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次必殺
《被幹架最強的辣妹拖着走的放學後生活 得到她們的喜愛,我也變成最強!?》 · 亞逸 · 3.1萬 字
「所以,馬上就被纏上了嗎?」
有着一頭醒目狼尾鮑伯金髮、外表看起來像個小女孩的月池千秋,聽聞剛纔發生在史季身上的飛來橫禍,以如同她外表的童聲(蘿莉聲),帶着同情的口吻說道。
「不知道來找麻煩的人是哪個派系的耶~?」
染了一頭頗具特色的亞麻色長髮,並帶着一雙魅惑人心細長雙眸的冰山冬華,以比外表還要妖豔的聲音詢問夏凜。
「應該是沒加入派系的人,或是斑鳩派的人吧。尤其斑鳩派的人大多血氣方剛,加上老大我行我素,根本沒在管底下的人。這不重要,春乃,妳那邊都沒什麼變化嗎?」
在場唯一一名年紀較小的黑髮美少女──桃園春乃聽到這個問題……
「是!跟平常一樣,沒什麼人靠近!」
朝氣十足地說出悲哀的回答。
現在史季他們的所在地,是位於體育館地下的備品室。這裏是小日向派的祕密基地,也是進行打架課和讀書會的地方。
但說起來,今天考慮到史季的身體狀況好不容易纔恢復到能來上課,已經取消打架課和讀書會了,所以他們聚在這裏,只是想在報告近況的同時閒聊罷了。
「春乃,真的很抱歉。都怪我,事情才變成這樣……」
夏凜聽到春乃剛纔的回答,由衷地向她道歉。
「不、不會啦!夏凜學姐沒做錯什麼啦!」
被崇拜的學姐低頭道歉,春乃驚慌失措地搖頭。
春乃在被荒井派的人綁架之後,似乎就被同班同學小心翼翼地對待。而且,荒井派的人之所以綁走春乃,是爲了引誘出感冒虛弱的夏凜。夏凜會向春乃道歉,也是因爲自責,覺得自己把學妹牽扯進她的紛爭之中。
但是──
「桃園學妹說得對,小日向同學沒有做錯什麼。」
史季以強硬的語氣否定夏凜的自責。
「被人趁虛而入是過錯──這種想法絕對是錯的。不好的絕對是盯上虛弱的妳,抓走桃園學妹的荒井派。所以小日向同學,當然桃園學妹也是,妳們都沒有錯。」
現場突然一片寂靜。史季沒想到完全沒人回話,因此帶着多餘的慌張詢問:
「妳、妳們怎麼都不講話?」
這名男生以不亞於那抹笑容的穩重口吻問道:
「你說什麼!? 小心我先宰了你喔!? 」
就如夏凜稱呼她學姐,是個三年級生,和夏凜同樣雖然是女孩子,卻是君臨派系頂端的強者。
要是他就這樣走出去,就等於主動走進關着猛獸的鐵籠內,所以他往右轉,繼續往小路的深處走去,打算走別條路回家。他走了一段路後,心想應該沒問題了,就要走出小路……卻發現今天放學把他叫到體育館後打架的其中一個不良少年就在前方的路上,於是他又急忙退回小路里。
畢竟要是現在被逮到,他家在這附近一事就有曝光的風險。
明明不熱,她卻從懷裏拿出鐵扇,使盡全力替自己的臉扇風。
但他現在卻自然而然地以平輩的口吻回答這名男同學。
「因爲雖說他們負責舉辦,但根本沒在管上課時間,硬逼人較量,根本是爛到有剩的活動。那種東西當然要砸了。」
「一般人都會這麼認爲吧?不過她往上爬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替晚兩年入學的弟弟準備往上爬的墊腳石,纔會弄了一個自己的派系。」
「所以意思就是!只能努力上打架課了對吧!」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知道就算在學園外也多少會被盯上,但這未免也太多了吧!? )
「喂,你有看到折節那小子嗎?」
「我看今年已經不會再辦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了吧?去年是在開學後半個月舉行的,可是今年已經過了一個半月,連風聲都沒聽到。」
夏凜點名後,史季以疲累的表情點頭。
「妳這麼說也沒錯。」
「我猜,你是被在外面亂晃的凶神惡煞們追趕吧?」
「到頭來,也只能事先防範鬼頭派隨時下圈套……對吧?」
「既然都要說了,乾脆跟折節還有春乃說清楚,包括那方面的事吧?」
「的確是這樣耶~」
夏凜點頭說了聲「也對」之後,開始闡述鬼頭派這個派系。
史季以惆悵的眼神說出夏凜沒有明言的事。
「夏凜學姐!一年級裏也有一個男生姓鬼頭,他跟這位鬼頭學姐有關係嗎?」
「我看就算三年不見,折節的這一點感覺也不會變了。」
面對這句直接到不行的誇獎,千秋愣了一下,冬華則用手遮嘴忍笑,夏凜也露出無法言喻的微妙表情。至於史季這個當事人,似乎不習慣這樣的誇獎,自覺臉頰愈來愈燙,也感到有些惶恐。
史季在小路陰暗處看着在馬路中央逕自吵起來,又逕自開始打架的不良少年們,深切體會到自己的判斷太天真了。
(不,但他說話的方式不太有比我年長的感覺……)
「果然啊……事情既然變成這樣,乾脆由我去跟鬼頭學姐談──」
千秋單手撫着頭。史季他們看了也只能苦笑。
她難得說話結結巴巴,做出笨拙的回應。
他基本上對初次見面而且無法清楚判斷年齡的對象,都會以敬語說話。
「鬼頭派的前身是去年畢業的堀田學長率領的派系。這個派系也負責舉辦決定進入學園就讀的一年級生中,究竟誰最強的『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大概就是因爲這樣,投靠他們的混混很多,人數有荒井派的一點五倍以上──將近八十個人。」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想說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嗨,你好像很辛苦啊。」
夏凜、千秋和冬華面面相覷後──
夏凜被點名後,不知爲何發出「咦?」的一聲,彷彿被人攻其不備一樣。
夏凜再次講回正題,千秋也點頭表示同意。
「這個……爲了以混混的身分往上爬,之類的?」
鬼頭朱久裏是四大派系的老大之一,因此史季也知道這個人,不過他倒是第一次聽聞她有個弟弟。
「這也是我在牀上問到的~就像荒井派之前那樣搞我們,他們當時也企圖用盡各種骯髒的手段對付鬼頭派~可是全被鬼頭學姐料中,甚至擬定了對策反擊,所以他們根本是無計可施喔~」
「你有沒有比荒井好搞定,在我們看來也很微妙,不過如果是和夏凜、斑鳩學長相比,你毫無疑問比較容易打倒。我們應該要抱着鬼頭派很有可能衝着你來的想法比較好。」
「就是這樣。接下來就是我的猜測了,鬼頭派到目前爲止之所以沒有動靜,應該是因爲鬼頭弟弟需要時間融入派系當中。沒想到史季在這段時間打倒了荒井,這點應該連鬼頭學姐也沒料到,不過按照那名學姐的個性,或許反而會這麼想──」
(雖然回家時間會變晚,但也只能等到太陽下山了……)
突然有人從背後出聲,史季硬是吞下差點衝出喉嚨的尖叫,戰戰兢兢地回頭。出聲的人是個身高約有一七五公分的聖路基曼茨學園男學生。之所以稱他爲男學生,而非不良少年,是因爲他認真又確實地穿着制服,那副模樣實在不像個會打架鬧事的人。
「畢竟你都來上學了,鬼頭派卻沒有任何表示啊。照這個樣子看來,鬼頭學姐應該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嗯,就是這樣吧。」
「因爲鬼頭學姐想讓弟弟親手打倒荒井學長,好讓他出名……對吧?」
冬華學千秋,也側眼看向身旁的夏凜。
「不過~去年的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被凜凜搗毀了啦~」
史季畢竟纔剛養好傷,今天只想趕快回家休息,但既然事情變成這樣,也別無他法──當他嘆出一口夾雜死心的嘆息時,事情發生了。
那副漾着穩重笑容的中性容貌,在他身上醞釀出一股與紛爭(打架)無緣似的氣質。史季說這種話或許很奇怪,不過這個男生感覺是跟聖路基曼茨學園格格不入的類型。
這種說法或許很極端,但既然無法理解鬼頭朱久裏這種完全不顧自己將來的做法,史季即使想否定也否定不了。
「早安什麼啦……」
「凜凜,不可以喔~妳連跟人交際的『交』字都不會寫了,就算去跟鬼頭學姐談,也只會被對方用三言兩語哄騙,最糟的情況是塞個假情報給妳,結果引發我們的混亂。」
冬華說得似乎沒有錯,只見夏凜發出悶哼聲,完全無法回嘴。這時候,史季畏縮地舉手。儘管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用這種方式發問,他還是畏縮地開口:
「啊,千秋學姐,早安。」
光看對方的行爲舉止,感覺是個比地位低的三年級生還要從容的男生。
當然,他也沒有染髮,那頭中分的蘑菇頭,漆黑到讓人聯想到黑夜。
先不管依舊不變的情報來源。春乃莫名忸怩且坐立難安,似乎是對「在牀上」這個詞產生了反應,但史季決定裝作沒發現。
這就代表夏凜有多討厭荒井了。當史季獨自想通這點時,春乃精神飽滿地舉手發問:
「好了,講認真的,你們對摺節被找麻煩有什麼想法?」
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爲這樣比較不會失了禮數,但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爲被混混找碴時,用敬語回應能降低冒犯到對方的風險,是種弱者的行事作風。
「是啊。」
史季一時間還聽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冬華和千秋卻對他投以有話想說的眼神。
千秋下了個漂亮的結語,表示言歸正傳似地說道。
夏凜大概也自知這樣的反應不像她,說了聲「對吧?」,移動視線看向身旁的春乃,以矇混過關。
(話說回來,她對鬼頭學姐居然會乖乖稱呼「學姐」啊,跟荒井學長不一樣。)
後來,史季都偷偷摸摸地在小路間行走,每當他要走出去時,就會發現前方有不良少年好像在找人,因此不斷退回小路。
「對!感覺變得比之前更帥了!」
不僅這件事屬實,還聽到就某種意義來說可以信賴的冬華的情報來源,令史季的臉頰不斷抽搐。這時候,千秋聳了聳肩補充說道:
「事實上,在堀田派變成鬼頭派的時候,荒井派本想趁機毀了這個派系,結果卻被鬼頭學姐耍得團團轉。」
千秋說完,側眼看向一旁的冬華。
「呃……是啊……大概就是這樣……」
「對~對~小史真是的,徹底變成一張男子漢的臉了。對吧,凜凜?」
話雖如此,打架課今天休息,所以他們提早散會後,史季決定直接回家。那幫不良分子再怎麼自負身手,也不至於會挑夏凜她們都在身邊的時候出手,跟她們分開後,只要掩人耳目偷偷地回家,就不會有事了。當他抱着這種輕敵想法時──
「讓她的弟弟打倒打敗了荒井學長的我,藉此出名……對吧?畢竟我一定比荒井學長還要好搞定。」
史季反射性以同輩的口氣回話,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件事史季也有聽說過。夏凜不只打倒了參加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的不良分子,甚至一個人打倒堀田這個活動主辦派系的老大。這件事如今在聖路基曼茨學園中,也是個茶餘飯後的話題。實際上,不知道當時詳情的春乃,似乎也聽說過這件事。這時千秋轉而詢問春乃:
三個人一起點頭承認。
「到頭來,他們的紛爭不了了之。不過當時鬼頭派沒有使出真本事對抗荒井派的原因……史季,你應該已經大致猜到了吧?」
對於冬華的推論,千秋表示同意,夏凜也言歸正傳。
正因如此,他其實不想被任何一個不良少年發現。
夏凜所說的鬼頭學姐,指的當然是鬼頭派的老大。
如果光看現在的位置,大概再五分鐘就到他家了。
「是說,今年的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有什麼消息嗎?春乃妳有沒有聽說什麼?」
「啥,沒看到啦。就算看到了,我哪會告訴你啊?」
「總之,鬼頭學姐接收派系後,把名字改成鬼頭派……史季,你覺得鬼頭學姐身爲一個女人,爲什麼要當老大?」
史季不禁發出驚呼,而夏凜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恢復平常的模樣,這麼回答:
「感覺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不……呃……既然冬華這麼說……嗯……就是這樣吧。」
「這樣算寧靜嗎!? 」
他們的老大名爲鬼頭朱久裏。
「反正就是這樣,那個姓鬼頭的一年級生,一定是她弟弟。不過就跟千秋說的一樣,鬼頭學姐是真的很聰明。甚至比史季還聰明。所以她非常擅長在臺面下操作,或是進攻別人的弱點。」
「很遺憾,這是事實喔~我有跟鬼頭派的女生稍~微交往過一段時間~我們在牀上毫無保留地坦誠相告,確認過這件事的真僞了,所以凜凜剛纔說的話完全正確喔~」
只見春乃雙手交叉在胸前,歪頭髮出「嗯~」的聲音思索,不久後,她便開始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千秋見狀,從長裙中拿出紙扇,用力朝她的頭打了下去。
或許是因爲他的訝異完全寫在臉上,千秋於是對夏凜提議:
「再加上那位學姐聰明到考試從沒拿過一百分以外的分數。儘管如此,她卻願意爲了弟弟做到這種地步,說得保守一點,不覺得她根本瘋了嗎?」
冬華從旁插話後,夏凜也面不改色地回答:
春乃的結論切中要點,史季深知這樣很失禮,依舊忍不住感到驚愕。
「啊──你說的應該是她弟弟吧。」
雖然後半句完全是他自己的看法。
當史季毫無意義地在心中找藉口時,男生說出了這一個提議:
「我對這附近的小路很熟,如果你不介意,要我帶你去沒有那幫人的地方嗎?」
這對史季來說,可謂是正中下懷,可是一個人毫無理由就對自己好,反而會讓人萌生戒心。就算外表再怎麼不像不良少年,眼前這名男生依舊是史季也就讀的那所學園的學生,因此更讓人不能輕信。他這樣的想法大概表現在臉上了,男生邊加深臉上穩重的笑容,邊說出他幫助史季的理由。
「我自己說這種話也怪怪的,不過如你所見,我是跟那所學園不太相稱的類型,所以總會被凶神惡煞纏上。我只是沒辦法置身事外。」
先不說能不能盡信他所說的話,史季剛纔也對眼前的男生有着同樣的印象,因此這完全是他能接受的理由。
而且,擅自疑神疑鬼、糟蹋他人的好意也不太妥當,所以史季決定老實接受他的好意。
「那可以麻煩你帶路嗎?」
「當然。」
說完,男生往小路深處走去,史季則跟在他的身後。
他說他很熟附近的小路這句話似乎不假,就連史季都不認識的路,他也毫不猶豫地往前走。最後,他們來到人還沒多到能稱作大馬路的地方時,男生才停下腳步。
「來到這裏應該就沒事了。不過如果他們還在你家附近閒晃,還是需要稍微繞點遠路再回家。」
史季看了看周遭,確認這裏沒有不良分子的氣息,也有自己認識的建築物,接着回答:
「沒關係。如果從這裏走,不用繞太多路也能回家。那些混混再怎麼神通廣大,應該也不會馬上跑到這裏來。」
「這樣啊。那就好。」
見男生臉上的笑容加深,史季開口道謝:
「謝謝你,多虧有你,得救了。呃~……」
「巖谷卓。這就是我的名字,折節同學。」
「!?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
儘管雙方完全是初次見面,對方卻知道史季的名字,這讓他再度提高戒心。巖谷見狀,只是加深臉上那抹穩重的笑容,說出他爲何會知道史季的名字。
「哪有爲什麼?現在在學園內,你可是跟『女帝』差不多等級的名人喔。不知道纔有問題吧。」
那時荒井的確是結實地喫了史季的下段踢,卻還是面不改色地揮拳揍過來。史季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反擊,結果無法閃躲,也沒能防禦──話雖如此,他還是在捱揍的瞬間下意識地轉動脖子,藉以減輕傷害──然後整個人被揍飛。經夏凜這麼一說,他覺得那超出了初次必殺的等級。
「我有變得那麼有名嗎!? 」
「可是事已至此~也該教他基礎以外的部分比較好了吧~」
大概是因爲打從心底討厭荒井,夏凜接着出口的話語非常辛辣。
但史季根本沒有對付他們所有人的氣魄,他毫不猶豫選擇逃跑,想盡辦法才甩開他們,然後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抵達備品室。
(看起來是不像不良少年啦……但這是爲什麼呢?)
「「妳搞什麼鬼啊──────────!!」」
「嗯~……冬華,讓史季見識一下妳的那個吧。」
「如果今天找你麻煩的人真的是斑鳩派,那就不是『可能』,而是『毫無疑問』了。斑鳩派是沒有小日向派(我們)這麼極端,但也幾乎都是少數精銳。」
她只說了這些,幹部們就明白了一切,紛紛說着「這樣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史季發出慘叫,夏凜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我也會告訴底下的人,現在要暫時安分一點。」
◇ ◇ ◇
「妳說的初次必殺,是那個初次必殺?」
「別道歉,別道歉了。因爲有錯的人百分之百是找你碴的不良少年(笨蛋)們。」
「我是不知道你說的『那個』是哪個,不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初次必殺。要舉例的話,我想想……你跟荒井榦架的時候,那傢伙不是仗着自己耐打,不惜與對方兩敗具傷也要攻擊嗎?那也是初次必殺的一種。」
「所以你只要準備兩到三個初次必殺的招式,就能輕鬆搞定跑來找碴的不良少年(笨蛋)了。然後,要說你的初次必殺招式,其實已經有了。」
「所以,我今天要教你初次必殺。」
「好了,我就在這裏告辭了。畢竟要是在這裏久待,害你被那些人追上來,帶你逃到這裏就沒意義了。」
「我知道。」
夏凜點頭同意冬華的說詞。
「關於目標,就算放着不管,斑鳩派的人或是其他想稍微打響名氣的人也會去找他麻煩,不過爲了讓結尾的交涉成功,我想再多煽動目標的危機意識。所以一旦看到血氣方剛的傢伙,就隨便說幾句話,刺激他們去對付目標。只不過……」
他自言自語後,再次在心中對已經看不見身影的巖穀道謝,然後避人耳目地走回家。
冬華在答應的同時,將手伸進裙子裏,然後毫不遲疑地脫下欠缺遮掩重要部位這個概念的內褲──
「在妳們教我怎麼打架之前,我被不良少年纏上的時候不是逃就是躲,所以變得很擅長……」
但和睦的氣氛只到此爲止,朱久裏以別說表情、甚至連空氣都要緊繃起來的口吻,對幹部們說:
前幾天史季和荒井單挑的廢棄倉庫附近的河岸邊。
「那這樣根本算不上什麼初次必殺了吧!? 」
話雖如此,問了學年後就改變應對態度,這樣也很沒水準,因此他說服自己不問反而是對的。說到底,在論學年以前,史季也難以判斷巖谷這個男生到底是不良少年還是普通學生。
隔天放學後。
看到朱久裏露出笑容,在場每個人也跟着笑了。
「就算你這麼說,連習慣打架的人對上荒井,都沒幾個人能引發奇蹟喔。」
「你們幾個,抱歉啊。把你們叫到這種偏僻的地方。」
「不過,這樣對救了我的人實在太失禮了吧。」
「牽制目標,還要着手準備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要做的事像山一樣高。正因如此,才更要這麼說……我就不客氣地依靠你們的力量了!」
千秋加入對話,史季則兩眼無神地回答:
史季的臉上大概是寫着「什麼意思!? 」,惹得夏凜帶着苦笑,又把鳳梨雪茄糖放進嘴裏。
荒井派是以對老大的恐懼和爾虞我詐形成的派系,但鬼頭派不同,他們的成員都打從心底仰慕朱久裏,以及她的弟弟蒼弦。從他們的回答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
而且春乃似乎是等到累了,她坐在層層堆放的體育用軟墊上舒適地打着盹,發出「呼……呼……」的吐息聲。
儘管知道已經太遲,他還是隻能別過臉。
「不是已經說過,事到如今別再講這麼見外的話了嗎?」
巖谷嘴上這麼說,還是坦率地收下了謝意,轉身從史季眼前離去。史季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突然「啊……」了一聲。
「啊,可是今天來找我麻煩的人,感覺都知道我的腿力耶……」
「因爲你的踢腿有着光看根本無法想像的強勁力道。如果不曉得這件事,大多數的人都會被嚇到,而且只要攻擊奏效,還能不給對手驚訝的時間就把人打倒。所以你的踢腿以初次必殺來說,已經有很大的作用了。」
「不不不!我說過好幾次了,我能打贏荒井學長真的是一場奇蹟!不止是矇到的程度!」
史季不禁閉口不言。同時,他發現了一件事。
「折節同學還真是講究,居然說兩次謝謝。」
「關於未來的方針,我打算先讓我弟獲得一年級最強的名號。」
◇ ◇ ◇
「因爲在你打贏荒井的時候,情報就已經在混混間傳開了啊,大家都知道你用什麼方式打架。你要有心理準備,在這所學園裏向你找碴的人,全都知道你的腿功有多厲害。」
朱久裏以爽快的口吻詢問聚集在現場的鬼頭派幹部。
「真拿妳沒辦法耶~」
「所以我決定今年要以廢棄醫院(這裏)爲舞臺,舉辦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還會準備一個特別來賓。」
他說完,這才發現一件事。
「……咦?意思是……我打倒的人可能都很習慣打架了!? 」
朱久裏說着雙手往兩側攤開。
兩道叫聲重疊在一起,夏凜以扇面、千秋則用紙摺扇,一起打冬華的頭。結果,放棄了貼身衣物功能的超色內褲,就這麼停在脫到膝蓋一帶的狀態,成了對史季來說,已經是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裏的大事。
原來如此──史季理解這番說詞,卻又馬上有別的疑問浮現腦海。
「抱、抱歉……」總之,史季先就遲到一事道歉,咬着鳳梨雪茄糖的夏凜這麼說:
「就是說啊。我們都決定要跟着大姐妳了。」
「經妳這麼一說,昨天也好,今天也罷,好像的確都是沒辦法輕鬆打贏的人來找我麻煩……」
聞言,一名男幹部挑眉說: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荒井的確是個人渣,但說到強悍的程度,那可不是習慣打架的等級喔。在你打贏荒井的時候,就已經有能力擊退習慣打架的人了。」
朱久裏心滿意足地點頭,道出結論。
走過架在河上的橋樑,七名穿着聖路基曼茨學園制服的男女聚集在位於前方不遠處的一棟廢棄醫院。
史季難以置信似地張口結舌,夏凜則面露苦笑。
現場有與男生同樣人數的女生,六名幹部對於這道問題紛紛回答:
「不過在他特地挨對手揍的當下,以初次必殺來說,就算是很爛的一招了。」
史季也不知道原因,比起今天盯上自己的不良少年,他更覺得巖谷不能大意,或者該說有一種緊張感……總而言之,他從巖谷身上感受到『某種』不能掉以輕心的氛圍。
「對方知道我們的底細。所以我現在纔要教你有用的初次必殺啊。事情就是這樣……」
夏凜以夾雜着同情的聲音說着。千秋、冬華、春乃都已經在備品室裏,現場是明明要開始上打架課,卻只有史季這個主角遲到的情況。
史季忍不住發出慘叫。他原以爲自己已經接受跟荒井單挑獲勝後,獲得衆人注目一事,但知名程度因此變得與夏凜同等的事實,依然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夏凜看向冬華,不知爲何糾結了一下才拜託她。
「也、也對……巖谷同學,我要再次向你道謝,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夏凜說完前言,對史季宣告:
聽到史季坦白這個光想就悲哀的特技,連千秋都只能尷尬地道歉「總覺得很抱歉」。
朱久裏感受着幹部們的信賴帶來的滿腔暖意,坦率地道謝:
「妳打算舉辦對吧?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
他之所以被不良少年們盯上,正是因爲如此。
「真虧你有辦法來到備品室(這裏)耶。被那麼多人盯上,要掩人耳目很辛苦吧?」
幹部們再度洞悉朱久裏尚未說出口的話語,一齊點頭回答:
夏凜抓着咬在嘴裏的鳳梨雪茄糖,然後像抽菸吐出煙那樣把糖果抽出嘴巴後,繼續往下說:
儘管只論身手毫無疑問是四大派系的老大中最弱的,她卻以其他三人沒有的『強項』與他們分庭抗禮,是名女中豪傑。
「總之,打架基本上不太會跟同一個人打好幾次。雖然可能不太符合你現在的狀況,但就算是這所學園的混混(笨蛋),也有打了兩、三次卻還是打不贏之後,判斷彼此之間有實力差距而不再出手的腦袋。」
朱久裏對於女幹部的提問,面露笑意地回答「沒有錯」。
史季無論社羣遊戲或家用電玩主機都很常玩,聽到這個熟悉的單字,他不禁陷入疑惑。
「不能讓人知道這是鬼頭派乾的好事──對吧?」
沒錯。這名白皙美女就是四大派系中鬼頭派的老大──鬼頭朱久裏。
先開口的是個彷彿寶冢男角般,有着一頭標緻男孩子氣黑髮的白皙美女。
「對了,忘記問他是幾年級了……」
身高儘管和男生相形見拙,但很明顯高於女生平均身高,身材也纖細勻稱。她身上的制服不算很整齊,但沒有非常邋遢,要是對不認識她的人問「看起來像不像統帥四大派系其中一派的不良少女」,應該不會有人回答「YES」吧。
「今天已經確認到折節史季(目標)來上學了。所以我想再問你們一次,我打算用我的全力,輔助我弟弟站上這所學園的頂點。爲此,我打算利用你們派系的人。即使如此,你們還是願意追隨我。我可以這麼想吧?」
「所以纔會用了三十分鐘到這裏啊。」
聽見老大這一席也能解讀成激勵人心的話語,鬼頭派的幹部們齊聲回應。
「說是這麼說,要是像堀田學長那時一樣不分時間、地點、場合,小日向小妹大概會出來攪局,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波及一般學生(普通人)的做法。」
「謝謝你們。能聽到你們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史季在前往備品室的途中,又被自稱斑鳩派的不良少年找去單挑。雖說史季打贏了,對手卻比昨天的不良少年還要難纏,因此花了一點時間才撂倒。結果等着要和史季單挑的不良少年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排成一排了。
「原來如此。妳要我們來廢棄醫院(這裏)集合,是這麼一回事啊。」
「總之,面對習慣打架的人,不太可能只靠一記踢腿就把人秒殺。話雖如此,要是每次都花大把的時間打敗對方,被其他不良少年發現,又要開始另一場架。就像你今天這樣。」
「而且以神轎來說,蒼弦很有扛的價值啊。」
「就現狀來說,確實已經不能憑基礎應付了。知道史季打贏荒井還來挑戰的傢伙,大多不是已經很習慣打架,就是有半隻腳踏進這個等級了。」
「好痛~~~~妳們幹嘛啦~~~~」
「那是我們要問的!!」
「妳快點把內褲穿好!!」
看到夏凜和千秋氣得大叫,冬華心不甘情不願地重新套上內褲。
「明明是凜凜妳要我給他看那個的~」
「按照剛纔話題的走向,那個爲什麼會變成內褲啊!? 我的意思是,要妳使出偶爾會對學園那些混混(笨蛋)用的那招初次必殺啦!」
「好~」
「還有……」
夏凜不知道爲什麼撇開看着冬華的視線,以格外忸怩的口吻說:
「絕對不準用寢技喔。」
千秋嗤之以鼻,彷彿在表示「這不是廢話嗎?」,另一方面,冬華不知爲何開心地竊笑。
「事情就是這樣,史季,冬華現在開始會對你出招,你就認真接下來看看。我想你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沒這個意思,不過不要反擊啊。」
就這樣,當夏凜和千秋移動到現在依舊穩健打着盹的春乃旁邊後,史季和冬華便開始對峙。畢竟剛剛纔搞砸,現在史季心中滿是性騷擾層面的不祥預感。
「可以開始了嗎?」
冬華微微睜開細長的雙眸,就像個柔道選手一樣,將左肩與左腳往前伸,擺出架勢。史季從她的站姿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但他馬上繃緊神經,點了點頭。
冬華確認史季回應後,慢慢地拉近雙方距離。
要來了──當直覺如此宣告的剎那……
「!? 」
史季因爲那輕輕握住的拳頭瞬間逼近眼前而訝異,但還是在緊要關頭反應過來,將身體往後仰,避開這道攻擊。沒想到冰山同學會出拳揍人──他連這麼想的餘力都沒有,因爲冬華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在視野當中,讓他再度喫了一驚。
(難道在下面!? )
「等、等~一下,凜凜。再多下去就──」
史季順着直覺,立刻移動視線看向下方,但這時已經太遲了。
就是跟剛纔一樣,異口同聲發出怒吼的夏凜和千秋。冬華受到鐵扇前端重擊,並喫下一記最高功率的電擊警棍,像個斷線的人偶般當場倒地。
「確實如千秋學姐所說……」
這裏不會明言是什麼東西,總之史季穿着可以隱約看見某物線條的緊身四角褲(高中亮相),此時他直接捨棄男子氣概,發出尖叫。
「妳說像斑鳩學長的……噢,那個的確有類似初次必殺的成分,對吧?」
當室內迴響着冬華的哀號時,正在讀一年級日本史的千秋和春乃,以認真的表情交換意見。
還是被冬華看似認真的氛圍完全矇騙。
「說是這麼說,就算知道這一點,也不能怎麼樣啊~」
打架和唸書。這兩者就像水和油一樣,絕對不會相容,事實上,他們在備品室進行的課程,也未曾同時出現打架和唸書。
「當、當然是……史季啊……」
「沒、沒錯!所以斑鳩學長的招式以初次必殺來說,是最理想的!」
這主要是爲了給誇張地搞砸打架課的冬華一個教訓。
史季對格鬥技不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下壓踢和巴西踢是什麼樣的攻擊,但先不說這一點。他一時之間實在難以相信踢腿軌道會在途中改變這件事,所以決定繼續發問。
「冰山同學,我很高興。妳居然變得對讀書這麼熱衷,甚至覺得這點問題集還不夠。」
「……因、因爲史季是我們之中唯一的男生,不想被他看到很正常吧?」
夏凜吐槽完春乃這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幫腔,氣喘吁吁地調整紊亂的氣息。再這樣下去夏凜就太辛苦了,所以史季硬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原來如此……自由自在地變換是什麼意思?」
「折節,下次被混混纏上的時候,你就說『啊,小日向同學』,然後看對手的身後。他們絕對會上當。」
千秋拋出這樣的開場白,一臉得意地繼續說:
爲了慶祝史季康復,他們五人一起往鬧區的某個地方前進。在行走途中,史季思考着今天課程的主題「初次必殺」。

「「妳搞什麼鬼啊──────────!!」」
「妳想到什麼好的初次必殺了喔?」
冬華面對眼前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衆多問題集,開始哭訴。
來自冬華的束縛被解除後,史季就要伸手抓住褲子,好遮住內褲一覽無遺的下半身……卻發現春乃已在不知不覺間醒來,並直盯着自己的胯下,結果又以要蹲不蹲的姿勢定格。這是他首次覺得春乃很恐怖的瞬間。
而這個瞬間對她而言,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維持原本的威力改變軌道是很難,不過讓軌道產生變化本身很簡單喔。尤其是把上段踢變成下段踢。」
「踢腿有可能在途中改變軌道嗎?」
「喂──史季,冬華她說這樣還不夠喔──」
「斑鳩學長的初次必殺是什麼樣的招數?」
因爲史季是男生──儘管有個明確的答案,夏凜的話語卻卡住了。簡直就像是羞於被史季看見一樣。
「哎呀哎呀~?凜凜真是的,平常被我們看到內褲的時候,不是都說那是安全褲,所以不要緊嗎~?」
雖說背誦方式自己想會比較好,但以春乃的情況來說,她有連在考卷也寫上『超色狼元癡漢』結果引發嚴重慘況的疑慮。
千秋加入他們的對話之中,夏凜於是問道:
「學姐!改成『超色狼元癡漢(Chousukebe Motochikan)』就很好記了!」
如此一來,對對手來說,那就只是單純由拳頭和踢腿組成的連技。這件事本身並不壞,但不能算是初次必殺。
「欸,春乃。妳不覺得『長宗我部元親(Chousokabe Motochika)』這個名字很難記嗎?」
「我說妳,這也太……」
史季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聽見四大派系老大的名號,但她們三個人都說成這樣了,讓他對斑鳩的初次必殺感興趣了起來,於是他直率地提問:
可怕的是,這是基於皮帶在一瞬間就被解開的情況。
先不說了然於心而竊笑不已的冬華,史季沒有多少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春乃則完全沒察覺到,他們自然不會發現夏凜內心的變化。此時,只有千秋一個人一臉不解,輪流看着夏凜和史季,再順便看了一下冬華。
「哎呀哎呀?妳爲什麼不想被小史看到呢~?」
儘管史季想要立刻拉起褲子,卻和在腳邊像只肉食動物一樣,一臉彷彿發現獵物的冬華四目相交,結果就這麼保持彎腰蹲到一半的姿勢,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無法動彈。
「其實我們也能做到某種程度的解釋啦……」
冬華隨着這道可愛到沒必要的聲音,毫不留情扯下史季的褲子。
這次夏凜算是冬華犯行(性騷擾)的最大被害者,因此她毫不留情地催促史季。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夏凜總算對着冬華說出『明確的答案』。
「說得也是。」
至於春乃的答案可說是一如預期,但也出乎意料。她寫的答案是『超助平元癡漢』。應該是她依稀記得『長宗我部元親』這幾個字,所以纔將假名全部轉換成漢字了。看到連常用漢字都可能寫錯的她,居然正確記住『助平』和『癡漢』這兩個字,史季最後只能仰天長嘆。
「至少給我一個星期~」
這讓千秋那張得意的嘴臉更得意了。
「受不了,我是有~點沒辦法接受,可是千秋的提議也不是不可行啦。其實我本來是想創造出一招像斑鳩學長那樣,就算曝光了也強而有力的初次必殺招,可是考慮到史季現在的狀況,有幾招能輕鬆導入實戰的做法,也沒什麼損失啦。」
「放心吧,我不會叫妳今天之內做完的。只要三天內做完就好了喔。」
當冬華一臉「無聊~」、千秋一臉「他們是不是莫名地有默契?」、春乃則一臉呆滯時,史季的腦中浮現一道有些迫切的疑問。
一旁的千秋雖沒有夏凜那麼嚴重,臉上卻也帶着一絲嫣紅,並裝作無奈地抱頭,實則錯開自己的視線。
「因爲冬華擅長連續技,纔有辦法抓到那種死角。如果對手傻到只提防你的踢腿,是可以像冬華那樣,以重視速度的拳頭化解對方的守勢,再用上段踢解決,但如果是習慣打架的人,就沒辦法這樣了。你先設想對手會全神貫注提防你的踢腿,但也推測你會出拳比較好。」
重新展開打架課的第一天,以各種層面來說,都堪稱波瀾萬丈。因此他們提早結束,轉而開始讀書會。
「可、可是,既然斑鳩派盯上我了,就等於我也被腿上功夫更好的斑鳩學長本人盯上了吧?」
「總、總之,斑鳩學長的踢腿是他最大的武器,同時也能達到初次必殺的效果,對吧?」
「我、我纔沒有說不要緊!而且妳剛纔把我的內褲扯下來,纔沒資格說這種話!」
史季認同千秋的意見,但還是動腦思考。
「史季,你也快點穿上褲子啦!」
千秋說着,徵求他人的意見,而冬華因爲揹着裝滿問題集的書包,完全提不起興致,因此以有些不負責任的態度回答:
冬華突然甦醒,從倒臥在地的狀態將手伸入夏凜的裙子內,將純白的內褲拉到腳踝處。千秋之所以沒有被當成目標,是因爲她穿着長裙和褲襪,堪稱銅牆鐵壁,對冬華而言,也難以在一瞬間攻破,但先不談這個。由於事出突然,史季晚了一步才得以別過臉,隨後,夏凜不成聲的尖叫,以及千秋代替無法動彈的夏凜制裁冬華而引發的嬌媚尖叫,響遍了備品室。
「妳說會被誰看到~?」
而擊退這只不知道是肉食動物還是蛇的性慾怪物(嵌合體)的人──
小考也把夏凜和冬華拖了下水,結果她們兩人寫不出答案,只有學得滴水不漏的千秋一個人確實寫出『長宗我部元親』這個正確答案。
史季如此提問,走在他身旁的夏凜點了點頭。
無論是沒能躲過冬華的初次必殺。
「這種事與其口頭說明,實際做一遍比較好吧~?」
「嘿❤」
「簡單來說,就只是用腳踢,可是他的踢腿速度不是超快,就是沒有前置動作就踢過來,不然就是自由自在地變換。第一次跟斑鳩學長打的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被踢倒都是家常便飯,就算知道,那也不是能隨便擋下的招式。」
「對啊。是一招只要限定在校內,對大部分的人都有用的初次必殺喔。」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史季露出彷彿頭頂籠罩着黑暗的笑容說道。史季和夏凜──他們都是犯行(性騷擾)的被害者,正合作無間地懲罰着冬華。
「但這次還是讓實際交過手的凜凜來回答吧。憑我和小千,應該也只能說個大概。」
「既然這樣,這麼做就好了吧?」
春乃皺着眉頭,「唔唔唔……」地思考一會兒後,說出了就某種層面來說,很有她的風格,而且是全國男生四個人中一定會有一個人想到的名字。
「等等,這樣內褲不就又會被看到了嗎!!」
看到學妹如此出乎意料的反應,夏凜和千秋不禁愣在原地。
夏凜沒有多想,順勢這麼回答,但她馬上就察覺冬華的陷阱,滿臉通紅地發出怒吼:
「就是說嘛!夏凜學姐的內褲是就算被扯下來也不要緊的內褲!」
「雖然是沒有像卡波耶拉那樣,不過他會下壓踢、巴西踢之類的,而且踢腿的軌道會在途中改變,大概是這樣吧。」
「這樣可能很好記,可是對長宗我部先生太失禮了吧!? 」
但只有春乃一個人發出似是遺憾的嘆息。
夏凜頂着已經變得比頭髮還要紅的臉,發出幾乎算是尖叫的吼聲。
「呀~~~~~~!? 」
總之,史季迅速拉起褲子,這才鬆了一口氣,夏凜和千秋也跟着吐出放心的氣息。
「有機可乘❤」
「初次必殺啊……就算我直接複製冰山同學那一套,也達不到初次必殺的效果吧?」
所以史季決定今天就先讓她自己唸書,最後再弄個日本史小考,看她有沒有好好記住『長宗我部元親』這個名字。
「不要~……說不夠的人又不是我~……」
「那個~……我覺得這個題目的量,好像有~點太多了耶~……」
讀書會也提早結束,史季等人下午五點就離開了學校。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史季追加上去的問題集阻斷了。
她們兩人說完,夏凜以「真拿妳們沒轍」的表情,開始談論斑鳩的初次必殺。
但今天卻同時出現了。
夏凜本想否決,但大概是覺得意外地可行,不禁閉上嘴。
「不過以踢腿的力道來說,還是史季更勝一籌喔。還有,被斑鳩學長盯上這件事,其實不用太擔心喔。學長的確有可能對你產生興趣,跑來找你幹架,但到時候只要你說『不要』,他就會乖乖收手了。」
「說是這麼說,但除了學長外斑鳩派的人就不一定會收手了。就像夏凜中午說的那樣,因爲學長那個人太我行我素,所以他們那個派系也很特殊。」
「話說~回來~擅長踢腿,又不對女生出手,感覺小史跟斑鳩學長有種微妙的共通點耶~」
冬華這句無視話題走向的話語,令史季歪頭髮出疑惑。
「不對女生出手……冰山同學,可是妳剛纔不是說小日向同學跟斑鳩學長打過嗎?」
「我是說了喔~不過,凜凜會和斑鳩學長槓上,應該說是發生了一~點不幸的誤會嗎~……」
「不對,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學長太蠢了。」
千秋吐出辛辣的言詞,夏凜和冬華都「嗯嗯」地點頭表示贊同。
「史季,你知道斑鳩學長的綽號是什麼嗎?」
事實上,在這所學園中,也只有夏凜和斑鳩兩個人有綽號。
而史季當然知道,因此毫不猶豫地點頭回應夏凜。
「他是個愛打架的人,所以我知道大家會叫他『打手』。」
「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他有兩個綽號嗎?」
史季首次聽聞這件事,有些訝異地問道。夏凜於是以忍着笑的表情給予肯定的回答。
「對。而且還是個天才想出來的負面綽號。」
◇ ◇ ◇
當史季他們聊着這些事情時──
荒井派用來當據點的校舍四樓空教室中,充滿了一股沉重的緊張感。
「…………」
被史季打敗,脖子包着頸椎固定器的魁梧不良少年──荒井亮吾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不斷釋出自己的壞心情,彷彿在給旁人施壓。
如果派系內唯一能對荒井提意見的副將大迫在場,氣氛或許會柔和一點。但是由於大迫敗給冬華,被送進醫院,現在不在場。結果,自從輸給史季,荒井就一直把氣出在別人身上到今天,派系成員都只能膽戰心驚地面對這種狀況。
「簡單來說,他是個不會引起你注意的小嘍囉。我聽說折節以前不敢反抗這個小嘍囉,一直被他當成玩具。在被『女帝』收留之前是這樣。」
斑鳩開口示意後,從懷裏拿出智慧型手機,看了看熒幕……認真的面容瞬間垮臺。僅憑這樣的反應就猜到的荒井傻眼地嘆了口氣,接着說出斑鳩表情垮臺的理由。
「只有你這個有沒有『底下的人』這種概念都很可疑的傢伙,我可不想被你說。」
斑鳩以跟剛纔完全不同的尖銳嗓音回話。
「但後來是我四連勝。」
只是一心等待荒井回家……難道就沒有一個救世主,能打破這段宛如地獄的時間嗎?當所有在場的派系成員都這麼想時,那個男人隻身來到了荒井派的據點。
「是你多心了。」
「啊?」
這名男子有着在這所充滿流氓的學校中,彷彿只因嫉妒,就會每天受到同性找碴的外表。他的名字是斑鳩獅音。
「『踩地雷(Minesweeper)』?」
「我是有聽說小日向好像養了一個男的,原來還有這一段故事啊。」
那是一張乍看之下,溫馨到讓人想說句「好啦多謝招待」的照片,但是……
都說戀愛是盲目的,但斑鳩根本超過不會看人的境界,每次墜入愛河,就成了讓人懷疑腦袋根本離家出走的慘狀。
明明每次都得到慘痛的教訓,卻始終學不乖。
想當然耳,荒井的雙眼迸出殺氣,多數派系成員都死命地壓抑哀號。氣氛如此緊繃,斑鳩卻依舊一臉滿不在乎。
「等我的脖子好了,你就覺悟吧。」
『我聽說了喔。你很強。要不要去那邊跟我打一場?』
或許因爲斑鳩是這樣的人,荒井纔會想讓他看見與自己最無緣的「誠意」一詞。
「斑鳩,你來做什麼?」
這種退一步乍看之下就是快樂地在談戀愛的模樣,讓他有了以聖路基曼茨學園的不良分子而言算是特例的第二個綽號。
看到斑鳩一臉得意,荒井的太陽穴直接冒出青筋。
「沒錯。她叫作小美。是個超級可愛的女孩子喔。」
荒井露骨地釋出威壓,這麼提問。
「喂,等──」
小美穿着以季節來說還稍嫌寒冷的T恤和短褲,而她的手腕、手臂還有大腿都包着繃帶。
「話說回來,他怎麼樣?那個折節史季。」
如同荒井剛纔所說,斑鳩派之中,並沒有「底下的人」這種概念──也就是說,他們派系內沒有上下關係。這是因爲斑鳩派是由想打贏斑鳩的人,還有不分男女迷上斑鳩這個人的人所組成的集團。
他因爲一個蠢到極點的理由有了第二個綽號,卻也讓他現在顯得格外聰明。
現場迸出純粹的殺氣,讓荒井不禁屏息。雖然追根究柢,他之所以屏息,有九成的理由來自斑鳩遲鈍(白癡)到完全沒發現小美有多不妙就是了。
荒井話還沒說完,忽然轉念一想,就算出言阻止,斑鳩這次也只會因爲要去約會被打擾而發飆,因此把話語吞下肚。
嘴上這麼說,荒井也知道自己不太喜歡『女帝』的這一點。
「不認識。」
斑鳩開心地回應,又讓荒井不禁泄了氣。他咂了咂嘴,壓抑自己的怒氣。
而這個綽號便是──
在這所學園中,以『女帝』爲首,有許多不良分子一扯到幹架,智商就會突然飆高,而斑鳩在那些人之中也算是翹楚。
對荒井來說,斑鳩獅音是個擁有神奇魅力的男人。爲了徹底擊潰被譽爲同屆最強的斑鳩,他剛開始也打算不擇手段。就跟他爲了叫出『女帝』一個人,擄走桃園春乃那時一樣。
面對荒井的殺氣,斑鳩還是露出爽朗的笑容。
從他將那頭夾雜着灰色的黑髮剪成三七分式髮型並燙卷,而且制服改成會受女孩子青睞的穿法,可以知道他顯然自知長相很不錯。
「呃,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了。小美約我出去約會,所以我要走了。還有,你真的趕快放底下的人回家啦~」
「你是在挑我女友的毛病嗎?我宰了你喔。」
由於他總是喜孜孜地面對每一場只因外表而找來的架,無論本人還是旁人都認同他愛打架,於是有了『打手』這個綽號。他就是四大派系之一──斑鳩派的老大。
「你是什麼意思?」
這個男人說出的第一句話就不懂得看別人的臉色,但他擁有一副俊俏的外表,如果把他的照片寄給某偶像經紀公司,感覺就會立刻被錄取。
即使有一定的同伴意識,撇除自願當斑鳩的小弟的人,每個人在派系內的立場並沒有高低之分。斑鳩派是隻因爲斑鳩這個人存在,才形成的派系。夏凜她們之所以說斑鳩派在各方面都很特殊,根本亂無章法,就是因爲這樣。
(這……是……)
(難道是故意露給人看的嗎?)
荒井敗北後,開始認真看待斑鳩,下次由他主動上門,費盡千辛萬苦才勉強獲勝。他光明正大挑戰這個男人,而且打贏了──這對荒井來說,是超乎想像的喜悅。
「哼。明明下一次就是我大獲全勝了。」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應該不只如此。」
斑鳩這句話令荒井挑眉。
「你是說他被川藤當玩具耍,因此有了底子?」
派系成員也接着吐氣,卻比荒井吐出的氣息更沉重。
斑鳩說完,就踩着輕快的小碎步走了。
「你認識我底下的二年級生川藤嗎?」
這下就連荒井也被弄得啞口無言,他大大地吐出一口氣,想平靜自己的怒氣。
「你想說,你是來笑我的嗎?」
「你果然有興趣嗎?」
聽見這一席讓人恍然大悟的推測,荒井睜大了眼睛。
可是──
「沒什麼事啦,只是我隔了一個星期來學校,結果就聽到你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啊。」
「就算有小日向親自調教,才鍛鍊了頂多一個月的時間就能贏過你,這實在太不正常了。這也不是一句有才華就能解釋的情況。應該要當作他有變強的底子。」
「只不過,要等你脖子治好。畢竟都要打,如果雙方不是最佳狀態,那就不好玩了啊。」
只要想到割腕、割手、割腿等詞就能一目瞭然,這個女生包着繃帶的地方,都是自殘行爲的經典部位。看她那副走在季節前端的打扮,就知道她根本無意隱藏包繃帶的部位。
看到對企圖當上學園老大的荒井而言必須打倒的其中一個敵人斑鳩登場,現場瞬間充斥與剛纔不同的緊張感。
他已經警告過小美有很深的黑暗面了,但既然斑鳩聽不進去,繼續釋出關懷也只是浪費時間,他也沒有義務這麼做。
面對荒井的誠意(話語),斑鳩「哦……」地吐出耐人尋味的氣息。
無論是缺席派系聚會,還是未經許可擅自回家,他們都怕會惹荒井不高興,所以做不到。
「……斑鳩,這個女人她……不對,這個女人也很不妙。我不會害你,你還是收手吧。」
「嗚哇,氣氛有夠糟。」
「對。想必是老樣子,她自詡正義而行動的結果吧。」
「你的口氣帶刺耶。」
如荒井所說,在女性關係上,斑鳩極度欠缺學習能力。就算他以前交往過的女人不是篤信詭異的宗教,就是有毒癮,再不然就是理所當然地腳踏四、五條船,盡是地雷女,他依舊是這副德性。
荒井總算明白斑鳩之所以來訪,到頭來就是爲了這個,不禁嘆了口氣。剛纔之所以用「YES」回答「是不是來嘲笑我」,也是因爲這樣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約好一場架打。
「我哪知道那麼多啦。也有可能是他的家庭環境特殊啊……噢,稍等一下。」
斑鳩搖頭否定,荒井則回答「我想也是」。
「好啊。我會伸長脖子等你來的。」
「就算是矇到,既然贏了我,我就會承認他不是廢物。但也就這樣而已。要不是我死要面子,我沒有任何一點可能會輸給他。」
「好啊。你隨時都可以來宰了我。」
荒井爲了打垮對手,可說是不擇手段,因此內心有陰影的人他是看多了。但就連這樣的他,都想不透這個女人爲什麼要刻意露出遮掩自殘行爲的繃帶。
「受不了……真是個沒有學習能力的男人。」
斑鳩以散漫的笑容操作智慧型手機,把他和小美看起來是在鎮上自拍的雙人照秀出來炫耀。
他自知只要面對這個男人,總是會被牽着鼻子走。
「我宰了你喔……!」
這是一道醞釀怒氣的問題。當派系成員屏息看着他們時,斑鳩不假思索回答:
儘管身高比荒井矮一點點,還是遠高於一百八十公分,即使兩人有身高差,他的腿長看起來卻跟荒井相差無幾。
「答對了。」
說完,他伸手指着荒井脖子上的固定器。
「不管怎麼樣,折節都沒有強到比得上你……但也只是現在還比不上。」
在荒井查出斑鳩的弱點或破綻之前,斑鳩就先過來找碴了。而且還是以彷彿搭訕那樣的輕佻態度。要是迴避他人找碴,恐怕會被其他混混當作「怕了」,這是荒井接受這場架的理由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實際接觸後,他認定自己「不可能輸給如此輕佻的傢伙」……結果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你的確有這個毛病。第一次跟我打的時候,你也是看不起我,結果兩三下就輸了。」
面對荒井的指謫,斑鳩滑稽地聳了聳肩。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他開始覺得面對斑鳩還要講求確實獲勝的手段、或是爲此擬定對策很愚蠢。他不去想太多,開始純粹享受打架這件事。
「當然啊。因爲在這所學園內能打贏你的人,也就只有我和小日向了。」
「你又有女人了嗎?」
「你也差不多該放底下的人走了。就是因爲你都沒好臉色,他們只能縮着發抖,很可憐耶。」
◇ ◇ ◇
「接下來就是我的推測了,折節有在接受『女帝』的指導。否則一個嘍囉中的嘍囉,怎麼可能會強到足以僥倖贏我。」
史季他們邊走邊聊天,來到鬧區,他頭上帶着問號,重複了一次從夏凜口中聽到的斑鳩另一個綽號。
「那是以前電腦裏面預設的遊戲吧?」
「名字應該是取自那個遊戲沒錯,其中的含意就是字面上說的『掃雷員』。」
只聽這些就懂了的史季忍着抽搐的臉頰問道:
「意思是,斑鳩學長過去交往的女友全都是地雷?」
「就是這麼一回事。然後明明每次都喜歡上地雷女,卻還是學不乖,猛追着女人的屁股跑。從這點也可以知道,他超愛女人。要不是有什麼重大理由,絕對不會對女人動手。」
「那、那麼……妳和斑鳩學長打架的時候,是有什麼重大的理由嗎?」
「正確來說,是他被人誤導,覺得我罪不可恕──就是了。」
夏凜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事,一臉疲憊地說,千秋代替她繼續往下說:
「應該是去年的秋天吧?斑鳩學長是跟一個當時三年級的學姐交往。那個學姐應該毫無疑問也是個地雷女,聽說揹着斑鳩學長腳踏八條船喔。」
「八條……!? 」
聽見這個從未聽過的出軌數字,史季驚愕不已,但讓千秋等人真正驚訝的是接下來的事實。
「哎呀?我們有找當時跟那個地雷學姐交往的男生對質,聽說實際上是十五條船喔。」
先不管冬華隨意幫人取了一個綽號,也不要管「交往」二字聽起來好像成了意義不同的單字。聽到出軌數倍增,別說史季和千秋,連本想靜靜當聽衆的夏凜也啞口無言,只有春乃一個人莫名興奮地吐氣。
千秋大概是想當作沒聽見,完全沒去提及那十五條船,繼續說:
「總、總之,那個地雷學姐看當時很引人注目的夏凜不爽。所以故意讓其他男朋友把自己打得很狼狽,然後向斑鳩學長哭訴,說那是夏凜乾的。」
「正常人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
「她就是真的做了,才叫地雷女啊。」
「就連我都不太想接近地雷學姐了。」
連冬華都不想靠近──光憑這件事實,史季就明白地雷學姐是多不妙的地雷女了。雖然因爲冬華而產生說服力這種事也有待商榷就是了。
「史季學長是小的嗎?」
「然後斑鳩學長誤以爲女友被夏凜欺負,就氣瘋了,二話不說地跑來找夏凜打架。」
「可是史季學長是男的喔!夏凜學姐!」
「真抱歉啊……小姑娘。」
「你不用這麼擔心,我剛纔也說了,斑鳩學長不會強迫不想打的人打架,所以沒事啦。他說過如果雙方都沒幹勁,那打起架來根本不好玩,他纔不想打……只要沒有地雷女牽扯進來的話。」
事實上,要是他不慎提早入內,結果被夏凜她們左右包夾,那他就根本顧不上唱歌了。
史季想說「該不會有不良少女纏上老太太了?」,於是急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結果映在眼裏的光景,卻和他的想像完全相反。
夏凜吐出一口疲憊的氣息,接下她的話。
或許是他的心聲寫在臉上了,只見夏凜帶着苦笑說完「這樣啊」,便先進入了包廂,史季則在深呼吸之後,緊接着她走進包廂。而他坐的位置當然如他剛纔所說,是沙發的邊緣。
她們願意策劃活動慶祝他康復,他確實覺得很高興,也有想要和夏凜她們一起來唱歌的想法,可是對史季這種邊緣草食動物來說,還是覺得KTV的難度很高。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史季莫名比平常還要快感覺到尿意,偷偷地問店員:
「繼續聊這種蠢話殺時間也很浪費,該開始唱歌了喔。」
這是什麼拷問?──當史季即將泛出眼淚的時候……
「非常抱歉。本店原則上禁止尚未登記入室的客人使用洗手間……」
「冬華學姐!關於把包廂當成賓館這件事,請妳細說──」
背後傳來春乃和冬華這樣的對話,但史季決定假裝沒聽見,直接離開店裏。他也知道夏凜說的那家超商,就在KTV隔壁相隔六間商店左右的地方,所以毫不遲疑地走去,知會店員一聲後,借用廁所方便了一下。
其實史季隱約有那種預感,但他還是漂亮地抽到「1」,負責他最想回避的第一棒。
事實上,一羣人去唱歌的情況下,最會冷場的就是像史季這樣唱功過於普通的人。如果唱功很好自然不必說,就算是唱功很爛,先不管唱的人會很丟臉,就炒熱現場氣氛來說,甚至超越前者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都怪學園(我們學校)的混混(笨蛋)在外面幹蠢事啦。」
畢竟剛纔在路上耽擱了,他本想要是讓夏凜她們久等該怎麼辦,但看樣子他回到店裏的時機剛剛好,三名女高中生正好在櫃檯結完帳了。
後來,他好不容易轉換心情,將撿起來的東西交給老婆婆,便急忙回到KTV。
「妳、妳請……」
「不,我覺得他面對小日向派(我們),已經不會搞成那樣了。畢竟他在知道自己被地雷學姐算計之後,也下跪道歉了,還說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對女人動手動腳。」
(……她剛纔的反應,應該就是同校的人吧?)
「這附近有超商,如果你忍不住了,要去那邊上嗎?」
春乃面帶微笑地加上這句訂正。正因爲大家都知道本人沒有惡意,史季才更是感到絕望至極。
沒錯。爲了慶祝史季康復,一行人要去的地方就是KTV。
春乃按照慣例被那類話題吸引,千秋於是發出大叫,想矇混過關。
「哎──────────停!」
「如果是大的,就要趕快嘍~」
「哎呀,好久沒在《Round Ten》以外的地方唱歌了,感覺好興奮喔。」
每支筷子的前端分別寫着「1」到「5」的數字,而那些數字代表什麼,也已經不言而喻。
說實話,別說最近的歌,他連國內、國外的歌都不怎麼清楚,反而比較熟悉遊戲和動畫的歌曲。
「哪裏,這種時候就要互相幫忙。」
隨後,她背對仍在道謝的老婆婆,逃也似地離開現場。
行人不斷穿越,卻只是投以視線,不出手幫忙。在這種情況下,女子就這麼維持她兇狠的態度,逐一撿起老婆婆應該是在藥妝店買的藥品、麪包、還有寶特瓶飲料。
她釋出對史季本人的訝異,而不是因爲史季身上的制服後,立刻把撿起的物品交給老婆婆。
她是在幫忙撿東西。一名褐發女子穿着棉衣和寬褲,因爲臉上那雙四白眼(編注:指眼眸四周都露出眼白的眼睛外觀。),讓她看起來就像隨時都在瞪人,不過她正在撿起老婆婆散落在地上的東西。
接着,不一會兒的時間,他們完成了登記,在飲料自助吧裝好飲料後,前往包廂。考慮到有五個人,這間包廂顯得有些狹小,再加上現在是萬紅叢中一點綠,讓史季更加緊張,在他還在猶豫時,千秋、冬華、春乃已經依序走進了包廂。
現場有兩張沙發夾着桌子放置,從門口看過去,右側的沙發依序坐着千秋和冬華,左側的沙發則是春乃、夏凜、還有史季。
「除了那個臭老爸,斑鳩學長是我這輩子遇過的對手中最強的人。他不是個壞人,所以包含這點在內,我也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打第二次。」
千秋用雙掌遮掩五支筷子的前端,就這麼夾住,並前後搓動將順序打亂,隨後握住筷子前端遮着數字,對所有人說:
千秋說完,從裙子當中拿出五支免洗筷。

聽見最後這句摻雜一絲怨恨的話語,史季發出哀號。
「討~厭,小千妳太嗨了~雖然~我也懂妳的心情啦~」
「前後也就那一次吧?有人正面跟凜凜單挑,還讓妳苦戰成那樣。」
聽到千秋這麼說,史季說了句「是、是小的啦!」,就這麼轉身準備離開。
「順序就按照老樣子,抽籤決定。我拿最後剩下來的那支,你們儘管挑自己喜歡的抽吧。」
「小千,妳好失禮喔~我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們學園害的,不過這一帶的KTV包廂內都有裝監視器,根本沒辦法用來當賓館啊~我又沒有拍辦事影片的興趣~」
「嗯。交給我吧。」
一道一聽就覺得不是善類的女性聲音傳進耳裏。
史季手裏拿着柳橙汁,顫抖着身子呆站在原地。後方的夏凜似乎感到不解,便開口詢問。
「沒有啦……我想要坐在邊邊,所以想說最後一個進去。」
「喂喂,婆婆,妳在做什麼啊?」
「喏,給妳們。」
「放、放心啦,史季!要是有萬一,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你、你是……」
由於他們並沒有考慮到客滿的可能性,除了史季以外的人都顯得很失望,櫃檯的店員告訴他們只要沒有要求延長,將會有一組客人在十分鐘後離開,因此他們便決定在店內等待,賭客人不延長的可能性。順帶一提,之所以只有史季一個人沒有面露失望,是因爲他這輩子只來過KTV兩次,正處在無謂的緊張中,根本沒有餘力失望。
夏凜將鈴鼓和沙鈴遞給其他人。
相反的,當唱功普通到根本無從吐槽的情況下,就不會有唱功絕佳的歡呼聲和唱功太爛的笑聲,只有歌曲和時間會慢慢流逝。只要再唱得好一點,或是再爛一點,就會有些反應,但面對過度普通的唱功,卻什麼都不會發生。
他實在沒膽在萬紅叢中一點綠的情況下唱道地的遊戲、動畫歌曲,所以他決定走安全路線,選某個意爲膽小鬼(CHICKEN)的一擊(編注:指日本搖滾樂團BUMP OF CHICKEN。)的樂團在好幾年前擔任動畫主題曲的歌。
「哎呀?也勞煩你了。」
「而且斑鳩學長一旦迷上女生,就會把悲慘的遭遇全忘得一乾二淨嘛~」
雖說史季已經習慣和夏凜她們相處,但棲息在他心中的草食動物可沒強悍到禁得起在密室之中左擁右抱的情況。
以開店天數來說,新店效益已經逐漸消失,但由於位處鬧區,生意還算不錯,當史季他們入內時,包廂早已客滿。
看她那樣子,可以認爲她完全聽懂了冬華最後說的那句話……但史季和一旁抱頭苦思的夏凜都儘可能不去思考。
「變成那樣是最恐怖的好嗎!? 」
「你要來幫忙的話,那邊的就拜託你撿了。」
這時候,女子總算注意到史季身上的制服,她微微瞪大了眼睛,接着當她看到史季長相的瞬間──她的眼睛張大到已經不是四白眼的程度。
千秋最後隨着一聲「對吧」,把視線看向夏凜。
「總、總之!拜那些混混(笨蛋)所賜,能穿着制服走進去的KTV,就只有新開的這間了!還有,冬華!關於賓館這檔事,妳絕對沒資格說別人吧!」
「斑鳩學長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會看不見周遭。當時他不肯聽我解釋,而且他實在很強,我如果不拿出真本事,一定會被他幹掉,所以就真的打起來了。」
夏凜聽見這道問題,厭煩地回答:
史季打贏荒井後,就一直被混混找碴。他當然希望大家放過他,但也希望可以不要像剛纔那名女生那樣露骨地逃走。
他的唱功實在太過普通,夏凜她們都微妙地不知該做何反應。
以他個人而言,只借廁所就走人總是有點愧疚,所以本想買點東西再走,可是既然夏凜她們都在等待,他只好忍下愧疚,直接離開超商。
聽到這樣的對話,史季的臉不禁抽搐。
「再、再見啦,婆婆!妳不要再弄掉了喔!」
「不……不要叫我小姑娘──啊啊!那個也由我來撿,婆婆妳不要動!」
史季忍不住吐槽,但冬華只是吹着熟練到沒必要的口哨,露骨地別開視線。另一方面,春乃頂着發燙的臉,雙手捧着臉頰,扭動身體按捺內心的衝動。
說着說着,千秋看向道路前方的目的地──KTV的招牌。
「慢着,妳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
機器放出前奏,開始唱歌之後,史季便察覺現場的氣氛。
「比如破壞設備啦~利用包廂密閉這點,就把這裏當賓館之類的。鬧成這樣~當然會整個學園的學生一起禁止了~」
先不管女子是否真的是不良少女,光憑聲音就誤會老婆婆被人纏上,令史季感到無地自容,他也上前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
「這羣人該不會忘記目前是鬼頭派比較需要提防了吧?算了,雖然這麼說,在跟着一起來到這種地方的當下,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冬華補的這記刀,已經超越『中肯』的程度,只帶來了絕望。
讓夏凜說到這個地步,史季不禁因斑鳩的強悍屏息。綜合剛纔說的,他跟看準人家感冒虛弱的荒井不一樣,會正面去挑戰人,因此史季更覺得他不好對付。這些念頭大概都寫在臉上了,夏凜不禁苦笑。
夏凜拚命想安慰史季,冬華和春乃帶着溫馨的心情守望,千秋則在一旁嘆了口氣。
史季他們造訪的KTV是一個星期前纔剛開的店。
史季讓給女子撿,對方則苦笑說着「我們是在讓什麼啊」,然後撿起吐司。
女子原本正掃視物品散落的地面,但大概是聽見老婆婆和史季的對話,她看也不看史季一眼,直接開口:
隨後──
史季沒有在櫃檯附近看到廁所,所以原本就覺得不能借用的可能性很高,但還是露出微妙的表情。夏凜見狀,將咬在嘴裏的鳳梨雪茄糖上下晃動,並這麼提議:
就這樣,他們兩人迅速地撿起掉落在周圍的物品……最後只剩下正好落在史季和女子中間的吐司。他們同時伸手,卻立刻察覺對方的動作,手於是停在中間的位置。
「這個我不好說耶~」
「這附近的KTV果然都禁止聖路基曼茨學園的學生上門消費嗎?」
「那個,不好意思……我可以借個廁所嗎?」
「你不進去啊?」
她們就像是在表示「既然嗨不起來,就由我們來帶動氣氛」,開始配合歌曲擺動鈴鼓和沙鈴。
雖然那樣實在是有點吵,外加不只一點丟臉而已。如果是和夏凜她們熟稔之前的史季,或許會覺得這樣也是一種拷問吧。
但可能是因爲他感覺到夏凜她們想要大家同樂的心思。
也有可能是因爲自己被視爲羣體的一分子,讓他感到很開心。
他漸漸開始覺得愈唱愈開心,等他回過神來,一首歌已經結束了。
剛纔畢竟很緊張,他不由得拿起柳橙汁滋潤乾癟的喉嚨。這時候,第二棒的千秋已經拿着麥克風站起。
──伴隨着在紅白歌唱大賽上聽過好幾次,冠有櫻花之名的演歌前奏在包廂內響起。
當史季對這過於意外的選曲訝異得睜大眼睛時──
「你就閉上嘴聽吧。以各種層面來說都很猛喔。」
說出這句話的夏凜就不必說了,連冬華和春乃都把鈴鼓和沙鈴放在桌上,打算靜靜聆聽,所以史季也就效仿她們,決定靜靜地聽千秋唱歌。
隨後,一道令人如癡如醉、轉音精湛的童稚歌聲(蘿莉歌聲)傳出。
這首從歌手到歌曲內容都是由成熟女性演繹的演歌,現在卻由外表、聲音都像個小女孩的千秋完美唱出,愈聽就愈覺得腦袋彷彿要陷入當機的錯覺。
千秋的熱唱結束後,史季的雙手便自然而然舉起,毫不吝嗇地送出掌聲。
夏凜她們也同樣拍手叫好,千秋則以未曾見過的得意表情回應。史季微微苦笑,心想那表情或許也算是歌曲的一部分吧。
「哦,再來是我了。」
隨着簡短到不知能否稱作前奏的音樂聲響起,第三棒的夏凜急忙拿起麥克風。她唱的歌是史季他們國中時流行過的歌曲,歌詞中的「囉嗦」令人印象深刻。
「她還是老樣子,爛得絕妙的唱法有夠做作。」
「我倒是很喜歡這種做作風耶~」
「對!我覺得很可愛!」
「妳們真的是吵死了!!還有對不起喔,我就是爛!!」
千秋於稍遠處守着在飲料機前左右來回的春乃,這時突如其來地對一旁的冬華提問:
夏凜都發出怒吼了,史季實在說不出口,但其實他內心也很認同春乃說的「可愛」。而且或許是那句歌詞的關係,史季也覺得以夏凜選擇的歌曲來說,算是很合乎她的風格。
史季打倒荒井的時候,的確是有很遜的一面,卻也帥到了極點。
「那樣~是哪樣呀?」
夏凜以宛如機器人的語調找話題,同時側眼看向坐在旁邊的史季。
一聽就明白的美聲。以及徹底發揮那美聲的唱功。
「妳、妳笑什麼啊!」
「就完全沒經驗這點來說~小千妳也一樣耶~」
「就、就是說啊。大概是春乃出包了吧。」
春乃發現大家的杯子都空了,便幹勁十足地說「就讓年紀最小的我替大家服務!」,去補充飲料了。
「這樣啊……喔~……是這樣啊……」
她原本就坐在史季旁邊,因此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一進包廂開始就是這麼近。明明直到上一秒她都沒發現這件事,現在卻在意得不得了。
結果,夏凜和史季在各方面都抵達臨界點,腦袋雙雙當機,維持着這個姿勢,像一尊雕像一樣定格不動。
夏凜爲了把春乃捲進她和荒井派的紛爭道歉時,史季卻說「小日向同學沒有做錯什麼」、「不好的是荒井派的人」,當時的他看起來比平常要帥氣許多。
「夏凜學姐是薑汁汽水……史季學長是葡萄汁……」
「因爲在等待期間,夏凜和折節可能會擦出什麼有趣的火花嗎?」
史季扭動身體要讓背部着地,大概是想採用護身倒法,但夏凜認爲這樣自己會壓到他,因此雙手避開史季的臉撐着地板,並以雙膝着地好避開身體,勉強逃過一劫。
「啊──可惡。排在春乃之前,實在很不好唱。」
那時,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想了一下,覺得如果春乃出了大包,有兩個人跟着會比較好處理……但當她發現自己和史季單獨身處密室之中,便不知爲何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史季。
(所以我纔會……把他當成一個男人……就像看到帥哥明星會脫口說他好帥那樣……開始把史季放在心上……嗯……這很正常吧……嗯……很正常……)
夏凜很高興春乃這麼有心,但春乃那個人少根筋,讓她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所以她原本也想跟着去,但冬華不知爲何嘴裏念着「好啦~好啦~」,並帶着滿面的笑容制止她,然後代替她陪春乃去裝飲料。不知爲何還拖千秋下水。
最後,春乃連唱錯詞這種小失誤都沒發生,就這麼唱完一首歌。
千秋夾帶着自己的願望,發出這般怒吼。不過她好像沒發現自己那張小巧的臉已經一片通紅,因此從冬華的角度來看,只覺得朋友這麼可愛的一面讓人笑得停不下來。
……不對。仔細回想一下,就會知道她不只是那時才討厭史季和冬華黏在一起。當史季單挑打贏荒井,並和所有人會合後,冬華說要給史季獎勵而打算貼上去的時候,她也感到無比地厭惡。就是因爲產生了這種感受,她纔會拉住冬華的裙子制止。
「能成真就好」聽起來也只像在影射有了小寶寶。
她唱歌的期間,是一段很神奇的時間,彷彿靈魂飛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夢境與現實也好像變得曖昧不清。
「斷定是不是喜歡,其實還有~點微妙啦~凜凜她啊,明明喜歡讓人覺得她經驗豐富,卻完全沒有那方面的經驗,感覺好像不太明白自己對小史的感情是什麼。不過~以這一點來說,小史也半斤八兩啦~」
當前奏結束,那張櫻桃小嘴打開的瞬間,史季頓時明白夏凜那句抱怨的意思。
同時,雖然晚了好幾拍,她這纔開始在意史季現在是什麼狀態。
所以「這種事情」這句歌詞,聽起來只像是「那種事情」。
明明如果史季不說話,她主動找話題聊就好了,這對平時的她來說又不是什麼難事,現在的她卻畏縮到無法這麼做。
「呼……下一個是冬華學姐──啊!? 」
那跟承襲雙親一般努力學來的應急處置不同,毫無疑問是桃園春乃個人的特技,史季完全被震懾住了。
(之前我也跟他靠得這麼近好幾次了,也勾肩搭背、擁抱過啊……)
因爲她不知爲何就是不太喜歡史季和冬華黏在一起。
◇ ◇ ◇
冬華笑了笑,彷彿在說那就是答案沒錯。
「我很開心喔!」
……不對,回想起來,並不是事到如今纔開始在意。夏凜又慢了好幾拍,才發現自己這兩天有事沒事都會想到史季。
「沒有啊~」
冬華頂着剛纔被麥克風砸紅的額頭,讓室內頓時充斥着她冶豔的歌聲。
「啊,是我。」
「這就代表小史打倒荒井學長的時候,有多帥了吧~」
夏凜和史季可能是兩情相悅──千秋可以肯定冬華是這麼想的,她抓了抓頭,不知該做何反應。
夏凜在心中發出不像她會發出的哀號。
或許是因爲再度陷入沉默,夏凜覺得她的臉頰愈來愈燙,也就愈來愈用力揮動鐵扇扇自己的臉。然而,不知何時形成的手汗,讓掌中的鐵扇滑出,呈拋物線飛過史季的頭頂,落到門口前的地板上。
這是一名把朋友取的綽號直接當成藝名的女性創作歌手(編注:應指日本創作歌手愛繆。)的歌,也是一首連續劇的主題曲。
就算高唱夢想,腦袋裏也只附帶着「淫亂」的想像。
「既然妳會這麼斷定,代表夏凜那傢伙是在那時喜歡上折節的吧?」
看到春乃直道歉,史季心中卻想着「她都不覺得剛纔那道不協調音很難受嗎?」這種沒什麼用的小事,但下一秒出現的音樂實在令人備受衝擊,他心中的疑問和無用的小事都被吹跑了。
「笨……!我、我比夏凜還要從容好嗎!」
事情的開端起於唱歌輪完第二輪後。
「桃、桃園學妹她們好慢喔。」
史季忍受不了沉默,終於還是開口說話。
夏凜對自己現在身處的狀況,以及她不知爲何莫名地不像自己一事,深感困惑。
千秋無力地打了下冬華的手。
「畢竟多的是折節喜歡上夏凜的因素,而且他的視線打從一開始就只追着夏凜,所以我也就覺得大概是那樣……但夏凜……我倒是有點難以置信。」
昨天時隔幾日來上學的史季被不良少年找碴,而夏凜救他、抓着他的手離開現場時,臉就像現在這樣不斷髮燙。
「纔不開心。」
就像個想要否定心中情愫的小學生一樣,完全不去思考自己可能喜歡上史季的可能性。
至於副歌,更像是一連串的嬌嗔。
(爲什麼話題要停在這裏啊──────!!)
話雖如此,現在才拉開距離也很奇怪,她不喜歡弄得好像在躲史季一樣,所以陷入想動卻不能動的膠着狀態。
有這種感覺的人不只史季一個人,就連聽慣春乃唱歌的夏凜等人也沉浸在餘韻當中,甚至忘記要拍手。
夏凜原本忍耐着沉默,這時也順着史季無關痛癢的話題聊。雖然順着聊之後就沒下文,再度陷入沉默就是了。
「好了~開心的時間要開始嘍~」
「冬華……那兩個人是那麼一回事嗎?」
千秋的演歌聽了是也很有感觸,但春乃的歌聲卻凌駕在她之上。
知道與戀愛距離遙遠的朋友可能即將有緣分到來,千秋雖然假裝一派輕鬆,其實內心有着驚訝、害羞、以及被搶先一步的心情。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啊!? 爲什麼我事到如今才這麼在意史季啊!? )
歌曲結束後,夏凜一邊把麥克風放回桌上,一邊意義深長地抱怨:
冬華似乎看穿了她的感受,帶着竊笑說道:
當史季猶豫着要不要詢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時,下一首歌的前奏開始了。
夏凜半反射性地探出身子,而坐在沙發邊緣的史季則維持坐姿,把手伸向落在地板上的鐵扇……結果兩人便纏在一起,摔到地上。
(這……不管怎麼想,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歌曲就在夏凜她們口無遮攔的回應之中開始。這首不分年齡的國民兒童動畫主題曲,現在聽起來只像專給成人聽的下流歌曲,簡直是一場短暫的惡夢。
只有春乃一個人像個純真的小孩般雙眼發亮,興奮地吐氣。
「啊,抱歉!」
◇ ◇ ◇
當他們說到要讓史季實際體驗冬華的初次必殺時,明明理所當然要叮囑冬華絕對不能性騷擾,包括用寢技,她卻比平常更認真強調了。
且不知爲何交代夏凜和史季顧行李。
「啊~我鬧妳的啦。而、且~難得春乃兒說要幫我們裝,就要乖~乖等她裝完啊~」
「對不起對不起!」
「妳再裝傻,我裝完自己的哈密瓜蘇打就要回去了喔。」
夏凜她們一直到最近才知道春乃對那方面興致勃勃,由此可知,她以前還會稍微藏一下對那方面的興趣。看到春乃感覺已經沒有想要隱藏的意思,史季不禁失神地遙望遠方。
但也因爲如此,現場看起來就像是夏凜把史季推倒的狀態,雙方宛如滾燙的茶壺一樣,整張臉都紅透了。
(而且距離好近……呃、啊──討厭!這一點都不像我!)
像是要消除那道嬌媚的嗓音一樣,開關沒關的麥克風撞擊額頭的聲音化爲一道不協調音,壓迫史季等人的耳朵,讓他們兩手捂起耳朵忍受不快。
就在春乃要把麥克風拿給冬華的時候,麥克風從她雙手滑下,然後直擊冬華的額頭。
如夏凜所說,排第四棒的春乃雙手握着麥克風,並拿到靠近臉的地方。方纔夏凜唱歌時一直笑鬧的千秋和冬華突然安靜下來。
「啊啊嗯❤」
第一輪負責壓軸的人是冬華,她選的曲子是史季刻意避開的道地動漫歌曲。而且還是有個自稱貓型機器人登場的國民動畫的第一代主題曲。
看樣子史季也意識到自己與異性單獨在密室當中相處,臉頰微妙地漲紅,整個人僵硬地坐着。看到他這樣的反應,夏凜更認知到和他獨處的狀態。
當她想到這裏,才發現一件事實。那就是自己在這段時間裏,一直對史季做出相當大膽的肢體接觸。夏凜感覺到臉頰沒來由地發燙,於是從懷裏取出鐵扇,開始用盡全力扇風。
(……這是怎樣啊?)
冬華的唱歌方式可以用一個詞總結,那就是「煽情」。
「感、感覺變得有點熱耶。」
過去有哪個人能把國民動畫主題曲唱得如此褻瀆不堪嗎?不,沒有──史季可以這麼肯定,他和夏凜還有千秋一樣,露出無言以對的複雜表情。
「我、我來拿吧!」
「誰會開心啊。」
她假裝自己已經想通。
看到冬華愈笑愈開心,千秋總算發現自己的臉很紅,鬧彆扭似地別過臉。
「繼續在這裏消磨時間也很浪費,該回去──」
「啊啊!我把咖啡倒進千秋學姐的哈密瓜蘇打裏了!」
聽到春乃這道哀號,不只千秋,連冬華都陷入沉默。
「……冬華。」
「我知道啦,小千。」
兩人用一句話就溝通完畢,上前幫助春乃。
◇ ◇ ◇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纔會變成這樣呢?呈現被夏凜推倒在地板上的姿態已經過了兩分鐘,史季總算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自己的臉現在絕對紅透了。唯有這件事,他可以肯定。
至今從未有過被女孩子推倒的經驗──這個理所當然的理由也佔了大部分,但主要原因是推倒自己的女孩子是夏凜,這件事實讓他的臉無法控制地發燙。
另外一個更讓他臉龐發燙的理由,是把自己推倒的夏凜也滿臉通紅。她平常明明做了那麼多有害心臟的肢體接觸,現在臉卻紅得彷彿訴說她對現在的狀況害羞得不得了。
夏凜會臉紅或許也是因這種情況所致,不過知道她至少也有把自己當成異性看待,令史季很是高興,很是心癢,難以按捺。
史季原本就不是個會因此得意忘形的人,頂多只會覺得對方有意識到自己。他之所以認爲「小日向同學不可能會喜歡我」,全是因爲折節史季是個草食動物(折節史季)。
「呃……」
他被推倒之後,即將過去三分鐘時,夏凜終於開口。
雙方顏面的距離似遠卻近,氣息隨着話語撫過臉龐,讓原本就已經很鼓譟的心臟跳動聲變得更加喧囂。
「我、我可以起來……吧?」
夏凜似乎也相當混亂,開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告知。
不論如何,史季這時候也只能回「請便」,不知爲何他卻沒辦法立刻開口回答。
說不定他的內心角落還想要再繼續維持這樣一下。因爲能和臉變得這麼紅的小日向同學……能和心中有我的小日向同學互相凝視的機會,這輩子或許不會再有──
「……呣呣?」
參賽名單中,已經有非常多位參賽者,而其中讓春乃停下動作的女生名字是──三浦美久。
或許是因爲被強制聽這首歌(這種東西),冬華就彷彿聽到經文的惡靈一樣,說着「這……會幹掉呢……」垂下了頭,春乃也像附在身上的東西被歌曲趕走似地安分了下來。
這個名字的主人,是前幾天小日向派和荒井派拚搏、春乃被擄走的時候,遭到荒井派的不良分子威脅要把春乃叫出來,卻在事情落幕後不再來上學的春乃的朋友。
冬華一席意外的發言,讓現場瞬間凍結。她是五個人之中最有那方面經驗的人,因此根本無人能反駁。
就各方面來說都已經無法承受的史季,爲了強硬地改變現場氣氛,做出了一樣暴行,那就是唱聖路基曼茨學園的校歌。
『傻瓜。年紀小的就不要客氣了。』
春乃看到這則極爲簡潔的訊息,不禁眨了眨眼。訊息下方有附上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專用的LINE帳號邀請連結。
「春乃妳真的完全不演了喔!? 」
「我沒在誇妳!!而且再怎麼樣,都不可能那麼快結束吧!!」
「哎呀~好說好說~」
「哇哇!? 爲什麼門打不開!? 」
「小小小小日向同學……!」
『就是呀~春乃兒。這種時候要乖乖地給學姐面子喔。』
史季小聲地表示焦慮,夏凜也小聲回以焦慮。
這時,史季總算讓步,學姐們開始結帳。當春乃正想把查出來的事告訴她們時,她的目光突然停在顯示於熒幕上的活動參加者欄位。她看見上頭有個熟悉的名字和頭像,突然停下了一切動作。
(對了,學姐她們好像很在意這個……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
「我我我我知道……!」
這時候,智慧型手機突然發出震動,她從懷中拿出,並檢視熒幕。
以情急之下編出的謊言來說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她們兩人手上都拿着自己的飲料,外加史季和夏凜的份。史季推測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纔會交給手上有空閒的春乃開門吧。
雖然KTV中究竟爲什麼會有學園的校歌這件事,根本已經超越謎團,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就是了。這首校歌只是一個勁地讚揚學園的創立人──懷特•路基曼茨,據說只要聽過一次,不論是不良分子還是一般學生(普通人),一百人中就有一百個人再也不想聽到第二次,是根本碰不得的東西。
「不、不行,我也要付錢啦!」
因此有訊息傳來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但除了春乃,只要是聖路基曼茨學園的學生,多少都會對這則訊息內容感到認異。
雖說因爲被荒井派擄走,讓班上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她,但並不會因此將她排除在班級的LINE羣組之外。
「啊!我來開吧!」
史季被夏凜推倒的地方就在門口,所以等春乃她們回到包廂要開門,身高比夏凜還要高的史季自然會被撞到頭。大家都回來了,他們兩人理所當然地開始驚慌失措。
「哎呀哎呀~?凜凜和小史你們都有~點衣衫不整耶,剛纔在做什麼呀~?」
「這這這這是是事後的意思嗎!? 」
「──嗚噗!」
「就是啊~小史~男生要學會給女生面子喔。」
突然打開的門撞到史季的頭,他不禁發出怪聲。
◇ ◇ ◇
「好啦,不用了,都說這次是慶祝你康復啊。」
其實這次春乃也一起被請客。史季還沒來上學時,她們已經先討論過這件事,當時春乃也像史季現在這樣婉拒。但是……
「我、我才應該道歉!……我可以開門了嗎?」
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事不宜遲。她按下連結,加入該帳號成爲好友。
「事情就是這樣,你乖乖讓我們請客吧。」
或許也因爲現在沒有其他客人,學長姐們還在吵請客問題。春乃瞥了他們一眼,呼出鼻息,下定了決心。
爲了她最喜歡的學長姐們,她要收集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的情報。
之所以沒有用托盤統一拿回來,是因爲春乃當初自信滿滿地說讓年紀最小的她負責補充飲料,不難想像她會極力爭取由她拿托盤,但千秋和冬華認爲這樣更危險,纔會決定各自用手拿吧。
鎖定畫面上顯示着春乃的班級──一年一班的LINE羣組訊息通知。
先不管只有冬華一個人似乎說了很微妙的話語。
(調查了這麼多,學姐們一定會誇我吧!)
『我們跟妳交情這麼好。』
因爲春乃積極追問的一句話,讓還沒下肚的哈密瓜蘇打就這麼「噗!!」一聲地噴出來。當千秋不斷髮出咳嗽時,夏凜的吐槽響徹整間包廂:
「對、對不起!我的書包掉了,我蹲下來撿,結果就擋住入口……!」
『決定舉辦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
接着,春乃焦急的聲音從門後方傳來。
夏凜收回鐵扇後,回到自己坐的位置,史季則回答春乃。
事實上,夏凜也在一瞬間豎起大拇指,表示「贊」。
接着,她從帳號簡介中得知,主辦這個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的是鬼頭派。而且從活動功能的公告中,也知道決定戰會在半個月後舉辦。春乃得知這些後,再度滿足地呼出鼻息。
「哎呀?只要有那個意思,也是可以讓它結束喔。」
史季和夏凜的心臟雙雙漏了一拍,坐在冬華旁邊的千秋卻以一副「再怎麼扯,都不可能吧」的表情,喝着自己的哈密瓜蘇──
史季開門,春乃拿着應該是她自己裝有紅茶的杯子走進後,千秋和冬華也跟着進入包廂。
「好、好~了,接下來唱這首歌吧~……」
史季和夏凜帶着不必要的緊張,看着三人逐一把飲料放在桌上。每個人都有飲料後,她們坐回位子上,史季和夏凜這才吐出安心的氣息。這時候,她按照慣例開了第一槍。
她崇拜的學姐們今天也好帥,這讓春乃很開心。而且今天能和這樣的學姐們一起盡情地玩耍,也已經讓她樂不可支。
史季在回答的同時,感覺到冷汗滑過臉頰。不過從頭到尾都只有春乃在回答,千秋和冬華並沒有任何反應,這讓史季不由得感到詭異。
包括突發狀況在內,他們開心地唱到時間結束後,在櫃檯前吵着付錢的問題。春乃笑着看學長姐們的一來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