」

咪咪也同樣擺好了架勢。

既然如此,小白便拉開了與咪咪的距離,投擲出求生匕首。趁着這個空隙,準備遠距離攻擊魔法。

滴滴淚珠,落在膝蓋上緊緊握着的拳頭上。

「你是在隱約察覺到的同時,一直不肯相信,一直告訴自己,父母是愛着自己的,自己也是愛着父母的,是嗎?」

因此,求生匕首觸碰的瞬間,身體就能做出反應。

「有的啦!我,那時候,也一起參加了畢業考試!手下不留情的,不是咪咪前輩,而是教官那邊!包括我在內的好幾個人都差點死了,是咪咪前輩救了我們!咪咪前輩,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救世主啊!」

小白像是感到失落般地低下了頭,然後發出了乾巴巴的笑聲。

銀色的眼睛變得通紅,小白抽泣着鼻涕,斷斷續續地說着。

之所以能夠應對,是因爲那隱密魔法的持續時間很短。

接着,她解除了所有正在使用的魔法。

小白的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

優秀的隱密魔法使用者,在巧妙隱藏自身的同時,也能識破隱藏的對手。

「啊~果然,這纔是咪咪前輩的風格啊。就該這樣的。對咪咪前輩來說,那種事情根本微不足道。但是對我來說卻不一樣啊。咪咪前輩的外號是死神?真是太離譜了。對我來說,你可是女神啊。我就是想要接近這樣的咪咪前輩,才一直努力到現在的啊」

「這樣一來,咪咪前輩應該明白我爲什麼會如此仰慕你了吧。但是,最重要的事情,我還沒有說呢~」

隱密魔法的精度,小白略勝一籌。但反應速度是咪咪更勝一籌。

「我知道的。對於我們殺手來說,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慈愛》』

咪咪用盡全身心去接收。那句話語。那道目光。

如果捉迷藏是現在她想做的事情,那就讓她做吧。

也許是聽了這句話很高興,小白一邊擤着鼻涕,一邊露出了笑容。

最初彼此都使用隱密魔法,試圖出其不意地偷襲。

憑藉咪咪驚人的反射神經,她避開了致命傷。

「嗯,更準確地說,是發現了自己爲什麼會感到那麼寂寞,發現了那個理由,大概是這樣吧。契機是和埃德加的談話。我覺得自己和埃德加境遇很相似。都是在父母創造的環境中生活,連活法也都被決定好了。我一直以爲自己被父母愛着。埃德加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爲的。但是,埃德加只是被父母當成道具利用而已。埃德加在意識到自己被父母厭惡的那一瞬間,愛着父母的心情,就變成了憎恨」

「是這樣的。最初,我想調查咪咪前輩的父母,是因爲我想消除自己對父母的違和感。想着也許能從咪咪前輩那裏得到一些提示。結果,我自己察覺到了違和感的真面目。但是,查明咪咪前輩父母的事情,也不是毫無意義。因爲我隱約知道了,咪咪前輩的人生,也並非一帆風順。所以,我想問。咪咪前輩對父母的想法。問了真是太好了。我終於,能接受我的父母了」

但僅僅是避開而已,還是受到了重創。受到衝擊的她連持有的匕首也脫手了。

小白凝聚魔力,再次使用了《惡魔之衣》。

小白的所有攻擊,都在刺穿皮膚之前,剛觸碰到表面就被撥開,化解了。

咪咪根據生存匕首飛來的位置和速度,預測出小白所在的位置。

她手中握着一把擦拭得鋥亮的求生匕首。

是連咪咪都無法察覺的隱密魔法。

我會殺了你。

太陽西沉,在逐漸昏暗的教堂中,只有那光芒浮現而出。

雖然視力沒有完全恢復,但血止住了。

咪咪瞬間改變了戰鬥方式。

小白果然,是真正理解埃德加的。

小白輕盈地跳了下來,甩動腦袋,拂開黏在臉上的長髮。

「是有這麼回事呢。那時候,我大概是覺得如果失去有潛力的組織實習生就太可惜了。又或者只是單純因爲,教官要殺我們,所以我們也必須抱着殺人的覺悟去戰鬥吧」

用超強化後的身體,猛力蹬地。

小白的遠距離攻擊魔法發動。本應直接擊中衝過來的咪咪。

但卻未能如願。

『《空踏》』

解除了《超越強化》的咪咪,立刻發動魔法,在空中一蹬,躲開了攻擊。

然後又一次在空中蹬腿,迫近小白。

『《吾、奪命者》』

咪咪鬆開匕首,從臀部抽出繩子,展開鐮刀。

斬斷了小白的雙臂、雙腿。

隱密魔法解除,小白癱倒在地板上。

看到這樣的小白,咪咪對她使用了回覆魔法。

『《慈愛》』

閃耀的蝴蝶纏繞着她的雙臂和雙腿。

出血減緩了。鎮痛作用使痛苦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咪咪前輩,爲什麼要這麼做?」

小白將理所當然的疑問,拋向了咪咪。

「因爲有些事情,我想爲小白做。想在最後,爲你實現願望」

咪咪用盡全力,緊緊地抱住了小白的身體。

小白的淚水,浸溼了咪咪的肩膀。

「總算,抱緊我了呢,咪咪前輩。好溫暖啊」

只是因爲出生的地方不巧是黑色,所以才被染成了黑色。

艾娃,原本是純白的。

因爲失血,艾娃的意識漸漸模糊。

咪咪爲了準備需要時間的魔法,開始凝聚魔力。

「這是當然的吧。因爲是家人啊」

「這樣一來,我應該就沒有遺憾了吧。雖然剛纔也說過了,但還是想再說一次。──謝謝你,姐姐。讓我成爲你的妹妹」

咪咪,用左手抱着這樣的艾娃,右手短短地握住鐮刀。

「誒嘿嘿。姐姐。擁抱如此罪孽深重的我,甚至叫我的名字,真溫柔呢」

即使不追隨艾娃的視線,咪咪也明白,那個指的是什麼。

在回覆魔法的鎮痛效果消失之前,她將右手繞到艾娃的脖子上,滑動了不可見的刀刃。

「咪咪前輩,把那個,拿過來」

「是這個嗎?」

「都到最後了,這樣說,真的好嗎」

「艾娃」

「那個,咪咪前輩拿着。可以的話,要好好珍惜」

咪咪,一隻手拿起鐮刀。

「嗯。我也是,被小白拯救了哦。能夠了解父母的事情,能夠原諒他們。給我契機的人,是小白」

「《願你的旅途充滿幸福(Bon Voyage)》」

咪咪把掉落在地上的求生匕首拿到艾娃的眼前。

「姐妹、家人吧。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我會好好疼愛你的,艾娃也要好好期待哦」

艾娃嘴角溢出鮮血,深深地點頭。

「我也是,謝謝你選擇我做你的姐姐」

艾娃,露出了微笑。

「吶,如果,如果可以轉世的話,那個時候,做真正的──」

「那,作爲謝禮,叫叫我的真名,好嗎? 叫我,艾娃」

「當然。到死的最後一刻,都不會脫手」

「叫我姐姐,就可以了。小白已經,是我的家人了。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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