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成果

隔天放學後。決定參加打架課及讀書會的千秋與冬華，對首度造訪的備品室讚賞不已。

「這裏實在太適合聚會了。」

「對啊～好像也很適合體驗我一直很想嘗試看看的情境呢～」

「一直很想嘗試看看的情境？」

聽史季這麼一問，冬華一本正經地答道：

「對啊……我一直很想試試看……手拄着跳箱，從背後──啊嗯❤」

冬華在一陣啪嘰聲中倒下。

旁邊的千秋手裏不知何時握了把電擊棒。

「折節，剛纔的話別放在心上。這種事一旦被發現了，肯定當場完蛋。我和夏凜絕不會讓她得逞的。」

第一次在運動遊樂區遇見的時候也是，見兩人的互動過程中理所當然似地蹦出電擊棒，史季的表情都僵在臉上了。

「總之──快點開始吧。」

夏凜適時控制住場面後，隨即先從千秋的打架課開始。

從史季的疲憊程度看來，夏凜認爲對戰練習和打沙包最好還是再多休息一天，便改由『女帝』的盟友──月池千秋和冰山冬華來上課。

「史季，你先戴上這個。」

千秋從書包裏取出生存遊戲用的全罩式防護面具。這時史季已經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了。

「月、月池同學……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

「鍛鍊預測對手行動的能力，以及察覺危險的直覺。」

千秋展顏一笑，從裙子開衩中取出兩把空氣槍。

光是這樣，史季就知道了接下來要上什麼課。

「難、難不成……」

話一說完，千秋立刻舉起左手的空氣槍。史季見狀不自覺地高舉雙手，連忙向前傾身。

聽史季這麼一問，千秋和冬華點了點頭。

「對呀對呀～」

BB彈嗒一聲地射中史季腰側，掉到地上。

千秋從裙底下取出紙摺扇，朝一臉得意地單膝跪地的冬華頭頂猛敲下去。這個稀有道具只有在特別想吐嘈冬華的時候纔會拿出來用。

夏凜不自覺露出苦笑。

真的嗎!? ──史季朝夏凜投以懷疑的眼神。

「順帶一提，穿夏裝就會痛得很爽喔，我很推薦呢～」

「順便再請教一下，平均分數大概多少呢？」

穿着這種裙子演示前回轉倒法的話，結果如何自是無須贅述。更遑論冬華早已料到這點，故意穿了超緊身丁字褲，好讓宛如成熟果實般的蜜臀清清楚楚地攤在史季面前。

「月池同學，要說擅長的話，至少要拿到七十分喔。」

「我纔不想被拿來跟那些傢伙相提並論呢。不在乎學校成績的傢伙，基本上退學後只有兩條路可走，不是進暴力團（黑道），就是去當地痞流氓。」

「月池同學和冰山同學真的也要參加嗎？」

這堂課確實是在鍛鍊預測力和直覺。

「啊～我都忘了還有這個呢。」

不過別說史季，就連夏凜和千秋，以及原本就沒多想的春乃都沒意識到一件事。

史季聞言不自覺地伸手遮臉。雖然他有八成是真心希望對方停手，但其餘兩成卻也真心認爲自己這種貨色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像這樣跟異性近距離接觸了。

夏凜等人繞到千秋背後，並叫史季站到牆邊後，千秋的課程隨即開始。

「事實上小千去年是最危險的呢～」

「開始讀書會之前，方便請教兩位擅長與不擅長的科目嗎？」

見千秋依然一臉跩樣，史季的黑暗面化爲微笑顯露出來。

見史季表現出昭然若揭的反應，夏凜哈哈大笑。

當千秋被再度拋來的嚴厲批評傷得萎靡不振時，史季向冬華問道：

「瞧你一臉驚訝的表情呢～我該認真的時候也是會認真啦～」

「再怎麼說，史季也是男生嘛。」

那個冬華不可能乖乖地正常上課。

這麼宣告完，冬華便在墊子上實際演示前回轉倒法。

「那不擅長的科目呢？」

史季無視千秋的抗議，繼續問道：

「請問……冬華學姐……那個在哪裏有得買啊……？」

「哎呀？還有一種情況是進感化院，所以是三條路吧？」

千秋露骨地別過臉去。意思大概是及格邊緣吧。

「這個大蠢貨────────！！」

被擊中兩次後，史季總算明白了。

「那麼小史～我先示範一次，看仔細囉。」

「喔、喔……」

「話雖如此，要是我跟夏凜不阻止的話，這傢伙百分之百會教你寢技。」

「畢竟開槍的是千秋，我保證她不會失手射中不該射的地方。況且她會瞄準不易閃躲的這裏。」

「我擅長國語。」

「……啊。」

「我們好歹也會在意成績能否畢業嘛。」

千秋的打架課結束後，接着換冬華上課。然而──

史季完全反應不過來，子彈直接命中心窩。

「順便再請教一下，國語和理科以外的科目呢？」

「別顧着說話了，妳倒是先幫幫我啊！」

夏凜看不過去，便唸了一下。

冬華說的推薦究竟是什麼意思？春乃說的那次又是指什麼？史季決定儘量不去在意這些事。

「冬華。」

「我用的是一般空氣槍，子彈也是BB彈，還讓你戴了防護面具，一點都不危險啦。」

千秋支支吾吾起來。夏凜帶着壞笑補充說：

「豈止有點，根本整組壞光光了。明明裙子裏藏了一大堆類似驚喜實驗包的道具，卻拿理科沒轍，這比低級恐怖片還要可怕吧？」

「大概六十分吧。」

再強調一次，冬華的裙子比夏凜更短。

「這樣很危險吧!? 」

「那我就射到子彈耗盡爲止，你要努力閃躲喔。」

「是啊。反正都要上學，環境當然還是舒服點好。」

「史季不習慣這種事，妳要適可而止喔。」

這麼說完，這回千秋又舉起右手的空氣槍同時射擊。

「所以我們纔會幫忙凜凜嚴懲那些品行特別差，不但拒絕上課考試，甚至還大肆搗蛋的笨蛋們。對吧？小千。」

面對有別於往常的笑容與嚴厲批評，千秋不禁有點畏縮。

見冬華突然復活，史季不禁嚇得抖了一下。

史季、夏凜和千秋都驚愕地看向春乃，唯獨冬華一人笑得樂不可支。

「……我只是給看不順眼的傢伙一點教訓罷了。」

在地上鋪好運動墊，做好護身倒法練習的準備後，冬華的課程便開始了。

「隔着制服的話，就算打中了也不痛不癢啦。」

「那就趕緊開始吧。」

不是畢業後，而是退學後，未來踏上反社會的路也視爲天經地義。史季益發深切地體認到自己進了一所不得了的學校。

不過千秋只是舉着空氣槍，並未扣下扳機。直到確認史季的迴避行動纔開槍。

面對加入對話的夏凜，冬華挑起單邊眉毛說：

冬華打算教的寢技究竟是指什麼呢？史季決定儘量不去想這件事。

「接下來～我會教你很❤多❤事❤喔～」

之後夏凜和千秋先跟冬華問出護身倒法的訣竅，史季再照着練習，硬生生把春乃的發言當沒發生過。

聽了千秋的指摘，冬華撇過頭去，技術純熟地吹起了口哨。

「少、少囉嗦！總、總之！就算都是混混，我們可不像打一開始就不打算畢業，或者不把留級當一回事的傢伙喔！別把我們跟那些傢伙混爲一談！」

冬華正要伸手探向史季的胯下時，夏凜擲出鐵扇擊中了她的太陽穴。宛如被爆頭的兇惡罪犯般，冬華頓時倒地不起。

千秋一臉跩樣地答道。史季接着問：

「妳、妳管我，反正實際使用跟理科又沒有任何關係！」

夏凜顯然是爲了掩飾害羞才故意這麼說，連史季也感覺得出來。

「理、理科類有點……」

史季面容僵硬，內心惴惴不安。

「不是舉槍就一定會射擊喔。」

這時，春乃難得紅着臉，忸怩地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既然如此～我來把小史這個男生變成男人──呀嗯❤」

「你猜對了。我會拿空氣槍射你，你就死命閃躲吧。」

趁着對話剛好告一段落，史季對千秋和冬華問道：

史季聞言不禁瞪大眼睛。夏凜說得沒錯，課程內容非常基礎又正經，真的是學了也不喫虧。

另一方面，儘管早就把冬華的屁股看個精光，要補救也爲時已晚了，史季還是面紅耳赤地撇開了臉。

「總之，雖然我們也稱不上多守規矩，但可別把我們跟剛纔說的那些傢伙一概論之。」

話雖如此，之後史季只成功避開千秋的槍擊一次。

「這次我要教小史的是護身倒法喔。」

「冰、冰山同學!? 」史季的手被冬華緊緊摟着，夾在只能用豐滿一詞來形容的乳溝裏，不禁尖聲驚叫。

「只要她有任何不軌的舉動，我或千秋都會馬上制止她，你就先上上看冬華的打架課吧。」

說着，夏凜用剛從盒子裏拿出來的鳳梨雪茄比了比自己身體的中心──即心窩一帶。

「別擺出那種臉嘛。不管要不要打架，把這次冬華教的學起來總不會喫虧的。」

「通常都落在赤道上。」

「哎呀，畢竟史季一副色眯眯的嘴臉，總覺得不好插手嘛。」

不過春乃卻毫無所覺。聽崇拜的學姐們談起過往事蹟，她眼睛都亮了起來。

今天的打架課結束後，史季的讀書會隨即開始。不過──

「嗯，這發言不及格呢。」

「那、那次真的很對不起！冬華學姐！」

「冰山同學呢？」

「我擅長的科目是～……」

「啊，我忘記講了，請說健康教育以外的。」

正要回答健康教育的冬華就這樣半張着嘴僵住了。

「小、小史，你這樣是不是有點無情啊～？」

「冰山同學，妳覺得唸書有在講情分的嗎？」

看到史季露出前面加上「暗黑」兩字的笑容，連冬華也嚇得僵住了臉。

春乃見狀小聲問夏凜：

「夏、夏凜學姐……現在的史季學長是不是比教我們的時候更可怕啊？」

「是、是啊……氣勢好像變得更強了……」

雖然兩人戰戰兢兢地竊竊私語，但其實史季只是因爲要教的人多出一倍，心態上無法繼續保持從容而已。

黑暗面的力量暴增純粹是反映他的勞苦勞心罷了……不過這對被教的人來說實在是喫不消。

另外，冬華似乎會講英語，基本上英語還算在行，不過因爲不擅長寫筆記，強項弱項都跟夏凜差不多。

問起爲什麼會講英語時，冬華提到了「American size」一詞，於是史季露出前面加上「暗黑」兩字的微笑讓她閉嘴後，便開始了國語的讀書會。

等到讀書會結束後，千秋和冬華不約而同地這麼說。

──史季教人唸書的時候有點恐怖。

千秋和冬華加入兩項課程後過了幾天，時間來到四月底。

基本上史季固定先跟夏凜練習對戰和打沙包，有餘力和時間再接着上千秋的危機迴避力訓練課，或是冬華的護身倒法課。

今天史季也很勤奮地練習打沙包。他朝沙包踢出目前能力範圍內最高的踢腿。

一開始看到史季的腿力時，千秋和冬華都嚇了一跳，不過現在兩人早已習慣沙包高高彈起的畫面，不再發出驚呼。

「我參考了影音網站上一個月學會劈腿的影片，結果出乎意料地有效……」

（……仔細想想，我現在是不是過太爽了!? ）

或許是害怕引來『女帝』的注意，目前川藤安分得可怕。要是自己在川藤採取報復行動時動了惻隱之心的話，最後會變成怎樣呢……史季連想都不敢想。

「就是因爲這樣纔不能讓妳教啊。」

五人就這樣前往換鞋區，一同來到了校舍外。

不過熟習踢法後必然會懂得如何控制力量，甚至是怎樣手下留情。

「腿抬到這麼高的話，至少可以踢中對手的臉了。」

別說打架，史季對格鬥技也不熟悉。聽夏凜這麼一說，史季才恍然大悟。

卡片上寫着個人資料『三年七班　白石淳』，以及『小日向夏凜粉絲具樂部會員編號00000001』。

全部收拾好後，史季等人便離開了備品室。

「聽好了，折節……小日向派是夏凜大姐統治的樂園。男人在裏頭只是異物──不！是垃圾！」

這不叫爽，還有什麼能叫爽呢──話雖如此。

儘管如此，史季心裏依然多少有些落寞，不過想到被川藤霸凌的那段時間，他又覺得自己太奢求了。

「不可以這樣講喔，春乃兒。比喻成自動鉛筆對小史很失禮呢。同樣要比喻成筆的話，應該說修正液筆纔對。」

更可悲的是，他的擔憂是對的。

看到那張笑臉，某人驚慌地慘叫一聲「咿……」。

史季想起兩個禮拜前一腳擊敗川藤時，夏凜曾說過這樣的話。

或許是內心的驚訝與敬佩表現在臉上了，夏凜以鐵扇扇着自己，露出有點臭屁的表情。

沒錯，以男生的角度來說，現在的他真的過太爽了。

「抱歉，我討厭你。」

既然特意標明瞭學年和班級，那張看似會員證的卡片豈不是每年都要更新一次嗎？而且會員編號的「0」會不會太多了？史季腦海裏塞滿了各種吐嘈。

「對對對，就是那個。到了真要幹架的時候，我猜史季可能沒辦法認真踢對手。」

「事情就是這樣，你已經死刑定讞了。」

聽到這句話，史季先把打架的問題擺到一邊，轉而提及夏凜等人即將面臨的學業問題。

「哎呀？沒記錯的話，小史不是一腳擊敗了那個叫川藤的男生嗎？既然如此，應該不需要擔心吧。」

結果──

過了流氓學校裏形同虛設的完全放學時間──晚上六點後，他們便結束今天的課，按人頭數從房間角落的置物櫃裏取出掃把開始打掃。

「竟敢跟夏凜大姐混在一起，你以爲自己是誰啊！」

而且明明自己比較年長，白石卻稱呼夏凜爲大姐。

「掰掰～」

比起開心，身爲萬花叢中一點綠的他更覺得難爲情，同時也擔心自己跟校內頗受歡迎的小日向派混在一起會不會惹怒旁人──尤其是男學生們。

白石倏地舉起手來，四名會員瞬間停止叫嚷。

雖然體育館內沒有認真從事社團活動的人，但還是有些混混窩在這兒玩籃球或排球，於是一行人小心避免引起他們注意，偷偷經由通往校舍的出入口溜出體育館。

這時，冬華喜孜孜地發出「哎呀～」一聲，繼續製造更多混亂。

夏凜等四人累得東倒西歪，比在打架課中狂操身體的史季要慘得多了。

跟班們紛紛響應極力主張的白石。

「對啊。況且明天開始的黃金週一結束就要期中考了。」

「妳說的話是不是前後矛盾啊？小日向同學。」

「你、你不喜歡我什麼呢……？」

「啊～我有聽說過。真的有效嗎？」

史季驚訝於自己的遲鈍，同時也意識到先前自己根本無心留意這種事。

千秋終於亮出電擊棒，硬是擺平混亂。

聽了春乃荒誕的發言，史季、夏凜和千秋都瞪大了雙眼。

（雖然是很可怕啦……）

「是啊，就是實戰中能否照常發揮實力。」

「這、這個嘛……的確，兩隻腳都能踢當然是最好啦……不過對史季來說，在那之前有個問題得先克服纔行。」

不過只要利用夏凜剛纔說的方法，無論對手是誰，上段踢都能奏效。

「對、對了，小日向同學！這樣的話，另一隻腳還是要練到同等水準會比較好嗎？」

見夏凜笑咪咪地誇獎剛纔那一腳，史季欣喜不已。

「混張東西，快跟我交換啊！」

不過其中一人純粹只是宣泄自己的慾望。

「咦？」史記忍不住發出怪叫聲。

這是顧慮到以打掃作爲交換條件而獲准使用備品室的史季，同時也是爲了回收千秋上打架課時使用的BB彈。

「雖然距離上段踢還差了一點，但你已經能踢到很高的位置了呢。」

「爲什麼呢!? 冬華學姐！」

史季聞言不禁渾身一顫，停下腳步。因爲他作夢也想不到對方認得自己，還叫住了他。

「問題？」

「既然千秋學姐會這麼說……莫非冬華學姐口中的那個是史季學長的自動鉛筆!? 」

「找到你了，折節史季。」

「會長說得沒錯，你這白癡！」

即使心知肚明，還是無法保證能否使盡全力去踢川藤。史季也覺得這個性很難改了。

「再見～學長～」

混混們趁機以有條不紊的動作包圍了史季。

史記不自覺地露出充滿黑暗面的笑容。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才過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你的身體竟然變得這麼柔軟。」

史季知道比起走在夕陽西沉的校內，比較不會被混混纏上的街上要安全多了。於是在後門跟夏凜她們分開後，他便沿着學校周圍的圍牆，朝位於正門方位的自家前進。

「何必仰賴那種影片嘛。只要拜託我，我就會手把手地牽着那個教你啊～」

真可悲啊。在過往的人生中，鮮少有女生主動親近史季，而且上高中後又被霸凌，導致他對這種幸運的事一直缺乏免疫力，無法坦然爲目前的處境感到開心。

「爲了讓大家能夠在黃金週期間自行在家唸書，我已經排好課程了，今天會仔細教大家喔。」

雖然之前一直不願面對，但到了這個地步，史季總算確信春乃對色色的事充滿興趣。應該說情況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史季道別穿過學園後門的夏凜她們，獨自踏上歸途。

現實血淋淋地擺在眼前，夏凜等人頓時臉色發白。

雖然四人當中有三人是混混，但她們個個都是名符其實的美少女，而且裏頭只混進了他唯一的男生。

夏凜說得一點也沒錯，史季心想。

史季戰戰兢兢地這麼一問，飛機頭男頓時瞪大太陽眼鏡底下的雙眸，從懷裏掏出一張卡片亮給他看。

看似粉絲具樂部會員的跟班們囂張跋扈地鬼吼鬼叫。不愧是聖路基曼茨學園，連粉絲具樂部都壞得可以。

對方共有五人。剛纔呼喚史季名字的男生似乎是老大，只見他頂着硬挺的飛機頭，戴着薄面太陽眼鏡，打扮得像生錯時代的不良少年。

「信不信我宰了你！」

而且由於出腳時的力量傳遞方式變正確了，踢勁也隨之增強。

千秋淡淡地吐嘈了像平常那樣發情的冬華。

「好的，辛苦了。」

「那時候是因爲史季豁出去了，加上對方又是霸凌自己的人，他才能夠奮力攻擊。老實說，除非來場實戰，不然根本不曉得他能否拿出實力。」

然而──

彷彿驗證他的分析般，飛機頭男以關西腔吐出了令人絕望的話。

夏凜用手機確認着時間說。

「那就明天見啦。」

途中他發現聖路基曼茨學園的混混們從前面走來，便趕緊靠向路邊，小心不讓彼此視線交會。

「這個嘛，因爲前端都會冒出白──啊啊嗯❤」

「……差不多要準備開讀書會了。」

總之，現在應該強行轉換話題纔是。史季這麼斷定，向臉頰微紅、一手抱頭的夏凜提起另一個話題。

學會踢法後，史季能夠精準踢到比之前更高的位置。

「哪有矛盾。如果遇到身高跟史季差不多的對手，只要用下段踢廢了雙腳，或是鎖定肚子攻擊，好讓對手身體前屈，這樣就能輕易踢中臉部了。」

有鑑於自己的個性，不難想像真要幹架的時候，自己可能會一時心軟而不用上全力。

不過得知他們只爲這點小事糾纏自己，史季心中的恐懼和緊張反倒逐漸緩解。更何況有些會員還無視會長的發言，恣意宣泄自己的慾望。

「是妳之前說的……雖然拳力相同，但習慣打人跟不習慣打人的人就會出現差距嗎？」

史季之所以能瞬間分析出這麼多，絕不是因爲夏凜她們的打架課讓他產生了自信。純粹只是因爲他很弱，爲了避免惹惱混混們，必須仔細分析對方，這才養成了這種習慣。

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爲就史季一個人回家方向不同──而且還跟鬧區反方向──但他不可能有勇氣跟四個女生一起走在路上，所以分頭走反倒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包圍史季時的行動也是，撇開慾望不說，他們似乎頗有紀律。

就算史季腳提到稱得上上段踢的程度了，遇到個頭高到腳構不着臉的對手時，他還是無法施展上段踢。

這樣是哪樣啊!? ──當然，史季並未開口吐嘈，搞不好比起這些人，中世紀的魔女審判還多少會聽嫌疑人辯解。

「雖說我們有執行死刑的正當理由，但大陣仗地對付一人太不像話了，這麼做會被夏凜大姐討厭。」

人家也沒喜歡你們吧!? ──當然，史季並未說出這段非常失禮的獨白。

「所以折節，咱們來單挑吧。只要贏過我，我就讓你緩刑。」

或許是史季的外表怎樣都不像混混，看白石的表情，他似乎沒考慮過自己會輸，一心只想着把史季海扁一頓。

「請請請請等一下！這樣做也會被小日向同學討厭──」

「少在那邊親親熱熱地叫大姐的名字，蠢貨！」

「連叫姓氏也不行嗎!? 」

白石無視慘叫的史季，毫不留情地朝他揮拳。剎那間，史季萌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頓時困惑不已。

白石的動作看起來好慢。

或許是因爲連日來不斷和夏凜進行對戰練習，多少適應了她那非凡的速度，史季覺得白石的動作看起來好慢。

（這樣的話……！）

明白夏凜爲何要不斷進行對戰練習的同時，史季配合逼近的拳頭往側邊傾身。

白石似乎沒料到史季會閃開，拳頭大大地揮了個空，好不容易纔穩住失衡的身體。

「居、居然被你躲開了，挺行的嘛。」

白石裝模作樣地保持會長的尊嚴，再度朝這邊揮拳。不過史季如實展現打架課成果，無論對方揮了多少次拳，還是連邊都沒擦到，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雖然要一直閃躲下去好像不難……）

但光是這樣無法突破現況。就算撐到白石耗盡體力，想必對方也會認爲「自己被看扁了」，反而變得更加激動。

不過只要依循單挑的規矩堂堂正正地打倒白石，對方說不定會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乖乖遵照約定放史季一馬。

雖然如意算盤打得有點太好了，但比起撐到白石耗盡體力，這麼做更有可能突破現況。

史季以淒厲的聲音懇求着說。由於手被緊緊摟住，他正被迫體會春乃說的「其實是穿衣顯瘦的類型」。

夏凜發出不成聲的哀號，益發緊抓着史季不放。史季臉泛紅暈，僵硬得宛如石像，根本無暇驗證心中的疑惑。

史季忍不住坦承了。夏凜聞言猛然抬起了頭。

「小日向同學!? 」

「老、老實說，我覺得很意外……我還以爲小日向同學什麼都不怕呢。」

史季立刻確信粉絲具樂部是非正式組織，決定不再多談白石他們。

「～～～!? 」

史季認爲自己無法以一敵四，在心中暗自哀號。就在這個時候──

「對……對不起……」

「喔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幽、幽靈又打不到……我不喜歡啦……」

光芒耀眼得讓人不禁忘了這所學校是流氓學校，甚至擔心起會不會造成附近鄰里的困擾。

「許久未見，這玩意兒還是老樣子，讓人不知該從何吐嘈起呢。」

或許是因爲學生幾乎都回家了，照着走廊的燈只剩零星幾盞，加上已經入夜了，走廊更是暗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那痛苦不堪的模樣，會員們連聲驚呼「會長！」「會長！」，紛紛跑到他身邊。

下一秒鐘，一陣刺耳的啪嘰聲響起。

「這、這是特別服務啦。周圍黑漆漆的，我、我猜史季可能會害怕……」

「你這蠢貨對會長做了什麼！」

「笨蛋，我又沒說這樣不好。真要說起來，像我們或學校裏的混混（笨蛋）那樣不留情面地痛扁對手，反倒要糟得多了。」

夏凜由衷感到開心似地笑着說。

（稍微克制一點就好！以這個力道使出下段踢的話，應該不至於受重傷纔對！）

雖然這事不好明說，但由於夏凜在摟着手臂的狀態下一口氣貼過來，導致史季的手正好夾進乳溝，整個人變得更加無法動彈。況且她又不是冬華，一切都是無心之過。

「我把手機忘在備品室了。回去拿的途中剛好看到史季被那幫人纏上，本想出手幫忙……想不到你卻自己趕跑他們了。」

「小日向同學!? 妳怎麼會在這裏!? 」

「……啊，就別爲了我耽擱太久時間了吧。月池同學她們還在等妳吧。」

看到她的反應，史季一時不敢相信。

「老實說，我也很想知道呢──」

說着，夏凜不知爲何一把抓住了史季的手。

「我、我一點都不怕，所以妳可以放開我了，小日向同學！！」

「不過～自己一個人去拿手機也怪怪的，史季陪我去吧。」

這時，街燈開始亮起來，史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太陽已經幾乎隱沒了。

「混張東西，不然換我來對付你啊！」

同時他也擔心手下留情可能會更加激怒對方，反倒使得情況益發惡化。

「你果然沒拿出全力啊。」

「不過你千萬要記住，世上有些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手下留情。尤其川藤真的找你報仇的話，要是你有所保留，反而會讓他大發雷霆吧。」

「你這傢伙……！竟然只顧着逃……！別太過分了……！」

夏凜捂着耳朵大喊。

「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經過脫鞋區，夏凜立刻摟住史季的手，害他不自覺地發出怪叫聲。

「經過剛纔那一擊，我已經明白了。就算繼續打下去，最後顯然還是我贏。不過這傢伙也展現了相當的毅力，所以……」

可是不曉得爲什麼，夏凜卻使勁抓着史季的手，好像堅決不肯放他走，所以至少可以知道他沒有拒絕的權力。

夏凜再度緊摟着史季的胳膊，紅着耳根道出難以辨別真僞的辯駁之詞。

史季完全不懂她說的怪怪的是指什麼。

「……這是怎樣？」

看到她連辯解都這麼可愛，史季心臟跳得愈來愈快了。

這麼說完，白石便倚靠着會員們的肩膀，飛快地離開史季面前。

雖然這麼想可能很傲慢，但多虧夏凜，自己現在擁有異常強勁的腿力。因爲對此有所自覺，史季總是忍不住擔心一旦全力攻擊，會不會讓對方受到無法挽回的重傷。

「啊，那個像不像幽靈？」

夏凜無視史季的哀號，整整拉了三十秒才鬆手。

「痛痛痛痛痛痛痛！！對、對不起啦！！真的很抱歉！！」

「啊──不必在意千秋她們啦。我叫她們先送春乃回家，之後再看心情決定要不要跟她們會合。」

然而史季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慢、慢着……你們幹嘛說得好像我輸了一樣啊。」

看到夏凜不知爲何死命纏着自己，史季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史季不懂在自己眼前上演的是什麼鬧劇，忍不住脫口這麼說。

「信不信我宰了你！」

由於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不盡然是「YES」，史季不知該如何回應。

也不曉得是覺得很糗還是生氣，只見她鼓起紅通通的臉頰，眼眶含淚地仰望着史季。那模樣可愛得一點都不像是稱霸聖路基曼茨學園的老大。

見史季一副結結巴巴的樣子，這回夏凜換上溫柔的笑容。

「是、是啊……」

「小日向同學……難不成妳怕幽靈嗎？」

「啊──啊──啊──！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白石支持不住，雙手按着左大腿痛苦地倒在地上。

史季對此深感認同，乖乖將這番話銘記於心。

或許是不忍心再看白石難受得發出莫名其妙的呻吟，會員們同時瞪了過來。

不過史季幾乎不怕幽靈或怪談之類的，反倒是不小心撞見留在校舍內的混混要可怕得多了。

健全的高中男生應該都樂見這種情況，事實上史季心裏也滿開心的，不過他怎麼樣都克服不了羞怯之情，纔會懇求夏凜放開他。

白石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雙腿發顫，卻還是高高在上地說：

看到聖路基曼茨學園創校人──懷特•路基曼茨的銅像立在校舍正面玄關前閃爍着七彩光芒，兩人都僵住了臉。

「話說回來，剛纔那些人說自己是小日向同學的粉絲具樂部會員……」

說話之餘，夏凜的嗓音和嘴裏叼着的鳳梨雪茄微微顫動着。

「多虧小日向同學教我如何打架。」

儘管覺得撒這種謊連小孩子都騙不了，他還是以念稿般的語氣試着這麼說了。

然後她別過臉去。

夏凜倏地停下動作。

史季開口道歉，雙頰益發泛紅。不過夏凜卻捏着他的臉頰使勁拉扯，似乎不肯原諒他。

夏凜面有難色地笑了笑，輕敲着史季的胸膛。

「竟敢踹會長，你以爲自己是誰啊！」

「小、小日向同學……剛、剛纔說的幽靈……是騙妳的……」

雖然覺得害臊，但受到她的影響，史季也跟着笑了。

要做的事都定下來了。

史季擔心被夏凜聽見逐漸加速的心跳聲，爲了掩飾這個聲音，他坦率地道出原本不打算說出口的感想。

幸好這次表情沒露餡，夏凜並未看透他的心聲，就這樣接着說：

史季和夏凜經由正門返回學園。

「別、別逞強啦！其實你很害怕吧!? 而、而且史季不也喜歡像這樣被女生摟着嗎!? 之前冬華抱住你的時候，你也是一副色眯眯的樣子！」

見白石奮力起身，會員們激動地連聲喊着「會長！」「會長！」。

夏凜哈哈大笑地說。看到她這個態度，史季總覺得無法釋懷，本想反駁說「小日向同學妳們跟其他混混不一樣啦」，卻照例害羞得不敢開口。

「今天就先放過他吧。」

「講歸講，我也才教一些皮毛而已。話說回來……」

儘管氣喘吁吁，白石仍繼續揮拳。

「這、這個……」

「才才才纔沒有這回事呢……幽幽幽幽靈什麼的根本不算啥……」

聽到背後突然傳來夏凜的聲音，史季雙目圓瞠地回過頭去。

夏凜語無倫次，眼神不住地四處遊移。

過了完全放學時間，體育館玄關自然上了鎖，於是兩人決定跟離開時一樣經由校舍前往體育館。不過──

「我、我不是怕，只是不喜歡。別搞錯了。」

這麼說服自己後，纔剛躲過白石的拳頭，史季隨即對準他的左大腿施展下段踢。

真不敢相信直到半個月前他還那麼害怕『女帝』。

「總、總之！快去拿手機吧！」

夏凜開始催促史季，好像恨不得儘快離開夜裏的校舍。

對於她一直緊摟着自己的手，史季感到既開心又無奈。

雖然對害怕的她很過意不去，但或許是因爲在川藤一事上老是受她關照的緣故，見她像這樣依賴自己，史季非常開心。

儘管除了唸書以外很少有這種機會，假使遇到需要自己的情況，史季很樂意伸出援手。

進入黃金週後，史季難得有很多獨處的時間。儘管感受到一種說不出的寂寞，他還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持續進行打架課的練習。

不久，當黃金週結束時，期中考隨即開始。一晃眼，考試期間就過去了。

等到考完了，打架課便再度開始──雖然讀書會暫停就是了。一到放學時間，史季立刻前往備品室，不過──

「來得有點太早了嗎……」

自己似乎是最早到的，房裏還不見人影。

把東西放到地板角落的同時，史季毫無來由地心想。

（該怎麼說呢……不知不覺間，我好像變得喜歡上學了。）

被川藤他們霸凌時，史季非常討厭來學校。

因爲不想讓爸媽操心，加上史季又放棄轉學這個最終手段，導致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處境。

（是小日向同學把我從地獄般的困境中解救出來。）

不僅如此，爲了不讓史季再度墜入地獄，她還傳授了打架的方式。

史季對她真的是有說不完的感激。

（不過……親口跟她道謝又太害羞了，我好像辦不到……）

當史季陷入沉思時，入口門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千秋等人也道出同樣的感想。

除了夏凜以外，千秋和冬華似乎也不怎麼喜歡唸書，不過她們似乎很在意彼此的成績優劣。

「謝啦！史季！」

「不……不是這樣啦……」

「就是這樣啦～小史。你是要我們逼你拿出答題紙，還是要自己主動拿出來呢？」

看到這一幕，別說夏凜，就連千秋也發出不甘心的悶哼聲。

大概就最低能拿九十四分，最高一百分的程度。

由於方纔拚命閃避夏凜的關係，千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聽到意想不到的形容，史季不禁尖聲怪叫。

「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看過我的成績後給出這種評語呢……」

於是史記選擇自己主動公開分數，把所有科目的答題紙攤在夏凜等人面前。

她一臉跩樣地亮出好幾張介於二十分到四十分的答題紙。

「很噁嗎!? 」

「這次的考試分數！所有科目都超過五十分喔！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拿到這麼好的分數呢！」

看着史季的答題紙，夏凜低聲呢喃。

「啊！史季來了──────！」

「小日向同學，別叫得那麼大聲啦……！」

「好噁喔～」

就這樣，史季等人順利（？）挺過了期中考。

這時，冬華和春乃來了。這次夏凜撲向兩人……不過或許是被喫了豆腐，只見她賞了冬華一記鐵扇。

見夏凜冷不防地提到自己，史季下意識地別開了臉。

夏凜冷不防地從正面緊緊抱住史季，害他腦袋瞬間當機。

「……好噁。」

「呼……哈啊……呼……哈啊……順帶一提……我……同樣沒有一科不及格……」

這時，春乃學冬華往書包裏一陣摸索。

「所以史季考得如何？」

夏凜用言語和肢體表達喜悅與感激。不像刻意而爲的冬華，由於夏凜在這方面少了根筋，不懂得拿捏跟異性之間的距離，她的肢體接觸不但對心臟有害，破壞力也大得多了。在當機的腦袋一隅，史記篤定地這麼心想。

「真的嗎～？」

「喔？你該不會考差了吧？」

夏凜興奮不已地抱着史季，就這樣大力拍打他的背。

「我根本沒得選吧!? 」

「！！!? ！！!? 」

「大家看！所有科目都有兩位數喔！」

「史季學長！勸你最好把這些答題紙打上馬賽克喔！」

考慮到有可能是老師來了，以防萬一，史季假裝去房間角落的置物櫃拿打掃用具。

「不過，我很好奇史季學長的分數呢！」

「啊啊，很噁。」

原本針鋒相對的夏凜等人突然露出溫柔的表情，不約而同地輕撫着春乃的頭。

「呃，就算考差了，那也是以折節的標準來看。不管怎樣，他的分數肯定比我們高啦。」

好近，好香，而且從貼在胸前的觸感看來，她果然是穿衣顯瘦的類型。史季像尊銅像般面紅耳赤地僵直不動，滿腦子儘想着這些事情。

雖然唯獨國語只有五十幾分，但其他科目都在六十分以上。

「一切都是史季的功勞！真的很謝謝你！」

「雖然對歡天喜地的凜凜很不好意思，但我平均分數可是有六十分呢～」

一開門進來，夏凜立刻興奮地大叫。

冬華從書包裏取出所有科目的考試答題紙，得意洋洋地秀給大家看。

再說一次，聖路基曼茨學園是被戲稱爲只要提交申請書就能通過入學考的笨蛋學校。

最後千秋來了。夏凜原本也想抱她，但因爲她用盡全力四處逃竄，最終未能得逞。

雖然不到升學學校的程度，但史季原本是以偏差值算高的公立學校爲目標，所以對他來說，聖路基曼茨學園的考試稱不上難。

夏凜嘻皮笑臉地問道。千秋見狀傻眼地訓斥着說：

史季露出無以言喻的微妙表情，下意識地模仿剛纔夏凜的措辭。

就在史季開口提醒的時候，夏凜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