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臨產孕婦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 幼田ヒロ · 1.9萬 字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破舊小屋裏,挺着大肚子的年輕孕婦躺在牀上,咪咪在她面前說道。
「至少讓我把孩子生下來」
孕婦對突然出現的咪咪沒有表現出驚訝,一邊撫摸着肚子,一邊說道。
「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大概一週後吧」
「這樣啊。我的目標只有你一個人,不包括你肚子裏的孩子」
「這樣」
孕婦移開看向咪咪的視線,望向窗外,臉上寫滿了疲憊。
「你不去醫院嗎?」
「你也知道吧,我可是被通緝的。被人看到臉就完了。而且我沒有身份證件,也沒有錢,什麼都沒有。怎麼可能去得了醫院」
「即便如此,你也要生下來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爲了能在最壞的情況下至少剪斷臍帶,我一直隨身帶着剪刀」
孕婦從衣服裏掏出一把鋒利的剪刀。
「《加速0;Axela Rapidus1;》」
祝詞剛一念完,剪刀就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速度飛向咪咪。
咪咪用手背側面一彈,將剪刀彈飛,剪刀頓時碎成碎片。
「沒用的,像你這樣想殺我的目標都失敗了」
「身手不錯嘛」
孕婦看着碎成碎片的剪刀,嘆了口氣,似乎並沒有感到多麼可惜。
咪咪用毛巾輕輕擦拭着孕婦臉頰上的淚水。
孕婦把剪刀扔在了牀上。
「用我的剪刀吧。雖然比剛纔那把小一點,但總比沒有強」
「沒辦法,我只能這樣。我會魔法,而且住在這附近的人,根本沒有力氣和精神去襲擊別人,不用擔心。不是動彈不得的老人,就是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要不就是病得走不動路的人。這裏聚集的都是這樣的人」
「看不出來啊」
「…………」
咪咪輕輕地撫摸着孕婦的背。
轉瞬間,頭髮被梳理、修剪,髮梢也被整理好。
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雖然五官端正,但還殘留着稚氣。纖細的身材曲線。孩童般的小腳。
咪咪從房間角落的桌子抽屜裏,拿出一個小錢包,確認裏面的東西。
「好好好,我知道了——」
「感覺舒服嗎?如果有哪裏癢,請告訴我」
「你的頭髮好長啊。我幫你剪吧,可以把剛纔的剪刀暫時還我一下嗎?」
「那就去給我買喫的。街角那家小喫店的薑汁汽水和炸薯條」
「被你發現了嗎?」
兩人就這樣結伴,走在月光照耀的夜路上。
一出門,咪咪就移到孕婦的右側,緊緊地貼着她。
孕婦仔仔細細地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真是的,馬上就買到了」
DAY 2
站在房間角落閉目養神的咪咪,瞬間應答道。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討厭下雨,頭髮會變卷」
照片上的人,正是現在坐在咪咪身邊的孕婦。
「比起陣痛的時候,好走多了。爲了生一個健康的寶寶,我必須多走動」
所以,她打算在一個星期內一直盯着目標,寸步不離。
因此這裏沒有像樣的設施,想要買什麼東西,都只能去很遠的城鎮。連行商也不會來這種沒有油水可撈的貧民區。
「全是些難懂的文字,我根本看不懂,你來讀」
凌晨兩點多,孕婦突然說道。
「那就把放在桌子上的那個東西賣掉」
她嘴裏塞得滿滿的,然後灌下一口薑汁汽水。
「我去散步」
只有一篇文章例外。
「我也可能是憲兵哦?」
「沒辦法。我會先施放廣域探測魔法再去買東西。這樣一來,如果有人闖入或離開這棟房子,我都能立刻察覺,你就別白費力氣了。另外,如果店鋪在我的魔法範圍之外,我會直接回來的」
「扣除薑汁汽水、炸薯條的錢……特價商品……殺價……套餐價格……以防萬一的備用金……沒問題。請放心,我會自己做飯,就算不賣戒指也夠了」
「嗯」,孕婦望着窗外回答道。咪咪出去後,她望着窗中映出的自己,摸了摸被修剪整齊的頭髮。
說着,咪咪從懷裏掏出一把剪刀,遞給了孕婦。
咪咪從斗篷裏拿出一個小鏡子,讓孕婦看看成果。
「這點錢,我想你應該儘量不要在外面喫飯」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滴淚水劃過孕婦的臉頰,緊接着是更多滴,更多滴。
「嗯,還不錯」
「可以的,如果是我的話」
「就算是爲了監視我,也不用貼這麼近吧。真煩人」
「肚子這麼大了,還能走動嗎?」
「說過的吧,我設置了探測魔法,你做什麼都沒用」
『非法飼養龍者(艾蕾娜·艾麗婭絲 25歲)仍未落網,死者家屬的傷痕揮之不去』
咪咪知道,只要自己稍稍把目光從目標身上移開會發生什麼。她有過這樣的經驗。
走了一會兒後,兩人在一張簡易的木質長椅上坐下休息。長椅上放着一份像是被人遺忘的報紙。
「順便也把身體擦一擦吧」
「這裏治安好像不太好,你以前都在這種地方、這種時間一個人走嗎?」
「我不能離開你身邊」
「我這樣的人,從小就被鍛鍊身體,從早到晚都進行戰鬥訓練和魔法訓練。可別被我的外表騙了」
咪咪淡淡地朗讀着報紙上的新聞。每讀完一篇,孕婦都會發表評論,但大多都是「不知道」、「不感興趣」、「無聊」之類的話。
咪咪確認孕婦不再顫抖後,輕聲說道「那我走了」。
「這樣可以嗎」
「好喫,太好喫了,好久……沒有喫過了……」
「這麼晚了還出去嗎?」
咪咪消失大約五分鐘後,孕婦試探性地把手伸出窗外。
孕婦從幾分鐘後回來的咪咪手中搶過散發着香味的紙袋,開始雙手不停地往嘴裏塞薯條,一副忘我的樣子。
「哇,真的馬上就出現了」
「你可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句話?」
「隨便你」
幾秒鐘後,咪咪出現在窗外。她倒吊在空中。
孕婦看了看戒指,望着窗外,身體微微顫抖。
「原來你也有自己的故事啊。嘛,算了,快去買回來」
她戴上一頂深到幾乎遮住整張臉的帽子,豎起破舊外套上的毛領,遮住嘴巴。
「隨便你」
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擺放着一個銀色的戒指。
孕婦說着,從牀上下來,開始換衣服。
「消失了」
路面坑坑窪窪,沒有好好鋪過。沿途盡是些破敗的房屋。
「我知道了。錢就在那個抽屜裏」
咪咪從房間深處拿來毛巾,圍着孕婦鋪了一圈,然後拿起剪刀,剪下一縷她那受損的焦茶色頭髮。
孕婦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
「你真是個怪人。對要殺的人,沒必要這麼做吧」
「真是孩子氣啊。還有,不要再把手伸到窗外了」
「怎麼會呢。這一週,只要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幫忙的」
「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可就麻煩了」
之後,簡單地幫她洗了洗頭髮,梳理整齊,又剪了指甲。
「哈?走到街上要三十分鐘以上,怎麼可能馬上就都到啊」
「叫我來就是爲了這個?」
孕婦緩慢地邁開腳步,一邊撫摸着肚子,一邊走出了玄關。
咪咪脫下孕婦的衣服,把自己帶來的毛巾浸入燒開的熱水裏。她用力擰乾溼毛巾,擦拭着孕婦髒兮兮的皮膚。
「呼」
孕婦打開報紙,但沒看幾眼就塞給了咪咪。
「嗯」
「真稀奇,竟然會有人把報紙這種奢侈品忘在這裏。說不定是哪個有錢人看完隨手扔下的」
「快——去——」
「行吧」
「一定是憲兵抓不到我,所以他們的同伴或是死者家屬才委託你來的吧」
咪咪再次確認了一下袋子裏的金額。
「這個,應該是不能賣的」
「怎麼可能,你這麼嬌小,還說什麼一週後就要殺了我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你一定是殺手之類的吧」
「這樣就可以了。我去買晚飯的食材,請不要出門」
喫完薯條,擦了擦眼角,孕婦又開始望着窗外。不久,外面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瞭解」
「孕婦嘛,就是會特別想喫某種東西。你以爲我挺着個大肚子,能走那麼遠嗎?」
「我不想被人看到臉」
「委託人一定以爲我死了就萬事大吉了吧」
「應該是吧。畢竟已經好幾個人被殺了」
艾蕾娜猛地一把奪過咪咪手中的報紙,撕碎後扔在地上。
風將碎紙屑吹向遠方,紙片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你也覺得我死了比較好?肚子裏的孩子,也最好不要出生?」
艾蕾娜雖然在淡淡地笑着,但嘴角卻在微微抽搐。
咪咪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我是殺手。工作是不經法律程序,殺死有罪的目標。我沒有資格評判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我只是按照組織的規定辦事。規定中沒有說要處理目標腹中的嬰兒。我會殺了你,但不會殺你的孩子,僅此而已」
「你呀,真是奇怪」
「經常有人這麼說。我一直都是這樣,自己也不明白有什麼怪的」
「這樣也好。也有人覺得和這樣的人相處更輕鬆」
「是這樣嗎」
艾蕾娜的表情,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DAY 3
「白天不行啦」
「沒事的。我已經確認過了,不會被懷疑。」
午飯後,咪咪把她親手製作的仿照龍形設計的面具塞給了艾蕾娜。
「真的沒問題嗎?」
「嗯。我調查過了。這個地方自古以來就供奉着龍,以前戴着這種面具的人好像很多。我還向幾個戴着面具的老人家確認了。如果有什麼事,我會處理的」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你是說你養的龍襲擊了一羣年輕人的那天嗎?」
「~♪」
艾蕾娜憂鬱地盯着龍形面具。
「沒關係的。祭祀龍的文化,原本就是從這座城市傳播開來的」
「我又不是要聽你說教」
「如果沒有發生那天的事,等孩子出生後,我還能一直唱給他聽」
「這種想法就很死神」
就算是再厲害的魔法和藥物都無法催眠的咪咪,此時也昏昏欲睡。
「因爲這世上沒有永恆不變的東西」
能夠在白天散步是如此令人開心的事。
「真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夠符合世俗的期待。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接受普通的教育,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和普通的丈夫相遇,生兒育女,最後平淡地死去。你難道不這麼想嗎?」
撫摸着肚子的艾蕾娜停下了動作,她拿起了昨天戴着的龍形面具。她眨着睫毛凝視着面具,然後像往常一樣望向窗外的天空。
說着,艾蕾娜輕輕地笑了。
咪咪拉着艾蕾娜的手,走向街道。
「這是八音盒。只要上好發條,它就會演奏美妙的音樂。來試試轉動這個,不過要注意,千萬不要過度上發條,會損壞的」
「爲了將這段旋律,傳承下去」
「用我省喫儉用留下的錢,應該勉強夠吧。旋律短一些,基座隨便做一下,外包裝只要不講究裝飾……砍砍價的話或許可以……」
「爲什麼幸福的時光總是不能長久呢」
「是啊。我和我丈夫,在結婚之前就已經像家人一樣了。我們一起從經營困難的孤兒院逃出來,一直在一起。那時候我們每天打零工,露宿街頭。雖然很辛苦,但我很懷念那段充實的日子,現在也一樣」
「你知道個人飼養龍是違法的吧?」
「他們正在森林裏狩獵取樂。也許是其中一環吧,他們朝飛翔的我們射箭。一次又一次。憤怒的布蘭卡殺死了他們。而我們也被從空中擊落。丈夫的傷勢過重,在我和肚子裏的孩子面前去世了。彌留之際,他讓我『快逃』,我聽從了他的遺言,才活到了現在」
目送着情侶遠去,艾蕾娜在面具下,接連眨了好幾次眼睛。
「沒錯」
營造出這種安寧氛圍的,不僅僅是這些。還有那無時無刻不在流淌的、豐富多樣的旋律。它們有的來自簡單的木盒,有的來自可愛的熊布偶,有的來自樂器模型。
隨着再次從腹中傳來的胎動旋律,咪咪的表情逐漸柔和下來。
艾蕾娜不等咪咪從街對面過來接她,就自己邁步走了。
只不過是很久以前的文化了,所以路過的人們都在心裏打個問號:今天有什麼活動嗎?
「你小子不知道嗎!? 以前這邊的人們都是祭祀龍的!現在的人真是的,什麼都不知道,真是難以置信!還說什麼爲什麼要祭祀龍啊? 真是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魔物襲擊人類村莊的時候——」
「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那些無法適應訓練的野生龍會被處死。布蘭卡是在森林深處,被我和丈夫發現的,當時它正在父母的屍體前不停地哀鳴。從那時起,它就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隻手臂。我們想,如果被人發現,它就會被處死。它就像沒有父母的我們一樣,所以我們兩人決定偷偷地照顧它。它對我們很親近,在撫養它的過程中,我們對它也產生了感情。我本以爲會和丈夫、布蘭卡一起在山中安靜地生活下去」
「怎麼樣?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吧?就這樣去散步如何?」
「唉,和你說話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感覺不像是在和人類交談」
龍是一種體型巨大且性情兇暴的生物。雖然不會使用魔法,但它們能夠飛行,並擁有鋒利的爪子和牙齒。因此,龍被指定爲危險動物,如果在人類居住區附近被發現,將會被保護或處死。
兩人裝作若無其事地溜進了店裏。
這裏是街角一家小小的八音盒店。
不同於夜晚的涼風,現在吹拂着的是不冷不熱的微風。陽光的溫暖灑滿全身,讓人忍不住想要抬頭仰望,卻又被刺得眼睛發疼。這是理所當然的感覺。
女方也挺着肚子,雖然沒有艾蕾娜那麼大。
「肯定只是按照既定路線進行穩定的飛行吧。布蘭卡沒有接受過那樣的訓練,所以它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飛翔。我喜歡那種被它帶着飛翔的感覺」
「你不喜歡這個設計嗎?」
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聽到,卻莫名感到懷念,那旋律彷彿來自遙遠的記憶深處。
艾蕾娜朝着在街道盡頭等待的咪咪走去,步伐比平時更加緩慢悠閒。
艾蕾娜一邊輕撫着肚子,一邊哼着搖籃曲。與其說是歌曲,不如說只有旋律,沒有歌詞。
「你這種小不點可不像死神。要不要拿一把大鐮刀?」
搖籃曲結束的瞬間,咪咪開口說道。
「你那時候一定很幸福吧」
「你在嘟囔什麼呢?」
「啊,又踢我了。是不是在說想快點出生呢」
「以前我和我丈夫也經常這樣踢石子玩。那時候沒有玩具,所有自然的東西都能成爲我們的玩具」
店內被暖色調的燈光籠罩,到處是塗着清漆的甜美木質傢俱,一踏進去,緊張感便煙消雲散。
街上的人們一瞬間將目光投向咪咪,但都沒有說話,只是擦肩而過。只有幾個孩子興奮地喊着「好酷!」。
正要走進一家店的時候,一個像是警衛的人走了過來。
「是嗎?我也不太清楚。我不記得在孤兒院聽過這首歌,但不知爲何就是記住了這個旋律。真不可思議呢」
明明一路抱着艾蕾娜走到城裏,咪咪卻連大氣都不喘一下。
「我先走」
「抱歉,我好像理解錯了」
「我們先進店吧」
「嗯!謝謝您!」
這不僅僅是旋律本身的力量。艾蕾娜看向孩子時溫柔的聲音、臉上的微笑、輕撫的動作,這一切都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首搖籃曲。
「我聽說有些人叫我死神」
「然後,那羣年輕人出現了」
「回去吧」
「不,我沒有這種想法。或者說,我無法想象。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我」
「丈夫,嗎」
那對情侶看到艾蕾娜,面帶微笑地走了過來。
「一定是你的母親唱過的歌」
艾蕾娜把路邊的小石子一腳踢飛。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人造建築逐漸減少,道路兩旁的樹木逐漸茂密起來。就在這時,她們遇見了一對在這附近很少見的年輕情侶。
「你一直都是殺手嗎?」
咪咪剛要開口,又閉上了嘴。艾蕾娜也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望着天空。
DAY 4
「嗯」
「聽說死者裏有一個大富豪的兒子。只要趕來的憲兵檢查了布蘭卡的屍體,就會發現它身上插着箭,應該很明顯纔對。所以就是這樣」
「怎麼了?」
「喂,我說。在街上戴面具也太顯眼了吧?我想低調點來着」
「總覺得,好久沒有這樣了」
茶點時間剛過一會兒。
「真好聽的歌啊」
「不是」
「應該是指偏離了世俗的框架吧」
艾蕾娜把面具戴到臉上。出乎意料的是,視野很寬闊,透氣性也很好,這讓她很驚訝。
「等肚子裏的孩子平靜下來,我們去街對面吧」
「那天天氣很好,我和我丈夫還有布蘭卡,啊,布蘭卡是龍的名字,那天天氣非常適合飛行。你,騎過龍嗎?」
咪咪沒有刻意去問她丈夫現在爲什麼不在。
「是的,從我出生起就是了」
她從懷裏掏出錢包,抿着嘴脣,眉頭緊鎖。
「也許吧。不過也可能只是我在街上偶然聽到的,我沒想太多。我很感謝這首歌。這孩子踢肚子的時候,不是踢一下就結束,而是一直連續地踢,讓我很難受。但每次我唱這首歌,他就會安靜下來」
「那種使用起來很不方便,而且太顯眼了。只要能殺人,一把小刀就足夠了」
咪咪不動聲色地在體內積蓄魔力的時候,突然旁邊一位老人衝着警衛嚷嚷起來。
「……也祝你們幸福。要互相扶持,加油啊」
「那個面具是?可以讓我看一下您的臉嗎?」
「那當然會理解錯了。話說回來,我也是個怪人。話說回來,什麼叫理解錯?從哪裏開始,偏離了多少纔算理解錯?」
「啊?爲什麼?」
如同雨滴落在鼓面上,細小的凸起敲擊着音板。
「您好!看樣子您快要生了吧!祝您生一個健康的寶寶!」
沐浴在斑駁陽光下的情侶身影映入眼簾,艾蕾娜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吶,這是樂器嗎?是什麼呀?」
「執行任務的時候騎過幾次」
「是嗎」
「爺,爺爺,請冷靜」
同樣戴着龍面具的咪咪獨自一人走在街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是野生的龍,攻擊行爲也是被禁止的。如果你早點說出被攻擊的事情,也許還有從輕處罰的餘地」
艾蕾娜小心翼翼地從咪咪手中接過八音盒,那是一個芭蕾舞女孩玩偶佇立在底座上的造型。她先是欣賞了一番造型,然後輕輕轉動發條。
感覺到發條上緊後,她鬆開了手。
隨着芭蕾舞女孩的旋轉,華麗的音符也開始跳躍。
艾蕾娜屏住呼吸,一邊注視着八音盒,一邊側耳傾聽。
八音盒演奏結束的瞬間,她彷彿想起了呼吸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棒了。太棒了。感覺像是去了另一個世界」
她像個孩子般閃着亮晶晶的眼睛,抓住咪咪的手臂搖晃着。
「確實,也許在發條轉動的時候,我們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其他的八音盒是什麼聲音呢!? 」
艾蕾娜一個接一個地轉動着那些沒有上發條的八音盒。
咪咪擔心店主會不會生氣,便抬頭望去,只見老奶奶店主正對着艾蕾娜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艾蕾娜繞着店內轉了一圈,帶着滿足的喜悅環顧四周。與剛進店時相比,這個空間變得無比熱鬧。
「我想一直待在這裏」
「不行哦。我們來這家店的目的是爲了製作一個能演奏出和搖籃曲相同旋律的八音盒」
「原來傳承旋律是這個意思啊!」
兩人在店內角落的手工製作區坐下。
「不好意思,我們想做一個原創的八音盒」
「好呀」
店主老奶奶緩慢地走向兩人。
「關於費用,我們現在帶的錢不太夠,可以之後再補交不足的部分嗎?」
「給你們打折吧。因爲你們讓我看到了懷舊的面具呢。你們喜歡龍嗎?」
「我只是在適當地活動筋骨」
「我早就說過了。我的愛好是幫助別人」
艾蕾娜突然想到,要是咪咪能和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成爲朋友就好了。但她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這個小小的殺手,看起來可不像會輕易和別人成爲朋友。她一邊想着心事,一邊反覆開關着裝着八音盒的盒子。
艾蕾娜心想,這應該不是客套話。因爲以前從沒有人說過她心靈手巧。就算只是客套,這番話也深深滲透到她的心裏,溫暖了她的全身。
「沒事兒,走之前再來玩兒啊」
從昨天開始,艾蕾娜就一直把八音盒帶在身邊,時而凝視盒上的圖案,時而轉動發條,時而又將它拿在手裏,露出微笑。
她像往常一樣想要哼唱搖籃曲,卻又停了下來。因爲她突然想嘗試一件事。
「如果可以的話就好了,可是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
艾蕾娜頓時看癡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會幫忙的,請放心」
艾蕾娜不由得再次確認了一下咪咪的面無表情。
「我和大家聊天的時候,確實能感覺到自己和一般人的價值觀有所偏差。但這是我長期以來形成的觀念,很難一下子改變」
之後,艾蕾娜開始聽老奶奶滔滔不絕地講述她和老伴的愛情故事,直到中途咪咪插話,才終於開始製作八音盒。
「昨天忘了跟你說謝謝了。謝謝你陪我一起做八音盒,還有謝謝你幫我出錢。我看你好像也不寬裕吧?你的工資是不是很低啊?」
「你,是殺手吧?」
艾蕾娜原本以爲,讓一個毫無關係的人答應這種請求太過分了,因此近乎懇求地提出了這個要求, 但沒想到咪咪如此爽快就答應了。
但是。
「那個不算」
「哎,雖然我不太相信,但你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真的吧」
「是嗎」
「也是哦」
她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因爲肚子裏的孩子,今天也在健康地踢着她的肚子。
老奶奶拿起雕刻刀,輕快地在木盒上滑動。她雕刻線條的動作流暢精準,彷彿一場精彩的表演,看得艾蕾娜和咪咪都屏住了呼吸。
「怎麼了?」
「哪有,組織裏至少還有兩個人比我強」
「錢多不壓身這句老話你沒聽過嗎?你肯定不是這種價值觀的人吧」
艾蕾娜在盒子裏找到了一個除了八音盒以外還能放東西的小空間,於是立刻對咪咪說道。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如果能早點,在不同的情況下遇見她就好了」
「執行任務所需的費用以及維持最低生活保障的錢,組織上都有提供,所以,我並沒有感到不滿意」
咪咪飛快地翻閱着手冊,眨眼間就讀完了。
「殺手的工作也是嗎?」
艾蕾娜帶着死後能在另一個世界與丈夫相見的期盼,笑着回答道。
咪咪忍住身心放鬆的衝動,流暢而毫不猶豫地在樂譜上記錄下旋律。然後咪咪看着樂譜哼唱着旋律,艾蕾娜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由於選擇了最便宜的方案,用來存放八音盒的盒子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木盒。
「就用這些工具吧。製作方法都寫在紙上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叫我。不用着急,慢慢做,直到滿意爲止」
「和你聊天真有意思」
「你說」
「談不上喜歡也不討厭」
「好」
「好難。寫的東西我一半也看不懂。我能做出來嗎」
「謝謝您,謝謝您」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都在家裏,也不用這麼認真吧」
艾蕾娜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這麼大聲笑是什麼時候了,她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淚花。因爲悲傷而流的眼淚數不勝數,但因爲大笑而流淚,卻是那天以來的第一次。
她語速飛快地說完,便像溶化在空氣中一般消失了。
「嗚,嗚嗚」
「我本來想陪在你身邊,直到你能想象出來,但是不行。對了,你有什麼興趣愛好嗎?把喜歡的事情當成工作也不錯啊?」
「好了,這樣如何」
「我有點事,要出去一下,幾分鐘就好。我會施放廣域探測魔法,請放心」
「我從來沒有過喫苦這種情感」
咪咪一邊用手帕輕拭艾蕾娜的眼角,一邊輕拍她的後背安慰。
上午,兩人在外面散步了一小圈,此時正悠閒地在房間裏享受着早晨清新的空氣。與第一天相比,她們之間的對話一天比一天多起來。原本總愛待在房間角落的咪咪,現在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牀邊。
「我喜歡,非常喜歡」
咪咪一如既往的冷淡發言,讓艾蕾娜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每次這段對話結束後,通常會陷入一陣平靜,但這次卻並非如此。咪咪難以察覺地微微皺了一下眉,突然站了起來。
「這樣啊。總覺得,有點悲傷呢」
艾蕾娜雙手緊緊將八音盒貼在胸口,轉身離開了店鋪。
「去我丈夫那裏」
「給你」
咪咪試着想象除了殺手以外的路,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要去哪裏?」
「幫助別人」
「太厲害了。能看懂手冊,能快速理解,還能寫樂譜」
「等孩子出生後,請把他送到孤兒院。隨便哪家孤兒院都可以。請把這個八音盒也一起交給他」
「我無法想象」
咪咪的回答又一次把她逗笑了。
「新手很容易把鼓的凸起部分裝松,不過你裝得很結實嘛。細小螺絲的位置和旋緊程度也都幾乎完美。真是心靈手巧啊。是哪位裝的?」
艾蕾娜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一枚銀色的戒指已經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木箱上,一條巨龍展翅欲飛,翱翔天際。龍背上,隱約可見一男一女兩個渺小的身影。彷彿巨龍下一秒就要破箱而出。
「看懂了。我來引導你。首先,請哼唱搖籃曲」
老奶奶從店鋪深處拿來工具和一本厚厚的說明書,便又回到了裏面。艾蕾娜看着厚厚的說明書,皺起了眉頭,翻開了書頁。
「沒錯。你這麼能幹,不做殺手,也可以找到幸福的路」
艾蕾娜避開咪咪的目光,抬頭望着窗外的天空。
讀完開頭幾頁後,她「啪」的一聲合上了封面。
因爲那條龍和布蘭卡一模一樣,因爲那場景和她和丈夫一起翱翔天際的情景如出一轍。
咪咪注意到面具縫隙中滑落的幾滴晶瑩淚珠,便牽起艾蕾娜的手,走進一條僻靜的小路。艾蕾娜摘下了面具。
「我——」
「這樣啊。等你生完孩子過一陣子,要不要來我店裏工作?你這麼喜歡龍,又心靈手巧,能來的話就太好了。我兒子在外地工作,這家店也沒人繼承」
艾蕾娜欲言又止。如果沒有遇見布蘭卡的話。自己也曾那樣想過。
「比起這個,你打算怎麼處理那枚戒指?」
「非常低」
「幫助別人!? 噗,噗噗,啊哈哈哈!殺手居然說這種話!真是怪人!那豈不是大部分工作你都能做?畢竟什麼工作都能幫助別人嘛」
「是、是我」
「你肯定無論什麼人都能瞬間殺掉吧」
DAY 5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頭子以前也爲了開這家店,到處去打工賺錢呢。雖然知道他是爲了我們好,但每次分別的時候,我還是會感到寂寞啊。不過自從開了這家店,他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了。夫妻之間啊,還是待在一起最好了!」
「你真是個怪人」
「你呀,真是無所不能。爲了做到這些,一定喫了很多苦吧。真了不起」
「沒錯」
艾蕾娜害羞地微微舉起手。
「放這裏面。因爲這是我丈夫的遺物。是我丈夫的戒指,還有我唱的搖籃曲。我能留給這個孩子的,只有這些了。能留下這些,我已經很知足了。那個,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能聽我說嗎?」
艾蕾娜驚訝地發現,咪咪不在的房間,竟讓她感到有些失落。
「因爲我從小就接受過訓練。爲了能瞬間解讀暗號,我鍛鍊了速讀能力、知識儲備和思考能力。爲了掌握目標的精神、身體信息和戰況,我鍛鍊了聽力和識別能力。這些都派上了用場」
艾蕾娜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哼唱起旋律。
看着臉頰泛紅的老奶奶,艾蕾娜露出瞭如同輕撫腹中胎兒般溫柔的笑容。
「這麼危險的工作,工資卻這麼低?你爲什麼不向上面要求漲工資呢?」
「我很中意你呢,來,我幫你在木盒上雕刻些花紋吧」
雖然這段對話艾蕾娜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但她還是覺得滑稽,每次都會在心裏偷偷發笑。
「是嗎?我那老頭子也最喜歡龍了。呵呵,想起了好多事呢」
「我說,你能把桌子上的戒指拿過來嗎?」
她將八音盒靠近肚子,打開盒子,轉動發條。
『~♪』
肚子裏的孩子,停止了踢動。
也許是因爲咪咪也不在的緣故,艾蕾娜忍不住啜泣起來。
自己喉嚨再也無法歌唱的寂寞,八音盒能代替自己歌唱的欣慰,以及即將無法再唱搖籃曲的悲傷,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
艾蕾娜擦拭眼角,抬頭望向窗外。
這片曾經和丈夫還有布蘭卡一起翱翔的天空,一直都在鼓勵着她。
就在這時,一個小點突然出現在天空中。
「是眼睛進沙子了嗎?」艾蕾娜揉了揉眼睛,再次抬頭望去。那個點越來越大,漸漸地,她看清了那是什麼。
「龍?」
艾蕾娜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一條龍正從空中向她俯衝而來。
她伸手去關窗戶,但已經來不及了,龍從窗戶飛進了房間。
那是一條體型比艾蕾娜略小的幼龍。
它在牀前激烈地咆哮着。
鮮血隨着它的動作四處飛濺。龍的右後腿上插着一把刀。它如此狂暴,一定是因爲這個。
必須保護自己的孩子。
艾蕾娜拿出剪刀,正要念誦祝詞。就在這時,她和龍四目相對。
它很痛苦。就像當初的布蘭卡一樣。
閃回的記憶阻礙了魔法的發動。
艾蕾娜被她這種捨身忘我的精神所感動,不禁用手捂住了胸口。
伴隨着一聲巨響,龍張開翅膀,儘管房間狹小,它還是飛了起來。
「瞭解」
匕首拔出後,咪咪迅速按壓住傷口周圍止血。
「昨天那孩子差點被怪人刺傷,真是不明白人爲什麼要那樣做。難道不怕自己被反過來襲擊嗎」
咪咪還想說些什麼,艾蕾娜搖了搖頭,走向少女。
她轉過臉,背對着咪咪,默默看向窗外。
「估計是想模仿屠龍者吧」
龍的嘴、翅膀、軀幹和腳都被光繩捆綁着,大概是咪咪的魔法。
「現階段來說是零吧。即便如此,爲了不讓像你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們也必須把它送過去」
艾蕾娜想要救這條可能會殺了自己、以及自己孩子的龍。
「我以前養的那孩子,即使長大了,也會因爲痛苦而暴躁,甚至殺人。人類也是一樣的。被刀刺傷了,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會疼痛,都會哭泣,都會暴怒」
女孩淚眼婆娑地哭訴着。目測年齡在十歲左右,沒有敵意,也沒有可疑的舉動,更沒有修煉過魔力,咪咪便解除了警戒。
「知道了。到目的地之前,我會抱着你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謝謝你們爲這孩子療傷,還教了我很多東西。我,我長大以後,要去那個,非營利組織工作,然後再來見這孩子」
終於和龍分開了的女孩,向艾蕾娜和咪咪低頭致謝。
對想要殺了自己的人產生這種想法,真是奇怪。
「誒!? 真的嗎!? 」
「咚」的一聲巨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掉在地板上,房間裏恢復了寂靜。
早餐過後,艾蕾娜一邊撫摸着肚子,一邊在牀上嘟囔道。
原本怯生生的、微弱的聲音突然變得開朗活潑起來。
「被發現了嗎」
艾蕾娜心中默默地想,那個女孩將會走上一條與過去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
襲擊布蘭卡的那些年輕人,是在玩屠龍者遊戲嗎?艾蕾娜漫不經心地想着。如果當時真的有屠龍者在場會怎麼樣呢?如果在那些年輕人攻擊布蘭卡之前屠龍者就出現,自己會乖乖地把布蘭卡交出去嗎?如果是在那些年輕人攻擊布蘭卡,布蘭卡開始暴走的時候出現,自己能眼睜睜地看着布蘭卡被殺嗎?
艾蕾娜溫柔地撫摸着女孩的頭。
艾蕾娜對和過去的自己重疊的少女露出溫柔的笑容。
「就是負責處理被判定爲難以保護的狂暴狀態的龍的職業。只有通過國家設置的嚴格考試,取得資格的人才能勝任」
「嘴上這麼說,其實你的眼裏只有我吧」
「不能就這樣放任危險人物在這附近出沒。那個人也可能會襲擊你」
「真的」
「我保護的不是你,而是你肚子裏的孩子」
艾蕾娜本想開個玩笑,卻被這樣的回應弄得不知所措,但她把這份困惑藏在了心底。
「不用撒謊。我以前也偷偷養過龍」
艾蕾娜和女孩相互凝視着,咪咪在一旁插嘴道。
「你是誰?」
「這樣啊,那就好」
她一下子放鬆下來,差點昏過去,但看到飛濺的鮮血後,她又恢復了力氣。她小心翼翼地從牀上下來,走向被捆住動彈不得的龍。
「當然」
「什麼啊。不知不覺就處理掉了啊」
這樣下去,它會掉到艾蕾娜身上。死亡的恐懼迅速逼近。
「不用在意。好了,路上小心」
艾蕾娜握住插在龍身上刀的刀柄,咪咪的手覆蓋了上去。
「請慢一點,我肚子有點緊繃,很痛」
「不說這個了,請收拾一下行李」
「嗯、嗯!」
「不、不是」
「太好了。所以,你就放心把它交給他們吧。趁着還沒發生什麼意外」
「吶。龍保護組織,真的存在嗎?」
「我並沒有在開玩笑」
咪咪面無表情,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你是殺手哎,興趣居然是幫助別人,這個笑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快別說了」
「我們去醫院」
「真的存在哦。只是最近纔剛成立,地點也只有王都,國家在這方面的資金投入也不多,所以能得到保護並存活下來的龍少之又少」
「真的……不得不和它分開嗎?」
「雖然檢測到不是人類入侵,但沒想到居然是龍。就連我也慌了神。你沒事吧?」
「真的。所以聽我說,把那個孩子送到城裏的政府機關去。就說你是剛剛撿到的。放心,他們一定會相信你的」
「你啊,你啊,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女孩一出現,原本充滿血絲的龍的眼睛就眯了起來,粗重的呼吸也逐漸平穩。看到女孩在旁邊不斷撫摸着龍並低聲說着什麼,咪咪和艾蕾娜交換了一下眼神,解除了束縛魔法。
「好的!」
「是的。如果發現這孩子的不是你,而是別人,它可能早就被送走了,甚至被殺死了。只能慶幸至少你們短暫地相處了一段時間」
DAY 6
女孩察覺到兩人的視線,轉過身,低下了頭。
女孩被艾蕾娜的眼神震懾住了,嚥了一口唾沫。
咪咪冷靜地說道,少女的眼睛又開始溼潤起來。
咪咪朝外面問道。
「的確如此」
「你也看到了,這位是孕婦。它差點波及到她肚子裏的孩子」
「之前也說過了,這是我的興趣。爲了興趣,預支一點工資不算什麼」
「可、可是!這個孩子生來翅膀就長得奇怪,飛不好!我聽說這樣的孩子會被國家處死的!我不想讓艾米死掉!」
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
「我能最後和它道個別嗎?」
「艾米!住手,艾米!」
「你想幹什麼」
爲了保護艾蕾娜免受龍的傷害,咪咪擺好架勢,但看到龍平靜的樣子後,便放鬆了身體。
「我之前就說過,我是熟面孔所以不能去醫院」
「它受傷了,得救它」
女孩緊緊地抱住龍的脖子。龍用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女孩的臉頰。
目送着一人一龍和來時一樣從窗戶離開後,艾蕾娜回到牀上,嘆了口氣。
與其說是對自身死亡的恐懼,不如說是對腹中孩子即將面臨死亡的恐懼。
「等這孩子長大了,就一定不會再發生今天這種事了!」
艾蕾娜低下頭,用整個上半身護住肚子。
「話說回來,那個怪人刺過來的刀,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明明應該好好拔出來了的。難道是那個小女孩帶走了!? 」
「是的。私自飼養龍本身就是犯罪,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阻止了一場未來可能發生的悲劇,你拯救了過去的自己」
「這孩子是你養的嗎?」
「哎?怎麼突然」
「屠龍者是什麼?」
「那條龍存活下來的概率是」
「最近出現了一些國家認證的非營利組織,專門收容那些即將被處死的龍,直到它們壽終正寢。也許這孩子還有救」
艾蕾娜感覺自己彷彿在和過去的自己對話。
「請冷靜一下,我們先給它處理傷口。你能幫忙嗎?」
將早餐用過的盤子洗乾淨後,咪咪俐落地疊好圍裙,塞進了自己的揹包裏。
「就算那樣,也要把它送走。它可能像今天這樣,會殺了別人。那個人可能是你的家人,也可能是你的朋友」
「已經和持刀人一起交給憲兵了」
「行李,只要這個八音盒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需要。也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反正我明天就要死了」
「艾米做什麼了嗎!? 有個怪人突然要刺傷我們,艾米爲了保護我!都是因爲我!都是我的錯!」
艾蕾娜接替按壓的工作,咪咪則去取急救用品。這時,窗外傳來了稚嫩的聲音。咪咪察覺到是有人想要闖進龍打破窗戶的房間,立刻擺出防禦的架勢。
只見咪咪倒吊在窗外,手指指向巨龍。
「多虧了你……謝謝你救了我」
「真的嗎!? 」
「我昨天突然外出,是爲了去聽取組織的答覆。因爲可以預支工資,所以我可以帶你去組織直屬的醫院。在那裏安全地生下孩子吧」
聲音從窗邊傳來。艾蕾娜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真傷腦筋。她居然開始對這個殺手少女感到不捨。
經過數小時的休息和跋涉。
穿過只有組織成員才知道的重重關卡,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人跡罕至的深山中的地下設施。
這是一家不見天日的黑暗醫院,專門收治任務中受傷的殺手。
醫院內部以白色爲主色調,外觀與普通醫院別無二致。唯一的區別是,由於位於地下,這裏沒有窗戶,只有瀰漫在空氣中、被消毒水味掩蓋的濃重血腥味。
兩人抵達時,正好有一名身體半邊被燒焦的殺手被處理班抬了進來。
處理班的主要工作是處理屍體,此外還負責現場證據清理、傷員運送、各部門支援等各種工作。
艾蕾娜的房間似乎已經被分好,咪咪抱着她徑直走進醫院。
一路上,又有幾名傷員被送了進來。
「殺手真不容易啊。話說回來,受傷的好像都是年輕人呢?」
「是的,經驗不足的人更容易受傷」
「你也會受傷嗎?」
「除了訓練以外,從來沒有過」
「真厲害啊」
「爲了不受傷,爲了不死亡,爲了殺戮而進行的訓練對我來說並不痛苦」
平時的自己一定會吐槽說「你果然很奇怪啊」,但看到受傷的年輕殺手們,艾蕾娜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毫無表情,讓人絲毫感覺不到身處殘酷的世界。行動乾脆利落。
不覺得痛苦。想到變成這樣的少女的身世,她不禁開始擔心起來。
那天晚上,艾蕾娜像在家一樣靠在牀上,咪咪坐在牀邊晃着腿。
「這麼柔軟溫暖的牀,還是第一次睡呢。感覺馬上就要睡着了」
「快要生了嗎? 如果是的話,你就睡吧」
「我想應該是快了。大概明天吧。但是現在還不想睡」
「瞭解」
艾蕾娜的眼神逐漸渙散。
咪咪輕輕咬住下脣,恢復了往日的面無表情。
「就是這樣。人生的優先順序會改變。如果家人被當做人質,被威脅『想要他們活命就交出組織的情報』,那就只能照做了。所以組織不鼓勵成員擁有家人,甚至連和同伴交好也不允許」
「我、我好像要生了」
「孩子沒事,母親不行了。產後大出血,馬上就要不行了。她現在還有意識,你進去和她說話吧」
「瞭解」
「原來如此。那也太寂寞了。既然這樣,乾脆退出組織不就好了!」
咪咪被握住了平時幾乎不讓別人觸碰的手,但她並沒有拒絕,反而回握了過去。
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就已經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沒有」
艾蕾娜一開始還氣勢滿滿,說到最後卻害羞地整理起牀單。
「嗯,寶寶很有精神呢」
「哈哈哈,也許吧。你看,像我這樣感謝你的人也是存在的,所以你要更加珍惜自己啊」
組織的專屬醫生杜奧,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
「真是個好名字。我會好好珍惜的」
咪咪剛想說自己已經被這樣稱呼了,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微笑着說。
「稍微熬個夜也沒關係啦。還有不要說我『這種人』。我很高興能遇見你」
「是嗎」
咪咪從懷裏掏出八音盒。
「不知道。我連想都沒想過」
「是哦,那些說你可怕的人感性才奇怪呢。你很可愛,眼睛也超級漂亮!我想一直盯着看!」
這裏是地下,看不到天空。
「好的,我會的」
咪咪說她的身體不是用來孕育生命的,而是用來殺人的時候自己沒有好好說出來,但在最後關頭,她終於滿懷感激地將無法言喻的心情傳達給了咪咪。太好了。
「帶着」
「生出來了」
「我都沒發覺。這樣啊,我要死了啊。最後能看到孩子的臉真是太好了」
艾蕾娜抱着嬰兒,用微弱的聲音說出了最後的願望。
艾蕾娜正抱着孩子,看着發出啼哭聲的嬰兒,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呼吸卻十分急促。她注意到咪咪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也對她露出同樣的笑容。
「喜歡的人呢?」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像怪物。你的眼睛明明那麼漂亮,又大又像寶石。雖然我沒見過真正的寶石,但肯定沒錯」
「那是不可能的。我在成爲殺手的過程中喪失了生育能力。我的身體不是用來孕育生命的,而是用來殺人的」
「沒有」
「這樣啊,那就算了!想要孩子的話,領養一個也行啊。我和我丈夫除了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其他時候總是板着臉,所以沒有人願意讓我們領養孩子。如果你以後和喜歡的人結婚了,請一定領養一個像我們這樣的孩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珍惜自己。我是個殺手」
「怎麼愁眉苦臉的。——也是,已經第七天了。我馬上就要被殺掉了呢」
「謝謝。一直受你照顧了。謝謝你幫我清理了骯髒的身體。我真的很開心。還有,八音盒什麼的,真的,好多好多」
「爲什麼呢」
「我馬上叫醫生」
「跟我一樣呢。戀人呢?」
「怎麼了」
「我已經和寶寶告別過了。接下來輪到你了。你好像是被數字稱呼的呢。我聽到了。你需要一個名字。33號,就叫你咪咪怎麼樣?因爲你很像貓,所以就取了個像貓的名字。我覺得很可愛,不錯吧?」
「不要起名字。我的痕跡,只要那個八音盒就夠了。我不想讓這孩子知道自己流着罪犯的血」
「這的確很有吸引力。但我並不可愛。我這樣的人真的能找到另一半嗎?我的瞳色不一樣,經常被人說是怪物」
「我知道了,再不說了」
DAY 7
艾蕾娜「啪」的一聲猛拍牀單,雙眼閃閃發光。
「我會在天上守護着你和我的孩子」
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遺憾了。
「我不會辭掉」
「代號33,馬上到產房來」
「杜奧,發生什麼事了?孩子平安出生了嗎?」
「即使我會殺了你?」
艾蕾娜想坐起來仔細看看咪咪的眼睛,卻被咪咪慌忙按住。
「我還想說。你說你的身體不是用來孕育生命的,而是用來殺人的,但不是這樣的。因爲沒有你,這個孩子就不可能來到這個世上,是你和我一起讓這孩子誕生的。你不是隻會殺戮,至少在這裏,有一條生命是被你拯救的。所以,別再說那樣悲傷的話了」
「假設你辭掉了!你想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咪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了醫生所在的地方。艾蕾娜很快就被送進了產房。
「說好了哦!唉,如果我能活到那個時候,就能好好照顧你了。比如參加你的婚禮,坐在你親戚那邊。還能幫你照顧孩子。你的孩子一定和你一樣,擁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吧」
艾蕾娜親吻嬰兒蘋果般紅潤的臉頰。
看着明顯很開心地說個不停的艾蕾娜,咪咪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雖然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但如果我真的不做殺手了,我會稍微考慮一下你的提議」
「當然開心啦!知道對方喜歡自己時,那種喜悅簡直無法形容!而且,戀愛還有可能發展成婚姻。結婚的話,就能成爲家人了。雖然聽起來理所當然,但對方不僅僅是自己家人那麼簡單。如果有了孩子,家庭還會擴大。這不是很厲害嗎?我呢,因爲和丈夫結婚沒多久他就去世了,所以幾乎沒有真正以『家人』的身份和他相處過。所以,我特別希望你能擁有我所沒有的,和家人一起度過的幸福時光」
「這樣啊。也是,你也沒什麼機會吧。平時也沒有空閒時間嗎?」
「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了。最後的時間,就留給寶寶吧」
「戀愛真的有那麼開心嗎?」
艾蕾娜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不斷流失的血液。
「謝謝誇獎。只是,就算找到喜歡的人,組織規定也不允許結婚」
「我會把孩子送到孤兒院的,請放心。到時候我會把孩子的名字寫在紙條上留下。請告訴我孩子的名字吧」
「……謝謝你」
「沒有」
「別說這種讓人傷心的話了。雖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在遇到我丈夫之前也和你一樣。你,有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嗎?」
「哎呀!你的環境讓你很難對戀愛產生興趣吧!那我來幫你找到合適的人選吧!讓我想想,什麼樣的人比較好呢。同行殺手?你比較沉穩,所以要開朗一點的人比較好?還是穩重的人?嗯,真難想象啊」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沒有。雖然有一個像尼尼一樣的人,但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就在這時,艾蕾娜突然捂住了嘴。
此時,時鐘的長針和短針都指向了十二點整。
「因爲今天是最後能和你好好說話的時間了呀。明天開始要生孩子什麼的,會很忙亂吧。然後我就會被你殺掉」
「那當然是家人啊!」
「比起我這種人,你更應該優先考慮自己的身體狀況」
「拜託了,和這孩子一起」
「謝謝關心」
成爲家人。這句話不可思議地吸引了咪咪,但她很快恢復了理智。
「誒!? 爲什麼!? 」
「八音盒,你帶着吧?」
一位剛從產房出來的中年男醫生叫住了咪咪。
艾蕾娜的話語變得生硬,彷彿之前的滔滔不絕都是假的。
「啊,不行了,我好睏」
「那,等你辭掉殺手這份工作以後呢?」
艾蕾娜的身體一定很痛苦,但她還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說是會讓人變弱。組織和家人,只能選擇其一的時候,你覺得人會選擇哪個?」
「我會把它放在孩子手裏的」
「天空,我想看看天空」
「沒有。基本上,多餘的時間都用來休息了」
「在意的人呢?」
「你總是說我很奇怪,但是像你這樣說遇到殺手是件好事,也很奇怪啊」
杜奧饒有興致地看着跑向產房的咪咪。他很驚訝,像咪咪這樣的厲害人物,竟然也會有慌亂的時候。
現在不能露出悲傷的表情。艾蕾娜立刻做出了判斷,擺出和之前一樣的笑容。
「睡吧」
「反正我是死路一條。被抓到就會被判死刑。沒有你,我也進不了這家醫院。更別說能不能一個人順利生下孩子。而且,沒有你保護我,我早就被那條受傷的龍殺死了。我和肚子裏的孩子現在能平安無事,全都是託你的福」
「沒錯,你很快就會因爲我偷偷給你下的毒而死」
儘管如此,咪咪還是立刻答應了。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然後凝視着天花板。
握住掏出的刀的那一瞬間,刀身開始發熱,旁人也能明顯地感覺到。
「代號33,你打算做什麼——」
杜奧眨了一下眼,地下二層的天花板就被切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大洞;再眨一次眼,地下一層的天花板也被切開了。
打通到地面通路的咪咪輕飄飄地落在艾蕾娜身邊。
「之後我會熬夜修好的」
「不用了,就以病人因爲疼痛而精神錯亂,所以才這麼做爲由,讓處理班來修吧」
「幫大忙了」
咪咪朝艾蕾娜的臉看去。她的眼睛半睜着,完全沒有焦距。
但那雙眼睛正直直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從天窗能看見天空哦」
「嗯,看得見。好藍的天空。啊,丈夫和布蘭卡,他們過來了」
「一定是來接你了」
「還能再見面,像做夢一樣。我得走了」
「我們就在這裏分別吧。再見,艾麗娜小姐」
「謝謝你。拜拜,咪咪」
咪咪用一隻手抱住眼看就要從艾麗娜臂彎裏滑落下來的嬰兒。另一隻手則展開鐮刀,像祈禱般將其高舉過頭頂,閉上了眼睛。
「《祝你旅途愉快(Bon Voyage)》」
想象着騎在巨龍背上的夫妻,我沒有凝聚魔力,只是輕聲念着祝詞。
就在咪咪收起鐮刀的那一刻,杜奧開口了。
「是剛出生的吧」
最有名的就是臥龍的圖案。
咪咪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八音盒,擰緊了發條。
要取一個配得上這孩子的名字纔行。
店主奶奶轉動了放在收銀臺旁邊的一個小八音盒的發條。
「留着呢,那首曲子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其實我偷偷也做了一個」
月亮表面凹凸不平,據說每個人看到的圖案都不一樣。
咪咪來到即將打烊的八音盒店。
「像您這樣的人有很多。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
「我不說,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是嗎,孩子平安出生真是太好了」
「布蘭卡啊」
一曲終了,咪咪睜開眼睛,發現老奶奶正把八音盒遞給她。
「沒事沒事,這只是我興趣使然做出來的東西。再說,這家店也不是爲了賺錢纔開的,是爲了我那老頭子,能悠閒地,打發時間而已」
「你,讓目標人物生下了孩子嗎」
咪咪合上艾蕾娜的眼簾,轉過身。杜奧與咪咪目光對視,不禁打了個寒顫,立刻轉頭看向別處,露出苦笑。
『是你和我一起讓這孩子誕生的』
「還有這個。這孩子聽到八音盒的音樂聲就會安靜下來。這是她父母的遺物,等她懂事之後請交給她」
「沒事沒事,母子平安就好」
「那個,請問之前我用來製作八音盒的樂譜,您這裏還留着嗎?如果還在的話,我想把它要回來」
最後,咪咪再次彎下腰,轉身離開了目送着她的老奶奶。
然後將手插進口袋,彷彿要留住那殘留的溫度。
「是的。具體情況無法奉告」
「……謝謝您。雖然不算是謝禮,請收下這個。這是萬能藥,大部分的感冒都能治好。祝您長命百歲」
她從懷裏的醫療包裏拿出一小袋藥丸遞了過去。
「你會告訴BOSS嗎?」
「您怎麼看出來的?我有努力在隱藏自己的情緒」
咪咪抱着依然哭聲響亮的嬰兒,瞬間消失在原地。
咪咪一時語塞。艾蕾娜並沒有給孩子取名。她曾一瞬想要拜託眼前的人給孩子取個名字,但看到孩子的面容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話是這麼說,但要是BOSS知道了會怎麼說?」
老奶奶笑着,顯出的皺紋就如同大樹的年輪。
「這可真方便!謝謝你」
「代號33,屍體怎麼處理」
「這個送給你吧。從你聽音樂時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你需要它」
「這位是目標人物,我會像往常的任務一樣聯繫處理班」
那天晚上,咪咪的房間裏,整夜都充滿了八音盒的音樂聲。
咪咪沒有說出實情。她希望艾蕾娜能在一些人的心中繼續活下去。
在某個城市的某個小小的孤兒院裏。
「布蘭卡。這孩子叫布蘭卡」
她閉上雙眼,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靜靜地聆聽着。
「是的,她託我向您問好,說因爲要提前去丈夫那裏所以沒能當面問候,非常抱歉」
今後恐怕再也無法見到這個孩子了吧。咪咪輕輕地撫摸着嬰兒的臉頰。
咪咪第一次爲別人取名字。
「我也要感謝您的心意」
咪咪像用手捧水一樣接過了八音盒。
她覺得,如果是艾蕾娜的話,也會取這個名字吧。
「真的可以收下嗎?」
艾蕾娜的話語,如同明燈般溫暖着咪咪的心。
杜奧嘆了口氣,指示附近的護士將艾蕾娜的遺體運往太平間。
「那就麻煩你了。那麼」
「~~~~♪」
熟悉的旋律流淌了出來。在咪咪的腦海中,旋律彷彿化作了艾蕾娜的聲音。
她深深地低下了頭,轉身離開了孤兒院。
完成了任務結束的報告,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今晚決定不看書,而是望着窗外的夜空。咪咪用遠視魔法觀察着月亮。
「這應該沒有違反規定」
「大概是因爲我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