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從最強到最弱
《太陽頻道》 · 漆原雪人 · 2.1萬 字

1
「……怎麼。又壞了嗎?」
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對於一式來說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不,應該是事到如今甚是懷念的那個聲音——志摩燐太郎正在困惑地歪着頭,那樣說着。
志摩燐太郎。
玖珂一式。
兩人注視着一臺舊電視的屏幕。
完全漆黑的畫面。明明好好地接着電源。但是,什麼都沒有顯示。既沒有雪花屏。也沒有播放結束的彩虹色。
一式不停地按着遙控器的電源鍵……還是什麼都顯示不出來。
在一式的手中拿着的是,不知是誰給他的……評分表。
一式一直凝視着這張完全空白的紙。
「人生就是舞臺。終有一日,會被一人,窺得全貌——」
究竟是什麼時候呢。志摩燐太郎好像,這樣說過。
如今,名爲志摩一式的……不,名爲玖珂一式的舞臺的全貌,應該迎來了不得不被重要之人觀賞的時刻……但是,什麼都沒有出現……。我生活至今的十六,七年的時間。難道說我什麼都不曾擁有嗎。我得到的東西,完成之後讓我昂首挺胸的東西。從不存在那樣的東西。從不。從不。
……突然變得羞愧難當。我……沒有做出能讓燐太郎,還有父母。不管是能夠感到自豪的事情,還是能夠讓他們表揚我的事情,就算是讓他們看到之後能夠不感到難堪的事情,也沒能做到……靜寂地染滿電視畫面的黑色,也是這個原因吧。
一式無力地將遙控器摔到腳下。
燐太郎盯着滾落的遙控器,嘆了一口氣。
「什麼啊,你……」
然後。
……忽然。
輕輕地,微笑,
戰戰兢兢進入房間的杏樹。
2
一式長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打擾了」
騙人的吧。
……杏樹,絕不會爲了自己而去胡亂殺人。我不願這樣想。
睜開眼睛。這裏是……「刻魔館」
「……當然」
差不多一個月嗎,他好像那樣說了來着。
杏樹。
還有,杏樹恢復原狀了嗎?
不知道的話就不知道就好了……但是這已經不是那種可以假裝無關的東西了。也正是因爲這樣才遭受到了如此的苦難。
什麼啊那是。
與我爲敵的他,從屋頂跌落下去。
沒有力量,沒有能力,沒有價值——可能還很矮小的我來說,能夠解決這些事情嗎。
「嗯,唔唔唔……」
「…………」
她露出了苦笑。
如果看到……那樣的,超越了人類理解的,甚至能被成爲災禍一樣的……人類以外的樣子的話。
突然搖晃了一下——還是覺得有點頭暈。因爲流了那麼多的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外面發生了什麼呢。
一式嚇了一跳。在屋頂上發生的事情充滿了腦海。
爲了領回杏樹前來的「追捕者」的「魔物」……殺死燐太郎的死神。
一式幾乎是在祈求着。雖然和你的相遇只有幾天。……爲什麼我並不討厭你呢。
「在學校,被『追捕者』的『魔物』,那個死神,襲擊了……然後,在屋頂上」
「…………」
可是,如果看到了杏樹的那個樣子。
「啊……」
「……」
咚,咚。有誰在敲房間的門。
不顧杏樹的制止,傷害了自己,然後大出血——從以那片紅色爲契機而樣貌大變的二之宮杏樹手中……舞香學姐把我救了出來嗎。
……我凝視着放在房間角落裏的小顯像管式電視。
沒錯。在學校的屋頂上,我與之交手了。
「可以進來嗎」
一式強行撐起嘎吱響的身體。
不過。
和燐太郎一樣被同一個人殺死什麼的,那種事情,連笑話都稱不上。
儘管如此,聽到磷太郎死了之後,我還是願意相信哪怕只留下了一滴眼淚的你。
「…………」
不管是書。或者是書架。還是每晚都應該坐在其面前的書桌。……都沒有。只是睡覺,然後醒來,對曖昧的未來懷有不安的,樸素的房間。
「……!」
還有,二之宮杏樹。
明明想和」魔物「拼個你死我活……決定要擊敗你的敵人。對於我的人生舞臺而言最重要的一幕……看來,我好像還不能去那邊。
從縫隙中偷看的杏樹發出了微小的聲音。
可是。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呢。
「起來了啊」
哪邊纔是,犯人……?
「剛起來」
可是,怎麼做到的?
要冷靜,要平靜,鎮靜下來……一式回答道。
可是。
注視着杏樹的一式的腦中,各種各樣的情報果然還是如同泥石流一般,令人眼花繚亂……二之宮杏樹……安傑麗卡·瓦倫汀……燐太郎……約定……委託……請,殺了我……房頂……嬰兒……笑聲……真正的,吸血鬼……尾上夕夜……連續殺人事件……自從杏樹來了之後……發生在這個城鎮的……連續殺人……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吸走一樣……
杏樹……。腦中忽然閃過在屋頂時的場景。
「一式……!我現在來幫你……!」
「這樣……」杏樹說道。
那個聲音是舞香學姐的。不會有錯。我是絕對不會把舞香學姐的聲音聽錯的,一式堅信。
然後,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聲音……。
一式看見纏在右臂乾淨的繃帶。
也,也就是說。
最近不知爲什麼麻煩事一個接一個來。
她會平安無事嗎。現在,在做什麼呢。
雖然有一種壓住聲音的感覺……不過確實是她的聲音。
「…………」
不過,這是一個只要配置有這些東西的話,也可以過上馬馬虎虎的生活,擺放着這種敷衍了事程度的傢俱,無聊的房間。
「…………」
只能勉強能夠顯示出顏色的古董。如今只是漆黑的一片。
正當還沒有給出任何答覆的一式愣住的時候,門被輕輕推開了……
杏樹的聲音。
與此同時,也湧現出了無奈與歉意。
不對。
「…………」
正要從被窩勉強起牀的時候……
並且在理解這裏是自己的房間之前,還需要一點點時間。
志摩一式絕對不是好奇心旺盛的類型。倒不如說是處於與好奇心完全相反位置的人。
「追捕者」的那個男人,「吸血鬼」尾上夕夜。
衣櫃和被窩與一臺小電視。
杏樹應該是討厭沉默吧。
好像,自己好像是……。
想要解釋。
吶,燐太郎。好奇怪啊。
「……起來了嗎」
「……那個死神,還,沒有死嗎」
稍微解開繃帶,小心地從間隙看着受傷部位。黑色的,腐爛的氣味。看來腐敗還沒有被解除。
……痛。如同針刺一般的疼痛。
彷彿何時都可以離開這個房間。
「啊,嗯……」
是學姐來幫助我了嗎。
不擊敗使用腐敗能力的人就無法解除腐敗。因爲這句話從對確信自己勝利的對手口中說出來的,所以從各種方面來說都讓人信服吧。
說起來,那個變化究竟是什麼。
……嘆了一口氣。
現在還沒有理解,你想讓我殺掉你的理由。是在想我隱瞞着一些事情嗎,我禁不住這樣想。
「一式。你……不是還活着嗎」
遇到了無法想象的威脅。
從屋頂掉下來還活着。應該稱讚他不愧是「魔物」嗎。也就是說,「復仇」並沒有成功。
「嗯……」一式點頭。
還能一直相信你嗎……
告訴我這是假的。
心跳得厲害。
那種事情……對於弱小的我。
「……不是早就說了嗎」
杏樹突然說道。
「誒?」
「我是吸血鬼,明明在剛見面的時候就說了」
杏樹撅起嘴脣,低下了頭。一式的沉默好像讓她很尷尬。
「啊,嗯……好像,是那樣」
一式搖搖頭。
一直自己想不開也沒有盡頭。直接問杏樹吧。
「杏樹。……在學校屋頂上的,那個,究竟是什麼?」
「……」
杏樹好像很難開口的樣子,低着頭,沉默了一會。然後頭也不抬地說道,
「……嗯。可以然我講一下以前的事情嗎」
這樣說着……杏樹安靜地閉上了雙眼。
「以前的事情……?」
「嗯。因爲我覺得必須要跟你說清楚。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東西,不確定你會不會相信……」
杏樹抬起頭,一副擔心的表情。
「從今往後,可能會發生好幾次像今天這樣的事情。所以我想好好談談。……老實說,關於來帶我回家的『追捕者』,雖然只是我的想象……但如果是那個女僕的話,我想她是會這樣做的……沒想到會真的,真的,派出『追捕者』。而且還是那樣恐怖的傢伙。那個女僕果然,很可怕。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
所以我覺得還是好好談談我的情況比較好。
杏樹靜靜地開始說道。
二之宮杏樹。
世界是痛切的。
……那或許只是一見鍾情。
……母親,日漸老去。
「或許,是這樣吧」
作爲生物來說可能是仿造品的我,能夠平安無事地誕生,並且活下來的理由是,父親好像把我身體裏應該贈給母親獲得永恆的東西成功關在裏面了。
「……啊,有兩個理由」
「爲什麼你必須要代替母親被關在城堡裏呢……?」
理由很簡單……吸血鬼的細胞和人類的細胞相性並不好,在母胎中結合之前就會被消滅。強大的吸血鬼的細胞,會將弱小的人類細胞喫掉。
據說杏樹的父親是這樣希望的。
「……被製造出來?」
杏樹嘟囔着說。
「…………」
撐半年?
直到現在這我也沒有向父母問過這些事……。總之父親,對於一個人類,在自己漫長的壽命中,生命如同過眼雲煙人類。愛上了因爲生病眼看着就要去世的,擁有着弱小生命的主人。」
「父親一定,很悲傷,寂寞,無法接受吧。於是……爲了拯救虛弱的母親,我被製造出來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在有限的生命面前,不管是什麼發明品,還是什麼高階魔法,都是沒有意義的」
——這個世界自古以來就有「人」、「魔物」、「真祖」三個擁有高智能的種族。
……嗯?
「只能,半年……?」
「……這個世界,不知道爲什麼,很壞心眼呢。一定會爲了那些盡力拼搏的人,準備一些令他們悲傷的東西。想要拯救生病的母親。對於懷有這樣希望的父親,這個世界果然準備了很多讓他悲傷的事情」
直到現在人類所發現的極其稀有的超時代造物,也是「真祖」們的遺產。
「嗯……沒有放棄戀愛的父親,在奇蹟與幸運眷顧之下,終於發現了。能夠贈與母親永遠的方法。但是,這種方法……無論如何都需要身爲吸血種的血親」
得到的東西便是不老不死。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世間也不會發生什麼事。
我再這樣下去的話……想必,只能撐半年了吧」
他們喜歡的只是孤獨。
父親·在這個世界誕生之後數千年的現代……與母親相戀了。
好像擔任教育的女僕,也是那些系統中的一個」
一式什麼都沒有說,傾着耳朵聽着杏樹的話。
……小時候。母親常對我說,你是被世界所愛着的」
杏樹眯起眼睛,微微地放鬆了一下臉和嘴角。
微笑着的那張臉並沒有撒謊。正因爲一式是這樣想的,爲什麼呢,這種東西應該很難接受吧。
故事這種東西往往是「希望其存在」,「希望是那樣」一種願望的表現。正因爲是像煞有介事一樣的描述,纔有這種傾向。對吧?
他們尊重的是,」真祖「的每個人中所產生的強烈好奇心。
「吸血種——如果侷限於其本身含義,我確實是那樣的存在。……生下我的並不是母親的肚子之中,而是試管之內,母親的一部分,與父親的一部分,然後用父親的鍊金術製造出來的,生命的仿製品」
其中,「真祖」站在這個地球上所有生物的頂點,曾以高度發展的文明,統治着世界上所有的事物。
「再說一次——我的父親是『吸血鬼』。而且,與那種只與人類有些些許不同而被稱爲『魔物』……就像人類的突變體一樣,與這些仿造品是完全不同的。而是出現在人類神話中,殺戮人類的窮兇極惡的壞人。……被稱爲真正的魔族——也就是被稱爲』真祖『的生物。」
而且,即使沒有特殊的才能,不強行改變腦內結構,也可以使用高階魔法。母親如果喫掉了我的心臟……那個時候母親就不是人類了吧,可是,就可以和父親一同生活,直到永遠吧。和所愛的人,一直相伴到這個星球的終焉之刻。」
……可是。
究竟是,怎麼回事……
像我這樣的存在,在人類世界好像是被叫做人造人吧。不,說成是鍊金術會更好吧。雖然是女僕告訴我的……在人類的世界中,說道人造人,也有指存在於人腦中的小人的情況……不管怎麼說,我在純粹的意義上可能不能被成爲生命。
「啊。吸血種在十五歲就成年了。從成年開始,就會作爲完全的『吸血鬼』覺醒。
他們一直在世界的裏側等待着,像我這樣的吸血種誕生的瞬間。那些傢伙總是附身在我背後。想要奪走存在於我身體之內的永恆,總是,無論何時……都在暗地裏等待機會。
本應不知戀愛爲何物的「真祖」卻愛上了一個普通人——
「我,二之宮杏樹是由『吸血鬼』的父親,和一名普通人之間……僅僅只是一位平凡的日本女子高中生的母親所生育的混血兒。吸血鬼與人類的混血,在人類的世界被稱爲吸血種……直截了當地說,這就是我爲什麼會在屋頂變成那樣的原因。」
「『真祖』的壽命接近永恆。因此,繁衍子孫的意識非常稀薄。所以……何謂戀愛。何謂喜歡上一個人。這種心意的全部——『祖』父親與作爲『類』母親之間相聯繫的感情——對於能夠永生的『真祖』而言,這種東西只不過是還未擺脫野性,低俗,而且野蠻,只不過是一時的感情表現……。只是抱着近乎憐憫的輕蔑。爲了將種族連綿不斷地傳遞給後世,神明在其腦內,亦或是將其放在原子級別的細胞中,不過是一種條件反射。……些微美麗,夢幻,迷戀。那就是戀愛。對於在各種意義上都永生「真祖」而言,戀愛是沒有必要的東西」
母親把我殺瞭然後喫掉就可以了。
戀愛的話,好像是先喜歡上的那一方就算輸吧?杏樹微微一笑。
母親一天變得比一天虛弱。
一式點點頭,然後催促杏樹繼續說下去。
僅有留戀存於世間的死人。幾百年來一直在這個世界的裏側徘徊,像怨靈一樣的人。
「然後……。在母親去世之後,父親把我關在了一個特別的城堡裏面。由生前照顧母親的女僕擔當的看守員,因爲到處存在的魔術結界的影響而時間停止的古城。
仿製品。
「………」
……那是,屍者。
但是……杏樹的母親拒絕了。
「傳言說,只要喫掉『吸血鬼』與『人類』所生的吸血種的話,就可以獲得永恆的生命。這就是父親製造我的理由。父母想要將我的存在在世界上隱藏起來。『吸血鬼』人類之間的孩子。在漫長的歷史中,也不過幾人。爲了防止有人瞄準我身體內的永恆而前來吧。
……但是,先不要打斷話題,集中注意力聽杏樹說話吧。
就算是在夜晚睡覺的時候,也算不上很安穩。因爲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襲擊。只有在魔術結界『時間停止的古城』之中才能熟睡。
「……爲什麼」
將混血吸血種這種肉體的概念消滅,我體內的不老不死,就會開始——變成我自己的東西。
疑問接二連三。
「哈哈,別露出那麼難看的表情。自己是仿製品,自己,是被拼湊出來的生命……我並沒有做什麼感嘆哦。這種事情,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結束了,也正因爲有了這種事情,我才能得以誕生吧。」
「…………」
「我說過我不是很喜歡血。那是……怎麼說呢,像是和心理創傷一樣的東西。會想起母親去世的瞬間……。那個……關於那個的話,光是說出來就很鬱悶,所以今天就先不說這個。總之,如果我一看到大量的血液,就會感覺到它的腥味,然後就會變成那樣。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像是——隱藏在我身體裏的『吸血鬼』在躁動一樣。如果表現出你們最開始說的中二病一樣的行爲的話,最後會變成那樣嗎」
她的生命以及存在,是由作爲「真祖」之「吸血鬼」的父親所製造的——
「剛纔也說了的,父親想要的並不是我體內的永恆。永恆的壽命……那些渴望着永恆的傢伙們藏於暗中。聚集在我和你,以及『追捕者』的那個『魔物』的身邊,就像沒有實體的嬰兒一樣的東西。
在試管中製造的理由是,爲了不讓吸血鬼細胞將人類細胞喫掉而方便操作。
一式皺了一下眉頭。
「我是爲了母親而誕生的。我的『存在理由』是讓母親獲得永恆。因爲這個,父親纔將我製造出來了。
杏樹說道。
一式突然提出了疑問。
「…………」
在我們的世界之中,能夠平安出生的吸血種的鮮血是幸運的證明,不老不死的象徵,也會被周圍的人所誇譽推崇。

「…………」
……以前的事情。
……可以說那座城堡本身就是魔術的結合體。稱作魔術的一種學術性的人工造物,轉換成了巨大的物體,在這個世界上安定下來……魔術和鍊金術相結合的存在,一定是任何東西都難以替代的大發明。除了我的父親以外沒有人可以辦到,就算是這樣的父親,爲了建造這個城堡也應該歷盡了千辛萬苦。……然後這是,父親用了很長時間,雖然對他來說不那麼長,短時間內,爲母親創造的城堡。無論無何都不想喫掉我的話,至少就在這個停止的時間之內永遠活下去吧……。可是在城堡完工之前,母親就去世了……於是就變成了我被監禁在這個城堡裏面了。讓我穿上爲母親準備的華麗禮服,被價格高昂的傢俱所包圍。我被困在那座城堡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愛的只有自己。
「……爲什麼,吸血種會如此稀少呢。因爲都在生下之前就死了。」
或許他們二人,與其他很多情侶一樣,也有着屬於他們獨一無二的故事呢。
試管。
杏樹剛纔,說了什麼?
「父親爲了治好母親的病,用盡了各種手段。就算與世界爲敵也無所謂。……與人類成爲戀人,和與家畜相戀沒什麼不同,父親被同爲『真祖』同伴所鄙視,厭惡……。被流放至國外,甚至連性命都被盯上了……。儘管如此,父親還是沒有放棄這份戀情。」
「將這個世界的力量掌握在手中,這是作爲『真祖』之王『吸血鬼』……完全的失敗。王者的生涯中,僅此一次的失敗。」
杏樹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想要獲得永恆,只需要把吸血種的心臟在還有跳動的時候取出來,然後在其停止跳動之前一口吞下去。就可以了。
在故事之中,吸血種總是被說成是一種司空見慣的生物,但實際上是很罕見的。連平安出生都很難的生物。
……我的身體裏面,有吸血鬼和人類的兩種細胞,流淌着兩種血液。混血就是這樣……體內的兩種不同的細胞經常吵架。雖然現在好多了,但是從小身體就很虛弱。只是繼承了虛弱的母親的體質吧,我一開始只這麼想的……但是我錯了。
杏樹靜靜地繼續說道。
即使是生命接近永恆的父親,也無法將這份永遠贈與別人。
「…………」
安傑麗卡·瓦倫汀。
「後來只是爲了滿足好奇心而將慢慢悄悄地產出高級發明品的話就足夠了。黑魔術。白魔術。鍊金術。用於召喚地咒語。只要繼續在世界上產出這樣的東西,他們就能在他們漫長的人生中幸福地生活下去。
疾病纏身的杏樹的母親,二之宮杏裏。想要拯救她的性命,不僅要治好她的病,還要贈予她與自己等長的壽命——然後,一起度過漫長的時間,生活下去。
「到母親去世爲止,她都沒想過要喫掉我的心臟。無論父親怎樣向母親懇求殺了我。」
——渴望着我身體之內永恆的人不僅僅只有屍者。那些人爲了保護我,加入了各種各樣系統的那座城堡,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非常安全而且舒適的地方吧。
「然後,我被關進城堡的第二個理由。
那裏不僅時間是靜止的,還有將我的存在與外界隔絕的結界。
世界是殘酷的。
我就再也不會是『魔物』亦或是『人類』……從而成爲『真祖』的同伴。
我體內的吸血鬼細胞將人類細胞全部喫淨,直到完全替代需要十五年。據說是這樣的。
這樣的話,無論怎樣喫我的心臟,也沒有辦法得到永恆。父親爲了防止這個發生,就將我關在了城堡之中。……一定是,誰都不想能讓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永恆的寶物劣化吧。又或許是在尋找什麼別的利用價值」
杏樹苦笑着繼續說。
「現在。我的肉體年齡是十四歲。……我的生日是,春天。五月五日。以那天爲界,我的世界會完全改變嗎。……還是說,在我迎來十五歲的那一天,慢慢地,都讓人無法察覺的變化呢。不知道過程是什麼樣。發生的變化也不會像語言一樣容易理解。父親也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什麼。僅僅只是會變成那樣,除此之外的事情,什麼都沒跟我說。
但是,我覺得那種東西是無所謂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這種事情,無所謂了。
我,不想變成『真祖』。
不想成爲和父親一樣的生物。僅此而已。因爲父親在對待除了我母親之外的人,都是一個非常殘酷,冷血,無情的男人。」
杏樹握緊手掌。
留下很深的指甲痕跡。
「我一定恨着父親吧。就算是親生父母,對於想要殺掉自己的人,又有誰會對其有好感呢。
那個男人沒有心。
沒有爲母親之外的人考慮的心。
滿不在乎地利用、傷害、殺害他人。絲毫沒有猶豫。我見過無數次,父親殺害那些乞求活下去的人類。也經常發生毫無意義的拷問。
我是,那種父親的女兒。雖說是從試管中誕生,但是我也是完整地繼承了屬於無心的他的血液。
所以我在今後的成長中,可能會變成和父親一樣對殘酷之事熟視無睹的人。
殘忍。冷酷。除了對自己覺得重要的事物之外,都不溫柔以待。
與其說父親是特別的,不如說『真祖』全部都是這樣。
成爲『真祖』,一定是因爲放棄了心吧……
那種事情真的。非常,非常……令人害怕」
一式的內心像嘆了一口氣。
能夠理解那種心情。
那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雖然,一直,一直在煩惱。
無論什麼時候,我們周圍總是有一些快要哭出來的人。
取而代之的是……。
但是。
「杏樹。我不能……殺你」
……母親說過,我是被世界愛着的。在愛與不愛之前,這個世界,一定連我這樣的存在都不知道吧……」
……不是所有自殺的人都是因爲一點挫折纔想自我了斷的。
二之宮杏樹決定自己尋死。
我點頭回應。
一式繼續說道。
「……吶,告訴我」
很容易理解——將自己逼到死亡的這種行爲,僅僅只是委託他人的,單純的自殺。
——綜上所述。
這樣啊。
「…………」
「我是這樣想的……」
……這個決斷在個人層面上有着充分的正當性——也就是這個意思嗎。
但是,還無法完全接受。
每個人其實都想活下去。
像小孩子那樣。不明事理。犯錯誤的時候大聲叫喊。
她的父親是一個怎樣殘酷的人,詳細情況不得而知。
正因爲如此。
對那樣感到不安。
不想走過和他相同的人生。
「嗯……」
……想要被殺死。
二之宮杏樹那樣說過。
爲了什麼而出生。爲了什麼而活着。
那麼,磷太郎。
「……不可以,杏樹」
……最後,選擇了獨自尋死。
那樣的事情,我不清楚。
……稍微,理解了一點。
杏樹沒有繼續說話,沉默下來。
淨是做一些壞事,盡情,出醜,跺腳……想要叫出來——這是騙人的!不對!討厭!無法認同!
……不想成爲自己討厭的人。
「雖說杏樹有了作爲『真祖』的父親……而且,就算你今後,作爲『真祖』覺醒了……我也不認爲你會變成和你父親一樣的那種冰冷的生物。
因爲,找不到那種東西。
雖然我還不太清楚『真祖』是怎樣的存在……。不管世界是怎麼說的,我都覺得那是肯定的。
「……誒?」
杏樹輕輕地說。
在母親去世之後,父親就回到了與母親相遇之前那樣……變回了殘酷,無愛,重複着無情殺戮的『真祖』了。我絕對,不想變成那樣。……可是,我的體內,和那樣的父親流淌着相同的血。這是絕對不會弄錯的事實」
因爲自己的父親是「真祖」,所以自己也可能會成長爲向父親一樣殘暴——沒有心的人。
我覺得那樣很討厭。
「爲了什麼……?」
你想表達的意思,雖然我只明白了一點點。
二之宮杏樹,我……
「……杏樹。我想要讓你,成爲人類。」
還遠遠不夠……裝作了解這個世界,拼命明智地努力的話,說不定可以改變我們即將面對的東西,嘛,反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所以我放棄自作聰明的樣子了,要成爲這樣的大人,果然還是,還是,太早了,因爲是想要改變這種想法的我啊——……
3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磷太郎臨終時說的話。
每個人其實都不想死。
在這個令人窒息的世界裏,就像不明事理,毫無大人樣子的我,決定宣戰——
對啊。
正因爲如此……。
只是,想要逃離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對於自己來說過於沉重的困難,想要回到無事發生的日常,白紙般的,睡醒之後發現原來是夢的,輕鬆地回到原來的世界——就算說這是人的本能也不爲過的,無意識防禦反應。所有的一切都是矛盾的自我防衛意識。
喫驚的表情……
……對於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物,必須全力拒絕。我們還不能,放棄自己還是小孩子的這個事實。
吶,杏樹。你就是你。杏樹是杏樹。你就是二之宮杏樹,不是你的父親。毫無疑問,不可替代的,唯一的存在——」
其實每個人都比任何人都更向往幸福。
……我們並不是爲了哭泣而出生的。
因爲是,還無法成爲大人的——我們啊。
事情原來是這樣嗎。
「和父親變成一樣什麼的。不要。我不想變成父親那樣。冷酷無情的程度就好像變成了和呼吸一樣存在。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變成父親那樣。那種事情,絕對不要。
取而代之的是,我……。
那種事情無人知曉。
「我們並不是爲了哭泣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是吧……?」
我們存留於世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對。
「我不能殺死你」
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麼。都不可能知道。
……所以。
——我是爲了什麼而出生的呢?
如果母親的命運就是死亡的話,爲了母親能夠繼續活下去而製造出來的我……爲了給母親永恆的裝置一般的我,從今往後應該以什麼爲目的,爲了做什麼活下去纔好呢。雖然我不想和父親走上同樣的人生,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以怎樣的方式活下去。
「……所以,在我變成吸血鬼之前。在我超過十五歲,變成『真祖』之前。就藉由那個號稱世界第一愛管閒事的男人,志摩磷太郎之手……我——……」
「杏樹。請允許我,拒絕你的委託。」
害怕會變成那樣。
或許還想活下去的你——自己卻說想死之類的話,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委託。
但只是繼承了相同的血脈,未必一定會走上與之相同的人生。
「別哭啊,一式……」
杏樹眯起眼睛,只是看着一式。對着那樣的杏樹,
「我……在母親去世之後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所以,在考慮以後的事情,未來的事情,將來的事情的時候,我總是被不安折磨着。擔心會變得和父親一模一樣。
「我是爲了什麼而出生的呢?」
「…………」
我覺得那是騙人的。
對啊,正因爲如此。
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果然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的委託。」
以自身的情感出發。
「我決定,必須保護對我來說很重要的……燐太郎在這個世界留給杏樹的『約定』之一」
「…………」
不過可以讓杏樹討厭到這種程度,倒是可以想象是有多麼過分。
……我沒有聰明到可以自己找出那些方式,除了那座城堡有限的世界,其他的東西我都不那麼清楚。
還只是孩子。
「……成爲人類?」
「志摩燐太郎爲什麼會接受你的自殺委託。我現在還不得而知。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
拒絕委託。將其傳達的瞬間,一直低着頭好像放棄了什麼的杏樹,朝我這邊,抬起了頭。
吶,杏樹。
——之類的。
這些話作爲安慰來說也過於老套了。
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臺詞。但是我確實是真的這樣認爲的。
所以,杏樹。雖然你和父親流淌着同樣的血液,但我認爲不必擔心自己會變得不行,也不必擔心自己可能會和那個人走向同樣的人生」
這個世界上充滿了我這種小腦袋無法理解的事物。
但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東西。就算父親和母親是相同的。也是不變的事實。
深信這是事實。
「到目前爲止,我在工作上和各種各樣的人都有聯繫。在其中有一位有着就像窮兇極惡畫中的殺人魔父親的神父。只會用暴力來表達自己的愛情,最後有了親手殺掉自己最愛的孩子和雙胞胎的姐姐。
……但是,大家,一開始一定都是好人。
不要像父母那樣殺人。不像父母那樣對愛情表現模糊。那份血脈無法左右我們的性格。無論父母是怎樣的存在,我們都是自己經營自己的人生。
父母是父母。
自己是自己。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情況父母的人生都是錯誤的。
就算繼承了基因,但是卻不會繼承人生。不會的,是絕對不可能會繼承的。
……所以,杏樹。
就算你的父親是殘忍的殺人魔,你也沒有必要對自己的人生感到不安,不用感到罪惡和厭惡。這樣是沒有道理的。」
可是……
「無論如何,都覺得討厭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自己變成『真祖』的話。杏樹。如果說無論如何都不想自己選擇死亡的話。我有一個請求。……從現在開始,我們不用尋找去死的方法,而是讓我們一起去尋找可以活下去的方法吧」
「活下去……?」
「嗯。……吸血種是人類與『真祖』各佔一半……然後在十五歲成年之後,以此爲界限,完全變成『真祖』。變成了擁有永恆壽命的身體。也許會將自己的心丟棄掉。對吧?」
杏樹苦笑着歪着頭,
啊啊……
「哈哈。總感覺有一些很強行的話呢……最後這個,感覺有點不可靠吧」
在與一式相牽的手上,注入了一點力氣,
「…………」
「嗯。淨說了一些自以爲是的話……這次,我沒有能保護好你。……驚訝於你的變化,畏縮着,而且還因爲失血過多,失去了意識……」
杏樹低着頭。
只是,希望她能夠笑着。只是不由得這樣想。只是,這樣想而已,就已經足夠了。
但是……
「……啊,好的」
面對着苦笑的杏樹,一式也用微笑回應了她。
杏樹開口說道。
一式握住杏樹的手。
「我不但沒有保護別人,反而一直被保護着」
「……你在說什麼呢」
只是希望這個世界是這樣的,就像描繪着像甜點心一樣柔軟的童話作者那樣的,小小的願望……,正因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以纔想要實現,難道僅僅只是幻想嗎。
因爲總是被杏樹以你,喂,這樣的稱呼叫着。
不行嗎,一式苦笑着對杏樹說。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寂靜。
——我,志摩一式很懦弱。
然後就這樣,低着頭說。
只是這樣認爲。
我究竟說了些什麼啊。
「…………」
「約定……?」
一式點了點頭,杏樹露出了微笑……露出了平時開朗,但又溫柔的笑容。
好羞恥。
一式變得不安。低着頭的杏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呢。
「讓我……相信你,可以的哦」
「……誒?道歉?」
「啊,嗯。我知道了哦。你確實是……燐太郎的弟子呢。我確實感受到了」
……在一式的心中,就算是碎片,只要是燐太郎還活着就好了,這般祈求的眼神嗎。
杏樹歪着頭表示疑惑。
說出這句話的杏樹,仍然是一副無法完全拭去不安的眼神。
看着與一式牽着的手。
「……嗯。那個。一式,你不能像燐太郎那樣隨便就死了哦。稍微一會沒見面,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這種事情……絕對不要。絕對,絕對,不能原諒」
「……杏樹。和我一起尋找,成爲人類的方法吧。成爲人類之後,將來,是否會和父親走上同樣道路的不安,多少也會減輕一些吧。不同於作爲『真祖』的父親,而是成爲『人類』這樣的存在」
「……在大約半年之後的生日。你將不是『真祖』,而是變爲『人類』。而現在不能馬上說出辦法的我,到底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雖說如此。但是……杏樹,拜託了。我知道這很任性……從今往後,我不僅要保護不知何時會死去的你,還想要保護今後,作爲人類,在這個世界上生活更久的你」
爲什麼我要這樣袒護這個叫二之宮杏樹的女孩子呢。
怎麼了。
「你體內流淌着一半人類人類的血液是很強的。……沒有做不到的事。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就由我來證明給你看。就讓你看看爲什麼人類是最強的吧——……什麼的。這樣的話,你可以接受嗎」
而且……自己拼命努力的結果,居然是想自我了斷什麼的。不能是那樣的壞結局。故事的結局要是令人着迷的好結局纔好。
「絕對要成爲人類」
「啊……不過,現在就讓你馬上相信我,這樣蠻橫的話我是不會說的。從現在開始,慢慢地,一點點……不過因爲也沒多少時間,稍微加快一些腳步……我也想要證明給你看。能讓你覺得,就算是這樣的我,燐太郎一半實力對我,也能對你有所幫助……我會得到你的信任的」
「……可是。吸血種或者是『真祖』變成人類那種事情。那種事情。……誰都無法做到。沒有人尋找過那種方法」
就這樣。
「不是殺掉杏樹的方法。而是讓你成爲人類的方法。向你的父親去提問吧。一定會有的。讓杏樹成爲人類的方法,一定可以找到。」
「嗯……。我知道了。約定好了」
「…………」
自己很弱小。
二人拉着手指做出約定。
——這次,我又被告知。
所以現在,在「魔物」與「真祖」橫行的世界裏側,我已經不是最強的了,而是微不足道的弱者,讓我感覺良好。甚至讓我想起了名爲安心感的東西。
面對杏樹的笑容,一式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心情無以言表。
然後微笑着說,「我很期待哦」。
小聲地,小聲地,杏樹說道。
對一遍鼓起臉頰一邊這樣說着的杏樹,一式苦笑着點點頭。
突然被以名字相稱,稍微有點着急——
「……真的,怎麼說呢」
杏樹說,到底有沒有那種方法……我很不安。
不能再次,出現像這次一樣的醜態。
「我一定,不會死」
杏樹微笑——然後,
杏樹點了點頭。
總是被過去無法挽回的失敗所折磨,就算是現在也偶爾,有無法安眠的夜晚。
……不可能。沒有那樣的事。
「……那麼,反過來應該也可以吧。變成『人類』而不是『真祖』的辦法。在杏樹的體內不是流淌着兩種血液嗎」
「你不是保護了我嗎。從『追捕者』的那個男人手裏,一步也沒後退,面對他……拼上自己的生命來保護我。而且在最開始的那個夜晚,也是你保護了裝有我的包吧?」
「嗯……不過,抱歉啊。有件事必須先道歉」
「我知道了……」
「你。不是作爲志摩燐太郎,而是作爲志摩一式來保護我哦。讓我,成爲人類」
但是杏樹,突然,溫柔地微笑着。
一式向杏樹發誓。
杏樹直直地看着一式。
沒有任何根據,只是憑空想出來的話……而且,作爲對於希望給予杏樹活下去勇氣的話語,稍微,有點強行解釋了。
自己的感情,那個動機,現在還不太明白。
「……我,真的非常開心哦」
所以這是——
但是在這之後,不能滿足於站在弱者的立場。
「…………」
對『魔物』的恐懼心,應該還沒能克服……
「……可是」
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嗯。人類確實在很多方面都不如『魔物』。那是事實。光着膀子打架是不可能贏的。……但是我們人類是貪婪的。比起其他的生物,貪慾,野心,任性……直到覺得滿足之前,人類都是不會放棄的。不是也有人說過,有些傢伙甚至在死後轉生才達到目的。這種貪得無厭的名爲人類的種族,一定沒有做不到的事情。……『真祖』無法找到的東西。難道不是因爲沒有找到一個自我中心,貪婪的人類嗎。所以才找不到。就是這個樣子。」
「……簡單?」
「沒關係。人類可是很強的。找到那種方法什麼的,很簡單的哦」
應該,沒有,那樣的事。
結果,最後被舞香學姐救了。
提心吊膽地看着一式的眼睛,
「……但是,那種事情。沒有根據哦。完全沒有」
一式心想。
「嗯,對啊。明明完全沒有任何根據,卻堅信着這一點勇往直前,人類纔是最強的……最強的哦。所以從現在開始,就算只是一點一點,世界不也在逐漸變大嗎」
「那個,一式。我想要,和你立下一個約定」
杏樹什麼都沒說,只是點頭。
「人類……你要,讓我……成爲人類」
「……全力把貪婪正當化,我可是很困擾的哦」
即使在極少數的世界裏被認爲是最強的,也只能感受到無所適從的不協調感,這種感覺是正確的。
「嗯」
「你已經不再是燐太郎的代替品了。至今爲止只是想模仿燐太郎吧,覺得這是不對的,自以爲是的,之前我是這麼認爲的。……但是,我現在知道我錯了。雖然你是燐太郎的徒弟,但是,你就是你,不是燐太郎。我也只是我自己,不是我的父親。……所以,今後我想用名字稱呼你。可以嗎?」
「……吶,一式」
雖然覺得自己順着氣氛就說出來了——但是自己也很驚訝,好像確實想相信作爲人類的自己……
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杏樹繼續說道,
「日本立下約定的方式,我之前就想試着做一次了」
……杏樹笑得很開心,一式也沒有說什麼話,跟着一起笑。
這個瞬間。
志摩一式可能真正地踏入了這個世界的裏側也說不定。
前往人類的力量遠遠不及,充滿稱之爲「魔物」那些傢伙們的世界。
……從最強變成最弱。
一式邁出了第一步。
「…………」
一邊與杏樹拉鉤,一式突然想起了有關「最強」與「最弱」的故事。
在「刻魔館」有一個祕密。
殺人的「最強」。和使人活着的「最弱」。兩位殺手。世人是這樣看待的。直到走私者的女人和杏樹告訴我之前,我都不知道這兩位會被認爲是對手關係。
既然這樣。
順着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也不差。
抱歉啊,勁敵。
這次該那邊出場了。
……不。
不僅如此,這次工作的目的——不是死,而是發誓爲了實現讓二之宮杏樹變成人類的願望,作爲殺手的意見,一點都不需要。
沒錯。正因爲在「刻魔館」有這樣一個祕密……
「……那個,一式。九條舞香會同意嗎」
「啊,可以啊。是什麼呢」
正因爲這樣我纔想了想。
「……那個呢。我的說話方式。其實有一點死板」
「那傢伙,跟我說了哦。如果有機會去日本的話,絕對要用自大的語氣來說話。明明是『吸血鬼』卻像普通女孩子那樣說話是會被笑話的。絕對交不到朋友的。……因爲日本人是以形式爲主的生物,如果不好好做好這方面的話,是會被欺負的。……因爲日本人很可怕,所以像我這樣的人去那裏的話,會馬上哭出來的,被她像這樣說了……所以,稍微覺得有點,害怕。對這種說話方式。」
然後。
杏樹有些害羞地笑了。
「唔,嗯……」
「……在日本生活了一段時間,不知不覺明白了。我,果然被騙了。」
注意到的時候,我們好像已經聊了很長時間了。
「稍微,有點自大嗎……那種感覺的說話方式」
杏樹再次說道。
做好覺悟。
「牽手?」
現在不能馬上想出來。
這是什麼意思。說話方式……?
本來感覺才醒沒多久,又,開始變得困起來了。一式正想確認一下時間,
不僅只有這次。
「……一式。和我牽手吧」
臉頰染上淡淡的紅色,微微低着頭。
「關於我的祕密,我還可以說一個嗎。希望你可以聽我說。」
至今爲止,被救過多少次呢。
「嗯……說起來確實有這種感覺?」
啊,對啊。
「…………」
與可怕的「魔物」戰鬥。
想和學姐說話。
自己來說的總感覺有點那啥,真不愧是「刻魔館」的成員。真優秀。每個人都優秀的不能再優秀了。
拿出勇氣。
果然那個時候,過來救我的是舞香學姐嗎。
害羞的紅暈染上了臉頰。
「吶,怎麼辦,一式。事到如今,已經改不過來了……」
……雖然對杏樹感到同情。
杏樹好像不滿似的,鬧彆扭似的,鼓起了臉頰,
都是多虧了學姐,我現在才能這樣活着。——……
杏樹這樣說着,坐立不安地擺動着自己小小的身體。
至今爲止被幫過多少次忙呢。
一式渾身發抖。
杏樹是殺人犯什麼的。
我不知道怎麼對付那種狀態的杏樹,但是學姐居然可以制止。
「嗯……不,不行,嗎?」
像這樣,很後悔地……但是讓情緒爆發之後又覺得很丟人……這樣的情況,扭扭捏捏的樣子,我覺得十分可愛。
「沒有。也不是不行……」
一式再次立下誓言。
……之後再問問學姐吧。
「嗯。……舞香把我和倒下的一式,從那個屋頂救下來了。……與學生會的人一起,把我們帶回了了哦。而且好像還照顧了我們的。……我,一睜開眼睛就被罵了。一邊幫我剪了不自然變長的頭髮……說着,如果之後再讓一式變成這副模樣的話,絕對,絕對不會原諒我。那個女孩……舞香,在哭吧。而且,爲什麼呢。她的身體狀況,看起來很差。」
想要報答的心情無以言表。
再次強烈的感受到。
然後,再次向學姐表達感謝。
杏樹扭動着小小的身體,
「…………」
一邊面對着杏樹小小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笑容。
「嗯……」
「…………噗」
因爲從一開始就是那樣的,所以現在差不多已經習慣了。
一邊看着那樣杏樹。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呢。
「騙了我……?」
「……我的日語其實是,女僕,城堡裏的教育擔當女僕教的。……又,騙了你」
二之宮杏樹。
「……只在一式的面前?」
但是,爲什麼? 一式問道。
「那個怎麼了嗎?」
可能會噴出的各種各樣的東西。
「想要改變說話方式,嗎」
看了一下被治療的很好的右臂。
「同意……?發生什麼事了嗎?」
「…………」
應該是杏樹容易被騙的性質有欺負的理由吧——對於喜歡欺負別人的人更是如此。
一式,忍耐着。
我也很理解女僕的心情。
「如果是在一式的面前的話,現在應該不會,覺得丟人……大概?」
「嗯,我知道杏樹的這麼多祕密。在我的面前就可以不用害羞保持平常心了吧?」
然後朝上看向一式。
「…………」
低頭。
一式就像這樣稍微想了一下其他事情的時候,稍微有點失落的杏樹沒有精神地繼續說道。
學姐。
「……這樣啊。那首先,在我的面前一步一步改變如何」
而且也很在意杏樹所說的舞香學姐身體的狀況。
杏樹撅着嘴脣……,
如果那個時候,如果自己的狀態萬無一失的話——該如何阻止暴走的杏樹呢。
「在這裏的孩子面前,我已經被認爲是一個自以爲是的人了……現在突然改變說話方式,好丟人」
杏樹突然說道。
學姐現在在做什麼呢。
是怎樣度過那場難關的呢。
如果她不在那個時候來屋頂的話,我現在會怎麼樣呢。
對杏樹抱有的疑問,覺得很可怕的心情——在屋頂上親眼看到的那個變化,內心的恐懼,已經一點都沒有了……已經從自己的內心消失乾淨了。
「嗯……」
踏實戰慄的雙腳。
「……我,是個笨蛋」
「……那個,一式」
就這樣決定了。
在鬆開緊扣的手指的時候,聽到了杏樹嘟噥的聲音。
不過,學姐真厲害啊。
「……就和舞香說的一樣。讓一式遭遇這樣的事情……要是走錯一步的話,說不定就會死,而讓你暴露在那種危險之下的人……毫無疑問,是我的錯。不擺架子,更早……向你說明如果我看到血的話就會變成那個樣子就好了。正因爲這樣,舞香當然就會生氣了。」
也許是比較缺少判斷的說法,但是一式嘗試着相信自己的直覺。
那樣做的話。因爲發誓要保護她的原因,總有一日,是否就可以找到自己心中陰雲裏的唯一的太陽呢,一式相信着自己……決定在心中對自己發誓。
握緊顫抖的雙手。
我要保護這個孩子。
「嗯……」
「那,那是,那個……。因爲……。呃,那個……,牽手對於我來說,比什麼,都有意義……」
杏樹彷彿很害羞地露出微笑……
「所以,拜託了。牽住我的手的話,我會很開心」
一式就保持和杏樹牽手的樣子,和她說了好多話。
不知不覺到了早上爲止。
不知何時到了睡覺時間爲止。
他們的對話不可思議地沒有中斷過。
「……一式。一式要幫我,成爲人類」
一式在睡着之後意識的盡頭,聽到了杏樹低語的聲音。
「……約定好了哦,一式。只有人類才擁有的力量。以及,一式的強大。我都期待着哦」
感覺到了她溫柔的指尖,撫摸着我的額頭與臉頰。
「…………」
……是在做夢吧。
深邃,溫柔,柔軟。期盼着早晨。
下次電視畫面上要是出現什麼就好了。
一式心想。
4
「…………」
早上。
一式睜開眼睛。
……右臂。
放下了一些事情,一式露出苦笑,說道。一邊將自己的上衣給裸體的杏樹穿上。
老實說,關於她的謎團還殘留着很多,但是已經沒有理由來懷疑杏樹了。
叫着全裸少女的名字催促她起牀。
「因爲我們一直聊到了很晚。……可是一式卻先睡着了。自己一個人回房間的話又感覺很寂寞……。所以就打算,乾脆在這裏睡覺了。」
昨晚,自那之後杏樹也在不停地問我「手臂沒事嗎」。雖然我的回答是沒關係,但是我也老實地告訴她,只要不打到那個能力者,尾上夕夜,就不能安心。
被杏樹抓住了,所以也跳不起來。

因爲右手的詛咒是必須要解決的東西,所以操心右手在現在的情況下嚴格來說不算是逃避——總之,再次,在逃走之前重新振作的話。
「啊啊,早上好……」
我叫了杏樹好幾聲,她也沒有醒過來。
「……什麼都沒有」
「嗯嗯……」
沒錯。
逃避。
處理。
是因爲她是「吸血鬼」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嗎……衣服再被扯下去就要被撕爛了。可惡。想要快點追上有希,跟她解釋啊。於是一式打算脫掉上衣,從牀上溜出來的時候,
杏樹的作息時間好像特別規律。
一絲不掛的女孩子和我在同一張牀上睡覺。
……也不能碰她的肩膀來搖醒她。
「乾脆在這裏睡,嗎」
之後再跟有希好好解釋吧。
從起牀就考慮那種憂鬱的事情,只是逃避而已。
「嗯。很多。就像掌握筷子的使用方式一樣」
「慢慢來不就好了。一下子就變得很擅長,這種事情是做不到的吧。」
啊啊,她好像說過不是全裸就睡不着那樣的話……
「……殺掉,嗎」
「啊,杏樹,這是什麼怪力……!」
杏樹發出了小小的鼻息。
這一天。
「爲什麼會在我這裏睡呢?」
這個早上。
「……嗯」
「…………」
……用更加具體的來說的話,就是殺掉。
我剛覺得杏樹奇怪的樣子很好笑,她就扭扭捏捏地搖晃着身體。
就算想要從被窩裏面溜出來——她也緊緊地抓住了我睡衣的下襬,動彈不得。
那個笑容就如同。
「……早上好,一式」
那個小小的身體向我靠近。
對了。
「…………」
眼前的是……女孩子。
那種握力。那種腕力。
「復仇」還沒有結束。
……早上。
一式不是很明白……現在的狀況。
「吶,快起來了,杏樹……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睡覺呢」
一式愣住了——
杏樹翻動着身體,醒了過來——
只是打了一個哈欠,就精神飽滿地起來了。
杏樹歪着頭。
雖然一式越來越緊張,但是同時,也有一些感嘆。
總覺得有點微妙。
「嗯……按照步調,慢慢來,我會加很多油的哦」
嘎啦。
說完之後,有希離開了房間。臉色蒼白。腳好像都站不穩了。
「嗯嗯,對,只是因爲想在這睡哦。……啊,那個,不對。不對。說錯了。」
如果能再早一點醒來就好了——
總是想着會有新的邂逅。
這個,這就是,十四歲的……生長狀態,嗎。
「……我。稍微,去外面,散一下步」
有希眯起雙眼。
「……如果要打倒那個男人的話,我也能做一些什麼就好了。」杏樹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腐敗的詛咒,雖然比起昨天只變大了一點點,但是好像確實在加深。
「因爲回房間很麻煩嘛」
想要追上去但是起不來——
「……有希?」
「等,等一下……!」
帶着換洗衣服和早餐過來的有希,發出冰冷的聲音和目光站在門前。
微微一笑。
然後……會被罵的吧,會被破口大罵的吧,我,覺得……
「……那樣啊。不打倒那個男人的話,就不能恢復嗎」
「好像有什麼……?」
雖然在所有意義上都是無意義的逃跑……在這種地方,如果被誰看到的話會招到誤解吧,很明顯……總之現在很着急。
杏樹這樣說着,一直不耐煩地看着一式的手臂。
「…………」
一定要儘早找到那傢伙在哪。
「不是」
睜開眼睛。
「…………」
如同,柔和的太陽一般。
驚訝,慌張,腦子裏一片空白——最終還是逃避了。
爲什麼。
這個詛咒除非把本體——能力者本人處理掉,否則右手的詛咒是無法解除的。
「嗯——……」
突然,聽到了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
一式總算感覺到了,這位名叫二之宮杏樹的女孩子,「刻魔館」的住客,作爲夥伴的人,接受了自己。
「……你。在做什麼呢」
因爲沒有穿衣服,所以也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那樣做。
杏樹笑着說,因爲這次我也要爲一式做些事情。
傷變得更嚴重了。
現在,從眼前的現實之中,逃走。
「杏樹……」
「昨天說了那麼多話我很開心哦」
面對着臉頰上染上紅暈的杏樹,一式也不自覺地注意到了自己放鬆的雙頰。
「很多?」
「就是……那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說過想要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嗚嗚,不過一下子改過來,感覺好難……而且好害羞」
而且還是全裸。爲什麼是……裸體。
今後的每天會變成怎麼樣呢。
今後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呢——
懷着些許期待的同時。
又稍微,有點不安。
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那種不純粹的心情所指示的東西。
希望這至少不是令人悲傷的事情,一式對着看不見的東西祈禱着——……
但是。
不。
正因爲如此。
纔會感嘆。
從心底,叫出來。
如果不知道就好了。
前方的未來。
志摩一式將揭開一直被隱藏的世界之密。
我。
……我。
那種祕密,真的,真的……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然後,如果不對杏樹說那種不懂裝懂的話就好了。
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祕密吧。
……紅色。
尾上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在可以活動筋骨之前,一直呆在賓館裏面,身體也慢慢恢復了。
無聲無息地被抓住了背後。
那種東西。
……還有一個人。
0
背後。
背後感到了誰的氣息。
仰望即是黑暗的陰雲天中,爲了找到那唯一的太陽的,故事。
別說是被聚集的屍者們吸收血液了,連生命都被吸收——……令人遺憾。「吸血鬼」處於那種立場真是丟臉啊。
爲了慎重起見,將可憐的酒店服務員的血吸了真是太好了。這下能力的發動條件就充足了。
——快步穿過公園。
是你啊。
將鞦韆鐵質的外側。
發動條件是,「吸血」
僅憑這個就很異常了。雖然現在的情況也很不正常。
啊啊。
因此。
——你們就是,監視着我的氣息的主人嗎。
「真祖」 「暴走」 「亡者之羣」
遊樂設施。
但是現在讓他着急的不僅僅是身體所受到的傷。
手上拿着的是從地面強行拔出來,遊樂設施……
收拾行李。離開旅館。
但是。
就像被什麼異樣的怪力從地面強行拔出來一樣,變得亂七八糟,變形十分嚴重,究竟是……
明明是抹殺掉那個只不過是憎恨對象的絕好機會。
用小小的胳膊支撐着比她身體大好幾倍的東西。
那裏是一個女人。
重傷——根據受到的傷來說也大差不差,這副身體已經很疲勞了。
快點。
以普通人的身份進入這個國家。
那種認知範圍之外的。
腐敗的空氣層,射程大概離本體三十釐米吧。
好像是爲了阻止尾上的前進方向一般,隨着轟鳴聲,降落。地面因爲受到了衝擊也變得相當糟糕。
在弁天町徘徊的影子。尾上夕夜瞠目結舌。
來到這個國家之後,第一次吸血就是在這個公園。
再次傳來噪音。
嘎鏘——
邀請他前往屋頂的時候,那傢伙,找準時機襲擊他,就可以了……
如果不能馬上離開這個城鎮,離開這個國家的話。
立場又顛倒了。
一如既往的以普通人的身份離開這個國家。
……啊。
慌忙回頭看。
就像,想要詛咒尾上夕夜的逃走一樣。
在尾上的面前——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返回的船還有30分鐘就要開走了。
用疲憊的心牽引住還在痛的身體,穿過橫穿公園的小路。
……血,不夠了呢。
話說回來。
從頭頂上掉下來的絕對不算是好東西。
本來,我應該纔是「追捕者」吧。
是一個身着大衣的小小少女。臉藏在兜帽裏面,無法看清。
……逃出。這個城鎮。
這條路最快可以出城。在短暫的逗留時間內摸清楚了城市的構造。
……尾上取下手套。
這樣的話,即使不直接用手接觸,只要接觸到被污染的空氣,對手也會瞬間腐爛。
還有,大約半年。
這是爲了找到太陽的故事。
回到祖國,等傷痊癒之後,再來一次。
在那裏的是,同樣以不忍直視的姿勢被砸到地上的,攀登架。
……尾上停下腳步,瞠目結舌。
公園所設置的滑梯。
明明發動能力的必要條件應該是「吸血」,但是在獲取力量之外的情況,也忍不住想吸血。
注意到的時候……
突然。
降臨吧,這條路上不僅僅全是悲傷,更是噩夢的起點。
越來越討厭自己了。現在明明沒有那麼充裕的時間。
意料之外的,我並沒有蠢到打算在人類的醫院治療我受的傷。
離二之宮杏樹變成「真祖」。
面前好像站着什麼人。
後面才突然明白,那些傢伙恐怕是屍者吧。
這份心情,無論做什麼或者是不做什麼,都無法滿足。作爲「吸血鬼」的,本能。
來到弁天町之後的這段時間。總是被「追捕者」的氣息分散了意識。
咚鏘……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通過取下手套,打開能力強化的開關——手掌能夠觸碰到的,就算是纏繞着尾上的空氣也能用來傳播能力。
從學園屋頂落下幾天後。
不。夠了。如果自己能夠老老實實地離開這個城鎮的話,他應該也沒有意見吧。
從學園屋頂上落下。全身摔得不輕。
轉回頭去……
回想起血的味道。是絕不能成爲好喫的人血的味道。
如果是子彈或者是投擲小刀之類的東西,在傷害到身體之前,就可以在空氣中一瞬間腐爛,使其消滅。
無法抑制住的吸血衝動。
賓館的退訂預定在下週,不過住宿費已經提前用定金支付了也沒什麼事。應該可以無事離開這個國家。
「……不要過來。我的能力可以使我右手碰到的所有東西都腐爛」
——這個世界啊,一定,是由故事構成的。
……沒有聽說過。
而且,必須以全裸睡覺爲代價才能觸發的「腐敗」的能力。
然後。
和在學園屋頂上看到的東西,相同的顏色……
尾上夕夜理解了。
和天空上的晚霞相同的顏色。
被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監視着的不習慣的街道上的不習慣的生活,不知何時精神都衰弱了。
尾上打算用這個能力來對付那個悄無聲息出現的紅色——
當。
的一下。
眼前的紅色,猛烈地踩向地面。
沒有做出別的事情,僅僅只是踩向地面。
下一個瞬間。
發生了難以理解的事情。
(……哈?)
注意到的時候,尾上已經在地上轉了幾圈。
沒錯。轉了幾圈。
與倒下有些不同。
在地上所看到的視野之中——是被分離的自己的身體。
脖子以上什麼都不存在的,自己的身體。
從斷面噴湧出來的鮮血,尾上嘆息道,(啊啊,真美麗啊)。
深紅。世界第一能讓人冷靜下來的顏色。
對於不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滿足的自身的衝動來說,這是唯一能讓自己感到滿足的紅色。
什麼。什麼啊。
(在這麼近的地方,就有這麼多讓我滿足的鮮血啊)
如此單純,容易理解,微不足道的事實。
剛纔能注意到的話就好了。
……最終還是沒能殺掉那傢伙。
留下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只是用無神的目光靜靜地俯視着尾上夕夜的死狀。
對不起啊。
明明這樣的話,我也許就可以過上一個離幸福更近的一生了。
尾上夕夜閉上了眼簾。
「肅清」……
尾上夕夜的生命就此凋零。
殺死尾上的紅色「吸血鬼」
「…………」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