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短篇

Dragon Magazine 2024年9月号 狂三漫画

《魔法侦探时崎狂三》 · 橘公司 · 2万 字

「嘟嚕嘟~嘟~~嘟嚕嘟~嘟~嘟嘟~~♪」

某個平日午後,時崎偵探社的接待區傳來了這樣的旋律。

這是一間小巧雅致的事務所,位於距離天宮車站五分鐘腳程的地方。因為外牆上沒掛任何招牌,也沒有任何宣傳,所以平時沒什麼客人。

然而,如今這裡卻大門輕啓,一道奇特的歌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看來這個哼唱的人正在模仿某部人氣偵探動畫的配樂。

「那個,老師。」

一位戴著眼鏡的嬌小少女似乎聽見了這道歌聲,露出困惑的眼神看向狂三──她是狂三的贊助人兼偵探助手綾。

不過狂三只是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

「請不用在意。」

「但對方可能是委託人。」

「不,那只是閒著無聊的漫畫家在唱歌罷了。」

「──哼,真虧妳看得穿呢!」

狂三這麼說完後,大門猛地打開,一道女性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她是一位身材高䠷,以短髮和紅框眼鏡為特徵的女性。她像是要展示她那雙修長的美腿般擺出一個裝模作樣的姿勢,但可能是因為她直到剛剛還在唱著奇怪的歌,她的動作看起來並不是很像樣。

「外表看似青年,智慧卻超乎中年的名偵探二亞!

……等下,誰是中年啊啊啊啊!」

「沒人這樣說喔。」

狂三半睜著眼看向那位自己吐槽自己的女性。

她叫本條二亞,是個住在附近的漫畫家。看到這張如自己所料的面孔,狂三無奈地聳了聳肩。

「下午茶時間還沒到呢,二亞小姐。麻煩妳去其他地方打發時間,一小時後再來。」

「啊,是這樣嗎?欸嘿嘿,真不好意思,那就一個小時後再見……等下,妳這是假藉約定讓我吐槽吧!」

「啊──……對喔。」

「那麼,是有人接替連載了……?」

「我們正在調查。」

「老師,這難道是……」

「唔呣……」

為了完美重現岩永的作品,需要用到什麼,滿足什麼樣的條件?只要解開這些謎團,想必就能找出犯人了。

……可就算撇除這點,整體的完成度還是高得驚人耶……如果它不是岩永老師畫的,那這個人肯定非常厲害。」

是的。雜誌和單行本上印得整整齊齊的台詞,在原稿中都是用筆來寫的。

聽完二亞的話,狂三摸了摸下巴。

「唔……這位作者岩永老師,其實是我出道時就認識的老朋友。不久前我想說和她喝一杯,就帶著酒去突襲她家。」

「妳的意思是?」

「我也是去了她家之後才知道……

「……你和那位冒牌岩永老師還有在用聊天軟體吧?要不要直接問問他『你是誰啊』之類的?」

「唔──應該也不是。這怎麼看都是岩永老師的畫風,而且要是有人接手,編輯部肯定會發公告的吧?

「算了,沒關係。那麼,後來怎麼樣了?」

所謂魔法工藝品,是由過去的魔法師所創造,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工藝品。

「台詞的部分也是用手寫的嗎?」

「好的。」

「唔呣……」

「……截稿日之所以會不知不覺就到來,不是因為時間大盜偷走了妳的時間,而是因為妳太懶惰喔?」

狂三道了個謝,小心翼翼地將原稿從信封裡拿出來。

聽到狂三的問題,二亞露出認真的表情繼續道:

封面上寫著「週刊少年Blast」。二亞連載的作品就刊登在這本雜誌上。

古見完全不懂狂三她們的意思,只是一臉困惑。

「岩永老師……半年前就去世了!? 」

「請、請等一下。請問妳們在說什麼?本週的《霸星王良四》就刊登在雜誌上,下週和下下週的原稿她也已經給我了啊?」

古見一時之間顯得有些困惑,但不久後他就像想起什麼似地「啊」了一聲,眉頭也跟著動了一下。

「謝謝您。」

「理應在半年前就去世的漫畫家,她的作品仍然每個星期在雜誌上連載──這種狀況的確很奇怪。」

「唔呣……我很想聽聽發生了什麼,但這裡不是一般的偵探事務所,恐怕幫不上妳的忙……」

看到狂三訝異地皺起眉毛,二亞誇張地點了點頭。

「──好吧。二亞小姐,我接受這次委託。」

從他的反應來看,他不像是在說謊。狂三瞇著眼睛說了下去:

「當然,我們會保密的。」

二亞從隨身帶著的包包裡拿出一本B5大小的漫畫雜誌。

二亞一邊說著一邊翻開雜誌,在某一頁停了下來,再拿給狂三看。

二亞說的話讓狂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古見看起來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像下定了決心般點了點頭。

「……好吧,請妳務必保密。」

隨著話題逐漸深入,古見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看來他把至今所有不自然的小地方全部聯繫在一起了。

不過,在狂三和二亞說明完原委之後,他卻給了兩人上述的反應。

不久後,綾就把盛滿紅寶石色液體的茶杯放在了狂三和二亞的面前。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暱稱,綾瞪大了眼睛,狂三則是微微苦笑道:

「不是,雖然可能會有幾個星期的庫存,但每週更新可是條修羅之道,要一邊連載一邊預先畫好半年份的原稿幾乎是不可能的。何況岩永老師創作的速度本身就不是很快。」

「這個舉動真是給人添麻煩呢。」

「對對。關於這個……」

「嗯──這件事很可能和魔法工藝品有關。」

「開玩笑的。」狂三聳了聳肩,催促二亞在沙發上坐下。

狂三點頭回應綾。

「唔呣,可以讓我看看那份原稿嗎?」

這時,狂三注意到一個細節,不由得眨了眨眼。

狂三點頭答應後,古見便離開座位,帶了幾個信封回來。

「那麼,你們是透過電話之類的管道聯絡的嗎?」

「都說不是了!」

「……委託人?」

狂三半睜著眼這麼說完後,二亞便用誇張的動作跺著腳抗議了起來。

「總之先請坐吧──綾同學,麻煩妳泡茶了。」

「哎呀,難得原稿早早就畫完,心情特別好嘛──」

「這部漫畫怎麼了嗎?」

「那是最後的手段。如果對方因此失聯逃跑,我們就會失去抓住犯人的線索。」

儘管魔法工藝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但它們並不是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魔法物品。它們終究只是滿足特定條件之後才能發揮特定效果的「工具」。

聽到二亞這麼大叫,狂三「啪嗒」一聲闔上攤開在桌上的文件夾,轉身面向二亞。

狂三露出銳利的眼神,重新提出問題:

「二亞小姐,妳覺得如何?從專業的角度來看,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古見先生,您是岩永老師的責編──你們應該很常在會議之類的場合見到面吧?」

說實話,我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我希望妳來調查一下。」

「什麼嘛,這裡是偵探事務所吧?妳這是對待委託人的態度嗎~?」

「我知道的,小美告訴過我了,這裡是專門解決神秘事件的吧?我正是來委託這個的。」

「對,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想找妳商量一下。」

「綾綾……」

「……不,從前陣子開始,我們就改用聊天軟體來聯絡了。原稿她都是郵寄過來的,所以最近我也沒去過她的工作室……」

綾點了點頭,熟練地泡起紅茶。狂三從椅子上起身,走向二亞對面的沙發,也跟著坐了下來。

「……不是吧,怎麼會有這種事?那這些原稿都是誰畫的?」

「請不用太在意。二亞小姐取的暱稱總是非常獨特。」

狂三一臉凝重,用手托著下巴。

「……的確是這樣。」

「那麼,妳到底有什麼事?」

「漫畫這種東西跟插圖或繪畫不一樣,光靠非常相似的畫風是不可能把別人的作品完美重現出來的。分鏡和構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不知道故事的後續情節,根本就沒辦法畫下去吧?」

「這是本週上市的最新一期……」

在過來這裡之前,狂三已經看完《霸星王良四》當作預習──但親筆畫的原稿就是有種格外不同的衝擊性。印刷術無法呈現出來的細膩筆觸,讓人感受到作者的熱情。

狂三品了一口紅茶後,「那麼,」她開始提出問題:

狂三和綾之所以會經營這間奇特的偵探事務所,正是為了再次收集從綾家的倉庫中散佚的魔法工藝品。

「唔……是啊,這是岩永老師的畫風沒錯,但經妳這麼一問,我感覺網點的處理好像也有些不成熟。

既然是責任編輯,他應該很常和岩永聯繫,而且他還是能第一個拿到原稿的人。如果要打聽消息,最優先的對象肯定非他莫屬。

「這個……」

「請用。」

「也就是說……現在在雜誌上連載的,是那位岩永老師生前畫的原稿……?」

在《週刊少年Blast》所屬出版社的會議室裡,岩永瞬的責任編輯古見健輔這麼叫道。

「…………什麼?」

是的。為了調查這次事件,狂三立刻請二亞約岩永的責任編輯過來,從他口中了解情況。

「噢,這個叫做照相排版,就是先把原稿掃瞄到電腦裡,再重新手打對話框內的台詞。有些老師寫字比較潦草,聽說辨認他們的字跡很費工夫……」

就在狂三想到這裡的時候,二亞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抬起了頭。

「這麼說來,大概從半年前開始,老師交稿的速度就比之前快了一些。而且她交稿變快的那一回,成品給我的感覺好像也不太一樣……」

「咦……呃,沒有,上次面對面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不管多小的細節都沒關係,半年前岩永老師有沒有發生過什麼變化?」

「就是這些。」

「噢,謝啦,綾綾。」

翻開的那一頁刊登了名為《霸星王良四》的漫畫,作者名叫岩永瞬,是一部好幾年前就開始連載的人氣作品,連狂三也聽過它的名字。

古見一邊說著,一邊瞥了二亞一眼。二亞似乎不是特別在意,只是看著原稿說道:「是啊,有些人的字確實醜到看不懂。」

岩永老師──在大約半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妳剛才說……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對吧?究竟發生了什麼?」

「變化嗎……」

就在狂三和二亞進行著這樣的對話時,古見一臉為難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但是……如果這是真的,事情就麻煩了,我一個人應付不來。我得先向主編匯報,尋求公司的應對措施……」

狂三舉起手掌,示意古見暫停。

「我們現在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等查明真相後,我們一定會向您報告,請耐心等候我們完成調查。」

「這個……嗯……好的,就這麼辦。」

古見這麼說著,像是要讓精神穩定下來似地長吁了一口氣。狂三點頭回應道:

「為此,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請說?」

「請告訴我們岩永老師有哪些親屬、與她關係密切的工作夥伴和助手都有誰──這些人很有可能看過她在生前留下來的筆記和資料,或者聽過故事的後續情節。」

「這樣啊……您是我姊姊認識的漫畫家……」

第二天,在古見的介紹之下,狂三和二亞來到了岩永的妹妹的家裡。

岩永沒有結婚,父母也都已經過世。還在世的親人只剩下妹妹和妹妹的女兒。

儘管岩永的妹妹花村俊子對突如其來的電話與來訪者感到驚訝,但她還是很鄭重地迎接狂三她們進門。俊子約莫介於四十至五十歲間,給人一種纖細的印象,不過舉止間散發出十分高雅的氣息。

「是的。抱歉突然拜訪──恕我冒昧,您已經知道您的姊姊去世的消息了嗎?」

「……是的。」

「那麼,您也知道您的姊姊去世後,雜誌上還是繼續連載著她的漫畫嗎?」

「那個……」

面對狂三的問題,俊子先是猶豫了一會,不久後才像是死心似地點了點頭。

「…………是的。」

這樣的回答讓二亞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不過,」二亞繼續說道:

「呵,我旁邊這位是新手,但我……姑且也是個職業漫畫家哦。」

「我等妳們好久了啊……!快進來!」

「哦哦……!」

「哦哦~~……?又~是這種麻煩的地方。

俊子一臉誠懇地說道。

「不,我就是本尊啊!」

「各位!幫手來了!」

聽完狂三的問題,二亞抱著胳膊回答道:

接著,到了隔天。

「而且?」

武田猶豫不決地遞出原稿紙。上面只有粗略的草圖和「大樓群被炸飛」的說明。

「咦,職業漫畫家?該不會有連載經驗吧?」

「…………」

「我是在佩服妳呀。真要說的話,我希望妳來我的事務所時也能發揮這種體貼。」

「糟糕,看來我們正好撞見趕稿地獄了,而且還被誤認成來幫忙的助手。」

「原來如此。」狂三嘆了口氣──儘管這種行為一點都不值得稱讚,但狂三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就算撇除掉冒充自己姊姊繼續連載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現象,持續匯入帳戶的稿費仍然十分吸引人。

俊子縮起肩膀低下頭。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要直接消失似的。

下一秒,在那裡的數名男女紛紛抬起頭回應。

「真的可以嗎?」

「……是的。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

「呃、呃──那個~我們是編輯部介紹來的……」

「……好的,謝謝妳的關心。」

聽到這個問題,二亞擺出一副「就等你問」的樣子扠腰回答:

狂三聳了聳肩說完後,二亞便笑著打哈哈,按下門旁邊對講機的按鈕。

於是,下個瞬間。

「這樣或許勉強趕得上!」

「沒見過面卻突然拜訪,沒問題嗎?」

「那個,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妳的筆名嗎?」

「……使命感吧。」

「…………」

二亞邊搔頭邊說道。「哦~」狂三輕聲感嘆道。本條二亞這名女性乍看之下懶散又隨便,卻意外地有禮貌,應該說骨子裡是個有常識的人。

「…………!」

儘管性別和年齡各不相同,但他們都有個共同點,就是所有人都在桌子前勤奮工作,以及眼睛下方都有著深深的黑眼圈。

「當然啊,畢竟他很資深嘛。不過,我好像沒有直接見過他本人。」

「我希望妳們能馬上開始工作,不過妳們當助手多久了?能處理怎麼樣的工作?」

「……妳是認真的嗎?」

二亞露出「就算你這麼說,我就是本尊啊」和「你說我年輕感覺還不壞」這兩種感情交織在一起的表情,抱著胳膊發出低吟。

二亞找了個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自動鉛筆和直尺,開始作畫。

二亞微微一笑,挺起胸膛高聲宣布道:

沒錯,這裡就是曾在岩永生前幫她畫過漫畫的漫畫家──武田來藏的工作室。

「……姊姊不太常請助手,但工作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她好像還是會去拜託交情好的漫畫家幫忙。我想這或許能當成什麼線索。如果妳們不介意,可以去拜訪看看。」

──不過,也罷。我就用實力來說話吧。 」

「……原來如此。」

「不,再怎麼樣也頂多只有刊登過短篇吧……」

「真是的~~我跟妳都什麼交情了~~」

二亞尖著嗓子說完後,額頭冒汗的武田便苦笑道:

「……是這樣嗎?」

二亞見狀,一臉尷尬地搔了搔頭。

「是啊……真的非常辛苦。尤其是週刊連載的漫畫,每個星期都是地獄。老實說,如果收到編輯部通知『下週開始稿費和版稅都沒了!』,大部分的漫畫家應該都會心灰意冷的吧。」

「也就是說,現在仍然持續連載的那個人是完全無償地畫原稿囉?我不是很了解,但連載漫畫很辛苦吧?」

「也就是說,妳怕說錯話導致連載中止,因而拿不到稿費,所以才保持沉默,是這樣嗎?」

狂三低喃般說完,二亞便誇張地聳了聳肩。

「如果問他們是不是為了錢才畫的,倒也不是這樣,這才是難處所在……」

俊子說完,狂三和二亞對看了一眼。

「這是?」

「──總之,岩永老師的死訊已經通知編輯部了。我們打算繼續尋找頂替岩永老師的人。雖然還不知道《霸星王良四》最後會不會連載下去,但目前可能沒辦法再維持現狀了。」

「初次見面──我是本條蒼二。」

「咦,那妳為什麼不告訴出版社?」

狂三小聲詢問後,二亞長嘆了一口氣。

「別開這種玩笑了啦。」

「得救了……!」

「啊~~姑且有透過編輯部約了個時間,我想應該沒問題。」

「……其實,稿費和版稅在姊姊去世後都是匯給身為遺族的我……說來慚愧,我們家是單親家庭,生活並不寬裕……」

但這樣一來,就有一個令人費解的疑點了。狂三皺起眉頭,摩挲著下巴開口道:

聽完狂三的推論,俊子默默點了點頭。

「嗯。因為如果作者去世,漫畫不是就會絕筆了嗎?如果我可以畫得跟原作者一樣,也知道之後的劇情……我應該會想方設法畫到最後一回吧……」

看見這副光景,二亞大概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她搔了搔臉頰說道:

「唔……那麼,假設妳是犯人,妳認為自己會把什麼當成持續連載的動機?」

「哎呀,哎呀,這下該怎麼辦?」

狂三聽完二亞說的話,只是靜靜點了點頭。大概是覺得氣氛變得有些嚴肅,二亞開玩笑似地聳聳肩說道:「哎,就算是這樣,也還是得收點稿費就是了~」

「三三妳那是什麼眼神啊~~」

「…………」

俊子支吾了片刻,最後放棄似地娓娓道來:

「不不不,本條老師怎麼可能像妳這麼年輕呢。」

「啊……怎麼說呢,這麼說有點現實,但如果連載中止,沒有稿費可領,應該也還是會有電子書的版稅和週邊商品的使用費之類的收入,所以還請妳不要太悲觀。」

其中一名助手如此詢問。

思考了一會兒後,狂三再次面向俊子。

房間裡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大門猛地打開,一名眼球充血、年約五十歲的男性探出頭來。他的頭髮亂七八糟,嘴巴周圍長滿鬍渣,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

「如果是真的,妳最好改個筆名,因為跟那位有名的漫畫家撞名了……」

三人穿過堆滿大小紙箱的走廊,來到寬敞的空間後,男人就扯開嗓子說道:

狂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時武田對她們開口了。

「總之,我可以認為妳什麼都能畫吧?其實這邊還有沒畫的背景……妳行嗎?」

「二亞小姐,妳認識這位漫畫家嗎?」

二亞冒著汗說到一半,男人的眼神便綻放出光彩,他馬上邀請兩人進屋。

狂三和二亞來到位於埼玉縣南部的一棟公寓。

雖然狂三和二亞一臉疑惑地面面相覷,但還是跟著男子走進屋裡。

然而,助手們的反應竟是十分冷淡。

二亞看了看原稿,有些開心地瞇起眼睛。

「當紅漫畫家降臨危機現場!啊,妳就是那位本條老師!這種無敵場面就像主人公一樣,很令人嚮往吧?」

說完,他們憔悴至極的臉上稍微露出了開朗的神色。

「唔~~……在這種狀況下、實在沒辦法叫他們放下工作聽我們說話喵……沒辦法了,先稍微幫點忙,早點進入正題吧。」

二亞說完,助手們紛紛向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使命感嗎?」

俊子再次低下頭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打開櫃子的抽屜,拿出了類似名片的東西。

「又來了~~」

狂三和二亞鄭重地向俊子道謝,抄下名片上記載的資訊後,便離開了現場。

「……是的。我很明白。請不用在意我們。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因此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對各位相關人士和讀者做出了不誠實的行為,我感到非常抱歉。」

「反正這賊船都上了,而且──」

她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畫出草圖,白色的原稿紙在她眼中彷彿已是畫好完成圖的樣子。

「唔哦……!」

「速度好快!而且畫得超棒!」

「年輕輕輕就這麼熟練……!? 」

周圍的人都發出了驚嘆。二亞快速地畫著線條,眼眶也濕潤了起來。

「好、好久沒被誇成這樣了……我要不要來這裡上班呢……」

「請問妳在說什麼?」

就在狂三半睜著眼這麼嘀咕的時候,武田轉而對她開口:

「呃,我也想請妳幫點忙,可以嗎?」

「……沒問題。不過,我沒辦法做太複雜的工作哦。」

「那,妳可以幫我用橡皮擦把這張原稿上的鉛筆線擦掉嗎?」

武田說著,將原稿遞了過來。

哎,這點小事應該沒問題吧。狂三接過原稿,坐到空位上開始工作。

「──好了。」

「噢,謝謝妳──呃,咦?妳該不會把對話框裡的文字也擦掉了吧?」

過了幾分鐘,狂三一把原稿交回去,武田就瞪大眼睛問道。

「是的。這樣不行嗎?」

「沒有,是我沒說明清楚的錯。對話框裡的台詞之後會由編輯打字輸入,所以用鉛筆寫就好。最近的年輕人大多都是數位作畫,不知道也很正常。」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非常抱歉。」

狂三說完,武田便揮了揮手。

「──妳們來得正好啊啊啊啊!真是天助我也啊啊啊啊!」

「哦……原來是這樣啊。」

「咦?又來了……本條老師哪有可能是妳這種年輕可愛又性感的女生啊。」

「沒有,我沒問過這種事。因為我不喜歡被劇透。幫她畫原稿的時候,我也盡量不去看台詞。」

「這樣啊。」

「那個,我們是……」

「果真。那麼,你當時有問過她《霸星王良四》的後續情節嗎?不然就是見過她的構思筆記之類的……」

然而,看到狂三使出混身解數擺出的姿勢後,武田只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幾個小時後,終於完成工作的兩人表明來意,再次進入正題,接著矢上便像是搜尋記憶般用手指摩挲著下巴,同時如此回答道。

矢上思考了片刻,在記事本上寫下某人的聯絡方式。

然而……

狂三瞇起眼睛吐槽二亞後,二亞和武田便露出黯淡的眼神乾笑起來……看來週刊連載的確很不容易。

「本條蒼二。」

「妳們來得正好!我正好缺人手呢!啊,為了提升團隊精神和士氣,我們工作室有必須換裝的規定!妳們想穿哪一套?」

「那麼,可以請妳舉起手槍嗎?想像妳的宿敵就在對面。」

若要說有什麼地方不同,就是從門後現身的並非瀕臨極限的中年男子,而是身穿充滿少女氣息的洋裝,年約四十五歲的女性。

順帶一提,二亞和之前一樣負責製作複雜的背景,而狂三因為堅決拒絕當姿勢模特兒,便改成替大家做飯,也就是所謂的伙食助手……狂三覺得這是至今最受人感激的一次。

「啊──可以麻煩妳換個人選嗎?我就是本條蒼二。」

「呵……漫畫家的工作室可是什麼法寶都有的。」

「對了,我聽說《SILVER BULLET》的本條蒼二老師和岩永老師關係很好……」

「這個嘛……除了武田老師之外的嗎?這樣的話──」

「岩永老師?噢,嗯。我有幫過她幾次忙,不過最近沒見到她就是了……」

原因很簡單。雖然助手們在並排的桌子前趕工的景象和狂三之前去過的其他工作室一樣,但這次不同的是桌面和架子上有許多較為裸露的模型,還有疑似參考用的整人玩具。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儘管半強迫地被推進更衣室的狂三感到難以接受,但還是無奈地換上矢上給她的女僕服,拉開更衣室的簾子。

光看來者的反應,兩人就能隱約猜到,這裡多半也處在截稿日前的緊要關頭,而狂三和二亞則被誤認成臨時來幫忙的助手。

「呃,這個嘛~……嗯,是很帥氣啦,但有點帥過頭了……我希望可以再真實一點。不過,妳大概沒開過槍,所以可能也不清楚姿勢該怎麼擺吧……」

如狂三所預料,裡面的房間是工作場所。助手們清一色穿著閃閃發亮、滿是褶邊的服裝,坐在整齊排列的桌子前勤奮工作。室內擺放著設計可愛的家具和觀葉植物,與昨天武田的工作室大相逕庭……不過,服裝可愛歸可愛,助手們疲憊的神態倒是與武田的工作室大同小異。

完稿後,狂三和二亞再次詢問她們要問的問題,但得到的回答仍然和前面的人一樣。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有電話打來……抱歉,我以為是來催稿的,就進入防禦狀態了……」

「哎呀,真是幫了我大忙呢。薪水我會多給妳一點的……嗯?岩永老師?噢,對啊,我之前幫過她幾次忙,但我沒看過什麼構思筆記耶……」

「哎呀哎呀哎呀!妳們倆都很可愛呢!好了,快過來這邊!」

「這樣啊~……那個,妳還有想到其他可能會跟岩永老師聊過這些話題的漫畫家嗎?」

「是說,妳們為什麼要問這些?」

「就是啊~還有其他可能聽岩永老師說過後續劇情的漫畫家嗎?」

「……了解。」

「…………」

「……恕我拒絕!」

「噢,其實啊──」

狂三本來是想諷刺二亞,但二亞似乎完全沒聽出來。狂三嘆了一大口氣。

二亞側眼看著她,抖著肩膀不停竊笑。

「什麼……?」

隔天,狂三和二亞來到少女漫画家矢上宇佐子的工作室,受到了似曾相識的迎接。

就連狂三也立刻回絕了。

武田說完,在便條紙上寫下了矢上的聯繫方式,交給兩人。

「啊~這很常見啦~」

二亞似乎也在同時換好了衣服。她穿著與狂三相似的荷葉邊女僕裝,一看到狂三的模樣就立刻捧腹大笑。

「……這樣啊。」

「原來如此。要擺怎樣的姿勢?」

雖然狂三不是很明白,但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她決定不多想,接過兩把舊式手槍(當然是模型槍)。

「唔呣──」

二亞巧妙避開岩永的死訊,大略說明來意後,武田誇張地點頭道:

「嗯──這個嘛……不是武田老師和矢上老師的話……」

好不容易趕在死線前完成原稿後,狂三和二亞隨即進入正題,讓武田聽得一臉震驚。

狂三一走進作業場所,就立刻停下了腳步。

「噢,沒事沒事,重寫一次就行了……話說,其實還有一頁原稿沒畫完,妳可以當一下模特兒嗎?」

「…………」

經歷過兩次的狂三已經習慣了。她無奈地嘆著氣,同時在走廊上前進。

矢上如此催促狂三她們去裡面的房間。

「唔~……要說誰有可能聽岩永老師講過這些的話……大概就是矢上小姐了吧?我幫妳們介紹,妳們去找她看看。」

「對對。像有些角度複雜的場景,與其憑想像畫,不如參考實物比較正確吧?我希望妳擺一下姿勢。」

看到武田突然從紙箱裡拿出兩把舊式手槍,狂三不禁冒出冷汗。這時,二亞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嗯,首先拿著這兩把舊式手槍……」

「唔~~……那妳知道其他有可能聽岩永老師提過《霸星王良四》後續劇情的人嗎?」

「哎呀哎呀,是這樣嗎?那麼,這位戴眼鏡的高手,妳叫什麼名字──」

反正都答應了,就做到底吧。狂三像是在提供特別服務似地握住握把,右腳後退,側身站立,緩緩將槍口朝向指定的方向──那是在漫長的戰鬥中摸索出來的、毫無多餘動作的姿勢,也是她累積時間和經驗得出的最佳解答。

「啊哈哈,妳真會開玩笑。本條老師怎麼可能是妳這種年輕可愛的女生呢。」

幾個小時後。

「──我等妳們好久了~~~~!來來,快進來吧!」

二亞臉頰泛紅,支支吾吾地說著什麼。狂三則是瞇起眼睛看著她。

「模特兒嗎?」

看來狂三她們也和昨天一樣,被當成是來救火的助手了。只要原稿沒有完成,矢上大概是不會聽她們說話的。狂三用眼神告訴二亞這件事後,二亞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她用力點了點頭,面向矢上。

「常見嗎?」

正當狂三因為突然目睹的景象而僵住時,飴野的眼鏡上閃過一道光芒,她舔舐般不停打量著狂三的身體。

「真是幫大忙了。還好有妳們……咦,什麼?妳們不是來幫忙的助手嗎!? 」

聽不懂對方意思的狂三還愣在那裡的時候,矢上就不由分說地從衣櫃裡挑了兩套女僕服塞給狂三和二亞。

「妳、妳的身材很好呢……如果妳不介意,要不要當一下姿勢模特兒……」

「咦?真的嗎?我也挺不錯的吧?」

順帶一提,二亞負責的仍然是尚未著手、份量有些繁重的背景作業,而狂三則是負責擺出各種角色的姿勢。不知為何,帥氣男角色的姿勢比身為主角的少女還多。不知道是按到了哪裡的開關,中途還有其他助手跟著參一腳,讓普通的取材變成了攝影大會。明明眼前就是截稿日,她們卻顯得從容自若。另外,拍照拍得最熱切的其實是二亞。

「…………」

二亞很自然地編了一串藉口。沒想到她居然還有去當詐騙集團的才能。

「啊哈哈哈哈哈哈!嗚哇~~好適合妳啊~~!」

「啊~~……事情是這樣的。岩永老師好像把構思筆記弄丟了,有些後續情節她怎樣也想不起來。然後她說以前曾跟別人提過劇情發展,所以我們就來拜訪和她有往來的漫畫家。」

「……二亞小姐,妳穿起來也很合適。」

狂三看了眼畫到一半的原稿,發現上面正畫著一幕鹹濕的場景。

二亞這麼詢問後,飴野面有難色地低吟了一會,接著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瞪大雙眼。

「今天很謝謝妳們,多虧有妳們幫忙,原稿總算是完成了……咦?岩永老師?是啊,我以前很常去幫忙,不過我沒聽說過《霸星王良四》之後的劇情。」

「啊~~什麼工作我大致都能做。這位三三還是新手,麻煩給她一些簡單的工作就好。」

「那麼,就麻煩妳畫背景了,至於長髮很漂亮的……是叫三三小姐吧?能請妳當姿勢模特兒嗎?」

隔天,狂三和二亞前來拜訪矢上介紹給她們的漫畫家,兩人一踏進對方的工作室,隨即就有一位將頭髮雜亂地紮起的眼鏡女性淚眼汪汪地現身。

武田的話讓狂三沉默不語。

「……所以,呃,抱歉,妳們找我有什麼事?」

是的。儘管光看筆名就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漫畫家•舔舔大師飴野似乎是位成人漫畫家。

武田看起來不像在撒謊。見狂三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垂下,武田有些疑惑地瞇起眼睛。

「沒錯~編輯沒有打電話給你嗎?」

狂三沒有製作漫畫的能力,到頭來能做的大概也只剩這些。她輕聲嘆氣,點頭答應。

「咦~?看起來是這樣的嗎~?好傷腦筋耶~」

二亞說著,有些暗爽地扭動起身子。感覺她自報名號的目的似乎變了。

「總之,麻煩妳給我們其他人的名字。」

聽到狂三這麼說,飴野有些為難地抓了抓頭,隨後拍了一下手掌。

「對了,還有那個人。」

「妳有想到誰嗎?」

「嗯。要說誰能看到岩永老師的構思筆記,應該也只有那個人了。雖然很久以前就沒再連載自己的作品了,但那位好像很常幫岩永老師畫原稿。」

「咦?到底是誰啊?」

面對二亞的問題,飴野邊點頭邊繼續道:

「──是岩永老師的妹妹。我記得她叫做俊子吧?她以前是漫畫家,不愧是姐妹,畫風超像的。」

「…………!? 」

飴野的回答讓狂三和二亞忍不住面面相覷。

「──歡迎。我想說妳們差不多該來了。」

狂三和二亞離開飴野的工作室後,很快就抵達了下一個目的地──花村家。花村俊子以極為冷靜的態度迎接兩人。

她這番話與態度令狂三皺起眉頭,瞇起眼睛。

「妳好像早就知道我們還會再來了呢。」

「…………」

俊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微笑著。

「我去泡茶。兩位請進。」

接著,她示意兩人進入屋內。

「金錢方面的問題確實是原因之一,但最大的理由是身為一個漫畫家,我不能忍受《霸星王良四》這部名作沒有畫到最後就結束。」

聽到二亞發出變調的聲音,玲門大笑了幾聲。

狂三像是在探究俊子的真實想法般皺起眉頭。

聽到狂三這麼說完,二亞害羞地抓了抓腦袋,接著歪頭說道:「……嗯?這是在誇我嗎?整體來說還是在損我吧?」

「請您別裝傻了。就算畫風再怎麼相似,也會有個限度。要每週畫出足以騙過二亞小姐眼睛的贗品,不使用魔法工藝品是不可能做到的。」

「這份連二亞小姐都說畫風與岩永老師一模一樣的原稿,您究竟是──用什麼樣的魔法工藝品畫出來的?」

「──妳的預感沒有錯。那份原稿的確是用魔法工藝品畫出來的。」

「──但漫畫的功力無疑是一流的。」

臉上冒汗的二亞伸手托著下巴,狂三也抱著胳膊露出嚴肅的表情。

「原稿也是真貨呢……嗚哇,真的還假的啊?再過幾話居然會發生這種事?被狠狠劇透了啦……」

儘管額頭上冒出冷汗的二亞瞇起了眼睛,但她或許是認為既然來者是狂三認識的人,那還是打個招呼比較好,便踏出一步,伸出手想和玲門握手。

「事情並沒有那麼複雜──因為《霸星王良四》本來就有一半是我畫的。」

「唔哦……!三三,妳認識她……?」

就在狂三抱著胳膊沉吟的時候──

「我說過了,我是未來偵探。如果要問,妳應該問的是『什麼時候知道的』,而不是『為什麼知道』吧?」

俊子深深低下頭說道。二亞見她道歉得這麼真誠,似乎也不好再追究下去,儘管雙手微微顫抖,但還是忍著情緒坐回沙發上。

「雖然算不上賠罪,但給妳一個建議吧。」

「……這個角色設定會不會太豐富了啊?」

她說著從信封裡拿出原稿,告訴兩人:「請看。」

如此乾脆的回應聽得坐在旁邊的二亞忍不住瞪大眼睛。

玲門的話讓狂三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叫永劫寺玲門,之前曾在我處理美九小姐委託的某個案件時現身,自稱未來偵探。」

「喂,怎麼突然損起我來了?」

這個回答並不奇怪……然而,狂三不知為何覺得這種無懈可擊的回答反而十分可疑。打個比方,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和一個面試前準備得非常完全的求職者對話。

「是的。」

俊子以不容分說的口吻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噢,我是永劫寺玲門,請多關照──不過抱歉,恕我無法跟妳握手。其實我對愛喝酒戴眼鏡的女性漫畫家過敏。」

「……可以告訴我們您這麼做的理由嗎?」

「話說回來……原來岩永老師是兩個人共用的身份啊……難怪看不出來。畢竟就是本人畫的嘛。解開謎團之後才發現真相很單純。不過,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也不太可能經常發生吧……」

「不會……」

「──這些就是全部的真相。可以了吧?」

「哈哈,失敬。我天生就是這樣。」

「哈哈哈,那次實在不好意思。因為我當時做了錯誤的推理,覺得沒臉見人了嘛。哎呀,還好有妳解決事件,真是幫了我大忙。」

狂三看著嚇得向後仰的二亞,皺起眉頭答道:

「我之前就說過不是只有妳們知道了吧?世界很大,別以為只有自己是最特別的。」

玲門打趣似地說完便微微行了一禮,接著說:

狂三屏住呼吸,抬起低下的頭。

在從花村家回來的路上,二亞一臉抱歉地如此說著,而狂三只是輕輕搖頭回答。

但她隨即揚起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既然這樣,還有一個問題必須確認。狂三將身體前傾,直搗核心:

「……妳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這、這個……還真是……」

隨後,俊子像是要打斷狂三的思緒般高聲說道:

「大概是從第五集開始的吧,姊姊畫得比較慢,就拜託我幫忙畫原稿。一開始我只打算當個助手,但後來工作量越來越多,連主角群的作畫都交給了我。也就是說,岩永瞬從途中開始就變成實質上由我和姊姊組成的雙人漫畫家了。」

「……妳說話的方式還真是令人火大呢。」

「咦……?」

狂三和二亞輕輕倒抽一口氣,把這些紙張拿了起來。

「這什麼刻意針對人的過敏啊!? 」

「咦……這麼乾脆!? 那為什麼上次來的時候沒告訴我們!? 害我們白救了三個製作現場!」

「是的,沒錯。」

「抱歉。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

「那麼,請您再回答我一個問題。您究竟是如何畫出這份原稿的呢?我旁邊這位二亞小姐雖然懶散、嗜酒,性格又馬虎──」

雖然還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瞭,但這份(不知道能否用原稿二字來稱呼的)原稿似乎是真的。

俊子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似地點了點頭,從書櫃中拿出幾本筆記本和信封。

這女人還是一樣難以捉摸。狂三瞇起眼睛再次看向她。

狂三和二亞對看了一眼,也跟著俊子走了進去。

妳的表情就像是在說,妳無法接受這次事件的真相似的。」

「所以,妳今天究竟有何貴幹?難不成妳要告訴我──妳知道魔法工藝品存在的理由?」

狂三她們本來就是局外人,並沒有立場懲罰俊子。雖然有些難以理解的疑點,但既然對方已經承認嫌疑,也表明了後續的處理方式,那狂三她們也沒有其他能做的了。

狂三追究似地說完後,俊子忽然聳了聳肩。

「俊子女士,我聽說您以前也是漫畫家,而且連載結束後還一直擔任令姊的助手,對嗎?」

面對狂三的提問,俊子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恕我直說,在岩永老師去世後繼續畫《霸星王良四》的人就是您嗎?」

「玲門小姐,我一直想和妳見面。上次事件結束之後,妳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然而,狂三就是有種無法老實承認自己猜錯的異樣感。有哪裡不對勁,有哪裡讓她無法釋懷,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她並不是不能理解俊子說的話。然而,俊子的行為依然有許多令人費解的地方。狂三細心觀察,不放過任何細微的反應,同時繼續說道:

「──哎呀哎呀,時崎小姐,妳怎麼這麼悶悶不樂的呢?

「不好意思,您能證明您是在岩永老師去世後繼續畫《霸星王良四》的人嗎?」

俊子的話讓二亞把眼睛瞪得渾圓。

前方傳來了一道可疑至極的聲音。

就在俊子帶兩人到客廳,端出紅茶招待她們時,狂三注視著俊子的眼睛問道:

「就是……說啊。」

「……筆記本上的確詳細記載著後續的情節。只要有了這個,或許能毫無矛盾地繼續畫下去了。」

不過,現在有更應該優先確認的事情。狂三露出銳利的視線,繼續說道:

「可以。」

「雖然不想讓《霸星王良四》半途腰斬,但沒向編輯部告知姊姊的死訊仍然是我的疏失。我會聯繫編輯部,向他們謝罪。至於《霸星王良四》今後的安排,我會再和編輯部商量。」

「這次給妳們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害妳捲進這種奇怪的事情裡,總覺得……蠻對不起妳的,三三。」

「……嗯。」

「建議……?」

「魔法工藝品?那是什麼?是漫畫裡的新設定嗎?」

俊子深深鞠了一躬。

狂三說出魔法工藝品五個字後,俊子沉默了片刻。

面對如此合情合理的道歉,狂三和二亞也只能乖乖退讓。

「…………」

「…………!」

她是個戴著圓形墨鏡,身材高䠷的女性,身著深色和服,手上戴著皮革手套,腳下則踩著一雙高筒靴。她背對夕陽佇立的模樣,像極了都市傳說中黃昏時分出現在街角的怪人。

仔細想想,認為這次的事件和魔法工藝品有關終究只是狂三和二亞主觀的推測。從常理來看,這次揭露的事實反而還比較容易讓人信服。

「……!妳是──」

「呃──妳好,我是三三最好的朋友本條二亞。」

「……原來如此。」

二亞有些誇張地拍了一下額頭。俊子苦笑著道了個歉。

聽完這番做作的解釋,狂三沉默不語……當時玲門的確將嫌疑指向與真兇不同的人物,但狂三認為她是在知道全部真相的情況下做出那些行動的。

「…………」

「這是姊姊留下的構思筆記,以及還沒寄給編輯部的最新話完成稿。」

眼前站著一位不知何時出現,彷彿將「古怪」這個詞彙擬人化的人物。

「……妳這設定貫徹得還真是徹底啊。」

「別在其他人面前說什麼設定啦。」

玲門豎起食指,發出「噓」的聲音。儘管這個動作本身很滑稽,但以她的狀況來說,狂三感覺玲門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秘密。

「總之,煩惱的時候就回歸原點試試。不管理由是什麼,靠雙腳得來的情報是絕不會白費的。」

「原點──」

狂三輕聲呢喃,接著突然抖了一下肩膀。

「──二亞小姐,妳還記得在出版社看到的那份半年前的親筆原稿嗎?」

「噢,記得啊,照片我也拍了。」

「什麼時候拍的?」

狂三不禁瞇起眼睛,但就結果而言,這倒也算是一種僥倖。她拜託二亞把照片拿給她看。

就在狂三放大螢幕上原稿的照片時──

「……這該不會是……」

察覺異狀的她露出嚴肅的表情。

「妳發現什麼了嗎,三三?」

「……是的。」

狂三簡短回答二亞的問題,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

「我姑且向妳道個謝。不過,妳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說到這裡,狂三止住了話語。

理由很簡單。因為直到剛剛還待在她面前的那個古怪的女人,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哇,消失了!? 剛才明明還在那裡的!」

「這是……」

「……那是墨水用完後,我用普通的筆畫的,那種拙劣的作品毫無資格與阿姨的畫作相提並論,只是個徹頭徹尾的贗品罷了。」

「那個人是……?」

「假設有個能模仿別人畫風的魔法工藝品好了,如果讓連載順利進行下去,就必須要有剛才看到的那本構思筆記。能夠閱覽岩永老師擁有的那本筆記本,還是對紙筆作畫的規矩不太熟悉的世代──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單純只是畫出那份原稿的人不知道這樣的規矩吧。我聽說最近的年輕漫畫家都是用數位繪圖,不知道以前的規矩也無可厚非。

「────」

俊子重複了一遍剛才陳述過的解釋。狂三緩緩點頭道:

俊子有些不安地問道。

狂三如宣言般說完後,俊子的肩膀隨即抖了一下。

「…………」

「另一個人……!? 也就是說,畫出那份原稿的不只岩永老師的妹妹!? 」

狂三聞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鈴葉發出嗚咽聲,淚水撲簌簌地滑落。

二亞邊把照片拉大邊仔細觀察,接著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地發出驚呼。

鈴葉用晦暗的語氣說道。

「請讓我再看一次那張半年前的原稿的照片。裡面有個明顯的疑點。」

狂三說完,二亞便像剛才那樣在手機上顯示出原稿的照片。

「…………」

這番話大致符合狂三的預料。只是,還有一個地方讓她很在意。她歪著頭問道:

「我們回去吧,二亞小姐。事件還沒結束。」

「…………該走了。」

二亞也一樣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但不久後她像是發現什麼似地望向工作桌上。

「沒錯。」

「……是的。媽媽似乎也不忍心讓阿姨的漫畫就這樣斷尾。一開始她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決定幫忙。作畫我來負責,後續的加工全部由媽媽處理。有一半是媽媽畫的──是為了掩蓋筆的存在而編出來的謊話,不過媽媽的確常在阿姨生前幫她畫原稿。」

「鈴葉同學──這樣稱呼可以嗎?初次見面,我叫時崎狂三。可以跟您聊一聊嗎?」

鈴葉說完,眼角開始泛起淚光。二亞見狀隨即皺起眉頭。

俊子呼喚女兒的名字,放棄似地垂下肩膀。

「可以告訴我妳畫《霸星王良四》的理由嗎?」

「有事情必須去做……?」

「您說過──妳們是單親家庭對吧,俊子女士?方便的話,能否介紹一下令嬡給我們認識?」

狂三一說完,二亞便立刻露出有些感動的表情。

原因很簡單。因為客廳的門應聲開啟,一位少女隨之現身。

「妳不是說我是犯人嗎!台詞之所以是用原子筆寫的!也只是不小心弄錯了而已吧!妳怎麼──」

「……好的,請到我的房間來。」

狂三覺得,不管鈴葉有多喜歡這部漫畫,這次的事件都做得太過火了──但她也明白,這樣的囑咐就像是一種詛咒。

「那孩子和這件事無關……!」

「──和在岩永老師身後繼續畫出原稿的另一位幽靈作家商量。」

狂三誇張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是的,用這個畫的。」

聽到鈴葉這句話,狂三陷入沉默。

「妳剛才說『一切都結束了』──是什麼意思?」

「咦,妳是怎麼知道的?」

「那是因為……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自己也有罪惡感,但妳們突然來訪,我嚇了一跳,還沒做好坦承的心理準備。」

「咦,這是什麼意思,三三?」

「嗯……是的。嗚哇,因為太光明正大了,我還以為是故意的呢……可是,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鈴葉──」

「商量……方針?妳是指──」

「而且?」

「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二亞歪頭表示疑惑。狂三凝視著俊子的臉,繼續說道:

「之後就是妳們兩位一起畫原稿嗎?」

「可是三三啊,如果真有另外一個犯人,那他到底是誰?」

而且鈴葉還剛好擁有能夠模仿他人畫風的魔法工藝品。或許就是這樣巧妙的偶然引發了這次的事件吧。

門口附近有床鋪與堆滿漫畫和資料集的書架,房間深處則擺著一張大書桌和旋轉椅。床上有幾隻可愛的布偶,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桌面上的墨跡和美工刀的切痕這些象徵著工作履歷的痕跡。

狂三莫名感到難為情,於是快步沿著剛才來的路走了回去。

「咦!? 也就是說……」

幾分鐘後,狂三和二亞再次造訪花村家,俊子雖然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但還是招待兩人進門。

狂三吐了口長氣,彷彿獨白般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

「是的。在半年前岩永老師去世後接著把原稿畫下去的人,多半就是這位幽靈作家了。」

二亞驚訝地瞪大眼睛,看向狂三。

「……咦,那個原稿是什麼?是之前那一回的後續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已經無法繼續連載了。」

「…………」

然而,週刊連載所需的墨水量是十分龐大的。而既然遺體已經火化,自然也無法再補充血液。

這無非代表漫畫家岩永瞬的第二次死亡。

鈴葉催促似地說完後,狂三和二亞把垂頭喪氣的俊子留在客廳,走上屋子的二樓。

──不過,像俊子女士這種從以前就在用紙筆作畫的漫畫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吧?事實上,您稍早在這裡給我們看的最新話原稿,裡面的台詞就是用鉛筆寫的。於是我開始懷疑,雖然現在是共犯關係,但在岩永老師過世後最先把原稿接下去畫的人,會不會是俊子女士以外的人?」

就算把附近找了個遍,多半也沒法找到玲門。狂三搖了搖頭轉換思緒,面向二亞。

「哇!偵探真的會說這種耍帥的台詞耶!好酷!」

「沒錯──推理的時刻到了。」

「…………」

「原來如此……妳就是在這裡畫《霸星王良四》的嗎?」

「──我無法理解,我們最初來拜訪的時候,您為什麼要假裝不知道犯人是誰?您明明知道我們遲早會找到您,為什麼還要介紹岩永老師生前認識的漫畫家給我們?」

鈴葉說著,遞出一支原本放在桌上的筆──筆軸上刻著細小的花紋,看起來相當奇妙。

二亞納悶地歪過頭。狂三瞥了她一眼後,繼續說了下去:

俊子撇開目光,剛才沉著冷靜的態度彷若從不存在一般。

「……這樣啊。」

賣弄可疑的舉止和話語,等狂三得出真相後就消失──和處理美九委託的事件時如出一轍。狂三狠狠咬了咬牙。

鈴葉確實說過「小惡魔之筆」是使用摻雜對象血液的墨水以模仿對方畫風與筆跡的魔法工藝品。儘管具體的手段不得而知,但鈴葉想必是取得阿姨的血液,並將其摻進墨水之中了吧。

狂三點頭接著說:

「……不行,我真的沒辦法再畫下去了。

「俊子女士想拖延時間。因為在我們去拜訪其他漫畫家的期間,她有事情必須去做。」

狂三一說完,俊子隨即發出高八度的聲音打破沉默。

──因為墨水已經用光了。」

「……夠了,媽媽。反正一切都結束了。」

「……阿姨臨終前拜託過我,希望我能把《霸星王良四》完成。」

「……媽媽給妳們看的,是最後的原稿。到頭來我還是沒能完成《霸星王良四》……」

「我也是在參觀過漫畫家的工作現場後才知道,在用紙筆作畫的時候,對話框內的台詞一般都是用鉛筆寫的。」

然而,俊子氣勢洶洶滔滔不絕的話語突然中斷了。

「是的,對話框裡的台詞是用原子筆寫的。」

她的年紀大約十六、七歲,是一位穿著連帽衫的纖瘦少女。她的眼睛紅通通的,就像是哭腫了似的。

「怎麼回事?隱瞞岩永老師的死訊,擅自繼續連載的確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行為,但只要說明清楚,還是有可能正式接任的吧?對編輯部來說,像妳這樣能以和原作者一樣的水準畫出續篇的作家肯定求之不得,更何況妳還是老師的親屬……」

她心中的遺憾究竟有多深?狂三感到如坐針氈,只能沉默不語。

「……大致上跟媽媽說過的理由一樣。我是《霸星王良四》的忠實粉絲,無法容忍這部漫畫中途結束。而且──」

鈴葉位於二樓最深處的房間充滿了墨水的氣味。

「──這叫『小惡魔Sarai之筆』。只要使用摻雜了對象血液的墨水,就能模仿出對方的筆跡或畫風。不知道是誰突然把這東西寄來家裡。」

「於是,我就用這支筆開始畫起了《霸星王良四》的後續……不過理所當然的,媽媽立刻就發現了。」

「是的──我想您肯定沒有說謊。不過,您也沒有說出一切,對吧?」

「…………!」

即使二亞這麼說,鈴葉依舊搖了搖頭。

「疑點……疑點……──啊,該不會是……」

「商量該如何解決這次事件的方針。」

不會錯的,這是從綾的家裡散佚出去的魔法工藝品。狂三用手指撫摸著筆軸上的紋路,同時抬起頭說:

「……是嗎?」

二亞饒有興致地嘆了口氣,拿起原稿開始翻閱。

「…………」

接著二亞沉默了片刻。狂三一臉疑惑地歪過頭。

「怎麼了,二亞小姐?」

「嗯……」

二亞像是在回答問題般把原稿遞了過來。儘管狂三感到疑惑,但還是接過原稿,低頭看向紙面。

「咦──」

然後立刻啞然失聲。

與之前分毫不差地重現岩永瞬畫風的原稿相比,眼前這幅作品的畫風確實有些不同。雖然很像,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其他人畫的。

不過,即便拋開這些細節不談──

就在狂三說不出話的時候,二亞再次面向鈴葉。

「──這個畫風的確和岩永老師不一樣。畢竟是別人畫的,這很正常。」

「……是的,我明白。這根本沒有資格與阿姨的作品相比──」

「但,這絕對不是贗品。」

「咦……?」

聽到二亞的話,鈴葉雙眼圓睜。

「我確認一下,岩永老師並不是知道鈴鈴妳有那支筆,才拜託妳完成《霸星王良四》的吧?」

「……不是。」

「我想也是。那麼,岩永老師所追求的『後續』,應該不是必須靠那種外掛道具才能畫出來的作品──而是能理解、繼承自己靈魂的作家所畫出來的作品吧?」

二亞一臉不甘地握拳顫抖。

狂三一口回絕後,二亞便嘟起嘴巴,「砰砰」拍打沙發的座面。

而狂三只是苦笑著喝了一口紅茶。

就在這時,二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呵,真虧妳看得出來。竟然聽得懂K少年連續劇版的背景音樂,妳的年紀該不會和我差不多吧?」

「哦,不愧是綾綾。不過,本條小姐這種稱呼太見外了,叫我二亞小姐、二亞妹妹或者二亞姊姊大人吧。」

「────」

「看起來有點可疑耶。我猜她八成是裝成同伴的幕後黑手,等魔法工藝品都收集到後就會露出真面目。」

二亞看著綾以自然的態度端出點心盤,嘆了一口氣。雖然綾似乎是名門子女,平常都很認真又有禮貌,但偶爾也會一本正經地耍冷。

「…………」

二亞說著說著,露出看著遠方的眼神。她身為一名創作者,或許也有過什麼想法吧。

「別露出這麼沮喪的表情嘛──我讓編輯部看了鈴鈴畫的原稿,正式得到能夠繼續畫《霸星王良四》的許可了。當然,條件是得在我這裡重新鍛鍊。」

「噢,嗯。理所當然的,岩永老師的死訊已經和用『小惡魔之筆』畫的最後一回原稿一起發表在雜誌上了。畢竟沒了混著血的墨水,就畫不出完全相同的畫了。」

一股奇妙的感慨充滿狂三的胸口,她微微聳了聳肩。

「只要使用那支筆,就超越不了前人,這不是妳剛才自己說的嗎?請妳超越昨天的自己吧。」

二亞說完,鈴葉先是愣了一會──接著嚎啕大哭。

「……這也沒辦法。」

狂三一板起臉將身體向後仰,二亞就繼續用撒嬌般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偏偏選了這個?」

「……那還真是……」

「歡迎光臨,本條小姐。砂糖是放兩顆對嗎?」

「真是諷刺。比起使用力量超越人類智慧的魔法工藝品,人類的手反而能畫出更好的作品。」

「──至少在我看來,這份原稿確實完整繼承了岩永老師的靈魂。」

鈴葉說不出話來。二亞凝視著她的雙眼,繼續說了下去:

「嘟嚕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嚕嘟嘟嘟嘟嘟嘟嘟~~♪」

「我只是打個比方啦,像是睡眠不足或宿醉導致線條畫得歪七扭八的時候,靠那支筆是不是就能畫出正常狀態下的畫了?」

看來自己已經沒有出場的餘地了。狂三凝視著眼前的光景,吐了一口長氣。

「二亞小姐,我對漫畫不是很了解,不過鈴葉同學的原稿……」

「……請用正常的方式進來吧,二亞小姐。」

下一秒,二亞趴到桌子上,換了個話題:

「雖然還很粗糙,但已經夠格了。很少有小朋友能在她這年紀就畫得那麼好。將來她搞不好還會超越岩永老師呢。如果她繼續使用那支筆,說不定就達不到那樣的境界了。」

「……!那個……」

「……我才想問呢。」

「會用這種方式登場的也只有妳了。」

「那東西是叫『小惡魔之筆』……吧?用自己的血也有效喵?」

「咦~~怎麼這樣~~!借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二亞說著拍了拍胸脯。

──果然如此。狂三在看到鈴葉的原稿時,就隱約猜到這樣的結局了。她嘆了一口氣。

「……我可不借妳哦。」

「對了,她叫什麼名字啊?在調查途中遇到那個的怪人──」

事件解決後過了幾天,時崎偵探社的門後傳來一陣神秘的旋律,讓狂三板著臉回答道。

「唔……!竟然被自己的論點打敗……!無話可說……」

「──嗯。雖然我不太喜歡這種說法,但她的確是個天才。」

「算了,就這樣吧。話說,妳今天是來談岩永老師的事情──對吧?我也很在意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二亞點頭同意狂三說的話。

「──話說啊,三三~~」

「妳這肉麻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對對,就是她,那個人設有夠誇張的女人。她到底是什麼人啊?出現的時機也好,提建議的方式也好,根本就是個超方便的助攻角色吧。」

「哈哈,那支筆的力量終究只是模仿吧?只要還在使用它,就超越不了前人……」

「妳是說玲門小姐?」

二亞的話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一道汗水從狂三的臉頰上滑落。

下一秒,大門便用力打開,出現一張預料中的面孔。

「請用點心,二亞姊姊大人。」

「什麼意思?」

是的。關於魔法工藝品「小惡魔之筆」,狂三已在說明原委後回收了,但關於鈴葉、俊子和《霸星王良四》的連載,狂三也不清楚後來的發展。

狂三瞇著眼睛從座位上起身,走向會客室的沙發,二亞也配合狂三的動作在她的對面坐下。至於待在房間裡邊的綾則開始準備茶水。

面對二亞的問題,狂三只能無奈地聳聳肩。沒錯,結果這次還是不知道玲門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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