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弗利堤拉利亞公爵家拉卡什 上
《反派千金進入了溺愛路線!?》 · 十夜 · 2296 字
『命運是無法推翻的。』
我,拉卡什・弗利堤拉利亞,身爲繼承了『預知』能力的家族成員,比任何人都瞭解這一點。
——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年僅七歲的妹妹顯現了『預知』的能力。
『預知』是我們家族的血統代代相傳、既罕見又貴重的能力。
『能夠預知未來的力量,以人類的能力來說實在過於強大。』
『超越常人的能力,必須付出同等的犧牲。』
『妹妹西莉亞因爲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想必會受苦吧。』
……妹妹的能力顯現時,我便開始擔心起來,而我的擔憂果然化爲現實。
因爲我發現,妹妹過於強大的能力,讓她付出了『生命有限』的代價。
從妹妹預知的內容,搶先理解到這件事的我,決定寵溺西莉亞。
她的時間有限。
既然如此,我希望她快樂的時間、喜悅的時間能夠更長久一點。
可是,我的行爲遭到父親否定。
「你太年輕了,纔會產生這種感傷。西莉亞剩下的時間不多,爲了避免她留下遺憾,你必須讓她明白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開心的事情。如此一來,她才能正確行使『預知』的能力。」
——就像父親說的,我太年輕了。
我的經驗不足,無法理解父親說的話。
『正因爲生命短暫,我才希望她能體驗許多快樂的事。』
我的想法無論如何都會導向這個結論。
十二歲的我已經開始接受帝王學教育,能使用的時間有限。
因此,我努力湊出空閒時間,或是蹺掉自己的工作和課程,設法跟西莉亞共度時光。
我想要讓她充分享受只有那個年齡才能感受到的快樂。
『好,我會救它。』
——我甚至無法實現妹妹唯一的心願。
因爲我所做的事,並非妹妹唯一的願望。
正因爲我有自覺,罪惡感纔會不斷累積在心中。
「爲什麼?爲什麼未來無法改變?既然如此,我這力量又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
——啊啊,我就像父親說的一樣,還很年輕。
『哥哥,我的從魔被魔物襲擊,要被殺掉了。請救救它!』
每當妹妹笑着說「好開心」、每當她向我道謝時,我都有種石頭一個個塞滿胸口的感覺。
西莉亞恐怕再也說不出『想長生』的願望了。
——妹妹的願望是『想活下去』,陪她出去玩、買蛋糕和禮服,全都是我自我欺騙的行爲。
『哥哥,我朋友搭乘的馬車會墜落山崖,朋友會身受重傷。請救救他們!』
聲音責備我。
『爲什麼?爲什麼無法改變未來?我之所以在這裏,不就是爲了改變西莉亞見到的悲劇嗎!? 』
我對此有自覺,卻只爲了博得妹妹短暫的笑容,不斷重複這種一時的舉動。
「好想長生啊。」
她認爲『預知』的未來是絕對無法逃避的。
我一邊安慰着妹妹,一邊自問自答。
——沒錯,她的確這麼說過。
因爲——妹妹已經知道,那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妹妹的生命很短暫。
但是,從魔卻因爲遭受魔物襲擊時施加的『詛咒』而喪命……
『西莉亞的願望是穿上華麗禮服跳舞嗎?……不是吧?』
而證明這件事的人是我。
『好,我會救他們。』
她肯定會比我更早離開這個世界。
但是,無論我挑戰妹妹所見到的未來多少次——…………
——這是利用弗利堤拉利亞公爵家的名號提出的請求。西莉亞的朋友改變了旅程,馬車並沒有發生意外。
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明白『預知』能力的絕對性,讓妹妹看見不存在的希望。
七歲才能感受到的樂趣、八歲才能感受到的樂趣、九歲才能感受到的樂趣。
……啊啊,多麼無意義、多麼僞善的行爲啊。
……如同放棄希望的我所理解的事一樣。
『僞善。』『是僞善。』
年幼的西莉亞驚慌地大叫。
所以,我希望她至少能度過短暫卻幸福的人生,試着增加妹妹開心的機會,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西莉亞的願望是活到十五歲。你來實現她的願望啊,哥哥?』
帶着明確的意志,聲討我的罪行。
西莉亞那張身爲公爵千金簡直難以想象的黝黑臉蛋上,總是大大地咧開嘴,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內心出現聲音如此說道。
我請人制作流行的禮服,享受禮服完成前的期待心情,收到後讓妹妹穿上,一起跳支舞。
十四歲的妹妹與我共舞時,開心地眯起眼睛笑了。
「哥哥,好開心哦。」
但是,西莉亞的朋友卻在旅行地點的河川從橋上掉落,身受重傷……
我一次又一次地挑戰,使盡全力試圖改變妹妹所見的悲劇結局,但一次都沒有成功——反過來說,證明了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然而,無數次重複面對無法改變的未來後,妹妹不知不覺間接受了『無法改變的未來』。
——說得沒錯。
——我確實成功從魔物手中保護了西莉亞的從魔。
看到西莉亞的笑容,我嘴上回答「太好了」,心中卻彷彿塞了一顆小石子般難受。
然後,無數次、無數次地,妹妹不得不接受自己所見的、悲傷又殘酷的未來——不知不覺間,她不再說出自己真正的願望。
妹妹年紀還小時,我帶着她到山裏採集甜美的果實,或是到河邊捕魚。
讓西莉亞絕望的人,是我。是我證明了她無法逃避死亡。
無論我挑戰妹妹見到的未來多少次,都無法改變任何一次結局。
年輕到傲慢的地步。
小時候,妹妹曾喃喃地說:
西莉亞長大後,我帶着她到街上逛熱門的甜食店,依照妹妹的期望,跟她一起品嚐各種甜食。
——明明到頭來,只會變成數倍的絕望回到自己身上。
儘管如此,我還是徹底地僞善。
不斷帶給西莉亞就算只有一瞬間也想微笑的剎那間的快樂。
自覺自己的無力,即使被現實擊垮,還是繼續虛張聲勢。
我是王國的首席公爵家弗利堤拉利亞家的嫡子,所以我要抬頭挺胸。
這大概是贖罪吧。
對於只有絕望的未來的妹妹,更加深了她的絕望的我,所能做到的最低限度的贖罪。
……爲了讓西莉亞直到死亡的瞬間,都能以自己的哥哥是傑出的人而自豪。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還要努力地當個高尚、慈悲、幫助弱者的人。
我要抬頭。要向前看。
我告訴自己,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實際上,我明明無力到連一個妹妹都救不了,卻不斷強迫自己,戴上強悍的面具,假裝自己無所不能。
多麼愚蠢。
多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