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gon Magazine 2024年11月號 狂三幽靈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 · 橘公司 · 2萬 字
「──各位早安,我是從今天起陪伴大家學習的教育實習生時崎狂三,雖然時間不長,但還是要請大家多多指教。」
早上,都立來禪高中一年二班的教室裏。
狂三打了個簡潔的招呼後,恭敬地行了個禮。
她身穿整潔的黑色套裝,姣好的臉龐上化了些淡妝,長長的黑髮則是用花朵圖案的
髮帶
綁成公主頭。儘管她的年紀看起來與教室裏的學生相差無幾,但不知是因爲打扮還是因爲身段,她散發出些許成熟的氣息。她環顧着教室,露出一絲微笑後,幾個學生便微微漲紅着臉頰撇開視線。
站在她身旁的嬌小女老師看着這幅情景,感動到眼眶都溼了。
「嗚嗚,那位時崎同學居然以教育實習生的身分回來母校了,我好感動。」
她說完便挪開臉上的眼鏡,開始擦起眼角的淚水。
這位便是這個班級的班導師神無月珠惠。狂三還在這所高中就讀的時候,珠惠也是她的班導。雖然珠惠結了婚、改了姓氏,但她淚腺脆弱的特質似乎還是一樣。
聽到珠惠這句話,坐在前排的學生驚訝地瞠圓了雙眼。
「咦,時崎老師是這裏的校友嗎?」
「嗯,沒錯,時崎同學是在二年級時轉學進來的,她身體狀況不好,因此時常請假,不過最後還是平安畢業,現在在彩戶大學──呃……」
珠惠說到這裏,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面露惑色。
「奇怪……?時崎同學是教育學系的嗎?」
「…………」
珠惠疑惑的聲音讓狂三的眉毛抖了一下。
「而且妳今年剛從高中畢業,現在還只是大一而已吧?照理說大四纔會開始教育實習……」
「咳咳!」
狂三刻意乾咳幾聲,打斷珠惠的話。
「神無月老師,只要照程序得到校方認可,就可以轉換科系了,而且──您忘記還有跳級這個制度了嗎?」
經狂三這麼一說,珠惠便睜大眼睛拍了一下手掌。
「第二個是被拖進影子中的女學生。
這個傳聞似乎是已經存在的鬼故事隨着時代改變而更新後的版本。
看到衆人的反應,狂三皺起了眉頭──這下才終於發現。
當然,她們也不覺得真的有幽靈之類的出沒,真要說的話,她們的目的更像是要找出被錯認爲妖怪的東西,讓學生們可以放心。就算沒有找到具體的原因,有專業人士介入調查也能讓學生們產生安心的感覺。
「……唉,穿都穿了,也沒辦法了。不說這個,參加這次調查的學生會幹部都到齊了嗎?」
發現在學生會幹部旁邊的嬌小眼鏡女孩,雙眼正閃閃發光。
言罷,狂三便歪過頭來「……嗯?」了一聲。
但實際上,原因只是狂三覺得要是真有「什麼」,應該也是跟後面三個有關,不過學生會的衆人似乎都暫且接受了。四糸乃、六喰、都和花音都感動地「哦~」了起來。
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她對後面三個沒什麼印象……不過,有鑑於前面四個案例,不難想像後面三個也是從某些事件加油添醋而成的產物。
是的,這正是狂三來到這裏的理由。
「…………」
沒錯,狂三完全不是因爲任何興趣或癖好纔打扮成這副模樣的。
一臉陰鬱的少女、用黑白兩色的緞帶紮起頭髮,看起來很好強的少女、散發出古風氣息的少女和容貌和善的少女依序答道。
「不,我要去B組。」
「啊……?」
於是她們委託身爲舊識的狂三協助調查。
距今幾天前,狂三的這些老朋友們出現在時崎偵探社,委託她協助調查發生在校內的一些事件。
「妳問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啊……」
都這麼說完後,再次低頭看着手機熒幕。
同一天的放學後,狂三來到來禪高中的學生會辦公室,一邊不滿地嘆着氣,一邊低頭看着自己的打扮──這套讓她看起來像個青澀教育實習生的套裝。
「……沒有。請妳繼續說下去。」
狂三原以爲自己只需要以偵探的身分在學校裏調查,然而過沒多久,就突然有一套以套裝爲首、附有說明書的變裝道具寄來事務所。順帶一提,爲狂三準備的室內拖鞋還有着時鐘的設計,作工十分精細。
「我嚇到了,沒想到妳居然認識私家偵探。」
「誰知道呢。或許是有這種可能……妳發現到什麼了嗎?」
「是啊,而且偵探也是分很多種的。其中有一些極具正義感的優秀人士,也有一些人像是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某個遜腳偵探,不僅人品絲毫不值得相信,名字還難懂到第一眼根本不知道怎麼念。」
看到綾的肩膀明顯垂了下來,狂三也不禁沒了怒氣,夾雜着嘆息回了一句「……這樣啊。」
「嗯,全部人都到齊了。」
「沒事吧?那我繼續說了──」
「……這樣的話,我扮成教育實習生不就沒意義了嗎?」
都朝着狂三的背影問道。狂三向背後瞥了一眼後,擺着手回答:
另外,有着藍色線條、代表一年級的室內鞋上,也加入了和狂三的拖鞋成對的時鐘形裝飾,實在是非常講究。
「……謝謝妳。」
都的話語讓狂三猛力咳了起來。
狂三和前面三人是第一次見面,真那則和琴裏等人一樣是狂三的舊識……不過,就像真那刻薄至極的話語展現出來的那樣,兩人的交情很難算得上友好。
「……沒有的事。」
但她說的確實沒錯。狂三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椅子上迅速起身,走向學生會室的門口。綾也跟在狂三後面啪嗒啪嗒地走着。
第六個是水池裏的怪物。
四位少女由右至左分別是學生會長鏡野七罪、會計五河琴裏、負責宣傳的星宮六喰和書記冰芽川四糸乃。「我不是這個意思,」狂三邊抓着腦袋邊繼續道:
「怎麼了?我還沒說完呢。」
「………………請等一下。」
「……沒有啦,雖然現在已經放學,但學校裏還是有很多人,等一下再開始調查比較好吧。學生目擊到『某些東西』也是很晚的時候。」
然而,七罪等人聽到狂三的話後,只是睜大了眼睛。
說真的,其實狂三沒什麼幹勁,但因爲她無法放過事件其中有魔法工藝品涉入的可能性,她纔會像這樣回到母校來。
「我們所有人同時一個個調查效率太低,但要是人數太少,萬一在調查時出了什麼事也很危險,所以我打算把調查隊分成兩組,A組去調查第一個到第四個,B組負責調查第五個到第七個,妳們覺得怎麼樣?」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不愧是時崎同學,實在非常優秀。」
然而,對於狂三急不可耐的提問,排排坐在辦公室內的學生會幹部們只是呆愣地面面相覷。
聽到狂三的要求,都開始操作起手機,念出顯示在熒幕上的文字。
面露無畏笑容的狂三這麼說道。
「不愧是七罪同學!學生會長的人脈就是不一樣!」
「老師您怎麼了?感覺您沒什麼精神。」
「很好──那麼,請妳們趕快告訴我『新七大不可思議』的詳情吧。」
七罪傷腦筋地皺起眉頭。
理由很簡單:這些鬼故事的內容她非常熟悉。
「哇,偵探小姐妳怎麼了?」
附帶一提,綾現在穿的是和琴裏等人同樣款式的制服。雖然尺寸看起來偏大就是了。
「咳咳咳!」
不過,就在學生會陸續接獲在晚上的學校看到「一些東西」的通報後,七罪她們學生會的幹部也沒辦法放着這件事情不管了。
就在這時,七罪對狂三的話語表示了反對。
最後一個是校舍裏的幽靈──」
按捺不住雀躍的綾這麼說着,不停微幅晃着身體。
她是狂三的偵探助手兼贊助人綾。
「……啊!我覺得很適合妳哦?」
「硬要說的話,就是偵探的──第六感了吧。」
「不,這種事再這麼說我都是辦不到的,所以我等到放學後才進來……」
「呣,應該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
「有道理,這種安排也很好啊。那狂三,A組的組長就……」
儘管如此,在這時回擊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於是狂三好似要彰顯自己的從容般用鼻子「哼」了一聲(看到真那明顯暴躁起來,狂三感覺爽快了一些),彷彿要琴裏回答似地看向她。
看來是矇混過關了。狂三看着珠惠與有榮焉似地笑着直點頭,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第五個是實現願望的鏡子。
「『新七大不可思議』的第一個,從通往樓頂的平臺中冒出來的無數只白皙手臂。」
第三個是神祕的集體昏迷。
「怎麼了嗎?」
「……妳問我我也答不出來啊。」
「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
「我確實接受了協助『調查』的委託,但我從來沒聽說要扮成教育實習生潛進來。」
琴裏也像是表達理解般點了點頭。
第四個是怪異的吸貓女……」
狂三這麼說着,環視起排排坐的學生們。除了剛纔的四個人,在場還有另外四名少女。
狂三面露苦澀,張開手掌制止都繼續說下去。
據說來禪高中正在流傳名爲「新七大不可思議」的傳聞。
「我以爲是妳自己準備的。」
……應該說,她強烈懷疑這些鬼故事都起源於她還在這所高中就讀時做過的好事。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妳等一下。我看看──」
「老師,請用手帕。」
「不,我覺得這跟是不是學生會長沒什麼關係。」
然而,鬼故事就是鬼故事,終究只是傳聞。一般來說,會想要調查這種事情的人也只有熱情的靈異研究社或者沒事做的校刊社而已。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暫時等一下吧。」
「……綾小姐,難不成妳也扮成學生潛進來了?」
一個宛如王子般身材高䠷,另一個將頭髮捲成漂亮的螺旋狀,第三個戴着眼鏡、綁着辮子,最後一個則是邊抱着胳膊邊用懷疑的目光盯着狂三、以淚痣爲特點的馬尾女孩。
「……我想請教一下,該不會這些鬼故事都改編自現實中發生過的事件吧?」
根據狂三稍早得到的資訊,她們依序是副會長城之崎都、總務綾小路花音與小槻紀子,還有保鑣崇宮真那。
「是、是可以啦……有什麼理由嗎?」
「咦,偵探小姐、助手小姐,妳們要去哪裏?」
狂三搖搖頭重振精神,一邊環視衆人一邊繼續說:
「老師,妳這身真的很適合妳。當偵探果真就是要潛入調查呢。」
「那麼,我們趕快分組調查吧。」
「……等一下。」
「是在說套裝……吧?」
狂三用綾給她的手帕掩住嘴巴,像是在調整呼吸似地上下動着肩膀。
見狂三搶着回答,琴裏有些退縮,頭上不停冒汗。
「……綾小姐,該不會這些都是妳安排的?」
狂三這麼說完後,都便納悶地歪了歪頭,續道:
「要等到晚上對吧?我們去消磨一下時間。」
狂三這麼說着,喀啦一聲拉開門。
但就在下一個瞬間──
「哇!? 」
狂三的眼前突然冒出一個人影,讓她尖叫了一聲。如果從後面跟來的綾沒有撐住她,她就要華麗地一屁股摔在地上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名戴着方形眼鏡的男教師。身材不胖也不瘦,穿着白襯衫與黑長褲,看起來毫無個性,彷彿是要徹底避免讓人記住一樣。
看來他正好要走進學生會室,就在這個時候和狂三撞個正着。
「……時崎老師?不好意思,有沒有嚇到妳?」
「沒、沒事……先別管我了,您有什麼事嗎?」
狂三裝作平靜地回應後,男教師便做出觀望房間裏頭的動作邊續道:
「嗯,是啊,我找學生會有點事情。城之崎同學在嗎?」
「──田中老師。」
聽到男教師的詢問,都小跑步上前。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這個名字。早上狂三大致聽過其他老師的介紹,但慚愧的是,狂三直到都開口前都沒想起田中的名字。
「怎麼了嗎?難得看到您過來這邊。」
「沒有,只是妳之前說對舞臺效果這塊有興趣,所以我要把這個給妳。」
田中這麼說着,從手上的紙袋中拿出一本大開本的書交給都。都「哇」了一聲,臉頰染上紅潮,細長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
「您特地帶來給我的嗎?下次社團的時候再給我就好了呀。」
「哎,是沒錯啦,不過我想說早點給妳比較好。」
「又來了。我看您只是想跟我見面吧?」
「感謝妳的理解──那我們趕快開始吧。我們已經花了比預料還多的時間,差不多也要零點了。」
不對,這個假設也不通。因爲這裏並不是發生「新七大不可思議」的地點……不過,要鬼故事講節操也很不切實際就是了。
聽到狂三的話語,七罪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狂三便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點頭回應:
在狂三不停思索的時候,神祕的腳步聲依舊不斷接近。驚慌和緊張在衆人間擴散,所有人的心跳也漸漸加速。琴裏的手抓得越來越用力,七罪的袖子也被拉得越來越長。
琴裏發出好似慘叫的聲音,都則是汗水滑落到臉頰上。
◇
「總之,事實勝於雄辯。我們就實際驗證看看傳聞是不是真的吧。」
「哎呀,妳還真嚴厲。」
在學生會辦公室分別後約莫過了七小時。狂三一行人正在深夜裏的來禪高中東校舍。儘管校方姑且允許她們調查,但也告訴她們原則上不能開燈,因此她們的光源只有月光和手電筒。在無垠的黑暗中,照着走廊的手電筒微弱的燈光顯得很不可靠。
狂三用強調的語氣說完後,玲門便輕佻地聳了聳肩。
「……夠了,行吧。只不過我要請妳千萬別妨礙我們調查。」
儘管玲門是個目的和真面目都不明的神祕人物,但有件事狂三可以確定。
「是A組的哪個人……吧?」
(──哎呀,時崎小姐,這麼有趣的委託,妳不願意接嗎?還是說,由我來代替妳承接好了?)
對此,那名女性──自稱未來偵探的永劫寺玲門只是哈哈笑着搔了搔頭。
「這就是來禪高中『新七大不可思議』的第五個──」
雖然現在不是游泳的季節,但因爲游泳社的活動,池子裏似乎還是有放水。從窗外照進來的的月光,加上只有最小限度光源的幽暗水面,讓如夢似幻的美麗與可怖在奇妙的平衡下同時存在。
然而,在她們等待片刻後,也依然沒有發生什麼事情的跡象。
人類會本能性地害怕黑暗。
「那就請妳放開我的袖子,會拉壞的。」
綾把事先記好的內容說了出來。狂三聽了,頓時滿頭大汗。
「唔呣……確實,鏡子這種東西很常變成鬼故事的題材呢。像是被拖進鏡子裏,或者在鏡子裏看到未來的自己之類的。」
那是一位深夜中卻還戴着墨鏡,身穿暗色系的和服,打扮怪異到極點的女性。
然而,其他人完全沒有想要行動的樣子。狂三疑惑地歪頭問道:
順帶一提,她們已經分好了組別,目前在場的有狂三、琴裏、七罪、都和綾五個人。狂三環視着組員們,像是要下達指令般發話道:
然而……
「咦……妳要讓她跟着?確定?」
玲門拍着胸膛點頭道。額頭冒汗的七罪則是搔着臉頰回答:
「這裏就是『新七大不可思議』的第六個地點。」
狂三聳聳肩,嘆了口氣。
狂三簡短回應後,便重新面向鏡子。另外,玲門是有問狂三「哎呀,妳不問我嗎?」,但因爲時間緊迫,所以狂三直接當作沒聽見了。
狂三邊說邊無奈地聳聳肩。
「妳們覺得怎麼樣?萬一它真的有效,不就等於賺到了嗎?」
「希望可以把散落的魔法工藝品全部找回來……」
是的。儘管琴裏一臉淡定,但她的手從剛剛開始就彷彿老虎鉗似地緊緊抓着狂三的衣袖不放。
狂三邊輕嘆着氣邊這麼說道。
聽到狂三這麼問,琴裏露出了覺得很奇怪的表情。
「好的,老師。」
接着琴裏便露出遺憾的表情回應:
琴裏看起來還想回嘴,但看起來她終究是放棄了,她放開狂三的袖子,又旋即像是隻找到棲木的小鳥般緊抓住身旁七罪的袖子。七罪見狀,頓時發出「嗚哇」這般厭煩的聲音。
這次的事件或許和魔法工藝品有關。狂三之所以會這樣懷疑,無非就是玲門的現身所致。
「好啊,儘管交給我。」
「妳、妳在說什麼啊?別捉弄老師。」
狂三不想打擾他們,但也沒必要等他們聊完,於是她用視線給綾打了個信號,兩人一同從都和田中的身旁鑽了過去,走出學生會室。
「妳的想像力還真豐富……」
「……?這樣啊。」
「──嗨,時崎小姐,居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妳,真是巧遇呢。」
狂三指示綾報警後,玲門便慌忙想阻止狂三。
「等等等一下。」
接着。
狂三邊說邊走到鏡子前面,綾也跟着來到狂三身旁。
還說了這些像是在挑釁狂三的話。
「什、什麼……!? 這什麼聲音!? 」
但玲門就在這時突然現身──
「只是認識的人罷了。」
玲門這麼說着,笑容從她臉上一閃而過。看在眼裏的七罪額頭冒汗,疑惑地問道:
接着,當腳步聲在漆黑的走廊上持續幾分鐘後,狂三一行人抵達了位於校舍最深處的樓梯。
「啊,嗯,我就先不用了……我覺得傳聞說的多半是假的。」
「那我們趕緊開始吧。第一個要調查的地方──」
「妳也未免太害怕了吧,琴裏小姐?」
時鐘的時針指向零點。狂三和綾看着鏡中的自己,雙手合十。
既然這樣,這腳步聲會不會就是學生目擊到的「某些東西」所發出來的?
狂三一行人下一個來到的地方,是位於東校舍四樓的室內游泳池。
兩人就這樣大聊特聊了起來。儘管都總給人王子般的印象,但她在和田中談笑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有些淘氣的樣子。
見狀,狂三再次嘆了口氣,眯起眼睛……對於這位可疑至極的女性,其實狂三並不是沒有料到她的登場。
「沒有啦,只是稍微散步一下而已。夜裏的校舍還蠻有風情的,感覺就是會顯靈呢。」
「…………」
走在左邊的綾像是要讓狂三想起事前獲悉的資訊般對她說道,狂三聽了則是點頭回應:
是的,其實最一開始狂三是沒什麼興趣接受這次委託的。
狂三一邊說着一邊瞥了手機的熒幕一眼。現在時間是二十三時五十七分,很快就要來到關鍵的零點整了。
接着小聲說出願望。
由於維持生命的行爲大多倚靠視覺,因此人類在進入未曾踏足的未知領域時,會感受到無以復加的恐懼,會戒備看不見的地方是否潛藏着「某些東西」。
「那麼。」
「幹嘛突然說這個?講話可以有禮貌一點嗎?」
「綾小姐,請妳報警,這裏有個非法入侵的現行犯。」
「確實,沒人比她更可疑了,但她或許能派上什麼用場。如果幽靈之類的真的出現了,就讓她當誘餌吧。」
也就是說,這腳步聲是──
「……唉,既然狂三都這麼說了,要讓她加入也是可以……」
「哎唷,我只是開個
玩笑
嘛,我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了。可以讓我也加入調查團嗎?未來偵探永劫寺玲門我可是能幫上大忙的呢。」
狂三簡單整理過起皺的袖子,再次環顧四周。
狂三這麼說完後,便用手裏的手電筒照向前方,開始走了起來。其他人也動起腳來跟在她後面。被琴裏抓着袖子的七罪則是有些難以行動的樣子。
感覺他們會聊很久。
理由很簡單:當狂三還在煩惱是否該接下這次委託時,玲門就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現身過。
就是她肯定會在發生和魔法工藝品密切相關的事件時出現。
「……妳在做什麼呢,玲門小姐?」
「……狂三,這誰啊?妳朋友?」
「……哎,也是有這種時候的吧。我倒也沒什麼期待就是了。」
狂三訝異地皺起眉毛──從腳步聲只有一道來推斷,來者是A組組員的可能性很低。雖然也有可能是有事要聯繫所以派了個人過來,但照理說用手機聯絡就夠了。
不久後,腳步聲的主人終於出現在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之下。
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平臺牆壁前,有一面設計別出心裁的老舊大型全身鏡。只不過是自己的倒影突然浮現在黑暗中罷了,根本不像是什麼靈異現象。
看到這張臉孔,狂三隻能半睜着眼。
「都小姐,妳可以嗎?」
「是的。曾有個學生趁夜裏潛入學校,在泳池裏游泳,結果就給某個東西抓住了腳,拖進池底──據說是這樣。」
「……實現願望的代價應該不是靈魂被抽走之類的吧……?」
理由很簡單:因爲從一片漆黑的走廊另一頭,傳來了「喀噠……喀噠……」這樣疑似腳步聲的聲響。
其實許下的願望本來就不一定會馬上實現,但既然變化沒有當場發生,那學生們看到的「某些東西」應該就和這面鏡子無關了。狂三隨即向着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希望可以遇見可愛的貓咪。」
即使是在習以爲常的地方也不例外。學校的走廊失去陽光的照耀後,便會展現出有別於白天時的面貌。如果要比喻,大蛇的血盆大口興許貼切一些。一旦踏入無從窺見前路的漆黑廊道,甚至會使人產生再也無法回頭的錯覺。怪不得許多鬼故事的舞臺會選在夜晚。此時此刻,在這個地方,連樹木的沙沙聲和窗戶的吱嘎聲聽起來都像是鬼怪在嗤笑一般。
狂三思考了片刻,無奈地嘆了口氣:
七罪似乎沒那麼在意,但既然琴裏牢牢抓着她的一隻手臂,她大概也動不了。於是狂三看向都,姑且確認道:
狂三就在這時緘口不言。不只她,其他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是的,這就是『實現願望的鏡子』。據說只要在凌晨零點整向它許願,許下的願望就會實現。」
「……說到底,爲什麼要特地在半夜潛入學校游泳呢?」
「難道不是因爲……這樣很青春嗎?」
見都用手託着下巴回答,狂三隻能面露苦澀回應「……這樣啊」。
「總之我們先來驗證一下吧。」
狂三這麼說完後,衆人便點了點頭。
順帶一提,所有人都已經爲了驗證而換好泳裝了。琴裏她們穿的是設計很有型的競賽泳裝,相較之下狂三和綾則是穿經典款的藏青色學校泳裝……當然,泳裝也是綾準備的。反正不會有人看到,只要可以穿着下水,狂三倒不會太介意。
「那我們實際遊遊看吧。妳們準備好了嗎?」
站在第一水道前的狂三這麼說完後,換上泳裝的其他人便在第二至第五水道一字排開。順便提一下,站在最裏面那條第五水道前的琴裏雖然表情充滿威嚴,臉色卻明顯很不對勁。
「……琴裏小姐,妳不用勉強沒關係呀?」
「妳別小看我。大家都在努力,我怎麼可能一個人在旁邊休息啊。」
大家都在努力卻一個人在旁邊休息的玲門,聽到琴裏這麼說便在池畔啪啪啪地拍起手來。
「太棒了。我要爲她崇高的精神獻上喝采。」
「……玲門小姐,妳也可以來幫忙啊?」
「哎呀,我自然是很想幫忙了,可是我沒準備泳裝呢。」
「──綾小姐。」
「我有。如果妳不介意穿備用的,我是有多準備幾件。」
「好疼哪!老毛病又犯了!」
在綾隨着狂三的呼喚如此提議後,玲門突然按着側腹呻吟起來。看來她的老毛病很會挑時機發作。
哎,其實狂三從一開始就不期待玲門能親自下場。狂三嘆了口氣,重新面對游泳池。
「……那我們開始吧。」
雖然上面的字很奇怪,但這塊白色的無疑是布。狂三沒有多加在意,直接把手伸向「那個東西」。
「…………」
接着宛如融入空氣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琴裏小姐,沒事吧!? 」
「是游泳池的……水道繩呢。」
琴裏鐵青着臉,發出徹底因恐懼而顫抖的聲音。
狂三看向綾手指的方向,下一秒她就發現琴里正在第五水道的半路上製造大量水花,同時還不斷掙扎。
「嗚哇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
她搞清楚纏在琴裏腳上的東西是什麼後,便浮到水面上。
「……請冷靜一點。妳們看過這麼廉價的幽靈嗎?」
狂三想到這裏,頓時覺得有些蹊蹺,便開始抽絲剝繭起來。
白色人影顫抖着身軀,隨即發出彷彿經過變聲器過濾的模糊叫聲。
不久後,「那個東西」大幅移動雙手──
接着,在這個瞬間。
「……這到底是什麼惡作劇?」
「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人類。」
「那個東西」出現的時候,狂三並沒有很注意前方。雖然它看起來像是突然出現的,但狂三認爲自己只是不小心撞見罷了。
聽完綾的說明,狂三一邊摩挲着下巴,一邊興致缺缺地回應道。
狂三聽到右後方傳來這樣的叫聲,還有嘩啦嘩啦拍打水面的聲音,立刻下意識地把腳踩在池底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試圖把牀單掀開的狂三卻不由自主地往前撲倒。
狂三無奈地嘆了口氣,向演技依舊逼真的「那個東西」走了過去。
「琴裏小姐!」
儘管突然現身讓狂三嚇了一跳,但現在在眼前的「這個東西」,其外形和「新七大不可思議」中提到的幽靈有着明顯的差異。
「琴裏小姐,請妳冷靜一點。已經沒有東西抓着妳的腳了吧?」
「要向老師報告──不對,是報警……!? 」
「這、這個是……」
「腳──」
狂三等人換好衣服,來到「新七大不可思議」的最後一個,也就是「校舍後方的幽靈」出現的地點。
可是,結果還是一樣。不管她伸幾次手,她都無法碰到。明明「那個東西」毫無疑問就在那裏,她的手卻沒有摸到東西的感覺。
「…………」
見到這副景象,狂三週圍的其他人頓時陷入恐慌。
她可以如此肯定……因爲在「那個東西」消失的前一刻,她看到牀單底下露出了一雙腳。至少可以確定裏面有人。
狂三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她後方的其他人也發出類似哀嚎的叫聲。
「是的。深夜中有學生從這裏經過,結果卻突然碰到了一臉若有所思的女性幽靈──傳聞的內容是這樣的。據說一聽到那名幽靈說出來的話語就會被帶往冥界,因此碰到她的時候一定要捂住耳朵。」
狂三大叫了一聲,旋即潛入水中,全速向琴裏游去。
「呃、呃……?」
應該說,只要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只是個把牀單套在頭上的人。
「咦──?」
「有……有、有人,抓住了──抓住了……我的腳……!」
事發突然,所有人無不戰慄。
然而,「那個東西」現在卻名副其實地瞬間從眼前消失。
她這麼說完便走上跳臺,向前弓起身子,跳進水中。水花隨着「嘩啦!」的聲響四處飛濺。
「──哇啊!? 唔唔……咕噗噗……!? 」
她重複了幾次握緊手掌再張開的動作後,再次朝「那個東西」伸出手。
儘管狂三覺得眼下的氣氛讓她很難說出實話,但還是把纏在琴裏腳上的東西拉出水面。
聽到狂三夾雜着嘆息的話語,琴裏羞恥地縮起肩膀。
「總之,暫且先調查一下吧。如果調查了一陣子後什麼都沒發生,就當作是單純的傳聞──」
事實上,狂三幾乎不把這則鬼故事當真。或許幽靈的傳聞和泳池一樣,都是因爲發生了一些足以被謠傳成鬼故事的事件,但不難想像,揭開真相後會發現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多半是夜裏潛入學校的學生碰巧遇到其他學生,因而嚇了一跳之類的。
──多虧狂三立刻捂住了耳朵,她纔沒有聽到幽靈說的話。不對,如果真要說,幽靈一開始發出來的就不像是人話,而是單純的叫聲……
「請問你要鬧到什麼時候?你是誰?從哪裏來的?麻煩你現出原形──」
「■■■■■■■■■■──!!」
「嚇死我了……遊着遊着就突然有什麼東西扯住了我的腳……我還以爲那個鬼故事是真的……」
沒錯,綾剛纔提到鬼故事的內容時就有說到──不能聽見幽靈說出來的話。儘管並沒有特別留意,但幽靈實際現身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了。狂三和其他人都把耳朵捂了起來。
「什……!」
理由很簡單,因爲就在狂三正要對衆人下達指示的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就在這時,有一絲不對勁的感覺從她的腦中掠過。下襬的標籤上寫着的細小文字,是她沒見過的形狀。有一瞬間她以爲是外文──然而並不是,是左右相反的日語。
「這個嘛,妳就當成是這樣吧。」
「咦……?啊……」
沒錯,這簡直就像──腳被什麼東西扯住了似的。
見琴裏等人戰戰兢兢地問道,狂三誇張地聳了聳肩。
它看起來彷彿是在嘲弄一直做無用功的狂三,也彷彿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把狂三放在眼裏。
「真、真正的……幽靈……!? 」
或許是因爲池子裏放的是溫水,就算是三更半夜,水也不算很冷。現在並沒有在爭奪名次,所以狂三隻是悠哉地動着肩膀向前遊。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們。雖然是在調查鬼故事,但沒有人能料到幽靈會這麼清楚地出現在眼前。狂三也和她們一樣,有好一會兒都只是嚇得直翻白眼。
「這裏就是最後一個地點了吧。」
一泡進水裏,從岸上看着水面時那種不祥的感覺頓時減輕許多。應該說,現在她甚至有種神奇的安定感。青春之類的她不太明白,但在夜裏游泳確實有種頗爲別緻的情趣。
「大概是知道我們要調查『新七大不可思議』,想嚇嚇我們才躲起來的吧。這種興趣真差勁。」
然而,七罪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令狂三不禁倒抽一口氣。
照原本的傳聞,出現在校舍後方的應該是個女性幽靈。
在狂三反覆摸索的期間,「那個東西」依然在牀單裏高舉雙手,繼續嚇唬着見到它的人。
「發生什麼事了!? 」
因爲她想抓住牀單下襬的手直接穿透了白色的人影。
接着和同樣遊了過去的七罪與都一起撐住琴裏的身體。
「唔呣……哎,這鬼故事蠻常見的。」
然而,如今位於衆人眼前的身影,卻是宛如繪本里會出現的、披着白色輕飄飄的布料,外表古典的幽靈,狂三無從判斷它的性別。
是的,狂三拿在手中的東西,正是琴裏瘋狂掙扎的時候,纏在她腳上的繩狀漂浮物。
狂三拿開捂着耳朵的手,苦着臉嘆了口氣。
說到這裏,狂三突然停了下來。
狂三倒抽了一口氣,隨後再次潛入水中,在琴裏的腳邊探了探──
其他人見狀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就在狂三邊想着這些事情,邊橫渡過整座泳池、手正要碰到對岸的那個瞬間。
「……!耳朵!快捂住耳朵!」
即使捂住耳朵,那音量還是宏亮到足以震動耳膜。只是狂三並沒有聽清楚幽靈說了什麼。
泳池騷動結束後過了大概三十分鐘。
「──!──」
它並不是以驚人的速度逃離現場,也不是飛天遁地,而是當場消失。這種事態明顯極不尋常。
琴裏、七罪和都,還有晚了幾步到來的綾,看到那個東西都睜大了眼睛。
「金屬零件用久了容易脫落。只要知道這點,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
「那不是……幽靈嗎?」
如名稱所示,這個地點就位在東校舍的後面。可能是因爲大白天也沒什麼陽光照進來,這裏的空氣有些潮溼。
「這、這……究竟是──」
聽見琴裏和七罪等人驚慌失措的聲音,狂三皺起眉頭回應道。
出乎意料的事態讓狂三瞪大了雙眼。
「謝、謝謝妳。是妳幫了我嗎?」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什……!? 」
「老師,在第五水道!」
「…………」
沒錯,這完全就像是在觸碰真正的「幽靈」一般。
聽到狂三的問題,琴裏不禁直眨眼。
狂三說着,再次看向那道白色的人影。它似乎是想嚇大家一跳,現在依然在大幅度地擺動雙手,可是它的外表怎麼看都是一條牀單。仔細一看還能發現它把牀單套反了,下襬一角甚至能看到洗滌用的標籤。
但既然如此,那到底是誰?現在的狂三對此確實也沒有明確的答案。
「……總之,所有的地點都調查完畢了。今天就在這裏解散吧。如果有什麼發現,我會再向各位報告。
──請各位不用太擔心,我一定會揭穿假幽靈的真面目。」
狂三拍着胸脯,對一臉不安的學生會成員這麼說道。
◇
「話雖如此──」
隔天早上,狂三抱着胳膊,站在經過朝陽洗禮後不再陰森的校舍後方。
昨天她考量到大家的精神狀態,指示衆人當場解散,但至今她還是沒查出那個看起來很廉價的「幽靈」的真面目。
「沒有發現任何痕跡呢,老師……」
綾邊拍攝周圍的照片邊說道。狂三一大早就說要過來調查,她便自告奮勇跟了過來。
當然,狂三穿着套裝,而綾則是穿着這間高中的制服。現在離早上的班會還有一段時間,不過這副模樣應該不會讓來上學的學生起疑纔是。狂三原本認爲綾的巧思只是無用功,沒想到卻在意外的地方發揮了效果。
正如綾所說,周圍並沒有找到疑似「幽靈」的痕跡。眼下能看到的,只有校舍後方平凡無奇的光景。
「難不成真是妖怪……」
「這樣可不行呢。既然妳自稱我的助手,面對未知的事物時怎麼可以裹足不前?」
「……!是的。非常抱歉。我會銘記在心。」
聽到狂三的教誨,綾挺直腰桿如此回答道。她看起來不像是受到打擊,反倒像是因爲狂三教導她身爲偵探的素養而感到開心。
狂三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動起腦袋。
是的,那絕不可能是真正的靈異現象。
然而,她在那個「幽靈」消失前看見的東西又代表──
「哦,看妳好像很煩惱,不過似乎也掌握了什麼線索呢。」
「……!玲門小姐──」
「……!什麼……」
「咿……」
「嗯。因爲只有一瞬間,我無法否定看漏的可能性,但我可以確定底下至少有三雙腳。」
「──時間非常剛好。歡迎妳們來到這裏。」
綾困惑地反問。狂三指着校舍說道:
「唔呣,時崎小姐和綾小姐的腳嗎──這還真是奇怪。難不成是那種只要見到,就會吸收對方特徵的怪奇?妳們得小心別讓腳被奪走了。」
狂三和助手綾早已在那裏等候。
「…………」
不過,也難怪琴裏會害怕。因爲七罪等學生會幹部現在正應狂三的要求,於入夜後前往碰到「幽靈」的校舍後方。
七罪死心般嘆了口氣。其實琴裏說得沒錯,但她似乎是在無意識間這樣做的──再見了,開襟衫。改天再以背心或居家服的身份相見吧。
「光用嘴巴說明,妳們也沒辦法接受吧。我現在就會證明魔法工藝品真實存在,也與這起事件有所關聯──請隨便一個人來摸摸我的手。」
七罪皺起眉頭說完後,狂三就用誇張的動作說了下去:
「雖然方便起見稱呼它爲『幽靈』,但它當然不是什麼靈異現象,只是個披着白布的人,連這年頭的鬼屋都不會出現這種東西。」
「──當然是去魔法工藝品那裏了。」
狂三一邊說着,一邊站到原本就在那裏的另一個狂三旁邊。
「…………啊,嗯。抱歉……」
說到這裏,狂三停了下來。
「剩下那雙腳則是穿着學校指定的室內鞋。我沒看到上面寫的名字,但顏色屬於一年級的,而且還踩在踏臺上。」
玲門裝傻似地撇開視線說道。
在昨天的調查時屬於A組的六喰和四糸乃說道。從她們的話語中可以感受到些許不安,但她們兩人都比琴裏冷靜得多……不對,她們倆並沒有實際看見「幽靈」也是原因之一吧。爲了琴裏的名譽,七罪決定就這麼想。
「唔呣……狂三那廝在此等時間找吾等,究竟所爲何事?」
狂三點頭表示同意,但又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她確實想和別人分享她的發現與疑問。她眯起眼睛,開口說道:
綾一臉疑惑。也是,狂三並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說實話,連實際目睹的狂三都搞不懂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世上有種東西可以造成這樣不可思議的現象,那就是所謂的魔法工藝品。」
「哦?這話怎麼說?」
「另外,旁邊還有一雙同樣設計的室內鞋,那多半是綾小姐的吧。」
「嗚呀!? 」
「咦……?」
「可是……那個『幽靈』不是穿過妳的手了嗎?而且它還在大家的面前突然消失──」
「等、等一下啊。」
「更正確來說,應該是包含了我的要素。在那個幽靈消失之前,我看到牀單底下有人的腳──而且是好幾雙。」
「哦?」
七罪和琴裏對看了一眼,感受到一股無言壓力的七罪隨即「唉……」地嘆了一大口氣,走向狂三,慢慢伸出手來。
狂三就像是在重複琴裏的疑問似地說道。這股莫名的異樣感讓七罪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意思?」
「好幾雙……腳?」
「總之,我看到有一雙腳穿着設計成時鐘樣式的室內拖鞋,不會錯的,那就是我的腳。」
「……那個,琴裏啊。」
突然響起來的聲音,讓狂三表情僵硬。不知何時,她的背後出現一位戴着太陽眼鏡的和服女性。
「……玲門小姐,妳發現到什麼了嗎?妳會出現在這裏,就表示這起事件也是魔法工藝品引起的吧?」
然而狂三還是絲毫不在意,她望着其他方向繼續說道:
「踏臺……」
「請妳別隨便嚇唬綾小姐。如果是指見到的對象,那就說不通了。」
「嗯?妳是指什麼呢?妳說的話真難懂。」
「……玲門小姐,難不成妳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才故意這樣說的?」
然而──
◇
魔法工藝品。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都、花音和紀子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下一秒,狂三又聳了聳肩說:「話雖如此──」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七罪的手穿過了狂三伸出來的手。
她這麼說完,將一隻手迅速伸向前方。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時,琴裏出聲說話了。
「──我就姑且當作欠妳一次人情吧。不說這些了,綾小姐,我們該走了。」
即使七罪和都如此詢問,狂三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
「是的,各位應該也都很清楚,至少B組的成員是如此。因爲妳們昨晚才實際站到它前面過。」
是的,那無疑是綾爲狂三準備的拖鞋。應該沒幾個人會穿那種設計獨特的拖鞋纔是。
「因爲那個『幽靈』──
就是我
。」
下一個瞬間,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讓七罪抖了一下肩膀。
「──這樣妳們明白了嗎?」
「我明白這次事件跟那種神奇的東西有關了……但它到底在那裏?妳找到它了對吧?」
「妳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上次就這樣覺得了,可以請妳不要嚇人嗎?」
「怎麼?」
那麼,問題就在於「什麼時候」。狂三和綾的腳是「什麼時候」被複制的?她們站在一起的時候並不多。既然這樣──
「哈哈哈,我沒有那個意思啦。只是妳的專注力非比尋常而已吧?妳身爲偵探的素養實在非常驚豔,妳可以爲此自豪。」
「──『新七大不可思議』的第五個,那麪人稱『實現願望的鏡子』、位於樓梯間平臺的全身鏡,就是這次的魔法工藝品。
「沒禮貌,別講得好像我怕到一直拉着妳的袖子行不行?」
七罪等人一抵達,狂三便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不是。我剛纔不是說過,要證明魔法工藝品真實存在,也與這起事件有所關聯了嗎?」
「誰知道呢。或許妳太高估我了──更重要的是,妳可以先告訴我妳斷定那不是幽靈的理由嗎?」
「可、可是,裏頭看起來不像擠了那麼多人耶……」
玲門挑了挑眉毛,綾則是歪頭表示不解。狂三補充說明:
一個可能性從她腦海中掠過。她微微屏息,同時對玲門投以銳利的視線。
「叫我們來這裏到底要幹嘛啊……應該說,這種時候找我們做什麼?」
聽見玲門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綾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腳,確認腳的觸感。
「好了,今天找妳們過來不爲別的,正是爲了揭開昨晚出現的『幽靈』的真面目。」
狂三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厭惡地回應:
「確實,這點也令人匪夷所思。」
「妳知道『幽靈』的真面目了嗎?」
狂三以不悅的視線回應玲門膚淺的稱讚。這個人還是一樣神祕。論行跡可疑和神出鬼沒的程度,她跟那個「幽靈」不分伯仲。
「……沒有啦,只是想問妳能不能別拉這麼用力。」
「是啊……而且指定的地點還是七罪同學她們看到『幽靈』的校舍後方……」
「這不是當然的嗎?因爲我們那個時候也和現在一樣──」
「咦?好、好的。請問要去哪裏?」
這的確是最有力的證明了吧。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狂三站在一起,這種光景實在是非常奇妙。
接着,玲門用誇張的動作歪過頭來。
狂三無奈地眯起眼睛。
她就像是看不見七罪等人似的,只是淡淡地繼續說:
──是啊,爲什麼她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呢?狂三在牀單下看到的腳,
既是她和綾的,也不是她和綾的
。
她不禁發出了錯愕的叫聲。
看到琴裏疑惑地皺起眉頭,狂三莞爾一笑,繼續道:
「…………」
綾睜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對,」狂三點頭道:
又一個狂三站在她的背後。
「狂、狂三……!? 難道是分身……!? 」
狂三對分明是想岔開話題的玲門聳了聳肩。
不久後,衆人抵達目的地的校舍後方。
「……唔咦!? 」
「連我的腳也……?」
「然而,依舊有些未解之謎。那個『幽靈』穿過了我的手,而且還在大家面前忽然消失,真是不可思議。」
它名爲『
布羅肯
的魔鏡』,能在任意時間與地點重現輸入其中的影像,可說是個超高性能的投影機。
簡單來說,那個『幽靈』只是將在其他時間、其他場所紀錄下來的影像,變成附帶聲音的立體影像播放出來罷了。」
『…………!』
聽完狂三的解說,學生會的衆人都睜大了眼睛。
布羅肯──這個名字的由來多半是「布羅肯奇景」吧。它以出現在山中的靈異現象聞名,據說其真面目是因特殊的大氣光學現象而映出的人類影子……原來如此,這命名還挺風趣的。
就在這時,七罪發現兩個看似一模一樣的狂三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鈕釦的位置是……反過來的──?」
「答對了,妳的觀察力真敏銳。」
狂三揚起嘴角。
沒錯。冒牌狂三的確精巧到讓人誤以爲是本人,不過她身上的套裝和襯衫釦子其實是左右相反的。
「雖然我形容它是超高性能的投影機,但因爲它是『鏡子』,它紀錄下來的影像似乎會變成左右相反的鏡像。實在是不太方便呢。」
就在狂三這麼說完的瞬間,她的鏡像忽然像溶解在空氣中似地消失了。
眼前所見正好與昨天出現在衆人面前的「幽靈」一樣。
「在那個『幽靈』消失的瞬間,我目擊到牀單底下有好幾雙腳,其中的兩雙還是我與綾小姐的──而且她們的腳上並非我們當時正在穿的室外鞋,而是室內拖鞋與室內鞋。」
「也就是說……」
「是的。於是我就在想,那個『幽靈』有沒有可能是在其他時間與地點紀錄下來的影像?
我和綾小姐都穿着室內鞋的時間,只有在放學後與調查『新七大不可思議』的期間。再來,由於牀單上的標籤是鏡像文字,我便想到那個『幽靈』或許是映照在鏡子上的鏡像。
能推斷出的場所只有一個。多半是我在凌晨零點的那個瞬間對鏡子許願的樣子被紀錄成影像了。」
「那、那麼,披着牀單的那個『幽靈』又是……?」
「應該是有人在我們之前,在同樣的條件下把影像紀錄在鏡子裏了吧。牀單下之所以會露出好幾雙腳,可能是因爲我們和『幽靈』的兩個鏡像是疊在一起重現出來的。至於爲什麼看不到我們的臉和身體,原因想必是那個『幽靈』擋住了我們。」
「哎呀,也沒什麼關係吧。她確實是有些輕率,但她做出這番行動姑且也是基於身爲學生會長的責任感──對吧,琴裏小姐?」
不對,還是該叫妳『幽靈』小姐比較合適?」
「不過,妳也不用太擔心。既然知道它是魔法工藝品,明天我們這邊就會將它回收,影像也會由我們來刪除。」
「…………」
「──推理的時刻到了。」
──凌晨兩點。
「……怎麼可能。那鏡子好像是幾個月前有人捐給學校的,我甚至不知道它叫做魔法工藝品,會知道它的使用方法也完全是偶然。」
「我不知道這是故意還是偶然,但這個影像每天夜裏都會在相同的時間、相同的地點重現出來。學生們目擊到的大概就是這個『幽靈』了。」
「原來如此……」
「跟我說也沒用啊。」
「唔呣……」
因爲上面正用鏡像文字寫着「鏡野」的名字。
「哎呀,妳問的問題可真奇怪。妳想刪掉它嗎?」
七罪粗魯地甩開抓着她衣服袖子的琴裏。
「不、不是這個!七罪同學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儘管綾不停揉着惺忪的睡眼,但她還是毅然決然地說道。「這樣啊。」狂三簡單回答後,再次面向七罪。
「如果妳是指『幽靈』的真面目──那確實可以說是查明瞭。但是,關於七罪同學爲什麼要引起『幽靈』騷動,似乎還有尚未明朗的內情呢。」
「妳馬上就會知道的──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聽到狂三這麼一說,琴裏眨了好幾下眼睛。
「順帶一提,我剛纔說的刪除影像的方法完全是胡謅的。」
「那麼,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吧?」
「……早知道就不該委託妳的。」
「…………」
「好了,」狂三招了招手催促大家。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
狂三無奈地聳聳肩,繼續道:
「等、等一下啊,七罪同學!」
「總之,根據妳剛纔的行動,妳的目的顯而易見──妳想刪除『布羅肯的魔鏡』紀錄下來的影像。」
一道光突然照了過來,讓這個跳着奇怪舞蹈的人影頓時抖了一下。
「妳、妳爲什麼在這裏……」
綾說到一半,喉嚨就發出了睏倦的呵欠聲……這也不能怪她。現在是草木皆眠的丑時三刻,早已是就寢的時間了。
那道人影在設置於樓梯平臺牆邊的大型全身鏡前停下腳步,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情況後,便用指尖描摩起刻在鏡框上的魔法文字。
面對宛如在裝糊塗的狂三,七罪悔恨得咬牙切齒。接着,綾疑惑的聲音從狂三的後方傳來。
隨後,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像是在威嚇周圍的人般甩了手臂好一會兒。
琴裏發出尖銳的叫聲,當場後退一步。一直被她拉着袖子的七罪也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
那個人就這樣繞了三圈,接着在鏡子前不幹不脆地扭動起身軀。他看起來是想跳舞,但真要說的話,用隨着波浪擺動的昆布或海帶芽來形容可能還比較合適。
狂三提出詢問後,七罪輕輕吐了口氣,回答道:
「請冷靜一點。我剛纔也說過,這只是立體影像。證據就是它的動作和昨天一樣,沒錯吧?」
「■■■■■■■■■■──!!」
「算了,沒關係吧──從左上開始,沿着畫在鏡框上的魔法文字順時針描摹三圈,然後在鏡子前扭動身體跳舞三分鐘,這樣鏡子的表面上就會顯示出至今紀錄下來的所有影像。之後只要選擇想刪除的影像就好。」
七罪嫌麻煩似地這麼說完後,便駝着背離開現場。
「…………!」
面對琴裏的疑問,狂三垂下眼睛點頭道:
「……!? 」
拿着手電筒的狂三勾起嘴角這麼問道後,尷尬地扭着腰的人影──七罪便滿臉通紅地停止了動作。
七罪大力吸了一口氣──接着憂鬱地吐了出來。
「……鏡野同學,那是──」
「……理由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很久以前就時常有學生半夜溜進學校試膽,造成大家的困擾,我只是想嚇嚇他們而已。這也是學生會長的職責吧?」
就在狂三說到這裏的瞬間,「幽靈」做出更大的動作,讓牀單的下襬掀了起來。
來禪高中東校舍,有一道沒拿照明的人影正緩緩爬上從三樓通往四樓的樓梯。
「……說實話,我用過它一次,但不知道怎麼刪掉,現在正煩惱呢。如果妳知道怎麼做,我希望妳可以告訴我。」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們。
「哦……那妳知道怎麼刪除紀錄下來的影像嗎?」
「妳是從哪裏知道魔法工藝品的?那面鏡子是妳的東西嗎?」
「……不過,要說沒有興趣也是騙人的。畢竟看到在夜裏的學校享受青春的陽角嚇得哭天喊地也是蠻痛快的……妳們忘了嗎?我可是很喜歡惡作劇的。」
被狂三拋出話題的琴裏思考了片刻,然後嘆了一口氣。
「啊……」
「『幽靈』差不多要消失了。請各位仔細看看它的腳邊。除了我和綾小姐的腳之外,應該還能看到扮演『幽靈』的人所穿的室內鞋。昨天事發突然,我不小心看漏了,但是──」
「──咿呀!? 」
「這是我要說的。妳找這面鏡子到底想做什麼?」
「妳應該會解釋一下對吧,七罪小姐?
「不……請讓我陪您到最後,我可是助手呀。」
狂三說到這裏,都就微微屏住呼吸──簡直就像是有了什麼頭緒似的。
看到狂三邊摩挲着下巴邊這麼說着,七罪胡亂搔了搔頭,接着說道:
「……唉~~還是被發現了,真沒意思。」
不過,或許是因爲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狂三的推理吸引了過去,只有七罪發現到都的反應。頭上冒汗的琴裏問道:
然而,七罪始終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消失在夜色之中。
「嗯,大概吧。它本來就是收藏在綾小姐家裏的魔法工藝品。殘存的目錄上,就記載着它的操作方法。不過,由於目錄的大半都已焚燬,我知道的也並非全部就是了。」
狂三目送着七罪的背影,同時這麼喃喃道。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事件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咦……」
然後發出和昨天一樣含糊不清的怪叫。
「咦……?啊……」
「我可以知道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嗎?」
「……這樣啊,那就交給妳了。」
◇
「七罪同學……!? 妳爲什麼會……」
花音對着她的背影吶喊道。狂三張開掌心,阻止花音繼續說下去。
都露出痛苦的表情,打算說些什麼。七罪像是要打斷她似地用銳利的眼神繼續道:
「這、這是在……」
「咦?」
「到底是誰做這種擾人的惡作劇啊……」
「……話說,我有件事想問妳。妳剛纔讓自己的鏡像在與『幽靈』不同的時間點上投影了出來對吧?這表示妳知道那面鏡子怎麼使用?」
狂三思索了幾秒後,輕輕點頭道:
「……!七罪──」
七罪聳着肩這麼說完後,「唔呣……」狂三嘆了口氣。
「咦?不是爲了嚇唬半夜潛入學校的人嗎呼啊……」
狂三如此說着,邊觀察七罪的表情邊繼續道:
花音發出驚愕的疑問,都則是一臉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嗯,大概──吧。我希望她以後別再做這種驚擾到大家的事了。」
聽到七罪無異於自白的話語,琴裏不禁露出痛苦的表情。
妳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呢,七罪同學?」
「才、纔不是……」
下一瞬間──
所有人看見底下露出來的室內鞋,全都屏住了呼吸。
「我都說了,妳可以先回去的,不需要勉強啊。」
「唔……」
就在琴裏瞪大眼睛的下個瞬間。
「……這操作方法也太蠢了吧。」
「──哎呀,哎呀,我以爲妳剛剛已經先回去了。
『…………!』
花音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皺起眉頭。
「可惡!」
七罪惡狠狠地咒罵着,往地板跺了一腳,肩膀也用力抖了一下。「哎呀,哎呀。」狂三聳了聳肩。
「可是老師……『幽靈』的影像不是在回收鏡子後就會由我們刪除了嗎?七罪同學也同意了。爲什麼她還特地……」
「呵呵,妳覺得這是爲什麼?」
「……因爲不相信老師您嗎?」
「…………這個可能性我也不能否定就是了。」
狂三乾咳幾聲重振精神後,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認爲七罪同學應該是想消除『幽靈』以外的影像吧?」
「『幽靈』以外的影像……?」
「對。我們在刪除影像的時候,可能會看漏她真正希望我們刪除的影像,又或者說,那個影像是她根本不想讓我們看到的。詳情我不太清楚,但我的推論是,她必須親手刪除那個影像,否則她就無法安心,因此她纔想在我們回收鏡子前把影像處理掉。」
「…………」
七罪皺起眉頭,撇開視線。她握着自己衣服下襬的手正微微顫抖。
「好啦,我都說到這了,妳還是不願意把真相說出來嗎?倒也不是不行,如果妳真的不想說,我大可之後再仔細檢查一番。」
狂三挑釁似地說完後,七罪先是沉默了片刻,接着纔像是死心般重重吐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不過,妳們一定要保密啊。」
她胡亂搔了搔頭,開始娓娓道來。
「……其實我在找妳商量之前,曾一個人調查過『新七大不可思議』。」
「是這樣嗎?」
「……雖然是被推着去做的,但我好歹也是學生會長嘛。」
她尷尬地嘟起嘴脣,繼續道:
狂三甩動頭髮,宛如劃破黑夜般離開現場。
狂三的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意,她回答道:
「是的,當然沒有。」
「原來如此,所以妳才用鏡子紀錄下自己扮成幽靈的模樣,好把都小姐的鏡像覆蓋過去。爲了補足不夠的身高,還特地用上了踏臺。」
「哎呀,妳現在才注意到嗎?身爲偵探助手,得再磨練一下觀察力纔行。」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七罪有些難爲情地說道。綾聽了隨即瞪大眼睛。
就在這時,七罪的聲音從狂三背後傳來。狂三停下腳步,身體依然面向前方,只將視線移向七罪。
「有個人?」
「……算是吧。」
「哎呀,哎呀……」
「意思就是,她也相信『新七大不可思議』,還對鏡子許願了──這樣說對嗎?」
「老師,這位是個好人。」
綾點頭回道。狂三滿意地頷首,接着說:「不過──」
七罪的話讓狂三的眉毛動了一下──城之崎都,是學生會的副會長。
……該怎麼說呢,城之崎學姐很受歡迎,就算有了不好的傳聞,也……沒什麼關係。就算被發現,她本人大概也不怎麼在意,像我問她的時候,她就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這樣可能會害老師傳出不好的傳言……那個人太善良了,不太明白世上有些人就是想讓別人被公審……」
「……不過,那些都是單純的傳聞,基本上沒發生什麼事──然而,就在我經過校舍後面時,有個人突然出現了。」
「──妳會做出那樣的事,肯定是爲了自己以外的人呀。」
「然後……我偷偷問了一下城之崎學姐,她說她向『新七大不可思議』的鏡子許了願,我猜我看到的人影可能就是這麼來的,所以也在凌晨零點時站在鏡子前面,結果校舍後面還真的出現了立體影像。
「還是解開學生會成員的誤會比較好吧?雖然不知道理由的琴裏小姐她們也隱約察覺到了就是了。」
七罪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最後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妳怎麼知道我扮成『幽靈』的動機是假的?」
七罪屏住呼吸,臉頰泛起紅潮。
狂三隨口說完後,綾便很有精神地回應了一聲「是!」,七罪則是「~~~~!」地滿臉通紅。
田中老師,是指造訪學生會的那個存在感稀薄的老師吧。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讓狂三不禁睜大眼睛。
「這樣啊。」
「我可以知道她到底許了什麼願望嗎?」
「……我考慮一下。」
聽到狂三的問題,七罪猶豫了一下,接着說:
七罪納悶地問道。確實,她會感到疑問也是很正常的。如果狂三無法肯定七罪在說謊,她自然不可能採取像這樣迂迴的手段。
「…………!」
「是城之崎學姐。」
「──整件事我都明白了,感謝妳誠實回答。我會把都小姐的影像,連同妳的『幽靈』和我們的影像一起刪除,妳大可放心。當然,我也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綾小姐,這樣妳沒意見吧?」
「怎麼了?」
「…………她說『希望可以向田中老師表明心意』。」
算了,再講下去也只是多管閒事而已。狂三簡短回答後,便打算帶着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