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
《被干架最强的辣妹拖着走的放学后生活 得到她们的喜爱,我也变成最强!?》 · 亚逸 · 4.5万 字
在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倒数三天中,史季努力地尽已所能照常度过。话虽如此,史季是个想法容易写在脸上的人,这点连他都有自觉,所以即使努力了,也无法避免异样感产生。
因此史季事先对夏凛她们这么说──
三天后父亲会出差到这附近来,然后住在家里,所以希望那天的打架课和读书会可以休息。
父亲出差当然是个谎言,不过只要事先这么说,就算这三天的举止有那么一点可疑,她们也会觉得「是因为父亲要来」,而且决定战当天放学还能大方地挥别夏凛她们,各自行动。简直是一石二鸟之计。
不,以史季的父亲要来为由,使两堂课程休息的话,春乃也能极其自然地和朋友约好出去玩,因此说是一石三鸟也不为过。
来到三天后的放学时间。
史季向夏凛她们打过招呼后,回到家中,把书包和智慧型手机一起放在家里,接着前往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舞台──也就是郊外的废弃医院。
之所以不只放书包,连智慧型手机都留在家里,是因为朱久里这么『拜托』了他,与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规则无关。
她大概是判读到小日向派的人之间会共享定位情报吧。
事实上,朱久里不只『拜托』史季,也对春乃说了同样的话。
史季深切地体会到朱久里实在是滴水不漏。正因如此,他重新绷紧了神经,踏出坚定的脚步前往目的地。他身后还跟着想必是鬼头派的男性成员,双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一同往前。
多亏鬼头派的人像这样盯着,这三天上下学时,他都没有受到混混纠缠。现在也一样,为了不让其他混混在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之前向史季找碴,他们才会提高警惕。不过史季认为唯有今天应该也带着监视的意味,为了见证他确实有前往废弃医院。
至于春乃,就另一层意义来说,史季实在很担心她能不能平安抵达废弃医院。不过或许是考虑到被夏凛她们发现的风险,朱久里也『拜托』他们当天前往废弃医院的时候要个别行动,所以他无法和春乃一起过去。因此,包括她建议的某件事在内,史季有要求她提早前往废弃医院。
然而他实在不觉得春乃能不靠智慧型手机抵达目的地,所以他带着苦笑猜想,春乃那边应该跟自己一样有鬼头派的人在监视,最后大概会由他们带春乃到废弃医院吧。
(先别说那个了……)
史季开始回想两天前,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用的LINE帐号公布的详细资讯。
里头写了很多大略的规则,比如要是离开废弃医院这个舞台,就算自动弃权。但他所担心的逃跑、躲藏却没有任何设限。多亏如此,这四天利用踢罐子特训灌输给春乃的逃跑、躲藏花招都不会白费了。这对史季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过,决定战的详情中,没有写到任何关于携带武器的限制。这件事对史季而言,完全是个坏消息。
毕竟没有限制,等于允许携带刀械。
他是有准备对策,可是,他不觉得自己在面对真刀时,能有打架课那样的动作。
「感觉好像已经没必要帮你们介绍了……」
「其实,姐姐她禁止我跟你接触。但我无论如何就是很在意明明不是不良少年,却击垮了四大派系其中一个老大的你。」
史季尚未理解状况,就要开口警告岩谷有危险逼近,但他的嘴巴才张到一半就定住了。因为他发现了。岩谷的肩上揹着竹刀袋。
「不是,正常人才不会料到同一所学校的人会谎报名字骗自己的啦!」
「抱歉啊。要你们陪我暖身。」
当他心想「不会吧」的时候,岩谷已经从竹刀袋中取出了木刀。
朱久里释出不许岔开话题的姐姐『威压』,苍弦承受不住,乖乖低头道歉。
「所以,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真是的,我还以为他是做好觉悟才来的,没想到会怕成那样……他的反应比怕事的一般学生(普通人)还要窝囊,看得我都觉得于心不忍。」
「当然是因为我对你有兴趣啊。」
朱久里等到再也看不见史季他们的身影后,深深叹了口气。
是人脉很广吗?还是家里很有钱呢?以朱久里的情况来说,就算她一介高中生有在投资股票赚钱,感觉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进入医院腹地后,马上会看到一个停车场,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几十名参加的一年级男女。但该说是理所当然吗?到处都没看见春乃。因为史季是边走边看,实在没有余力同时寻找美久的身影,不过就他大略扫过一遍的感觉,似乎并未看见她。
「跟外表不同,是真的做好觉悟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个小弟实在是个有趣的人耶。」
「岩谷同──……」
「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会因为桃园同学而曝光,但没想到一直到最后都没穿帮,这也有点超乎我的预期。我明明骗了你却说这种话是很不要脸,不过折节同学……劝你长大之后要小心诈骗喔。」
思考这些也不会有解答,而且即使直接询问朱久里,她应该也不会老实回答,所以史季决定不要再想。
守卫们注意到他后,理所当然地把路让开。这是史季这辈子最不开心的一次靠脸通关。他抱着这样的心情,走进废弃医院的腹地──也就是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舞台。这时候,原本跟在史季后头的鬼头派男子跑上前。
史季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由得心想,人类真的有办法区分得这么明确吗?
此处不愧是废弃的医院,尽管太阳还没下山,建筑物却散发出感觉会出现什么的气氛。这下子就算夏凛听说了决定战的事赶到废弃医院来,也绝对需要不断心理建设后才能行动吧。
没想到真的如字面所述是要悬赏他,不只如此,知道金额超过六位数,史季现在已经超越恐惧,连血色都没了。他原以为自己在过来废弃医院(这里)的路上已经坚定了觉悟,但会怕的事情就是会怕,他打从心底希望众人放过他。
接着,他继续爬了一阵子楼梯后,来到顶楼。

「没有这回事,姐姐!我真的只是很在意他,才会自作主张行动,我一点都不觉得妳做的事造成了我的压力!」
「十万……!」
「嗨、嗨什么嗨啊!? 原来你……」
「……真的吗?」
听了岩谷──不对,苍弦的话后,史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想尽办法消化现实,问出首先浮现的疑惑。
「因为你就像是VIP一样的存在啊。只不过是比起对底下的人下达指令,接待你的优先顺序比较高罢了。」
「没有。我真的很抱歉。」
朱久里见史季如此,以有些别扭的表情继续说明:
那两个人为了避免自相残杀,互相配合的间距和时机都抓得很完美,但岩谷就像要闪避从后方来的横劈般,偏移了身体姿势,借此躲过前方来的斜砍。当然光是这样无法闪避横劈,从背后来的横劈攻击就这么逼近岩谷毫无防备的侧腹。
「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就拜托你们了。」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吗?」
听到苍弦如此断定,朱久里问道:
「对吧?」
朱久里指着将史季带到屋顶的鬼头派男子,示意那就是她口中的「他」。
这时候,史季来到废弃医院的本栋,进入建筑物后,不断往上爬。他不知道是这里还有通电,还是他们用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办法接电,总之医院内虽然昏暗,但还是有照明。另外,到处都设有新到诡异的摄影机和喇叭。
听到不许逃也不许躲,史季怕得想放弃,但还是想尽办法重新提振了气势。
「他就是我的弟弟苍弦。是近期会成为我们鬼头派老大的男人。」
「理由说来听听?」
顶楼似乎是个空中花园,种植草木的空间因为疏于打理,已经成了一片小丛林。
史季以失控的声音吐槽,苍弦见状,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那样笑了。
「他表面上的确是怕到不行,可是他的脚站得很稳。甚至有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如果真的很怕自己作为悬赏目标遭人盯上的状况,不会是那个样子。他如妳所料,是确实做好觉悟才来的。」
因此他只能一个劲地祈祷一年级生不会有人携带刀械参赛。
史季忍不住想像了那幅画面,面露苦笑。同时,他沿着将医院围起的水泥墙走,来到入口。
一码归一码,史季现在知道让他无法卸下心防的『某种』感觉,就是因为岩谷(他)是苍弦(他)了。这时候,他听见正在讲电话的朱久里说出了令人在意的话语。
「妳在讲电话的时候也听到我们的对话啦?真不愧是姐姐。」
眼见这些齐全到不行的情景证据,史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岩谷攀谈。这时候,当事人将木刀收进竹刀袋中,一派轻松地主动攀谈。
「可是,他的心没有外表那么害怕。」
「你、你为什么不惜谎报名字,也要帮我呢?」
「是没关系啦……可是这样好吗?妳不接电话吗?」
原本别过脸的苍弦插进这句话,仿佛是要表达这部分可别弄错一样。史季不知道有没有到为了弟弟而拿下一个派系的朱久里,不过从这一幕可窥见,苍弦也同样景仰着姐姐。
朱久里总算讲完并挂断电话,但下一秒,她的智慧型手机又立刻发出震动。
连摆好架势的时间都没有的奇袭。从前方进攻的男子以木刀斜砍,从后方攻击的男子则横劈。
史季知道,因为他和春乃今天放学后都不能去备品室,所以夏凛、千秋、冬华她们三人说要去闹区随便找乐子玩。朱久里理所当然地掌握了她们的动向,并严加防范这些事,已经不会让史季感到惊讶了。
苍弦在情急之中,舍弃平常那份从容,否定朱久里的话语。但朱久里以试探的视线看着他,问道:
听到这句不好也不坏的流畅道歉,朱久里叹了口气,有些深沉地对苍弦说:
史季就像即将被迫和肉食动物同笼的草食动物一样,失魂落魄地回答「好……」。随后,他毫无抵抗地任由鬼头派男子带领,离开了屋顶。
锐利的吐气打断了史季的思绪。那两个不良少年同时攻击才刚放下竹刀袋的岩谷。
眼见如此确凿的间接证据,史季有了一个肯定的想法。
说完,鬼头派男子往前走,换成史季跟在他的后头。
「先不说那个,你不顾我的告诫,不惜谎报姓名也要跟折节小弟接触……对此你有什么话想申辩吗?」
而横砍被闪过的男子则锁定了这个空档,收刀之后马上又往反方向横砍。但岩谷显现出惊人的反应速度,立刻以木刀防御,同时将男子的木刀扭落地面,一次交锋就解除了对方的武装。
「我来带路。」
史季脑中不断想着这些,一路往前走……总算看见废弃医院。
说完,苍弦开心地勾起嘴角的弧线。
面对这道迂回的提问,岩谷加深脸上的笑意,对史季说出真相。
外观跟大医院相比显得有些逊色,不过腹地范围非常广阔,只要不去看腐朽劣化的地方,建筑物其实也很雄伟。史季认为这里确实很适合用来当成多人混战的打架舞台。
「等时间一到决定战开始的傍晚六点,我们会先说明规则,然后让一年级生到指定地点就位,再开始进行决定战。他知道你这个悬赏目标的指定地点在哪里。他把你带过去之后,麻烦你在广播决定战开始之前,都在那里待命。」
「你们要继续好好监视桥和公车站。毕竟如果在车站那边的小日向小妹她们打算过来,就一定会经过其中一个地方。」
朱久里边说边斜眼瞪向苍弦,但苍弦假装听不懂,别过了脸。
「这次的做法比平常还要迂回很多,果然造成你的压力了。」
平常应该关着的大型拉门已经完全敞开,三个应该是鬼头派的不良少年就像守卫一样提高了戒备。
走出屋顶后,他在往前几步的一个小广场上──
(太阳不久之后就会下山,所以有照明真是太好了……不过居然能把舞台准备得这么妥善,鬼头学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你所想,我真正的名字是鬼头苍弦。岩谷卓是我随便想出来的假名啦。」
看到弟弟这种反应,她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
「不会,我也学到很多。」
「……妳说凭现在的我,就算对上『女帝』和『打手』胜算也很低。这句话确实让我觉得有点负担……」
史季因为这句过度率直的言语,抱着与刚才不同的感受,再度说不出话来。或许是因为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苍弦仔细说出他不惜谎报名字,也要与史季接触的理由。
看见正被两个手持木刀的不良少年夹攻的岩谷卓。
「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会在我们所在的这栋建筑物里举行。根据公布在LINE上的规则,离开建筑物当下就会视为『逃走』而丧失资格,但当然你这个悬赏目标不受此限。可不许你躲起来等待决定战结束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这个……鬼头学姐绝对掌握了小日向同学很怕鬼的事吧?)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史季是这么想的。算上谎报姓名,他说谎骗人的事确实有待讨论,但就算这样,依旧无法改变苍弦(他)就是岩谷(他)的这件事。
史季原本做好要继续等待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朱久里毫不犹豫地将智慧型手机收进制服口袋中,走来向史季说话。
「嗨,折节同学。」
「所以你才会跑来跟我接触?」
「「喝!」」
危险──当史季下意识张嘴的瞬间,岩谷以手里的木刀挡下横劈,同时,他就像划一个小圈那样挥舞木刀,被挡下横劈的男子手中的木刀随即弹飞到半空中。
「能亲身体会苍弦学弟的实力,就这层意义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我们会在决定战开始前,再告诉一年级生有悬赏人头这条特别规则。悬赏额现在是十万,你可要小心,别被利欲薰心的一年级生干掉喔。」
史季在说话的同时,一瞥屋顶前方──也就是在岩谷后方拿着智慧型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讲电话的鬼头朱久里,然后问道:
苍弦说着,嘴角愈发上扬。朱久里却送出宛如怒瞪的视线。
岩谷卓的真实身分是──
双方交谈过后,取回自己的木刀,对着史季这个悬赏目标点头致意,就这么离开屋顶。
史季好不容易重振心情,发出疑问,苍弦也点了点头。
面对这发生在一瞬之间的事,史季哑口无言。此时,岩谷对着没了木刀的两名男子说:
苍弦似乎无法承受那道视线,表情微妙地撇开脸,难以启齿地说:
「说是这么说,但实质上带领派系的人是姐姐。以这层含义来看,往后鬼头派也可以说是由我和姐姐两个人当老大。」
看到苍弦乖乖坦白,朱久里被弟弟耍得团团转的不满才稍微获得缓解。她一改态度,带着笑容,握拳轻轻敲击弟弟的胸膛。
「那也没什么,虽说胜算很低,但也只是指现在。」
说完,她对着苍弦举起拳头。
「如果是你的话,绝对有办法当上这所学园的老大。姐姐可以保证。」
至此,苍弦总算察觉朱久里是在回敬自己至今所有的淘气作为,一脸「我还是比不过姐姐」的样子,也对着她举起拳头。
「既然这样,我会称霸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还要打倒折节同学,证明妳的眼光没有看错。」
「呵呵,你少得意忘形了。」
朱久里露出与这句话相反的笑意,而苍弦也被传染,跟着笑了出来。随后,他们对着彼此的拳头,互相碰撞。
「好了……就快要六点了,我既不是一年级也不是悬赏目标,就在此退场吧。」
「哎呀?妳不对参赛者们露个脸吗?」
「我是很想啦……」
朱久里从怀中拿出震个不停的智慧型手机。
「但我不觉得这个会在决定战开始之前停下来。打招呼这种事啊,就按照计划交给别人去做吧。」
「那还真是可惜。我原本想说如果能由姐姐宣布比赛开始,决定战就会更热血沸腾呢。」
「不要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话说回来,如果你没有要下去,就跟折节小弟一样,到指定地点待命吧。」
「也对。就这么办。」
两人谈完后,朱久里一边接听刚才放着不管的电话,一边离开屋顶。苍弦则拿着竹刀袋,跟在姐姐之后下楼。
◇ ◇ ◇
夏凛、千秋、冬华如朱久里接获的消息一样,在站前的某间大型汉堡店内闲聊。
「对了……史季那家伙,最近是不是怪怪的啊?」
夏凛咬着代替凤梨雪茄糖的薯条,不断上下晃动,并慵懒地询问千秋和冬华。只见千秋连着甜筒饼干吃完整支冰淇淋,冬华则喝完过于缤纷的香草奶昔后,彼此面面相觑。
在叫嚣变成振奋的吼声时,春乃立刻躲进护理站的柜台当中。
「……完全就是在家里啊。」
正因如此,她认为他们两人无暇看她这里,于是趴在地上,开始往他们没在看的地方──也就是死角移动。
「……这种感觉……难道是那样吗?」
春乃逃到病房,确认室内没有任何人后,松了口气。
「凛凛,妳想到什么了吗?」
啊,是在说这方面啊──她们同时这么失望地想着。
坂本从怀中拿出智慧型手机,并按了荧幕一下。
「什么啊。到头来,只是想太多喔?」
关于这个原则,他们已经用踢罐子特训试了好几次,但到头来一次都没成功。
到此,规则说明结束,鬼头派的成员开始回收一年级生们的智慧型手机。
坂本并未理会春乃的反应,继续说明特别规则。
那两个在护理站前面打架的男生正在互殴,激烈到春乃忍不住闭上眼睛。
「史季学长!? 」
先不管这其实是个失败经验,总之,有了无谓的信心后,春乃鼓足干劲,带着一定要找到美久的心思,再度趴在地上偷偷摸摸地移动起来。
设置在医院内的全新喇叭突然传出坂本的声音。
春乃不知道。史季之所以教她在附近有人时要趴着移动,是为了防范于未然,不让她糊涂地跌倒。
因为一年级生当中也有人带球棒或木刀等武器,围在一旁的鬼头派成员当中,也有几个人携带武器。
「小千,等等。小史应该没那么强势──」
千秋以点头回应夏凛的问题。
春乃小声地确认史季教她的原则,这时,有两个应该是和她在同一层楼的男生,就在护理站前碰了头。
坂本不知是否听见了这些声音,仿佛要激起所有一年级生的潜力般,吼出以开场信号来说,实在是过于猛烈的尖叫,拉开序幕。
「被卷进什么事……是吗?我没想过这种可能性耶。他这几天感觉的确是怪怪的,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老爸要来过夜的关系。」
他们表明这么做的原因,名义上是因为既然已经解说完规则,就让大家不用顾忌身上的手机,尽情地较量。
「小千,妳说这话未~免也太不经大脑了吧?」
「这个规则与一年级最强的宝座是两码子事,打倒折节的人,我们将会奉上现金十万!跟最强的名号相比更想要钱的家伙,就尽量针对折节吧!只不过,要是反被折节撂倒,当下就算淘汰,所以我建议身手差的人就别理他了!」
千秋和冬华看到夏凛这样的反应,纷纷从左右两边看她的智慧型手机……没想到春乃的定位标示,不知为何显示在郊外。千秋和夏凛一样瞪大了眼睛,冬华则发出「哎呀呀?」的声音。
「凛凛,GPS有动静吗?」
距离决定战开始,已经没剩多少时间。春乃走在一年级生的集团周围,拚命寻找美久。
「我想想……还有就是……就算有人,只要往那个人没在看的方向跑,就出乎意料地不会被发现……」
◇ ◇ ◇
春乃在放学后跟史季一样回到家中,然后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打算就这样放着离开,却因为一个小撞击,让手机掉到了刚补充好医疗用品、放在正下方的书包当中。春乃并未发现这件事,就这样拉上了书包的拉链。实在是一出要是朱久里知道,保证会抱头大叫的喜剧(奇迹)。
(对了,史季学长说过,如果其他一年级生在附近,就要趴在地上移动,这是为什么啊?)
『觉得自己最强的人,就打倒建筑物中除了自己以外的二十九个人!这么一来,一年级最强的宝座就是你的了!』
尽管心中抱着疑问,春乃还是遵照史季的教诲,趴在地上移动,首先来到护理站旁边的病房。
一名鬼头派的男性干部站在废弃医院的本栋入口前,大声喊道。
「这~样~的话,如果他真的被卷进什么事,想要自己一个人扛~那他爸爸要来过夜这件事,也可能是个谎话吧~?」
(难道美久没有来吗?)
春乃觉得带太多东西很碍事,就把整个书包交给鬼头派的成员,然后乖乖被带到指定地点──位于废弃医院本栋二楼的护理站。
「最强传说!? 我看是最弱传说吧!? 」
「鬼头学姐可能在背地里动手脚了。」
下一秒,所有一年级生的智慧型手机同时发出声音或振动,简短地彰显自己的存在。
以挑衅的言词代替招呼后,两人双双点燃战火,开始打架。
「你说他怪怪的,具体来说是怎么个怪法?」
「喂,折节那家伙,该不会是想跟夏凛告──」
春乃只是弱到无法打架,但她身为小日向派的人,其实早已习惯纷争,所以将两人的冲突当成背景声,继续确认躲藏原则。
「也不算是想到什么,只是以防万一,确认一下春乃的位置。」
此外,一个在赛场上趴着移动的女生,看在同是一年级生的眼里,毫无疑问是离最强非常遥远的存在,所以史季期待他们可能会因此放过她。
「我是负责主持这次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司仪,我姓坂本!接下来要对你们说明规则!大部分都跟在LINE上公告的一样,但我还会再说明一项特别规则!我只说一次,别漏听了啊!」
总之,时间已经到了,并未找到美久的春乃无力地缩在角落。
如字面所述,一年级生们听了都讶异不已,并且发出兴奋的叫声。坂本随后开始总结。
「呃……史季学长教我的是……总之要躲好……要离开躲藏地的时候,先确定周围已经没有动静……移动的时候,先确实掌握好能躲藏的地点……」
她惊呼了一声,但随即又想起自己听史季和朱久里提过,史季会以悬赏目标的身分参加决定战,因此决定笑一笑蒙混过去。
千秋觉得冬华说得非常正确,不禁语塞。而夏凛并未理会她们,继续操作定位程式。
只见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用的LINE帐号传了讯息过来,春乃马上确认聊天室,没想到里头上传了一张史季的大头照。
事实上,在护理站前打架的其中一名男生有察觉到春乃的存在,但他还要专心应付眼前的对手,因此便如史季期待的那样,无视春乃了。
然而因为美久的身高比春乃还要矮将近十公分,已经完全被人群淹没,至少从春乃的位置根本找不到她的身影。
『开始────────────────────!!』
「这……」
「妳说什么!? 」
失望归失望,但好歹也是严肃的话题,千秋和冬华决定认真回答。
『一年级的!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春乃激起毫无根据的自信,一上阵就下定决心要实践从未成功过的技术,简直是乱来。她偷偷从护理站中探出头。
两个迳自误会是恋爱话题的人,第三度面面相觑。
千秋这么问后,夏凛仰望天花板,将咬在嘴里的薯条吃下肚,依旧慵懒地回答:
春乃听见书包中传出声响,不解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她看了看书包内,发现本应该放在家中的手机居然出现在里面,再次不解地说了声「哎呀呀?」。
「一年级的,久等了啊!」
「感觉好像心神不宁,又像是有种疏离感。就算是家人要来过夜,感觉也不太对劲……」
所有人似乎都受到这番露骨挑拨的刺激,尽管周围不见任何人影,还是能从四面八方听见「正合我意!」、「赶快开始啦!」等粗犷低沉的叫嚣声。
她做出要是朱久里听到,又会抱头大喊的结论,把智慧型手机拿出书包,检视起荧幕。
要是不遵从,就无条件淘汰,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一年级生抱怨。
「没事的……!我在正式上场的时候是很强的……!」
「他这样绝对是被卷进什么事,想要自己一个人扛吧……」
「恭喜你啊!成了首先为我的最强传说送上人头的喽啰!」
三人都陷入沉默。
十几名鬼头派成员围住集合在广场的一年级生们,应该是为了因应如果有不听人讲话的一年级生,就要予以警告或排除吧。
但其实鬼头派回收手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防止被淘汰的一年级生不甘心,做出报警泄恨这种无耻的行为。
虽然很想说安全上垒,但正如史季的推测,若不是负责监视春乃的鬼头派女成员看不下去,替迷路的春乃指路,她现在已经完全出局了。
春乃在移动时,四处都会看到其他一年级生,不过到了指定地点后,无论左边还是右边,就都没有自己以外的人影了。看来指定地点已经事先安排过,以防决定战一展开,就马上跟人打起来。
坂本的吼声响亮地回荡,此时春乃依旧不死心,不断移动视线寻找着美久。
夏凛立刻打开定位程式,然后蹙眉。
不过春乃不理解这样的考量,她在抵达指定地点之前,也一直在寻找美久,但到头来还是没找到,因而陷入失落。
千秋和冬华再度面面相觑,以夏凛听不见的音量小声交谈。
「嗯呣呣……哎,算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这家伙的名字叫作折节史季,是单挑四大派系之一──荒井派的老大,并打败他的二年级生。这次我们请这家伙以悬赏目标的身分,参加最强一年级决定战。至于他的悬赏金额……听了记得要惊讶啊,是十万!!」
(美久呢……她在哪里!? )
就在春乃找人之际,规则已经说明完毕。
「妳不觉得按照小史的个性,不管他爸爸知不知道他住哪里,他都会主动去接人吗?」
夏凛说着,开始确认春乃的定位资讯……结果忍不住讶异地睁大眼睛。
但要说的话,真正出局的,是朱久里『拜托』她放在家里的智慧型手机,现在却混在肩上那个装满医疗用品、充当急救箱的书包当中就是了。
这样的话,其实也是个好结果,可是,春乃就是没来由地觉得美久一定有参加。
美久一定会出现在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集合地点,要是能在决定战开始前找到并说服她,或许春乃和美久都不必参加决定战,就能解决问题了。因此史季才会建议她尽早来到废弃医院,但是她却迷了路。这下子别说说服美久的时间,根本连把人找出来的时间都不剩了。
如果是普通人,就绝不会在正式场合硬是使用从未成功过的技术,但是──
冬华无视发亲的千秋,继续往下说:
春乃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引发了《毕达哥拉斯知识开关》(译注:「ピタゴラスイッチ」,日本NHK电台的教育节目。)中会出现的连锁反应,她向带路的女孩子道谢后,前往所有参加决定战的一年级生集合的停车场。
「最后要说明特别规则!但在那之前……」
距离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开幕的时间──也就是关闭废弃医院大门的六点,已经剩不到三分钟。这时,春乃带着微微泛泪的双眼,放心地吐出一句「赶上了……」,并踏入废弃医院当中。
同时,因为这次的成功经验,让她信心大涨,认为只要照着史季教的去做,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成功找到美久。
身为医生女儿的春乃的预定地点是这个地方,实在有些讽刺,但现在先不管这些。
◇ ◇ ◇
本栋最高层的六楼。史季的初始地点在这里,他虽不像春乃那么偷偷摸摸地躲藏,但还是掩人耳目地持续移动,想和春乃会合。
考虑到各处都设有监视器,史季心知肚明要是他逃跑或躲藏得太露骨,可能会遭到朱久里或是负责主持决定战的鬼头派成员警告。
话虽如此,能避免的纷争最好还是避开,他希望鬼头派能放过他这点程度的消极。接着,他为了寻找春乃踏进团体病房。就在这个时候──
「「啊……」」
两个人呆愣的声音轻微地在团体病房中回荡。
其中一个人当然是史季。而另一个人则是为了寻找猎物,比史季早一步进入团体病房的一年级鸡冠头不良少年。
「好啊啊啊啊!!十万自己送上门来啦啊啊啊啊!!」
鸡冠头男突然发出绝对会被楼下听见的大吼,往史季逼近。
「为了我的零用钱,你去死吧啊啊啊啊!!」
说完,他便举起右手握着的警棍。史季看见警棍的瞬间,便半反射性地抓住一旁病床上的床单,大大摊开后,盖住直逼自己的对手。
视野被遮挡,加上被满是灰尘的床单盖住全身,鸡冠头男不断咳嗽,史季随即使出上段踢,毫不留情地一脚解决对方。
这话说来讽刺,不过史季连日下来都被身手不错的混混找麻烦,虽然不是他自愿的,却因此过着每天都是实战的生活。导致现在的他已经即将踏进可说是习惯打架的等级了。
「对不起了……!」
史季留下一句口头道歉,往团体病房的门口跑去。
那个人刚才的叫声一定被其他一年级生听见了。史季认为继续留在团体病房并非明智之举,才会这么行动。但对付鸡冠头男让他晚了一步。
他一冲出团体病房,就同时看见了左侧前方──靠近史季初始地点的楼梯,以及右侧前方──史季前进方向的走廊转角,各出现了一名混混。
史季提高会被夹击的警觉,他们却在隔了一间病房的距离内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互相对峙,史季这才想起,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悬赏目标。
(既然这场战斗是要决定谁才是一年级最强的人,敌人的敌人就不会是朋友了啊……既然这样!)
史季当机立断,猛地往右侧的混混冲过去。史季突然开始行动似乎让他吓了一跳,他急忙握拳摆好架势,史季却穿过他侧边的空隙,直接越过他。
「什!? 给我站住!」
「我觉得那种东西要靠正当的收入,比如自己打工赚钱买比较好耶……」
「事情就是这样,你~就在这里退场吧。『鬼剑』同学~」
粉色头发的女孩吹出咬在嘴里的口香糖,接着在即将吹破的前一秒收回,唐突地自报姓名。
当苍弦巡完一楼,就要走上二楼时──
那两个人受到一击后直接失去意识,仿佛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地不起。
「少得意忘形了,你这个蠢货!!」
对方似乎没想到苍弦会主动扑上来,他急忙挥拳,但苍弦就是希望他这么做。苍弦先是旋转,在闪避拳头的同时,抓住对方的手,以单手背负投的方式将人摔了出去。对着企图追击苍弦的其他三个不良少年丢。
他们分别发出咆哮,乱无章法地从四方逼近。
那裙䙓理所当然地很短,但或许是因为有穿紧身裤,尽管会被在阶梯下方的史季看光,她仍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他们三个人不愧是主动报名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人,反应还算不错,第一时间纷纷散开。至于那个被丢出去的不良少年,则由背部狠狠撞上无人的地面,翻白眼昏了过去。
「找到你喽~折节学长❤」
苍弦在挑衅的同时,直接说出心里所想。
随后,抢先其他两人上前反击的不良少年,对着苍弦的侧头部使出上段踢。苍弦就像拳击手一样弯腰下潜,闪过这记上段踢,接着像是要还以颜色般,利用站直身体的力道使出上勾拳。
她的打扮看起来像是夏凛的粉丝,所以史季原本有些期待,以为只要表明自己是小日向派的人,说不定她会放过自己,但世上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
「去死啦,蠢货!!」
因此事态才更是糟糕。因为即使对方比自己强,以史季的个性在生理上还是很抗拒危害女孩子。
「你应该不会要说这样很卑鄙吧?因为现在可是多人混战啊。」
对方似乎完全没想到会被躲开,球棒用力地打在窗户下方的墙上。
现场传出四道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像是互相重叠在一起。
决定战才刚开始,『鬼剑』──鬼头苍弦就被四个不良少年包围,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朱久里终于处理完众人的联络事项,一手拿着罐装咖啡,坐在废弃医院本栋和别栋之间中庭的长椅上喘口气。
「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就算大家联合除掉最碍事的人,在规则上也完全没有问题。」
刹那间,剩下的两个人往被上钩拳击倒的不良少年看去,苍弦注意到这点后,使出回旋踢,就像在画圆一样同时攻击他们的下巴。
说自己「可爱到不行」,让史季听了有些愣住,但现在这个不重要。
朱久里本身是如果有必要就会动手,但并不爱打架的人。
他以压低但还是有些大声的音量,试着对左右两边的走廊呼喊。
「可别把人看~扁了啊!!」
相反的,现在他的眼前──T字路口的旁边,是他才刚被人带着走过的通往屋顶的楼梯。要选左右两边可能都是死路的走廊,还是眼前的楼梯呢……史季判断没有时间犹豫,因此下定决心做出稍嫌大胆的行动。
在决定战开始前,无论去哪里都是被鬼头派的成员带着走,所以他只能凭外观大概掌握建筑物的构造。
史季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用尽全力往楼下逃走。
「啊,不准跑!好快!? 」
不过借由现在这样到处跑确认之后,他已经掌握到建筑物的形状近似「h」形。再由这点去思考,史季的初始地点大致位在「h」的右下方,他目前所在的T字路口,则属于中央地带。
「桃园学妹──如果妳在就给我一声回应──桃园学妹──」
「哦──哦──开打了耶。」
即使如此,看到这些人一心一意吼着自己最强,然后不断挑战比自己更强的人,她就觉得非常痛快。这会让她感觉到打架就应该这个样子,有觉悟被揍的人互相较量是最好的。自豪的弟弟就混在这些人之中,这件事让她觉得骄傲,同时也是忧心的源头。
对方维持架势,以难以想像两个月前还是个国中生的低沉嗓音大吼。但当他看见位在楼梯那侧的混混受到史季的行动影响,往这里冲过来时,他便咂了咂嘴准备迎击。
「!? 」
爱丽丝走下三阶楼梯。
虽说有紧身裤,史季还是觉得不知该看哪里,不过视线一往下,他随即看见女孩的乐福鞋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这下就算是史季,也没什么余力继续在意裙子里面都被看光这件事了。
苍弦走在走廊上,说出心中所想。他的脚步非常稳固,仿佛表现出无论对手是谁,都绝对不会输的信心。

她的体型娇小,因此这一击以离心力补足了力道,重得出乎史季预料。爱丽丝趁史季对此感到讶异的空档,把史季的手当成跳板往回跳,落在楼梯中段。
先不谈有没有时薪六百万的工作,听到这番很有圣路基曼茨学园风格的愚蠢理论,史季愈来愈要丧失气势。
他听见一道女性的声音从上方(六楼)传来,身子顿了一下后,停止动作。
不出所料,包围苍弦的四个人太阳穴都冒出青筋。
面对一年级的女生,他完全不顾丢脸或没面子,直接背对过去,然后──
苍弦捡起放在地上的竹刀袋后,一眼都不看已经动也不动的四名不良少年(喽啰),就这么往前走。他先巡遍一楼各个角落,如果没有猎物,就往楼上前进。非常单纯,也非常傲慢的行动方针。
由下往上的攻击力道贯穿下颚,对手一击就失去了意识。因为上勾拳猛烈的威力,让他的脚腾空,呈现大字型倒在地上。
她在跳跃的同时使出下压踢,史季看了大吃一惊,但还是将双手交叉在头顶进行防御。
苍弦瞬间看出右侧的不良少年会首先揍过来,故意主动往右侧冲刺,在刹那间消除双方的间距。
「面对像你们这样的对手,我连刀都不必拔出来。」
说完,他把揹在肩上的竹刀袋放在地上。
◇ ◇ ◇
被人发现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因为叫住自己的一年级生偏偏是个女生。这对史季来说,实在是糟到极点,使得他回头的动作比生锈的门还要卡。
他是想在这里喘口气,但不知道刚才甩开的那两个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所以他马上跑走,来到前进方向上看见的T字路口后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左右观望。没看到人影让他松了口气。
他就这样仰望站在阶梯前的女孩子。那是名将染成粉色的发丝绑成高高的双马尾,外表看起来花俏又可爱的女孩子。
「问题在于有不知道会在哪里碰上折节同学的可能……按照他的个性,只要不主动攻击,他应该会避开勉强自己的战斗(干架)。至于桃园同学和她的朋友,就算发现了,忽视也不成问题吧。」
尽管球棒没有离手,但因为大力挥棒打到墙壁,冲击力道顿时流窜全身,让他的身体麻了好一阵子。史季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空档,对着那人的侧头部使出上段踢,一击就踢昏对手。
史季这个悬赏目标对一年级的学生们来说,充其量只是附属品。
爱丽丝的动作就像特技一样轻盈,再加上从中使出的踢腿──与荒井派的纷争之后一直到今天,她的威胁在来找史季麻烦的不良分子之中,也是数一数二。
「妳想说六百万吗?」
他们不会被悬赏金蒙蔽双眼,背对眼前的敌人。
「看我宰了你!!」
总之,既然对方是女生,史季能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想靠暴力这种手段扬名的不良分子会进入圣路基曼茨学园就读,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而从国中就开始当混混的人,会将同世代中被誉为最强的『鬼剑』当成威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
朱久里透过本栋各楼层的窗户望着一年级生的打架风景,开心地笑了。
有个拿着球棒的混混,宛如站在打击区蓄势待发的棒球少年般,对着史季的腹部用力挥棒。看对方毫不犹豫,而且还瞄准腹部这个难以闪避的部位,史季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用他天生强悍的脚跟腰紧急煞车,同时往侧边跳开,远离对方,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
既然没有人回应,就代表现在这个时间点,春乃不在六楼。于是他蹑手蹑脚地决定走T字路的楼梯往下。屋顶就等同于死路,所以往上的选项打从一开始就被排除了。
因此他观望的左右两侧走廊才会是死路,不过左右两条死路也有可能会在其中一方设置阶梯,只是因为角度看不见罢了。
「对,没错!世上有哪个打工会开时薪六百万的价位啊!外面那种小家子气的打工,我才干不下去咧!」
「你们居然都没发现在你们结党的当下,『最强』的名号早已离你们远去了……蠢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悲哀。」
「我是不想强人所难,要人毫发无伤地获胜啦……但你可千万别受重伤喔,苍弦。」
光是看到这个名字,朱久里就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先喝了一口罐装咖啡后,才接起电话。
「──学长,请你为了我的包包去死吧!」
他来到楼梯间,躲在楼梯扶手形成的矮墙下。正当他想查看下一个楼层──也就是五楼楼梯周边的情况时……
虽然史季也有可能会被其他一年级生撂倒,但若是如此,他只会认为史季不过是这点程度的对手罢了。所以苍弦不疾不徐,仿佛享受着自己现在身处的状况,还送上一份礼物,更进一步地挑衅他们。
史季利用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的状况,顺利摆脱困境,往转角奔去。没一会儿功夫,他便抵达转角,并不减速地通过,而这个瞬间──
说实话,现在这个状况对史季而言,说是走投无路都不为过。
本栋一楼。这里正要引发样貌和上面有些不同的战斗(干架)。
「学长,你数学好吗~?如果我现在用一分钟在这里把你撂倒,实质时薪就是……呃~……这~个……」
「真有一套。你果然跟我刚才打倒的喽啰不一样啊。」
像辣妹一样的不良少女──就这点来说,跟夏凛属性相同,改造制服的方式也很相近。话虽如此,跟倾向不良少女的夏凛相比,眼前这个女生比较倾向辣妹。
「学长们好像受你照顾了,所以我也自报家名……我的名字是爱丽丝。我是狮音哥──这么讲你不知道吧,我是斑鸠哥可爱到不行的小妹,请多指教。」
「话、说、回、来❤其实我正好想买一个新包包耶~」
◇ ◇ ◇
「喏,算我让你们。如果是现在,只要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说不定就能赢我了喔。」
才刚挑衅人家数学好不好,却连十万圆×六十分钟这种等级的计算都陷入苦战。史季见状,不禁有些泄气。
剑道自然不必说,苍弦也学习过柔道、拳击、空手道等各式格斗技,并磨练到能与一线运动员抗衡的程度。这就是『鬼剑』──鬼头苍弦的强悍之处。
她的体型感觉只比千秋大一点,跟同龄的人相比,还是很娇小。
这样一句话,史季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颊不由得开始抽动。
爱丽丝露出狰狞的笑容。考虑到她从六楼过来,她说的「刚才打倒的喽啰」,想必就是史季甩掉的两个不良少年了吧。
一听到自称爱丽丝的女孩隶属斑鸠派,史季涌现更多的危机感。
当朱久里以一个姐姐的身分,而不是派系老大的身分担心苍弦时,直到刚才都还很安分的智慧型手机突然开始暴动。它夸张地发出震动,以彰显自己的存在。至于荧幕显示的,是在离废弃医院最近的公车站看守的派系成员名字。
事实上,苍弦有拜托姐姐朱久里,把他在决定战的初始地点安排在距离六楼的史季最远的一楼。他打算先打垮所有一年级生,证明自己是一年级最强的人,再毫无挂念地和折节史季(主菜)一较高下。
『啊,大姐!不好了!』
「小日向小妹她们来了吧?」
『真、真不愧是大姐!就是这样!』
春乃不知为何带着智慧型手机前来,这件事朱久里早已透过负责回收一年级生手机的派系成员上报得知。因此她早就预料到夏凛她们会利用定位程式,找到这个废弃医院来。
说实话,事情发展成这样,她实在很想抱头呐喊──应该说,当她听说春乃带着手机来的当下,头是真的痛到不行。话虽如此,她一点也不怪春乃。
毕竟为了让史季认定除了接下悬赏目标一角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朱久里利用了春乃的心意,将她化为控制史季的枷锁。她对此感到内疚。但最大的理由,是即使她们才相处没多久,朱久里却很清楚春乃既不是会骗他们把手机带来的人,也不是有办法耍这种花招的人。
(我猜应该是发生了连我也难以预想的冒失情况,手机才会碰巧掉进书包里吧……)
朱久里在心中猜中了连春乃本人都不知道的正确答案,不禁深深地苦笑。
「你快点回来废弃医院(这里)。只不过虽说要回来,也不要太靠近小日向小妹。因为她八成已经发现有人监视(你)了。」
『收、收到!』
朱久里挂断电话后,马上打给负责主持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坂本。
「小日向小妹出现了。按照计划,把负责决定战事务的人减少到十人,剩下的全去迎击小日向小妹。再来就拜托你了。」
听到坂本回答「收到」后,朱久里才挂断电话,并斜眼看着在本栋二楼的苍弦以一记右直拳击倒一年级混混的模样。
「比赛正精彩,要是小妹她们来凑热闹,那就难看了。我们就热烈地欢迎她们吧。」
◇ ◇ ◇
西边天空开始染成暗红色的时候。
夏凛、千秋、冬华从车站坐公车,来到春乃的智慧型手机显示定位情报的地点──离废弃医院最近的公车站。她们三个人一下车,就立刻往目的地出发。
「看来已经宾果了。」
夏凛边走边这么说,千秋询问:
「为什么宾果了?」
「公车站附近有个很像鬼头派的家伙在盯着我们。」
无论是史季还是春乃,夏凛都没有资格否定他们的选择。但一码归一码,史季也好,春乃也罢,他们都没跟别人商量,自己扛着问题,结果造成这样的事态,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夏凛在心中决定了,之后她要好好抱怨,好好说教。
经夏凛这么说,千秋和冬华也看向在道路远方的朱久里。尽管她们没有夏凛那么敏锐的直觉,却也绝非迟钝的人。因此她们都从朱久里那副露出好胜笑意的表情,看出她已经有觉悟事情会走到那一步。
朱久里回以一抹坏心的笑容,就这么盯着夏凛,对在场的鬼头派成员吼道:
当她从转角探出头的瞬间,村山就像是在玩「不见了、不见了,啪!」一样,以胡闹的嘴脸在那里埋伏,让美久差点发出尖叫。
可是,美久并没有乐观到觉得自己有办法赢过半个月前光靠一记巴掌,就让自己萎靡不振的对象。为此,她才会准备了手指虎,跟在他后头。
史季是为了不继续加重夏凛等人的负担,解决被自负身手的混混纠缠的现状,才会答应朱久里提出的交易。
「既然学姐这么说,能把在废弃医院(那里)打扰你们的史季和春乃还给我们吗?」
春乃也是一样。
「没想到会是这样……先不说折节,春乃完全没表现出什么蛛丝马迹啊……!」
夏凛自知已被掌握在手心上,因此对朱久里说:
美久很想回嘴。可以的话,甚至想揍扁他。
「喂,妳们很过分耶!」
正因为如此,为了给自己和春乃一个了断,她才会决定要在这个对村山来说能大显身手的舞台,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可是……
「……啧。看那个样子,的确就像夏凛说的啊。」
「啪!」
「这样看过去,大概六、七十个人吧。我是很想说这点人数可以轻松解决啦,可是鬼头派跟荒井派的混混不一样,他们一直是合作无间。」
「既然这里在举办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春乃为什么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啊?不要跟我说她有参赛啊。」
「反正,详细情形就问主办单位吧。」
「鬼头派好像在举办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舞台就在废弃医院。」
「呃,喂喂喂喂。我还在想是哪个蠢蛋跟踪技术这么差,这不是春乃美眉的朋友,美久美眉吗?」
千秋跟着夏凛停下脚步,厌恶地这么说,同时停下脚步的冬华却露出伤脑筋的笑容。
「对手是少数精锐小日向派!她们会面不改色地颠覆别人十倍、二十倍的战力差距,所以给我抱着必死的决心,绷紧神经上!」
「总之先确认能不能不起冲突就解决事情。」
夏凛忍不住吐槽,朱久里则开心地笑了。
「……鬼头学姐,我最后再问一次。能把在废弃医院(那里)打扰你们的史季和春乃还给我们吗?」
自己说不耍心机,说话方式却明显在跟人使心机。
此外,春乃和她的朋友三浦美久,也是被卷进自己和荒井乱七八糟纠纷中的被害者。这次美久会参加决定战,原因想必也在这里吧。
村山说着,露出残虐的笑容,继续说出剜着美久内心的话语:
这时,在废弃医院的本栋三楼,把原本长到背部的头发整个剪短到连肩头都碰不到的春乃的朋友──三浦美久握紧为了今天准备的手指虎,并跟在某个一年级男生的后面。
「就是啊~我觉得尽力试试看也不错。虽然无法期待啦。」
「……唔!你开什么玩笑!」
美久的心轻易地因巴掌无法比拟的苦痛而折服,嘴里吐出窝囊的声音。眼角也泛出泪水。
说完,朱久里用拇指指着背后的废弃医院本栋。
再来只要用手指虎一直打到村山昏倒就行了──美久拟定了这么一个危险的计划。可是在决定战的规则说明结束后,即将走进本栋的前一秒,她的视野角落有一瞬间捕捉到疑似春乃的身影。她一想起这件事,表情便不禁黯淡下来。
不过以史季的个性,就是会去避免造成他人的负担或担心的状况。事实上,他也从来没跟父母商量自己被川藤等人霸凌的事。
「反正又还不一定会打起来,现在想那些──」
说完,夏凛停下脚步。废弃医院入口的大型拉门完全紧闭,前方有鬼头派的人以及他们的老大朱久里据守。
看到她们两个人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她的视线才再度回到朱久里身上。
『那样东西』是长度超过两公尺的金属线,线头两端分别装有密码锁以及固定密码锁的铁环。那是为了防止脚踏车被偷的钢缆锁。
为什么春乃会跑来这种地方──她没有这么想。
「不,我觉得冲突已经无法避免了。」
千秋像是懊悔自己没发现似地说道,冬华也只是苦笑着回应。
自从美久和春乃他们班──一年一班的LINE群组中,出现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即将举办的讯息后,来自春乃的LINE讯息和电话有如排山倒海而来,而无视了那些联络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所以就算春乃是为了阻止自己才参加决定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妳这点还是老样子,堪比野生动物的直觉。」
「是这么一回事啊……可恶。」
她和春乃不只认识的时间很短,交情甚至不到能说很深的地步。即使如此,美久依旧靠直觉理解到,春乃是个能为朋友挺身而出的人。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比起对那个混蛋与村山的憎恨,担心春乃安危的心情更快涌出。当她想着这些无聊事时,村山已经走过了转角,所以她为了不追丢,急忙但还是消除了脚步声跟上。
(要是春乃真的参赛了,那可不是糟糕透顶可以形容的啊……)
美久大概无法一拳就打败村山,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在他的身心刻下被自己撂倒的事实。
「告诉我吧。为什么史季和春乃都是基于妳说的自愿,来参加这个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
她打架的确很弱,话虽如此,却绝对不胆小。所以她会为了朋友,不惜乱来参加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的胆子就是这么大。
她要跟踪对方,趁对方露出空档时,用手指虎给他迎头痛击。
即使他在想不造成夏凛她们负担的情况下,解决被不良分子纠缠的现状,而答应成为悬赏目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好吧,尽力试试看也未尝不可嘛。虽然无法期待啦。」
(史季和春乃都给我干这种蠢事──我是很想这样骂人啦……)
尽管只有一瞬间,美久还是被他吓到,恼羞成怒地大吼。不过她马上以握着手指虎的右手朝村山那副蠢脸奋力挥出一拳,仿佛想先下手为强。但对方不只轻松闪过,还揍了她上腹部一拳反击,美久就这样因为疼痛和苦楚,抱着腹部倒地。
春乃则是为了阻止参加决定战的朋友,才与朱久里接触。
对方的名字叫村山肇。在那个混蛋的派系──荒井派的一年级中,也具有数一数二的实力。他是在绑架事件中,威胁美久去把春乃叫出来的不共戴天之敌。
听到的当下,她在畏怯之前先想到的是「她怎么会在以少数精锐著称的小日向派里?」这个疑问,可见美久也知道春乃弱到不行。
「那凛凛打算怎么办?」
吧──冬华似乎也不敢完全断定,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我的回答当然是『妳们休想』了。」
三人谈完后,夏凛切换思绪,多跨了两步站到她们两人前方,以比平常还要大的声量,对着道路另一头的朱久里喊话:
「拜托~再怎么夸张,也不至于……」
当千秋一半傻眼、一半佩服地说着时,利用名为男女朋友的关系,以智慧型手机收集情报的冬华开口了。
「虽然自从小史加入我们之后,春乃儿就开始露馅,不过她可是有成功矇骗妳们其实她对色色的事很感兴趣的实际功绩喔~」
「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就在里面举行吗?」
「我总~算明白了。春乃儿为什么会在废弃医院。」
被打败的一年级生一个一个自行退场,或是被负责处理战斗事务的鬼头派成员扛出建筑物。
夏凛没有理会背后两个人的交谈,只是咬着牙,内心有更胜千秋的悔恨。
「我认可妳想要息事宁人的心思,可是很不巧,为了让我的弟弟一举成名,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最大限度地利用折节小弟和桃园小妹了。妳想恨我的话就恨吧。毕竟不管怎么样,妳也是我弟终归要打倒的敌人之一。」
「嘎啊……咳……好痛……好痛……」
夏凛破口大骂,千秋则在一旁一脸不解的样子。
夏凛盖过冬华的话语这么说。
◇ ◇ ◇
所有人站在横跨废弃医院前的宽广道路两侧进行包夹。
「既然妳已经知道这么多,那就好说了。决定战以多人混战的形式举行。折节小弟是用来炒热决定战的悬赏目标,而桃园小妹纯粹是以参赛者的身分,自愿参加决定战的。」
朱久里就像要表明她们就是敌人一样,拉出缠在腰间的『某样东西』。
「没什么,不用在意。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交情。」
「好了,要打吗?还是不打?我是希望妳们能原路折回去啦,这样就帮了一个大忙。」
朱久里如夏凛的要求,比必要程度还详细地说出史季和春乃参加的原委。
「看鬼头学姐的表情就知道了。」
夏凛死心似地叹了口气,并看了看身后的千秋和冬华。
夏凛和千秋听了,只以视线催促冬华继续说,冬华便开口:
「这么说好像也对──呃……妳有发现喔!? 」
……不对,如果要追本溯源,史季会被不良分子缠上,全是因为夏凛自己没有用。虽然史季本人说她不必道歉,但他之所以会被贴上「打败荒井」的标签,都是因为夏凛不敌区区感冒,结果被荒井逼到绝境。
「等等,不要若无其事地贬低斑鸠学长他们啦。」
朱久里于是利用这两个人的心意,设计他们参加决定战。
千秋和冬华都很喜欢夏凛这一点,两人彼此对看后笑了。
夏凛气得跳脚,千秋和冬华却哈哈大笑。
先不说春乃,其实她没有史季也在废弃医院的证据。但她有几乎可以肯定的预感,所以才会试着套朱久里的话。但……
「这就是我们的回答,就算来硬的,我们也要杀出一条路过去。」
「不过呢,都把人卷进来了还装傻,这样实在不公平。所以我就不跟妳耍心机,直接回答好了……如妳所料,折节小弟和桃园小妹都在那里面。」
在绑架事件之前,美久就听春乃亲口承认她是小日向派的一员。
明明是她自己说无法避免冲突,却还是这么说。
「别做自己不习惯的事。会上这种明显的当的人,顶多只有斑鸠派啦。」
她就这么摊出一切,毫无保留。
「鬼头学姐,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
「噢,我说错了。差点忘记妳只想明哲保身,出卖了春乃美眉,所以根本算不上是朋友嘛。」
朱久里右手握紧用来当把手的锁头,左手抓着钢缆的中段,把前端的铁环当成分铜锁,「咻咻」地不断旋转,然后开口:
可是她被揍的腹部真的很痛,痛苦得甚至不能顺利呼吸,只能用难以称作「瞪」的带泪孱弱眼神仰望村山。
「……啊啊,妳这种表情不得了。害我稍微提起性致了。我可以再揍一拳吗?」
村山如同他露出的笑容,似乎也有对人施虐的兴趣。面对他兴奋的模样,美久这下真的感到恐惧,「噫」的一声发出仿佛痉挛的声音──
「呀────────────────!!」
一道以呐喊声来说稍嫌呆愣的女孩叫声刺激着耳朵。美久难以置信地望向传出声音的方位──村山的后方。只见她刚才还在担心的朋友──桃园春乃正对着村山不断逼近。
村山回过头,看到春乃呆呆地跑来,似乎是觉得能折磨的人变成两个,面露藏也藏不住的欢愉。
但他的笑意却在春乃直击村山之前消失。当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两公尺时,春乃却在什么都没有的平地绊倒,发出「哇哇!? 」的叫声。
「哦咕!? 」
她以扑垒的动作整个身体往前扑,头就这么撞上村上的胯下。不必说,这纯粹是碰巧。
「噢噢呜……噢噢噢……」
村山呈内八姿势按着自己的胯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应该说,如果不趁现在解决村上,等一下春乃不知道会被怎么样。美久受到这股焦虑的刺激,咬紧牙关忍耐腹部的苦楚站起。
接着,她以握紧手指虎的拳头,用尽全力敲打村山的后脑勺。
不管美久再怎么弱,扎实地受到手指虎的攻击后,村山也承受不住地正面倒地。美久压着被揍的腹部,确认村山的肩膀虽然因为呼吸而上下摆动,但没有起来的迹象,这时──
「美久,妳把头发剪掉了!? 」
春乃发出惊呼,她不自觉地别开视线,冷冷地回答:
「要打架的话,剪短发比较方便啊。妳……」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就这么闭上嘴巴。
……不对,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一清二楚。
她只因为被打了一巴掌就胆小怕事,出卖了春乃。
明知被骗出来的春乃会遭受什么残忍的对待。
当她下定悲壮的决心时,事情发生了。
现场突然传出清楚的「喀喀」脚步声。是从春乃走上来的楼梯那边传来的。随着那道脚步声现身的,是把头发染成宛如毒药的紫色,耳朵和嘴唇穿着许多金属环的一年级男生。
而天堂就是那类人,为了干掉荒井而一直收集学园情报的美久,自然也有听说他的传闻。正因为听说了,她的脸色才更加铁青。
能升上二、三年级的混混,至少能区分事情的严重程度,因此不会去做不能再来上学的事。可是真的很不妙的人却不一样。
无所谓。随你便──
一个是不断对母亲动用暴力,最后还抛弃她的臭老爸。
可是──
「下一个玩具是女生啊?不错耶。女生只要稍微切个几刀就会开始哀号,我超爱的。」
「不、不行啦,美久!我、我来争取时间,妳快逃!」
(要两个人一起逃跑吗?……不行,我和春乃的脚程都很慢,绝对会被他追上。既然这样,只要我打倒他……!)
看到春乃立刻笑着回答,美久觉得各种事情都蠢毙了,无力地笑道。她想──不管我说什么,她大概都会坚持我是她的朋友吧。
就算没有那些传闻,他也是个很不妙的对手,相较之下村山都要可爱许多。
(同归于尽!至少要弄成同归于尽!)
结果,春乃就被掳走了。
荒井派的副手大迫是少数知道荒井有个妹妹的人,当他听底下的人报告春乃的朋友就是美久时,连他也不禁迟疑该不该去威胁美久,所以直接找了荒井商量。
「春乃……妳是笨蛋吧?」
「我是说了没错,可是妳不是荒井派的人吧?」
可是,美久却听懂了她想表达的事。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妳为什么要参加决定战啦。」
在这所圣路基曼茨学园内,若只看入学后不到两、三个月的这段期间,与二、三年级比起来,一年级有更多以真正的意义来说很不妙的人。
没错……差点忘了。她就是这种人。
可是在『荒井派』这个词出现之后,她介意其他事情的余力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不觉得自己能赢。说不定不是受伤就能解决的。
他们会在入学不到两、三个月的期间内,不是遭到退学,就是犯罪被送进少年辅育院,进而从学校消失。
她根本不可能丢下我自己逃。
「我们才不是朋友……」
他出现在美久与春乃的后方──她们刚才对上村山的转角。
春乃却微微歪头,仿佛诉说她听不懂美久在说些什么。
「春乃,我会拚死争取时间。所以妳快点跑。」
春乃带着笑容,说出不明所以的话。
「妳、妳还问……我可是下命令把妳掳走的人的妹妹耶!而且妳刚才不是说,不好的人是荒井派吗!? 」
停不下来。这些违心之言不断冲出嘴里。她对自己的厌恶也同样停不下来。
她的反应表达着她深信身为朋友,担心对方是理所当然,帮助对方也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美久才无法承受。
「不对,妳是我的朋友喔。而且史季学长说了,不好的人是做了坏事的荒井派他们。」
说实话,她不希望被春乃讨厌。
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但是,她依旧必须道歉。
一句会忍不住讨厌自己的违心之言。
而美久心中也多了一道绝不会痊愈的伤痕。
对美久而言,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可以用「最」来形容的讨厌东西。
所以她才会不顾母亲的反对,进入圣路基曼茨学园,好揍扁那个混蛋。她不用「荒井」这个跟臭老爸和混帐家伙一样的姓氏,而是用母亲的姓氏「三浦」。
说完,他──折节史季为了保护美久和春乃,站到了天堂的面前。
(绝、绝对没错……那家伙是天堂!)
春乃说的的确没错,她甚至受不了被人当成荒井派的人。即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无语。
美久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法卸下春乃的朋友这个身分,并且为此感到高兴。但正因为这样,她身为朋友,有句话一定要告诉春乃。
这下就连美久也哑口无言。
「我也一样,没办法丢下美久妳自己逃啊!!」
「为什么?」
「我才不是妳的朋友……」
我对老哥──对那个混蛋,可说是讨厌得要死。可是,我是那个混蛋的妹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天堂说完,舔了舔沾在刀子上的血。
可是这次,这次,她绝对不能再屈服(害怕)!
如果是平常的美久,或许会因为听到担任悬赏目标、还打倒了那个混蛋的学长名字,以及春乃那种有些麻烦的说法,而释出些许反应。
「我很弱,所以妳担心我吗?多管闲事。妳还有空担心别人喔?明明比我还弱。」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另一个就是浓浓继承到臭老爸的血,明明几乎不回家,偶尔回家时就把母亲辛苦工作的钱全部卷走的哥哥──荒井亮吾。
「哪有为什么,因为我担心妳啊。」
(要道歉……!我要快点道歉……!)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不能当朋友。她们不可能可以当──
天堂睁大令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在吸毒的癫狂眼睛,一边「噫嘻嘻」地笑着,缓缓走来。美久就这样瞪着他。
她这么告诉自己,但说出口的却是──
他的手上拿着疑似求生刀的刀具,当她们看到留在刀刃上的血迹时,不只美久,连春乃也顿时大惊失色。
所以美久为了保护春乃,站到她的前面,并鼓起勇气这么说:

「嗯!我知道!」
「是荒井派不好吗……那我果然不是妳的朋友。」
「哪有为什么,我本来想掩人耳目地爬楼梯上楼,结果就听到妳的声音了啊。」
就算是春乃,听见这句话,表情也黯淡下来。但美久决定假装没看见,抱着忏悔和自虐的心态继续说:
「很弱就不能担心朋友了吗?」
因此大迫为了避免底下的人胡思乱想,隐瞒美久就是荒井的妹妹一事,命令他们去威胁美久。
「拜托,这种时候要否定啊……」
他活着,现在、在这个当下,依旧折磨着母亲和美久。
「对不起……春乃。我居然被人威胁就怕到不行,还犯下了……出卖妳的行径。」
所以──
「我为了明哲保身,出卖了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朋友!」
果不其然,春乃立刻就原谅了她。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春乃再度微微歪着头,一副听不懂美久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而且,就算是荒井派的人,妳还是妳,一样是我的朋友喔。」
事实上,荒井根本没留意过美久的存在。
她第三次对着春乃吐出违心之言。
「毕竟我是那个荒井派老大的妹妹啊……!」
美久有听到风声,说她那个臭老爸得罪了别人,不知道被谁捅死在路边。
但她在学园里深切感受到的,却是自己有多无能为力。
因此美久隐隐下定决心。下次要是有恶意逼近春乃,她一定不能退缩,要好好保护她──却不知这样的机会已然来到眼前。
当时,荒井打从心底不感兴趣地这么回答大迫:
「笨……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啊!? 」
随后,她说出关键性的话语。
不知是幸或不幸,她没有继承到多少臭老爸的性格,体格也没有多好。所以打架也很弱。她弱到连那个混蛋也不知道自己是他妹妹。
因为春乃是她在这所学园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他已经无所谓了,可是哥哥……那个混蛋却不一样。
「妳们都退后。这里交给我想办法。」
「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 ◇ ◇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史季被斑鸠派的一年级女生──爱丽丝追赶,费尽千辛万苦后,终于甩开她,躲在本栋三楼的男厕。
「逃过了……吗?」
他从男厕探出头,环视周遭情况。或许是因为已经有很多人遭到淘汰,别说爱丽丝,四周也没有其他一年级生的气息,他这才松了口气。
爱丽丝的动作已经到了可说是学园第一的程度,虽然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完全甩开她,不过借着拿出所有教给春乃的逃跑、躲藏手段,史季总算成功把人给甩开。话虽如此,撇除决定战刚开始那时,他这整场比赛只是不断地躲避爱丽丝。就他和朱久里的交易内容来说,这样实在不太妙,所以他离开男厕,装作要「迎击一年级生」,继续寻找春乃。
因为他刚才拚了命地逃跑,对时间的感觉已经模糊。不过看外头昏暗的天色,他不难想像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因此他自然开始担心春乃和她的朋友。
得快点跟她们会合──当他抱着这个想法,走在走廊上时,突然听见行进方向前方的转角传来急迫的声音。
「笨……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啊!? 」
「我也一样,没办法丢下美久妳自己逃啊!!」
是春乃的声音。而且她口中还说出了「美久」这个名字。从那两句像是要互相袒护的言词,史季不难推测春乃已经成功说服了美久。同时也因为她们互相袒护的情况,推测到危机已经逼近她们。
史季立刻往前跑,他越过转角后,随即看见春乃,还有头发比他在智慧型手机上看见时要短了许多的美久。此外,他看见一名手拿沾着鲜血的求生刀的紫发不良少年后,不禁屏息。
(可是……!)
春乃和美久也一样很害怕。不对,对形同没有应战能力的她们来说,心中的恐惧一定是自己比不上的程度。所以史季为了保护春乃和美久,主动站到男子面前,努力保持冷静地对她们说:
「妳们都退后。这里交给我想办法。」
「史季学长!? 」
史季突然出现,令春乃发出惊呼,此时美久用力抓住她的手。
「不要吃惊,我们照他说的,赶快退开吧。」
「可、可是!」
「就算学长再厉害,要赤手空拳对付天堂也很吃力啊……!我的意思是,我们去那边的房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啦……!」
「我个人和你意见相同,但我们不能这么做。毕竟都认可携带武器了,要是我们做出只禁刀具这么逊的事,鬼头派只会沦为笑柄。而且我们也做了准备,以预防出事。」
(很好!身体能照常活动!应该说──)
美久和鬼头派的两个成员没有史季这么夸张,但也露出讶异的神色。苍弦见了众人的反应,在窃笑的同时,从怀里拿出某样东西的握把。
(这是为什么呢?跟荒井学长那时相比,好像没那么害怕……)
「是啊。我没能像折节同学那样,徒手做出反击。」
如同他自己挂在嘴上的「切割」一词,这样的做法应该是源自于他的兴趣吧。
「话说回来啊,我想切的是女孩子,所以奖金学长能不能让开一下啊?我晚一点再来好好切你。」
史季比对上天堂(刀子)时更加窘迫。爱丽丝见状,露出赢定了的笑容。
不知为何感觉动得比平常还要灵活。
只有春乃一个人「哇啊」地发出开心的声音。
「在一年级当中有机会赢过鬼头苍弦的人,应该就是她了吧?──大家都说她大概有这么强……这下大爆冷门了。」
「呃……喂,春乃!妳没事吧──这家伙不是五所川原爱丽丝吗!? 」
鬼头苍弦不知何时来到身旁,令史季吓了一跳,发出「哦哇!? 」的窝囊声音,并往旁边跳开。
如果只看身高,春乃高到就快直逼史季,而爱丽丝应该甚至不到一百五十公分,这样的两个人正面碰撞会发生什么事,想必已经不必解释。
「话说回来,桃园同学。看这个样子,我可以认为妳已经达成目的了吧?」
三人组中,看似带头的不良少年主动攀谈,让史季感到有些仓皇,但还是回答:
无论是苍弦突然现身,还是第二把刀的出现,坂本都并未太过惊讶。他拿过刀子,并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如他这句话所说的,一切只是因为天堂比荒井要好一些,他还是很怕拿刀的人,因此吐出的安心气息也很长。
「对啦,我想起来了。我就想说你的脸好眼熟,这不是奖金学长吗?」
天堂不顾史季正因另一件出乎意料之事感到困惑,舔了舔刀刃上的血,愉悦地宣告:
既然是混混,史季可以理解他们重面子,但还是忍不住想「总觉得不太对」……
史季没想到他会对自己道谢,因此更加不知所措。同时,他也觉得其中有无法接受的部分,于是委婉开口:
「不行喔,怎么能用刀子切人。要是这么做,最坏的情况,可能会把人杀死喔。」
被美久夸奖,春乃「嘿嘿」地笑道,并抓住美久的手起身。
其实不限刀子,当人面对小命不保的危险时,大致会分成两种类型。一种是感觉到生命危险,因此退缩,头脑和身体都无法动弹的类型;另一种是正因为感觉到生命危险,生存本能受到刺激,因而发挥出比平常更多力量的类型。
史季在心中吐槽,但美久没有理会他,对着一屁股摔在地上喊痛的春乃伸出手。
「算了!」
下一秒,天堂用力蹬地,毫不犹豫地冲过来要砍人。
天堂在倒下之际,依旧对史季抛出抗议般的话语。
史季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好的事,但美久、坂本、及同行的两个鬼头派成员都不理会史季,只是哑口无言。
下一秒,史季的脚从天堂拿刀的右手正下方往上踢,那股冲击力道折断了他的无名指和小指。连着整只右手被往上踢的刀子不只飞在半空,还顺势插进了天花板。
史季立刻察觉那是什么东西,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因为刀刃已经折断,除了史季,也只有坂本察觉苍弦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折叠刀。那是一种能把刀刃收进握把中的折叠式刀具。
「是、是我没错……」
「坂本同学,这个可以先给你保管吗?」
史季知道天堂已经听不见,但还是开口回答:
「安啦安啦。不过是切一下下,人类不会死掉的啦。就算开了一、两个洞,也没那么容易死喔。」
美久晚了好几拍,才发现史季获得了胜利,因此发出惊呼。这时候走廊另一头──爱丽丝刚才跑来的方向,出现了三名身穿圣路基曼茨学园制服的混混,正往这里跑来。那三个人是负责处理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事务的鬼头派成员。
见状,换成史季松了口气。就算底下穿着紧身裤,面对一览无遗的裙底风光,正常人都不知道该看哪里。而且事实上,在被爱丽丝追着跑的时候,她那特技表演般的动作已经让史季窥见好几次裙底风光,他真的想拜托她不要这样。
听见这道问题,史季没来由地抖动了一下双肩。
「结果你不闪开啊……那就没办法了。我就先切了你吧。一定会很嗨喔。」
「这次一定要请你为了包包去死喔,折节学~长❤」
「其实刀子……被我踢到那里去了……」
或许是为了避免被紫发男──天堂听见,美久小声地说,春乃同意后立刻「嗯……!」了一声。随后,她们按照史季说的,退到史季跑来的那个走廊,冲进疑似备品室的地方。
他发出装傻的声音,不断盯着史季的脸看,然后「噫嘻嘻」地笑道。
说完,他带着众人来到转角,然后指着插在天花板上的刀子。
不过天堂具有认出史季这个悬赏目标的理智,而且虽然表现出来是这个样子,却姑且还是有遵守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规则,看起来意外地保持清醒。因此史季认为,他可能是会下意识地避免做出跨越那条界线的行为。
「没想到还有另一个带刀的一年级啊……你再厉害,也拔刀了吧?」
确认两个人都完全失去意识后,史季认为已经没有问题了,于是准备前往备品室叫春乃和美久──
他再度查看昏倒在地的天堂,以及其实来到这里后,就一直放在心上的倒在转角处的一年级男生。
(是说,原来她是叫这个名字吗!? )
史季隐约可以从坂本的全身上下感觉到劳碌命的气息,但先不管这件事。其实史季已经有某种程度的预想,只是没想到没有禁止刀具的原因,竟是因为面子问题。
春乃只是稍微跌了一下,相反的,尽管爱丽丝是撞人的人,却往后弹了一大段距离。她夸张地摔倒在地上,呈仰躺姿势,冲击力大到让她眼冒金星地失去意识。
天堂的刀法乍看之下是在乱挥,但史季早已发现,其实他挥刀时都算准了只会浅浅划开对手的手脚。
下一秒随即发生一场惨烈的车祸。
坂本看着苍弦揹在背上的竹刀袋,同时这么问道。
刚才一直追着史季的粉色头发女孩──爱丽丝竟出现在走廊另一端,史季那张已经准备好呼唤春乃和美久的嘴巴张到一半便定住。
「与其向我道谢,当初不如加一条禁止携带刀具的规则还比较好吧……」
因为过去对上的所有人都是一群怕刀子怕到不敢动的人,天堂吐出疑惑,不解攻击为何始终摸不到边,同时继续挥刀。
史季原本是前者,但或许是借由打架课培养出的自信,又或许是因为在与荒井那场危及生命的死斗中获胜了,让他在不知不觉间转换成后者。
天堂把「切」这个动词说得理所当然,史季不禁感到恐惧,但还是想尽办法靠气势压抑,并小心说话时别颤抖,开始劝诫他:
「折节史季,打倒天堂的人是你吧?」

「哈哈,折节同学,你很有一套嘛。」
看来他还有认得史季是悬赏目标的理智,但史季实在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害怕。
史季确认备品室的门已经关上,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天堂。
爱丽丝道出欲望的同时,在走廊上冲刺。就在她即将通过备品室前方时──
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听取回答,意识就像被刀子切断了一样,当场昏厥。
天堂来到距离史季五公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是负责主持决定战的人,我姓坂本。虽然纯粹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过有带刀子的人来参加决定战,对我来说也是七上八下的。老实说,当被他砍的一年级生逃出来时,我都吓出一身冷汗了……总之,我要感谢你,在出事前就先将他击倒了。」
从听见声音到跑出来为止,中间夹着一次跌倒促成的结果,使得春乃从备品室中冲出来的时机就某种意义来说,简直堪称完美。春乃和爱丽丝在晚得致命的时机才发现对方的存在,两人双双发出「「啊」」的呆愣声音。
「啊,不过我担心她醒不过来,稍微帮她诊察一下。」
坂本首先回过神来,但他说出的话语就评价方面,让史季充满不祥的预感。这时──
天堂以完全疯狂的口吻,拿刀指向史季。
「话说回来,天堂拿的刀子去哪里了?」
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看到天堂咯咯笑着,史季觉得愈来愈害怕。他一开始就有设想会出现拿刀的一年级生这种最糟的情况,但眼前的虽然是刀,却是求生刀这种专业的东西。有人带这种东西参赛,而且持有者还是这么疯狂的人,全都在史季的预料之外──本来是这样。
「我很怕啊。我怕你,也怕刀子。但以我的情况来说,我已经跟比刀子(那个)还要恐怖的人对打过了……只是因为这样。」
春乃如她所说的前往爱丽丝身边,确认她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没有严重的伤,她松了一口气,并替爱丽丝把跌倒之后完全掀起的裙子整理好。
「去死吧,奖金学──」
一旦事关医疗,春乃的IQ就会出现天壤之别。史季原本还有点担心那女孩(爱丽丝),但既然春乃都挂了保证,他便再度松一口气。
「啊~~~~~~~~!!找到了~~~~~~~~!!」
史季立刻反应过来,他错开上半身,躲过像画圆一样对着左上臂砍来的刀子。
「她姑且是敌人耶──呃……这不重要,学长,你已经打败天堂了!? 」
「哎呀?哎呀哎呀?」
「史季学长,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
手里拿着抹布的美久晚了一步从备品室当中走出,接着立刻发出惊呼。
史季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空档,对着对方的左侧头部使出了上段踢。
当他心想「不会吧」的时候,爱丽丝已经疾驰过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怕?为什么躲得过?为什么啊?」
但说到底,他的界线很明显比常人还要低。
就在天堂瞄准史季的心脏刺出刀子的瞬间,史季过去不曾如此激烈反应的生存本能,促使他在思考之前就先高高提起右脚。
在史季四处逃离爱丽丝的追赶时,也有看见鬼头派的成员将打输(淘汰)的一年级生扛到外头。所以,他们在场面平息的时机出现,对史季来说理所当然,但对完全没发现此事的春乃和美久来说,看到鬼头派成员突然出现,都显得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不会怕……啊……」
「……原来如此,不愧是打败了荒井的人啊。」
他讶异自己的动作比平常还要俐落,同时毫不犹豫地持续闪过不断朝他挥来的刀子。天堂用刀的速度和精准度都不及手下留情的夏凛,所以对现在的史季来说,持续闪避攻击并不是什么难事。
天堂的嘴巴随即吐出呆愣的声音:「啊……?」
(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被发现!还要逃吗!? 不行,我不能丢下桃园学妹她们!)
因为攻击都打不中,天堂的焦虑来到最高点的瞬间,他随着这句话,轻易地决定要跨越界线。随后,他对着史季的心脏刺过去,然而这个举动到头来,只是提早了他的败北。
苍弦故意耸了耸肩说。他的这种说法也在评价方面,令史季很想拜托他放过自己,但苍弦不知为何很是开心地盯着史季看,更令史季打从心底想拜托他别闹了。
「看起来没有撞到头,只是昏倒而已,所以这个女生应该不要紧!」
「嗯!多亏你的帮忙!」
见春乃理所当然地和苍弦说话,史季几乎要瞪大双眼,可是其实也不必细想,毕竟既然春乃见过朱久里,会见过苍弦也很正常。史季马上调整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妳跟这位朋友都可以从决定战中弃权了吧?」
春乃看向美久,仿佛在询问她「可以吧?」。
「……唉,反正我也没有理由继续一意孤行了。我跟妳一起弃权。」
听到这句回答,春乃满意地笑了。苍弦则停顿一会儿后,对坂本说:
「坂本同学,事情就是这样。你能帮我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一年级留在建筑物里吗?」
「苍弦……你该不会把剩下的一年级全打败了吧?」
「我是不敢断定啦,不过就我从一楼巡到六楼的结果,这栋建筑物里还清醒的一年级生,就只有我一个了。」
面对苍弦这席意外之言,坂本有好一阵子沉默,但也很快就重新整理情绪,命令其他两个鬼头派成员用智慧型手机确认监视器的直播影像。
此外,他还打电话给负责照顾弃权的一年级生的成员,确认好人数无误后,对苍弦说:
「虽然比赛结束得一点也不惊心动魄,但我已经确认清楚了,剩下的一年级只有你……苍弦。所以你就是一年级最强的人。」
「这种结束方式真的很没劲,甚至没有高潮迭起。」
苍弦指出这点,坂本只能尴尬地闭上嘴。
春乃和美久在运气和史季的帮助下,就结果而言留到了最后,不过她们不战弃权,因此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就这么虎头蛇尾地划下了句点。
坂本作为主持决定战的人,想必不只觉得头疼吧。
「所以最后需要一个振奋人心的环节啊,折节同学。」
史季很快便明白苍弦想说什么,一脸苦涩地问道:
「意思是要我和你一对一单挑,对吧?」
苍弦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愉悦的笑容,点头回应史季的问题。
……听得见。
「好了,我们话就聊到这里,也该开始了。毕竟观众大概已经等不下去了。」
苍弦见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眼见春乃极力反驳,就连苍弦也一脸为难。
她有勇气站在比自己还强的人面前,也会为了朋友乱来。
「圣路基曼茨学园的优点,就是有很多像你这样明事理的人。正因为这所学园是这样,我才想当上老大,也能毫不客气地挥舞我的木刀(全力)。这件事让我感到无比开心。」
有个手拿手持式摄影机的鬼头派成员隔了一点距离,跟在他们后面一起上楼。
苍弦的目标明明是自己,却用假名来接触,还在紧要关头出手帮忙。他有太多让人搞不清楚在想什么的行径。
他这样的心声似乎表现在脸上了,苍弦直接问道:
「要我说的话,我倒觉得你感觉到的恐惧,其实是一种毫无松懈的写照。实际上,木刀(这个)都指着你了,你却没有哭天喊地。我在国中时很常遇到明明没种,却很会叫嚣的人。这种人一看到我拿木刀,就会开始说『是男人就徒手干架』、『拿武器太卑鄙了』。」
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不过多亏这里四处设有庭园灯,屋顶本身非常明亮。他们来到决定战开始前,史季和苍弦他们交谈的小广场,两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我不打算高高在上地说什么『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我会尽自己所能迎战的,鬼头学弟。」
「因为我打赢你后,斑鸠派(他们)感兴趣的对象就会变成我了。」
(所以既然要打,我也必须『认真』应对……!)
「那就赶快开始吧!」
苍弦说完,驱使脚步往前走,史季则跟在他后头,走上了楼梯。
同时,正因为他如此地『认真』,就算史季打赢了,无论是苍弦,或甚至是姐姐朱久里,都不会对那样的结果有微词。
春乃一脸忧心地看着史季,而他只说了一句「别担心」,便面对苍弦。
此外,对手除了体格,其他方面都优于夏凛。和这样的人打架,对史季而言是未知的领域。
她打架的确很弱,但她毫无疑问是夏凛她们的学妹,也是自己自豪的学妹。所以史季带着这样的想法开口:
「等等等等一下!为什么史季学长和苍弦同学非得打架不可啊!? 」
至少要避免让她们担心──史季这样的觉悟似乎写在了脸上。
史季没本事看出这是竞技性的,还是实战性的,但是苍弦的剑技次元绝非只是学过的程度,这点显而易见。
史季整个人跳开,躲过木刀的横砍,并在心中哀号。
史季直接说出他的觉悟,但……明明是主动这么问的人,苍弦的表情却充满苦涩。史季察觉后,不禁瞪大眼睛。
虽说他们的拳击对战是『游戏』性质,但过去无论攻击的速度、技术、或出手次数,都没有人能比游戏中的夏凛厉害。
必须在某个时机出手反制──史季这么想的同时,压低身体闪过对着左侧头部的横劈攻击。那瞬间,他注意到一件事。苍弦是用左手单手挥出刚才的横劈。
(可是鬼头学弟就……!)
「……我不会这么说的。因为要是现在毁约,我最基本的目的就没办法实现了。」
朱久里希望让弟弟打响名号,所以史季认为她不会容许事情变成那样。
「真不错。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胆量跟那些光会叫嚣的人不同。」
苍弦转头,只露出半边脸说着:
「但是,跟我打过之后,会说这种话的人──就一个也不剩了。」
史季并非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现在真的跟鬼头派爆发类似全面战争的冲突,他的内心不由得感到苦涩。
苍弦如他所说,开心地扬起嘴角。
「其实,我已经决定好要在哪里和你打了。」
(这样的话……我故意打输,反而对我有好处吧?)
史季看向现在已经面对前方爬着楼梯的苍弦的背。
「桃园学妹,谢谢妳。可是……对不起。和岩谷学弟──不对,和鬼头学弟单挑,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是啊。根据姐姐所说,就算有鬼头派的组织力,一旦斑鸠派认真开始随心所欲地搞事,我们也没办法完全压下来。所以姐姐去跟斑鸠同学交涉,至少在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结束前,都不要对你出手。」
「……知道了。」
苍弦说完,看向小林手上的手持式摄影机。不必说,他嘴里的观众就是透过摄影机观战的斑鸠派。
「就是要这样才行。」
但不管有没有倒下,依旧不会改变对手在眼前暴露出致命空档的结果。苍弦接着收刀,使出横劈,像在表示到此才是一次完整的连续技般,毫不留情地打在史季的右侧头部。
尽管这是一场架,苍弦却特地配合开始的时机。史季认为面对他的『认真』,自己也必须以『认真』回应,因此进入临战架势,并回答:
他的目的有两个,拿下一年级最强的宝座,以及亲手撂倒打败四大派系之一的老大──荒井的史季。现在他的目的只达成了一半。
「桃园同学,因为那是我们说好的事情。」
「小林同学,你知道『底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运刀的锐利度,还有刀法的巧妙度,苍弦明显比夏凛那种临时上阵的刀法好得多。
即使是四大派系的老大荒井也不例外。
仿佛诉说他已经等不及,想要赶快开打。
但或许是因为彼此有那么一点交流,尽管想不通,史季却明白苍弦的为人。光是现在这样对话,史季就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为不良少年,想要闯出名声的『认真』心态。就连刚才的胜利宣言听在史季耳里,也不是什么自傲或轻视,而是显示出绝对会赢的觉悟。
「折节同学,你该不会想跟我说,这么一来,你就没有理由跟我对打了吧?」
苍弦说着,从竹刀袋中取出木刀。
(她们应该是用某种方法,查出我和桃园学妹在废弃医院(这里)吧……)
「交换条件?」
「应该也瞒不过你,所以我就说了。『底下』现在是大姐召集能动的成员,杠上了打过来的『女帝』她们。」
他不只每一刀都挥得比小刀锐利,连续技还非常流畅,以致史季完全找不出可以上前的空档,只能一味防守。事实上,史季的动作已经比面对天堂时还要俐落。即使如此,再这样下去,情势显然只会愈来愈糟。
刹那之间,苍弦快速收刀,使出横砍。眼见如此流畅的连续攻势,史季在讶异之中将身体后仰,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
不过面对这种人,我也如他们所愿徒手对干,然后撂倒他们了啦──苍弦这么补充说道。但史季没有理会,而是这么想──说到武器,老实说他也希望能避免。但或许是因为跟夏凛和千秋模拟过用道具打架,他对武器(那个)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忌讳了。
「这可能会让你分心,但希望你能别计较。那个摄影机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让斑鸠派不闹事的交换条件。」
「镜头让你很不自在吗?」
就连快被川藤他们拉进小巷里的时候,尽管心生畏惧,她还是会出声抵抗。这都是因为她骨子里非常坚强吧。
(而且……要是输给鬼头学弟,受了重伤,别说造成小日向同学她们多余的负担,还会让她们更担心。)
史季明白原委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经过这次的事史季看清楚了,或者要说被迫认清也无妨,他深深体会到春乃是个内心非常坚强的女孩子,甚至超出他的预想。
而史季想借助鬼头派的组织能力,解决被自认身手不凡的混混纠缠的现状。只要他们之间存在这则交易,他就无法拒绝与苍弦单挑。
从『底下』的方向──地面那边,传来像是大型干架现场的喧哗。
最糟的情况是他们之间的协商化为一张白纸。
「……好吧。」
「我才没什么胆量。事实上,必须跟你打架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是怕得不得了。」
小林「嗯~……」地烦恼了一下后,像是放弃似地回道:
「有放心不下的对象这点,我跟你是一样的……只是这样而已。」
(纯粹比速度的话,是小日向同学比较快。可是……!)
「说、说好要打架!? 不能这样啦!」
苍弦这么回答,嘴角勾起开心愉悦的弧线。
「史季学长……」
(而且……)
简单来说,苍弦是在担心与夏凛她们战斗的姐姐。史季觉得自己果然无法讨厌苍弦,他带着这个想法,忍不住以面对岩谷的方式开口询问:
「这你不必担心喔。」
「有啊,这我不否认。事实上,这种话我的确听过很多次。」
面对如此『认真』的对手却故意打输,连与不良少年相距甚远的史季都可以断定,那种做法是错的。
目送春乃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坂本等人走出建筑物后──
接着他将竹刀袋丢到角落,木刀则举在身体中央──所谓正眼的位置,随后,他凶狠地提起脸颊肌肉,露出他身为岩谷时绝不会表现出的本性。
看到史季做好心理准备回答,春乃急忙插嘴。
正当史季心想发生什么事时,苍弦抢先询问负责拍摄的鬼头派成员。
他明明是为了避免给夏凛她们带来多余的麻烦,并解决被混混纠缠的现状,才会答应成为悬赏目标,这么一来根本本末倒置。
如果是混混听到这种话,或许会暴怒,但是……
史季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这么想道。同时他也认为,如果是和不良分子(夏凛她们)变成朋友之前的他,一定不会有这种想法吧。
「算是吧……」
「条件是要给他们看直播影片。」
苍弦说着,嘴角忽地上扬。
苍弦释放出宛如刀刃出鞘的『压迫感』,面对这股不同于荒井的威压,史季的本能敲响了最大声的警钟。说实话,他还是很在意『底下』的情况,但他现在必须专心对付眼前的对手,否则不是受点伤就能了事。因此他绷紧神经。
史季首先想到的却是这个。但很快就觉得不能这样,因此甩了甩头。要是他做出打假赛这种事,不只会留下他半吊子的影像,更会无法避免地让苍弦的胜利蒙羞。
苍弦在宣布开始的同时,缩短双方距离,从正眼的架势改成突刺,做出最短、最快的攻击。史季侧身闪过逼近喉头的刀尖,却并未完全闪开,让刀尖掠过了喉头。
苍弦头也不回地问道,史季则没来由地有些退却,然后暧昧地回答:
这是实质上的胜利宣言。
之后,史季和苍弦都不再闲聊,默默地爬着楼梯。该说如史季所料吗?苍弦直接路过六楼,来到楼梯的尽头,也就是屋顶。
「可是,既然说好的时间是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结束前,那不就代表结束后,我还是会被斑鸠派纠缠吗……」
下一秒,苍弦配合横劈,以万全的姿势做出回旋踢,攻击史季的左侧头部。史季在即将被踢中前做出反应,以左手挡下回旋踢,但还是被他的力道压制,在往一旁倒下前勉强站稳了脚步。
「鬼头学弟,你说自己是跟这所学园不搭的人,但在探讨这件事之前,有没有人说你看起来不太像不良少年?」
◇ ◇ ◇
亮度莫名强烈的门柱灯和路灯,将道路照得鲜明耀眼。千秋和冬华背对围着废弃医院腹地的水泥墙,与鬼头派的混混互瞪。
她们踹飞将近七十名混混,抵达废弃医院的墙壁──并非如此。而是鬼头派利用人数优势,在战斗中诱导千秋她们来到水泥墙边。这都是为了站在上风处。
「被摆了一道耶~」
冬华悠哉地说着,其实从声音也听得出她的气息比平常还要紊乱。
身旁的千秋缓了缓与冬华同等紊乱的呼吸,然后骂道:
「可恶!在下风处(这里)的话,根本不能用烟雾弹!」
这就是鬼头派占据上风处的理由。
在室外使用烟雾弹的效果尽管没有在室内那么好,却能在以寡敌众时发挥很大的效果。
事实上,在战斗刚开始时,千秋她们就以烟雾弹出其不意,将好几十倍的战力差距化为利于对付对手的情势。
但这对鬼头派来说──不对,对鬼头朱久里来说,是在预料之中的发展。
既然要利用烟雾弹战斗,自己人聚在一起就不是个好主意。因为会有自相残杀的风险。所以,在千秋对鬼头派的混混使出烟雾弹后,三个人就分开战斗了……但朱久里利用这样的状况,不只分散她们三个人,还策动派系成员,将使用烟雾弹的千秋逼到下风处。
结果,夏凛完全被隔离,她们则被困在下风处。
在这之前,千秋等人已经打倒了将近二十名的混混,鬼头派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但考虑到她们被拆散、被逼到下风处,而且消耗了不少体力的现状,以战果来说,不得不说十分差强人意。如果不是为了某个理由先跟冬华汇合,千秋认为战况或许会比现在更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尽力而为了。」
千秋将拿在两手上的电击警棍放入长裙中,取而代之地拿出打火机和一个烟雾弹。
「这应该是白费力气吧~?」
「凡事都要试过才知道。」
说完,她将烟雾弹点火,对着混混丢出去。然而从正面吹来的风,将白烟吹往千秋她们那边,瞬间就压上了背后的水泥墙。白烟随着风势撞上墙壁,然后渐渐消去,几秒钟后便被吹散。
「我早跟妳说过了。」
「我也说过凡事都要试过才知道啊。话说他们果然不会趁风吹的时候进攻啊──……」
千秋以鬼头派的人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对冬华说话。
冬华说出她的见解,同时将视线扫过在风吹的期间不会攻击的鬼头派混混。
千秋大声喝道,就像丢保龄球一样,将所有烟雾弹往风的来向丢。从上风处吹过来的强风,将笔直上升的白烟吹向左右两边,瞬间淹没千秋、冬华、以及所有混混。
「啊──我受够了!空气枪对有些人有用,有些人却没用,麻烦死了!」
冬华则完全不给超短发不良少女有空档下达指示,迅速使用裸绞将人勒昏。
千秋说着,侧眼看向夏凛面对朱久里与鬼头派不良少女的激烈武打场面。
冬华立刻冲到千秋前方,压低身体躲过第一个冲上来揍人的混混的拳头,同时,她抱着对方的双膝内侧,把人向上抬起,以背部落地的姿势摔到地上。也就是利用所谓的双手割令对方昏厥。
「鬼头学姐,妳真的很烦耶!!」
「果然,他们是想争取时间呢。」
「这也是多亏平时积的阴德吗!」
她以行动彰显这段独白,用铁扇使力攻击想保护朱久里的不良少女的下巴、侧头部、还有延脑,一击就将她们撂倒。朱久里在这段时间还是稳扎稳打地保持拉开的距离,以钢缆牵制夏凛,使得夏凛一边咂嘴,一边闪避。
朱久里公开说过,她是为了弟弟才会取得派系。尽管如此,她也不会为了弟弟,就轻视派系的成员。这一点看她和派系成员之间的关系就很清楚了。
「看招啦!」
事实上,关于史季和春乃参加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的事也一样,虽说不能赞扬他们的手段,但至少有获得本人的同意。
「又是原野又是山的,小千好狂野喔~」
冬华说着丧气话,一边抓住趁着风停就揍过来的混混的手,用脚底推开对方的脚踝,让对方跌倒。是一记宛如范本般的出脚扫。
「不要慌!只要维持好阵型,她们做不出什么──事!? 」
被踢到下巴的两个人则与夏凛相反,直接倒地。
有一半的人被击中大腿,痛到说不出话来,另一半人却只是瞬间扭曲了表情,但没停下脚步,往她们冲去。
这道吼叫就是千秋和冬华汇合的那个理由。
既然是指挥者,就很有可能比冬华年长──三年级生,所以用「男孩子、女孩子」称呼其实有待商榷,但先不计较这件事。
随后,再度开始不知道重复几次的互瞪。
「休想得逞!」
就算假设现在是在单挑,朱久里还是强到令人棘手的程度。而朱久里不只接受自己人的掩护,更坚守拖时间的原则。
「最多也就是撑到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结束吧。他们针对我们拟定了很多对策,比起人数差距,我们的体力反而更难撑到最后,所以能休息是很感激啦……」
(说是这么说……我也不能一直抱怨难打、难打的啊。)
下一秒,朱久里挥下钢缆锁的铁环,打在夏凛已经离去的地面,柏油路被敲碎,小小的碎石四散。
◇ ◇ ◇
「反正一定是那样吧。有办法搞到东西的人就穿,没办法的人就直接上。是这样吧?」
「毕竟妳瞄准的不是拿着武器的手,就是一击就能让人昏倒的部位嘛!妳是体贴我们,不想给我们造成太大的伤害吗?」
先不论风势稍嫌强烈,这一瞬间就是千秋和冬华想要的时机。
她一边吐出微词,一边瞄准朱久里抓着锁头的右手,试图以铁扇进行攻击。
考虑到风势强度,白烟大概十秒就会被吹散。
「现在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吗?白痴!」
千秋和冬华知道这短短的几秒就是胜负关键,于是趁着这阵白烟,毫不犹豫地冲向指挥者。
「啊──真是的!害我踢到脸了啦!」
但在这个时候,千秋手上的武器已经从改造空气枪换成电击警棍,她利用电击攻击,确实地掩护了冬华。
(感觉像是在做街头表演,而且那应该也是鬼头学姐最提防的,但我就稍微试试看吧。)
若漫无目的地继续对峙,很明显的,时间也只是白白流逝。
「那~我选女生那边──呃!? 」
「他们在制服下穿戴了某些东西,好用来对付妳吧……可是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穿戴呢~?」
夏凛知道在倒立踢人的时候,内裤会完全走光,但被人当面指出,还是觉得很羞耻。她用愤怒掩饰微妙地涨红的脸,对朱久里展开追击。
时机的造访非常突如其来。她们才刚觉得风势转强,对着千秋她们吹来的风就突然改变方向,从右侧吹了过来。
千秋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因为直到刚才还往这里吹的风已经停了。
人数是六个人。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再拿出烟雾弹点火,所以千秋拿出两支改造空气枪来代替,对着混混的大腿扫射。
风势大到让在场的大多数混混忍不住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秋用电击警棍直接让大声做出指示的褐发男子昏厥。
朱久里理所当然地看准了空档攻击,就像要切下脚踝一样,挥动钢缆横扫。夏凛立刻往上跳,躲过攻击。但这样的闪避方式也在朱久里的预料之中,她马上抽回钢缆,就像倒带一般精准地再度甩回来。
「妳还是一样,面对同性很难下手。」
关于史季和春乃卷进此事,她确实愤怒不已。即使如此,她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讨厌。正是因此,这场架才会更加难打。
「当然。正面左边后面的超短发女孩子,跟左边在围墙附近的褐发男孩子,这两个人就是这些缠着我们的人的指挥者。」
更进一步地说,荒井派是基于老大的暴力与恐惧成立的派系。相较之下,鬼头派却是基于对老大的信赖和敬意成立。所以只要是为了朱久里(老大),鬼头派的成员都不惜以身相挺。就像现在,这些女孩子为了保护朱久里,勇敢地面对着夏凛。
「这样看来,还是只能期待夏凛的表现了。」
使计谋、设陷阱──说得粗鲁一点,鬼头派的做法其实跟荒井派没有两样。即使如此,她会觉得鬼头派和荒井派有决定性的不同,在于鬼头派和不惜染指犯罪的荒井派不一样,他们会好好守住必须遵守的界线。
「对、不、起、啦。」
夏凛在着地的同时向上挥舞铁扇,挡开从旁逼近的铁环。
「……冬华,妳有『眉目』了吗?」
千秋察觉冬华的弦外之音,挑了挑眉。不过要是被对手听懂她的打算,一切就毁了,所以她耸了耸肩,表现出没辙的模样。
她用眼角余光看见刚才打倒的敌人从地上爬起,忍不住咂嘴。
为了对付冬华,他们彻底执行不被她的投技波及的行动。剩下的两个混混在自己人被冬华抓住的当下,就立刻分散到左右两边,想趁着冬华用双手割后的空档攻击她。
「小千~我开始觉得累了~」
千秋从裙子里拿出所有烟雾弹,并在冬华的背后用打火机点火,将烟雾弹全部点着。
「好啦好啦!」
这是使用烟雾弹的好机会──她是很想这么说啦。
但想保护朱久里的不良少女介入两人之间……看到这场架逐渐走向持久战,让夏凛忍不住咂嘴。
夏凛直接恶言相向,并压低身体到几乎要趴在地上,闪避从右边来的上段踢和左边来的中段踢。接着下一秒,她抓着铁扇灵巧地倒立,像卡波耶拉那样一边旋转,一边做出踢腿动作,攻击那两个人的下巴。
「「快上!」」
千秋在四周抛出爆竹牵制混混后,给冬华摔倒的混混吃上一记电击警棍,做出致命的一击。
此外,最难搞的是,夏凛自己无法讨厌朱久里,甚至是整个鬼头派。
◇ ◇ ◇
就算是『女帝(夏凛)』,要打破这样的僵局也没那么容易。
「有积阴德的人只有我吧!」
「果然有没打中的人!冬华!」
「果然是那两个人啊。他们好像想个别击破我们,所以我觉得指挥者还要加上鬼头学姐,总共三个人才对。重点是,既然指挥者都靠左,如果要配合时机,就是从右边过来的时候吧。顺便问一下,妳想选谁?」
就算击退攻过来的混混,也只会再度回到互瞪状态,风也只是暂时停下,当冬华做出双手割的时候,风已经又对着她们吹起了。
尽管嘴上抱怨,她还是以倒立前滚翻的技巧落地。
即使想把期望放在千秋和冬华身上,她们似乎也中了朱久里的计策,同样进入了持久战。
夏凛在落地的同时蹬地,一口气消除她和朱久里之间的距离。
时间拖愈久,两人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就愈低。
「同样身为女人,我只是明白我们都不想要脸上有瘀痕!」
「先不管是不是妳说的那样,要按照人数准备穿戴式的防具是很辛苦啦~」
就算多少要来硬的,夏凛也必须打破现状。
但没多久,便传来男性和女性一起发号施令的声音。刚才完全没有动作的鬼头派成员,猛然对千秋她们发起进攻。
她和朱久里的冲突从以前就是这样,总之就是一句难搞。如同朱久里不断说出「没变」这个词,她对小日向派──包括夏凛──可说是了如指掌。正是因为了如指掌,才能不断使出她们讨厌的计策。
正因为他们是这样的不良分子团体,夏凛才始终无法讨厌鬼头派。
但朱久里马上反应过来,往后收起右手,铁扇扑了个空。即使夏凛立刻以铁扇的其中一片对准朱久里的侧头部横挥,朱久里却在击中的前一刻往后跳开,让她又扑了个空。这时候,有两个不良少女趁隙从左右两边袭来。
「妳跟那条纯白的内裤一样天真好搞定这点也没变呢!」
「看来就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鬼头派的不良少女发出低沉的吼声,把疑似放了铁板的书包往下砸。夏凛故意往前踏出步伐,穿过对方身旁,在躲开书包攻击的同时,用铁扇敲打她的延脑,看都不看那名不良少女是不是倒下了,就立刻往一旁跳开。
「要是被打到,真的会死耶!」
背对水泥墙战斗的千秋和冬华为了不让人知道她们的『用意』,作出观望的态度,并继续与鬼头派的混混们缠斗。
「烦、烦死了!」
冬华没有退却,站在前头替千秋挡风。
「这样子根本没完没了。」
「妳倒是很温柔嘛!」
看到攻击失败,尽管朱久里正对着夏凛,还是往后跳,拉开距离。
「学姐,很危险耶!」
「之后就看会变成原野还是山林了。」(编注:日文谚语,指将眼前的事做完,之后的事就不管了。)
(只要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结束,史季和春乃应该都会被释放,但又不能保证他们会平安无事。)
尽管嘴上这么说,千秋当然还是在搅乱着敌人,冬华也不必说,看出『指挥者被干掉后接替的指挥者』是谁后,便将人勒昏,两人借此逐渐击溃鬼头派混混重振态势的空档。
◇ ◇ ◇
朱久里以钢缆牵制着夏凛,同时斜眼看见对付月池千秋和冰山冬华的伙伴已经崩盘的样貌。
(看样子是搞砸了。对付月池小妹的策略完备过头,结果弄巧成拙了。)
鬼头派最大的武器是号召力和人数,对他们来说,擅长团体战(混战)的千秋根据时间和场合,可能会产生大于夏凛的威胁。
在千秋使用的道具中,烟雾弹是团体战里尤其麻烦的东西,所以他们占据上风处来封锁。至于改造空气枪,千秋似乎是为了避免打到眼睛,总是对准下半身攻击,所以他们反过来利用这点,开始收集保护大腿的下段踢防护裤,还有保护胫骨的胫骨护具,有多少是多少,然后分给派系的男成员穿戴──女生们实在是不想穿,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挪去对付夏凛了──他们就这样拟定出完备的策略。应该说太过完备了。
结果导致千秋的危机意识遭到过度刺激,急于与冬华汇合。
最后,对付千秋她们的伙伴就这么崩盘。
对朱久里而言,这完全是她的过失。
(之后再来反省。要是现在连我们都被干掉,那才真的是崩盘了!)
朱久里看准夏凛打倒同伴不良少女的时机,对着她的侧头部横向挥出钢缆。趁着自己人被打倒的空隙做出攻击,乍听之下很冷血,但用钢缆锁与复数伙伴合作时,这种冷血反而是最不会伤害到自己人的方式。
钢缆锁是一种很难拿来当成武器使用的东西。以武器的种类来说,近似分铜锁,只要在前端的铁环施加离心力,就会发挥连水泥都能敲碎的威力。
夏凛所说的「被打到会死」并非夸大其词,那是连小日向派首屈一指的道具使用者千秋都无法模仿的极度危险的武器。
因此,这是不适合与人合作打架时用的武器,无论是要避免打到自己人,还是要看准夏魔的空档攻击,都只能挑自己人被打倒的瞬间攻击。这种做法才是最佳解答。
(各位,抱歉了……)
朱久里在心中向被夏凛打倒的伙伴道歉,然后看准了伙伴被打倒的瞬间,用力挥舞钢缆。一边打从心底感谢着伙伴──感谢鬼头派的成员愿意仰慕她这个没出息的人。
正因为她这般没出息,才更打从心底对他人的仰慕感到痛心。
(我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打败小日向小妹。不过,为了争取让我弟在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中过关斩将,并打赢折节小弟的时间,妳就再陪我玩一下吧!)
朱久里鼓足干劲,替铁环施加离心力,对着夏凛的肩头斜甩钢缆。然而事情就发生在下一秒。
「就是这里……!」
夏凛拿着铁扇,穿过宛如流星坠落的铁环圆洞,顺势画了一个「U」字,往旁边一甩,就这么缠住钢缆。
「每个人都一样,都是一副已经拖得够久了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什么万一,妳愿意靠这点程度就一笔勾销,人真的很好。」
没错。史季看准的是像荒井那种「两败具伤正合我意」的初次必杀。
「!? 」
『对,是桃园春乃,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妳可别告诉我,这种情况下还不认输喔?」
史季没想到两败具伤战法会在发挥效用前,就以这种形式结束了。也因为脑袋受到冲击,他的身体一时之间无法动弹。另一方面,苍弦及时防御成功,因此能立刻重整姿势,以右手单手摆出大上段的架势──
虽然夏凛说那是「下下策」的招数,但在史季能行使的手段中,感觉只有两败具伤对苍弦有用。
他在心中叫着痛并往后跳,躲开斜砍下来的木刀。
「!? 」
结果双方都离开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回到了起点。
他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立刻使出上段踢。然而──
苍弦紧追往后跳的史季,对着眉间使出突刺。
无论是揍人的方式还是踢人的方式,都和剑技一样,熟练到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就算他赤手空拳,依旧不会改变对史季而言是个强敌的事实。
坂本大概是光凭这句话就懂了,在片刻的沉默后,只回了一句『这样啊』。
他对着没有防备的史季的脑门,毫不留情地挥下手中的木刀。
『鬼头,妳可以讲话吗?』
她正用信赖盖过忧心时,夏凛拿铁扇指着她说:
史季皱眉,忍着被木刀打中的右侧头部的痛楚,闪躲苍弦的猛攻。
「妳快点叫底下的人开门啦。我们赶时间耶。」
夏凛高声呼喊后,千秋、冬华、还有她们面对的鬼头派敌人这才停止战斗。不只朱久里,连底下的派系成员都如此干脆地接受败北,让夏凛看了忍不住咂嘴。
如果是其他混混施展的那种打架剑法,史季也会提防他们踢腿。
弟弟也有告诉她,一旦在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中胜出,他打算在屋顶跟史季单挑。而她有交代负责主持决定战的坂本,若弟弟和史季决定单挑,就要点亮屋顶的庭园灯。她现在确认到屋顶虽没有灯火通明,但确实有亮光。
在拿着摄影机拍摄两人较量的小林吞下一口唾液的瞬间──
苍弦见史季不怕两败具伤地使出上段踢,讶异地瞪大双眼,并放开挥刀的左手,然后弯起手肘,直接靠在左侧头部上,以防御逐渐逼近的上段踢。同时,他的右手继续往下挥刀,用力打在史季的脑门。
(没想到他会踢过来……!)
史季和苍弦未曾停下,一路持续着攻防战,所以双方都没有立即发动攻势,而是专心调整呼吸。
史季下定决心,为了让初次必杀确实成功,他决定等待苍弦主动出击。
老大投降后,一旁的同伴也停止了动作,不再战斗。
「吵死了。这样就算交代,我还嫌太便宜咧。」
如果是这样,到时候我会采取相应的对策──面对露出这种眼神的夏凛,朱久里放下钢缆锁,举起双手投降。
朱久里好不容易才设法不让自己跌坐在地,但此时,夏凛已经逼近眼前。
朱久里并不是没想过坂本做出这种回答的可能。
不只完全出乎意料,他也已经进入上段踢的姿势,结果根本无法防御或闪避,就这么被踢中肚子,后退了几步后,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而苍弦脚上还留着下段踢的伤害,并未趁胜追击。
「唔……」
「我才不会说。因为就算说了,决定性的败北显然也只会延迟个几秒。」
结果,虽说变成单手挥刀,但史季受到木刀攻击后,单膝跪地。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防御的苍弦,身体往被踢的方向摇摆,但还是勉强站稳了脚步。
夏凛在说话的同时,转过半边脸,看了看正朝这里走来的千秋和冬华。
长条状武器原本就有前端被对手抓住的风险,所以朱久里始终抱持着高度警戒。正因为如此,看到夏凛这般绝技,更让她哑口无言。
「学姐,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
史季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在心中如此断定。苍弦借着展现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的熟练剑技,好让对手以为这不是打架剑法,再以拳头或踢腿出其不意,给人致命的一击。就算没有成功打败对手,也能继续当成基本战法运用。
「总之,先让我们进去废弃医院(里面)。由不得妳说不喔。」
苍弦随着激烈的脚步拉近距离,对史季的头顶挥下木刀。
包含被夏凛打的头实在痛得要死这件事。
话虽如此,既然是自己搞出来的事,要是还说泄气话,那就太逊了。所以她决定放在自己心中就好。
(既然这样,就用现在的我能做到的初次必杀……!)
(他用剑的方式很专业,所以我才会被骗,但说到底,他依旧是打架用的剑法。)
「别说我了,你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是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虽然没办法确认谁输谁赢,不过我就相信你了,苍弦。)
(不过他剑道以外的功夫也学得很扎实吧?)
「我可以接电话吗?」
正这么回应时,朱久里却突然诧异地挑眉。因为她收在怀中的智慧型手机发出了震动。
(但不到荒井学长那种程度……!)
刹那之间,寂静支配着现场。
朱久里带着得意的笑容,瞥了废弃医院本栋的顶头一眼。
◇ ◇ ◇
本想攻击夏凛的伙伴们跟不上夏凛的速度,只能急停脚步,避免撞到自己人。光是这样就已经尽了全力。
几乎同一时间,史季舍弃防御和回避,提起右脚作出上段踢。
「另外……」
夏凛放开好不容易抓住的钢缆,对着朱久里猛冲。对手放弃拔河,让朱久里大大往后踉跄了几步。
钢缆的形状就像一条鞭子,有时速度还会超越音速,它的攻击速度能以「高速」两个字概括。至少要临场发挥就成功把铁扇穿进攻击中的铁环圆洞中,根本是近乎不可能的绝技。
朱久里打开扩音器,让夏凛她们也都能听见,就这么接听。随后,坂本冷静的声音响彻周遭。
面对这句无力的咒骂,朱久里不禁苦笑。这次毕竟事关重大,她原本以为无论史季和春乃是否平安,即使被打到送进医院都不能有怨言。但看样子『女帝』比她想的还要天真。
就算真的成功了,铁环上不只负载着离心力,还有结实的重力。最后铁扇只会被那庞大的向量拖走,害手腕受伤罢了。
苍弦以才刚被踢的那只左脚做出前踢,令史季再度瞪大双眼。
四天前,当史季和朱久里谈条件时,他自知自己的判断天真,却还是觉得如果能不受什么大伤就完成悬赏目标的工作,那就好了。但他现在深深感受到自己真的想得太天真了。
可是因为苍弦的剑技实在太正式,让史季在无意识之间有了「不会踢腿」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结果完美地被这种观念(破绽)给摆了一道。
剩下的就看自己能不能挺过木刀的一击了──然而史季这样的盘算,却被苍弦离谱的才能(感觉)破解了。
夏凛咬着另一边没穿过铁环的扇端,赤手抓紧钢缆的部分,像在拔河一样开始用力拉。朱久里立刻回过神来,死命拉着钢缆,不让夏凛拉走。就在一旁的伙伴们要上前攻击夏凛的瞬间──
史季认为这应该也是一种理想的初次必杀。
铁扇就像突刺一样快速袭来,然后在距离朱久里的喉头一公厘处停下。
(但就是因为她是这种人,他们中了我的计策、上了我的当,才会让我觉得很内疚啊。)
「呼……」
同伴看到『女帝』如此粗鲁的行为,纷纷瞬间大叫「大姐!」、「鬼头姐!」。
史季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闪过,并发现苍弦这次攻击又是只用一只右手,因此瞪大眼睛。
「好啦好啦。」
「喂!你们的大将投降了!所以那边也别打了!」
这一击在史季受过的拳头中,也有着顶级的威力。
所以夏凛为了避免打到自己,画了一个「U」字后,便一甩铁扇,在不违抗向量的情况下进行引导,然后化解力道,就这么漂亮地缠住钢缆。这种做法已经超过出乎意料,而是超乎想像了。
「没问题喔。因为我这边已经结束了。」
但眼前的夏凛听了这句话,眼神明显地凝重起来。这下子就算是朱久里,也忍不住冒出冷汗。
「那是现在的份。要是史季和春乃有什么万一,就不只这样了,做好心理准备啊。」
她拿出电话,把荧幕上显示的「坂本」两个大字展示给夏凛看,征求夏凛的同意。只见夏凛一脸苦涩地点头同意。
不对,说不定现在已经结束了。
「都打输了,我才不会做那么逊的事呢。我会乖乖照做的。」
夏凛故意强调「交代」,让他们都闭上嘴。
史季看准了时机,使出下段踢,第一次造成伤害,苍弦的表情也因此扭曲了一下。
「烦、烦死了!」
但苍弦看了看史季后,似乎感觉到什么,将原本摆在正眼的木刀提到上段。
换句话说,弟弟和史季的单挑早已开始进行。
「妳人真的很好耶。」
「只不过,也要让我们一起听。」
原本指着喉头的铁扇才刚挪到头上,她的头马上被扇端敲了一下,冲击力道使她眼冒金星。
「就用这招结束一切!」
下一秒,苍弦空着的左手挥出直拳,直接打中史季,使他大大地往后仰。
◇ ◇ ◇
苍弦的木刀用力地打在史季的头部,与刚才攻击的地方分毫不差。他的右手感受到一股确实的手感,确信自己赢了。
从那记初次必杀的踢腿,到用木刀打击史季的脑门,总有一股偏离『核心』的感觉。趁他闪过突刺的空档给他一记左拳时,明明应该打烂他的鼻子,打击点却遭到偏移,让他用额头接下了拳头。
可是刚才那两道攻击,确实有种捕捉到『核心』的手感。
从来没有不良分子(对手)在苍弦感觉到那份手感时,还能站在自己面前。所以他丝毫没有怀疑这瞬间的胜利。他甚至觉得自己打得太过火了。
「小林同学。」
他呼喊负责拍摄自己与史季对决过程的派系成员,同时背对史季。
「快点把折节同学抬到下面吧。我有点做过头──」
「苍弦同学!!」
小林突然发出急迫的声音。
苍弦带着不敢置信的想法回头,只见──
折节史季慢慢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他不可能站得起来。这样的疑问在苍弦和头部血流不止,但战意丝毫没有受损的史季四目相交的瞬间,全部消散。
他的背部发出冷颤,半反射性地往后跳开。

面对推一下感觉就会倒地的史季,他退开了。
挡下史季上段踢的左手还没恢复知觉,所以无法用双手握木刀也是理由之一。但比起这点,更因为他感觉到折节史季这个男人无法言喻的威胁,才会在对方几乎形同无法战斗的状态下,依旧与他拉开距离。
(如果是以前被我打败的那些人,再继续打下去,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可是……)
苍弦没来由地觉得,无论再怎么用木刀殴打史季,史季也会再站起来。
(我不清楚他是不是有意为之,不过他很擅长错开攻击的『核心』。如果要让他失去意识,比起殴打,勒昏他还比较确实吧……)
苍弦一瞥小林拿着的摄影机。既然斑鸠正在看这场对决,继续让他看到自己的招式或许并非上策。
可是……
同时,他也很感谢。感谢姐姐朱久里把这所学园的存在告诉他,替他铺好往上的踏板,还准备了能和强敌进行这种火热死斗的舞台。
受了多余的伤,结果还打输──如果是以前的史季,一定会先思考这个可能性,但在他完全没考量到这点的当下,他就已经比自己所想的还要中毒更深,却不自知了。
但很显然无论是输或赢,看到史季的头在流血,夏凛一定还是会担心。可是如果赢了能稍微减轻她的忧心,那史季认为绝对还是赢了比较好。
◇ ◇ ◇
『就是因为你这样,姐姐才不能放心地出去玩啦。』
看到史季不防御也不闪躲向自己飞来的木刀,苍弦的心瞬间冻结。
这样的觉悟似乎表现在了脸上,只见对方的表情显得有些紧绷。
在过程中,苍弦与强者死斗,最后获得名为胜利的美酒,令他自然地沉迷其中。不过,「为了姐姐变强」这个核心理念,从他小时下定决心后就从未改变。
顷刻之间,苍弦像画圆般转动摆出正眼架势的左手和右手,接着顺势放开木刀,丢向史季的头部。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场战斗(干架)都是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要把胜利!献给姐姐!)
利用投掷木刀出其不意,然后以摔角的擒抱技巧抓住两脚,并转为寝技,用柔道的绞技让对手失去意识。这就是苍弦描绘出的胜利剧本。同时,以些微的动作从正眼架势投掷木刀这部分,就是他「欠缺智慧」的杀手锏。
苍弦丝毫不晓得姐姐是因为这种理由学坏,误以为姐姐理想的男人是不良少年,所以决定要站上这个领域的顶点。
无论如何,面对这种鲜少会有的感觉,苍弦显得很雀跃。
苍弦小时候弱到认识现在的他的人看到一定都会吓死的程度。不仅身体虚弱,连心灵都很弱。姐姐担心这样的弟弟,总是无时无刻地黏在他身边。无论是在家还是外出。任何时候,姐姐都会这么说:
他也知道站起来不是个聪明的选项。
随着一道强烈的冲击,苍弦的视野就这么转暗。
(小日向同学说过。当某人认定不会被看穿的初次必杀被看穿时,就会出现离谱到极点的破绽。)
面对这种对手,他究竟能不能找出让他使出左踢的空档?当这样的疑问浮现在脑海时,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木刀以特殊的技法被丢出来,就像手里剑一样旋转,划过空中。同时苍弦蹲低姿势,用力蹬地,企图抓住史季的双脚。
(没有比保留实力输掉更逊的事了。这招要称作杀手锏是欠缺了一点智慧,但就使出来吧。)
史季被木刀打中的头不断发出刺痛。因为那股痛楚,他的意识莫名地清醒。但愈是清醒,疼痛也愈是鲜明,感觉就像在承受没有尽头的拷问一样。他用手背擦拭流下额头、脸颊那些疑似汗水的液体,结果上头沾上的是他平常看了会晕倒的腥红色。
正因如此,他才毫不犹豫地加强左侧的防御──也因为如此,他不由得瞠目结舌。
像苍弦这么强的人,会认定自己的初次必杀绝对无人能看穿吗?
其实姐姐只是以此为借口黏在弟弟身边,但苍弦自然不会知道姐姐小小年纪就有恋弟情节。
『下一击』就会分出胜负──他散发出这样的气概。
◇ ◇ ◇
如果没有站起来,就不会承受多余的伤痛。而且考虑到苍弦刚才想对小林说的话,也可以知道他不只能被扛到下面,还能接受应急处置。
他知道刚才直接倒下会比较轻松。
他说不出是哪里变了、怎么变的,但他隐约且没来由地觉得与他对峙的苍弦身上的氛围和刚才不一样了。
因为史季现在正准备做出踢腿。
而现在实际打过后,他可以肯定那个传闻是真的。
他感觉到的是恐惧吗?还是威胁呢?
投掷木刀不过是为了布局,这点被他看穿了吗?──他没有余力思考这点。既然出其不意失败,要是就这样上前擒抱,一定会被那记强烈的踢腿反击。话虽如此,苍弦无法停下擒抱的动作,也已经来不及防御,在这个状况下,他立刻加强左侧的防御。
(虽然是猜的……但要是小日向同学看到我输的模样,一定会更担心……)
(真不错。如果是同学年的对手,就不会这样了。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来到这所学园。)
苍弦将视线固定在史季身上,左手不断重复放松、握紧的动作,确认左手已经恢复知觉。虽然还不到完全恢复的地步,但他判断不会妨碍继续打架,于是重新用双手握紧木刀,摆出正眼的架势。
史季看到了胜利的指标。再来只需实行。
看到史季的表情充满觉悟,苍弦的背脊再度发出冷颤。
在被史季反杀的不良少年之间有个传闻,说他只会用右脚踢腿。这件事苍弦也有耳闻。
(如果他使出的压箱底绝招被我成功看破,照理说一定会出现足以让我反击的空隙!)
(鬼头学弟第一次看到我的招数,就设法应对了我的两败具伤战法,我不认为同一招还有用。可是,就算按照常规跟他打,情况很明显只会愈来愈糟……)
到目前为止的攻防中,史季能使出踢腿的次数只有两次。一次是受到攻击的下一秒,一次是想要两败具伤时使出的,所以实在不能说是做足了准备的攻击。
当苍弦惊觉事情不妙时,对方施展出下段踢的左脚已经锁定了他的右侧头部。
他照字面意思解读姐姐的这番话,为了让姐姐安心地出去玩,他决定要变强。因此他央求爸妈,打着学才艺的名目,学习各种格斗技。
史季可以想像这个『某招』会是初次必杀类的招式。
然而──
既然如此,剩下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这一刻而不断练习的左踢初次必杀。只能用这招了。但是──有个问题。
既然如此,他说不定会使出来。使出压箱底的『某招』。
现场的气氛逐渐加速紧绷。
(他该不会是想在『下一击』分出胜负吧……)
下一秒──
苍弦就这样变强了。然而,因为有才艺班的关系,使得跟苍弦相处时间减少的姐姐稍微偏离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