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喫壽喜燒
《太陽頻道》 · 漆原雪人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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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個小鎮不知過了多久。
徘徊在深夜的吸血鬼想着。一開始這裏的人們警戒心都很強,對自己來說很棘手。
……不過血已經吸飽了。
「能力」的「發動條件」已經滿足。
我們魔物使用的能力多少有些難以處理的限制,要想完美地使用「能力」,就得滿足各種各樣的條件。
我的種族是吸血鬼。
古老傳說中喫人的反派角色。
發動「能力」的條件是吸活人的血,使用「能力」的代價是全裸睡着過去——
要是有像棺材一樣的狹窄地方就更好了。
雖然有些不體面,但要是因爲怕被人看見就恥於使用能力就是傻瓜。
不管這麼說。
迄今爲止襲擊了幾個人類……總算是做足了準備,滿足了全力使用能力的條件。
這樣就能瞭解那個麻煩的傢伙,那個我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究竟該再哪裏動手呢?
他常去的地方就很合適,可以很自然地叫他來。
根據這幾天我監視的結果,學校是最合適的地方。他是這座小鎮學校的學生,每天都會按時上學。
既然如此,那在學校裏襲擊就再合適不過了。
在學校找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就行了。
……要不就屋頂吧。
得趕快行動,要趕在那些暗地裏監視我的「追蹤者」接近之前。
「多謝。今天晚上能喫頓好的真開心。」
……
現在什麼都不要想。
有希很平常地用筷子撈起鍋裏的肉。杏樹一邊看着他,一邊附和道,
「子貓學姐,真沒禮貌。麻煩坐端正……也不要吊着筷子。」
「自己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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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你能幫我一下嗎?我先看你怎麼涮菜,等會自己來。」
「三個案件的被害者的死因都是全身血被吸乾。這可真是件怪事。」
坐在正對面的有希一臉不悅。
「對,我就想自己試試平時她幫我做的事。不過筷子是挺難使的,還得多練。」杏樹若無其事地說着。
一式覺得有些怪怪的。
棘手啊棘手。一式心裏想道。
被監禁在時間停止的古城……如果這時真的……那豈止是肉體,就連精神層面也會停止嗎?不,不止是停止,更應該說是時間在倒退。
好容易夾起的肉掉在了桌上。
「……」
「嗯?」
「我會慢慢學會怎麼使筷子的。」杏樹抬頭看着旁邊的一式,像是在辯解。
子貓吹了吹氣——向着一臉天真無邪的杏樹投去嘲弄的眼神。
「對了,子貓學姐,你剛纔想說什麼……是殺人事件嗎?」一式忍不住問道。
杏樹斬釘截鐵地告訴有希。好像在說,別讓別人搞錯了。
不過旁邊的一式注意到她的臉頰有些僵硬。
「嗯……說自己是吸血鬼,卻對牛肉壽喜燒舔嘴……偶爾也有可愛的一面呢。」
杏樹注意到安樹一套的視線,不解地問道:「怎麼了?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沒事,我自己能好好喫飯,厲害吧?」
「弁天町發生了一起奇妙的連環殺人事件。幾天前開始,有一個殘忍的殺人魔在我們這附近遊蕩,嚇死個人——」
唉——
等杏樹學會使用筷子……
一式也沒什麼潔癖,就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沒事,我也覺得不用急。」
坐在一式旁邊的杏樹譚處身子。
抱着這樣的想法,一式也準備開始喫了。
之前,一式和舞香一起想了想要喫什麼,買食材的時候就想到了今天要喫壽喜燒。
「喫飯的時候不要聊這種事!」
「吸血鬼狂潮」
「嘿嘿。」被一式這麼一說,杏樹樂開了花。

關於「真祖」的存在,以及杏樹和志摩燐太郎之間的詳細關係,仍未向她發問。
晚飯一般是由一式來做,不過今天是由一式和舞香一起做的。
「……杏樹。」
「抱歉,我確實很感興趣。」
東想西想搞得肚子都餓了。
接着杏樹用雙手端起自己的小碗朝着有希伸了過去。
「啊?」
「啊,對。其實我是混血兒,日本和北歐混血。但我是在北歐出生和長大的。所以我纔對日本的朋友們和日本文化很感興趣。」杏樹微微一笑道。然後接過有希遞過來的碗筷。
她直勾勾地盯着舞香遞給一式的小碗,兩眼瞪得鋥亮。
「嗯。城堡裏的女僕很嚴,禮儀管得很緊,還動不動就生氣,老嚇人了……真的老嚇人了……一犯錯就會打我屁股……不過她有些地方還挺好的,比如總是餵我喫飯,幫我換衣服之類的,即便是尿牀的時候……」
在「刻魔館」的食堂裏,住客們正坐在一起喫飯。
這得花多長時間呢……說不定等不到那時候,我的就得殺了她。一式又思考着。雖然仍然無法理解,但誰讓這是合同呢?誰讓這是約定呢?
唉……
十四歲……
只是……
其實機會有很多。
血。
自己優柔寡斷,既沒有勇氣,也沒有決心,真不適合做領導者。
這時,響起了歡呼聲。
「……」
「嗯。據說死者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總覺得……簡直就像被『吸血鬼』找上門的可憐人,走投無路了,不是嗎? 靈異愛好者肯定會喜歡這種話題。」
「太可惜了。」杏樹一臉難過,似乎放棄了,把筷子輕輕放在桌子上。
「哼,隨你怎麼說。現在的我心情很好,不管你怎麼嘲笑我,不管你怎麼看我,只要我心情好,都可以原諒你,你笑我我也不生氣。美味的菜餚可是能讓人幸福的好東西哦。」
「吸血鬼……?」
也許是害怕這些唐突的問題,會讓她不開心,奪走她的笑容。一式懷着隱約的不安——的確,自己無法開口。
晚飯時,子貓突然這麼說道。她盤腿坐在椅子上,小小的身子像個大叔一樣看着體育報紙。
她想起了前幾天同學們說過的話。
「正義的使者」…….
一式夾起杏樹掉的肉,一言不發地放到自己的碗裏。然後杏樹向有希要了一個小叉子之後,才勉強開始喫起來。
「喔喔喔喔喔……!」
大家一齊看向杏樹。
「……你不也是日本人?」
「啊,嗯,好像是的。」子貓點點頭,回答道。
「這就是牛肉壽喜燒啊……」
她說她十四歲。
雖然發動「能力」時足夠了……
「幾天前開始……」
「呼——呼——」
子貓像是在開玩笑似的,輕描淡寫地說着,嘴裏還喊着大口的肉。
……啪嘰——
……二之宮杏樹已經來了「刻魔館」好幾天了。
「吸血鬼」尋找着最後的獵物,繼續在深夜中徘徊。
這麼一想事情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嗯,得先學會怎麼使筷子。」杏樹一臉嚴肅,手指卻不聽使喚……弄得筷子咔咔作響。
只是。
……大概是覺得跟子貓說也沒用,便什麼也沒說,只是往碗裏夾肉、蔬菜和魔芋絲……平穩地端起來,說道「……來,喫吧」,遞給了一式。
「我還是第一次見呢……好棒,肉做的菜居然能這麼香……哼哼,我知道的,這一定是因爲放了甜醬油吧!」
「嗯,嗯……。」看她這麼真誠,有希也不好拒絕,「看好了……其實也沒什麼技巧。」
「哼哼,原來如此。這就是筷子嗎?你用的真熟練,不愧是日本人,真厲害。」
我要,血!
看到這種反應對於廚師來說是很開心的。
對於子貓在喫飯時談這種不合時宜的話題,有希露出厭惡的表情,提醒道,
有希板着臉。
「抱歉抱歉」子貓一邊道歉一邊吧嘴裏叼着的筷子伸進鍋裏——今天晚上喫的是牛肉壽喜燒,不知道子貓從哪賭來的錢,還一併逮回來了上等牛肉。壽喜燒湯咕嘟咕嘟地響,牛肉也煮的軟乎乎的,筷子在裏面攪合着,子貓一個人開心地說着「肥美肥美」之類的,卻又放不下手裏的報紙,一邊往嘴裏塞滿了肉一邊又捧起報紙看了起來。
……
一式嘟囔一嘴,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杏樹。
「厄……你難道不是日本人?這麼一說?膚色……確實比一般日本人白一點,但是別的地方也長得不像外國人啊。」
但是,不知爲何。
「喂喂,你聽說了嗎,又出新的殺人案了。這都三起了!」
一式一邊對有希苦笑道,一邊等着子貓的回答。
杏樹激動地對一式微笑道。
「不過,你看,我叉子還是會用的。」一式對着笑嘻嘻的杏樹——只好露出苦笑。
在杏樹燦爛的笑容下……不經意間,腦海中閃過的「吸血鬼」「連環殺人案」等某想法,都煙消雲散了。
「……」
有希似乎察覺到幸一的心思,露出些許不滿的眼神。
「我說我說,你這可愛的小吸血鬼。」
子貓重新回到話題。
「你怎麼看這個案子?就是這個連環殺人案。可憐的受害者,被吸血鬼襲擊致死……你有什麼感謝嗎?」
杏樹幹脆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討厭血。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知道怎麼會有人想喫那種東西……我是討厭血的吸血鬼,看見血就煩。像我這樣的吸血鬼也不算奇怪吧?我也許會給討厭我的人添麻煩,但我不會給這個世界添麻煩……比起這些,現在我的肚子裏充滿了對肉的期待。我要喫飽!睡飽!」
杏樹纖細的手揮舞着小叉子喫起肉來。用行動表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看着杏樹這喫相,有希顧着她,讓她好好喫點蔬菜。
「哎呀,我討厭喫菜……那個小個子不也喫肉嗎?」
杏樹氣不打一處來地看着子貓。
「既然這樣,那就你餵我喫菜吧,用筷子喂。」
杏樹扯着一式衣袖說道。
「我嗎?」
「要是有人先面對面給我演示怎麼用,我學起來也許會很快。我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對吧?」
「嗯……」
一式點點頭。
不過,這樣就夠了。
「刻魔館」是接黑活兒的事務所,是反派角色的休息處,這裏的生活全靠這些孩子們自己打理。……雖然一路坎坷,但一式和有希倆人也算撐到了今天。
杏樹不解地眨了眨眼。
「……」
彼此什麼都不說,只是在各自的位子上。
舞香噘起嘴轉過臉去,
每天忙於身體、學業和工作,結果在這辦公室裏默默傾聽有希咔嗒咔嗒敲擊鍵盤的聲音,倒是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舞香眯起眼睛。
咔嗒咔嗒咔嗒——
有希正在電腦上調整成員的日程和資金等,鍵盤敲得咔噠咔噠響。
杏樹的臉上寫着不理解。
「謝謝你,你人真好。」
「哼。明明是我和一式一起做的。」
自己應該是很想對舞香說些什麼,才叫住了她。
「一式你個大色狼,真臭不要臉……」
她心情低落得簡直就像世界末日了。
舞香用力吸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兩個人還是在同一個時間,來到了同一個房間。
乾脆睡了吧。今天累了。非常、非常…我累了。
舞香有些發抖。
面對情緒低落的舞香,杏樹關切地說……舞香小聲說。
一瞬間,一式覺得就這麼讓她走有些太那啥了。
「嗯……抱歉,有點事要處理……學生會的事……剛纔……明明這麼美好的時光……明明還得盯着你不被怪人纏着……人、人給我來電話了,叫我出去……」
……沉默。
可是……該怎麼說好呢?
「學姐,謝謝你今天和我一起做飯。」
舞香擤了擤鼻子,一臉失落。
舞香有些膽怯地說,又撅起嘴盯着杏樹,小聲嘟囔道。
所以一式保持沉默。
杏樹笑着點點頭。
無言卻有心,一式很喜歡這樣的氛圍,不知不覺就困了。
雖然這一天並沒有什麼特別,但心情一放鬆,積蓄在日常生活中的疲勞就會慢慢浮現出來。
「就這點小事,只要你開口,他一定會招辦的,你開口不就得了。不過確實是我先行動一步了。」
「就是,你們才認識幾天……就已經是這麼要好了嗎?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討厭了!」
因爲關於杏樹的一切都得先保密。
他就這麼說服了自己。
不過,今天沒有任何委託,就像休息日一樣。日程也已經安排妥當,沒有什麼特別的報告和需要確認的事情。
「多虧了你的幫助。而且好就都沒和你一起做飯了。」
的確沒有什麼特別的報告和需要確認的事情。
只要舞香一露出失落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也會跟着失落,爲什麼呢……?
「啊,原來是這樣啊。」
晚飯後。
這就是爲什麼自己會跟着舞香一起不開心。
「那讓一式也喂喂你,不就行了?是吧?我們兩個人一起吧。」
咔嗒咔嗒咔嗒——有希繼續敲着鍵盤。
的的確確是一式自己內心的想法。
「好吧,那就這次哦?」
呃……從結果來看是的……但那是因爲衝着杏樹來的「追兵」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現身。·
杏樹不解地說道。
所以對自己一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一式還有點不好意思,也有些後悔。這也太沒頭沒尾了。
一式叫住舞香。
一定是因爲從小一起長大吧。一式心想。
「這就要走了嗎?」
「唉……抱歉,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雖然剛纔杏樹的回答還不能完全接受…….
舞香手裏捏着手機,灰溜溜地正要離開食堂。
一式默默地聽着這聲音,任憑身體沉入沙發皮。
「學、學姐……」
「啊——啊…… !? 」
一式着急了。
「這個不是重點。」
「……嗯,也許吧。我知道,一式君和杏樹之間應該沒什麼奇怪的……我看得出來……只是……只是……」
「那我就先告辭了。姐姐我期待你人變得更好哦。」
舞香沒精神地說道。
「……哼。明明我這麼和藹可親……卻連一式的手都沒有簽過……」
「啊……!」
一式和有希常常利用這消食的時間在刻魔管的辦公室談談以後的工作,雖然沒有寫在日程上,但兩人總是心照不宣。
……兩個人站在廚房的時候,「像這樣兩個人一起做飯的樣子……就、就像是剛結婚的小夫妻一樣,臉紅心跳的。」舞香本來心情很好,可一式邊上的位置早就被杏樹給佔了。舞香嘴裏嘟囔着「我也想坐一式邊上的……」。之後就沒怎麼說話,一式還擔心是不是今天舞香身裏不舒服。
一式微微鞠躬。
迷迷糊糊,一式進入了夢鄉。
「……呃,我也搞不清楚狀況了,但這誤會,舞香學姐。」
「……沒對。」
扭扭捏捏,扭扭捏捏。
「我說……」
不過……舞香回頭說道,
「那到底是什麼時重點?」
……真是不招人喜歡的說話方式。
然後杏樹張開小口,一式便舉起筷子準備喂她,就在這時——「咔嚓——」一聲,有什麼東西掉在地板上了。
舞香微笑道。
「……都是些啥啊?」
說罷,舞香便回家了。
仔細一看,她的鼻尖都紅了。
「……總覺得很想哭。」
她坐在一式正對面,把碗筷掉在腳下了。
說到這兒,舞香嘆了口氣,耷拉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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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這幾天,無論去哪裏,做什麼事,你們都一起。這算什麼?算是在監視一式君的生活嗎?是不是連他晚上睡覺上幾次廁所都要記錄?」
舞香把額頭壓在桌子上,「唉——」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是因爲什麼事情,無論什麼事情,『第一次』都很重要……這是一式君的……啊……的第一
總是和杏樹黏在一起……
一式百口莫辯。
一看…….
「你也太能黏着一式君了……」
「呃……其實我覺得你做的超級超級好喫的。」
「不、不是,不是這樣來的……我都沒要求過這麼讓人羨慕的事……」
「爲什麼失落?我做錯了什麼嗎?」
但一個人的房間還是有些寂寞……兩人便在這裏共度夜晚的時間。
一式送她出了刻魔館的森林。
杏樹不解地說道。
舞香的突然起辭讓一式很喫驚,不禁疑惑一聲。
今天的壽喜燒是和舞香一起做的。
這不是謊言,也不是客套。
次啊。臉紅心跳的第一次,就這麼被你奪走了,這纔是重點。而且這還是我和一式君兩個人一起做的菜……嗚嗚……這可是我第四想讓一式爲我做的事。」
「這是一個關於尋找太陽的故事。」
我做了一個夢。
與二之宮杏樹相遇之後……一式總是愛做同一個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八年前。雙親被殺,一式發誓要完成「復仇」,但他畢竟是年幼體弱,涉世未深。
一個人是如此孤獨,一式常常夜不能寐。
……一想到再也見不到父母,一式便流下了眼淚。
究竟如何才能再次與他們相見。我想死。現在馬上。我想死。也許死了就能再見到他們。連呼吸都讓自己如此的厭煩……一式每次一哭,一起周遊過世界的志摩燐太郎雖然有些爲難,但還是把各種事情一件件地講給他聽。
這是其中一次談話。
「我有個弟弟,正好和你差不多大。」志摩燐太郎開始靜靜地講,給失眠的夜晚獨自顫抖的一式聽。那是志摩燐太郎幹完正是後,在北極國家的營地裏發生的事。
我和他訪問了很多地方。志摩燐太郎自稱是世界上最愛管閒事的人,對所有的麻煩事和糾紛都刨根問底,爲了徹底解決這一切而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非要說的話,就是世界第一跑腿的。
失去家人的小一式,一邊做那個雜務等,一邊繼續向磷太郎學習戰鬥的技術,以在未來的某一天報」必報之仇「……
北境之國真是一片雪白,無比美麗的死亡世界。
在一式看來,這個地方,實在太適合尋求終結了。
「我的家族被稱爲『獵魔人』,以前說過,爲了和『魔物』進行鬥爭,我們家族不斷修煉獨有的技藝。我們的手段華麗且殘酷,和其他的『獵魔人』一族也不相容,處境十分險惡……我這一族的殘酷,更多是針對自己身邊的人。我甚至懷疑,比起獵殺『魔物』,我們屠殺人類的歷史可能更長。志摩一族的家裏簡直就像地獄一樣。唉,都是些令人傷心的事。關於這方面的細節,我現在也不想多說」
志摩磷太郎說道。
「年輕的時候,我很討厭那兒。既不能獵殺異形『魔物』,也不能殺人……喫飽了撐的。弟弟還小,同樣無法忍受老家的惡劣環境,他是我家裏關係最好的人。可他確慘死在父母的手中——我也因此離開了家。」
從那以後,燐太郎就處於被追殺的境地。
志摩一族的技藝概不外傳。爲了與操縱特殊異能的「魔物」周旋而組合的那個技能,那個力量,那個知識,絕對不能外露,也不能被志摩家以外的「獵魔人」家族偷走。
因此磷太郎不能停留在一個地方,只能過着這樣一邊做事,一邊輾轉於世界的生活。
我。
我一直把這件事放在首位。
志摩燐太郎的性命換來的逃命。
那是在自己的故事中,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那一瞬間。
「如果我的這個夢是真的。如果真的有『天國的評分』的話。一式,你也想有一天能在蒼穹之上對父母挺起胸膛,得到他們的誇獎吧。」
一式拼命地想要以笑容回應他。
在一式背的背上,嚥下最後一口氣。
「找到了,我的,太陽……。」
親手殺死殺死父母的黑衣人。
一瞬間。太簡單了。
他。
磷太郎半閉着眼睛繼續說:「……那是在雲海之上的天國。夢中的我壽終正寢,在那個世界不僅和弟弟,還和親近的姐姐、妹妹、朋友聊天,是他們造就了我。他們就是以我的人生爲舞臺出場的人物。這些人在雲端上圍着一臺電視,屏幕裏映出了我從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的經歷。」磷太郎露出苦笑。
找到了。
我決定爲完成「復仇」而活。
搖曳的極光,飛舞的細雪,嘴裏吐出的白霧。
「……」
對於這一式玖珂來說,那是。
「一無是處的自己就這麼被最親近的人默默地看着。……我感到很丟人。這不是我所期望的。其實我想過的是無論被誰看到都能挺起胸膛的人生。我本來應該更瀟灑地生活下去的,我想一直和藹地對待別人……說給別人的話,都能成爲鼓勵。我想過這樣美好的生活,僞善也好,怎樣都好,即使被卑微的人嘲笑也沒關係。熒幕上出現畫面的時候,那個瞬間,爲什麼我沒有拿出一點點的勇氣,沒有不怕嘲笑的勇氣,沒有任何行動。我很不甘心,很不甘心。很慚愧,很慚愧。我受不了。弟弟對這樣的我說。一邊嘩啦嘩啦地換着舊電視的頻道,一邊問『太陽在哪裏?這個故事裏最閃亮的場景、最值得一看的頻道在哪裏?』」
我好怕。救救我。我不由得叫了起來。救救我。救救我。……終於可以去死了。救救我。救救我。
你現在能得幾分?
作爲燐太郎目標的一個男人。聽說是壞人。殺了好幾個人。解決那個男人是燐太郎的接的新活。
那是。
「我告訴你世界的祕密吧。」
聽好了,一式。
「——到那時人一定會想挺起胸膛,一定會做出一副『我做到了』的驕傲樣子。所以我一直想要選擇我自己能接受的生活方式,想要用微薄的善意來拯救這個世界……這個世界需要自己的瞬間……我一直在尋找,能成爲我頻道里的太陽的東西。」
我們活着的時間,都是爲了尋找太陽。
「……」
爲什麼爲什麼?一式不甘心。這是偶然還是必然……爲什麼那個男人、那個死神殺的不是我,而是燐太郎?不能原諒,決不能容忍。是自己太輕敵了,說到底,明明是我…爲什麼死的是燐太郎?一股莫名的憤怒在一式的心中翻滾。
一式小小的身軀揹着逐漸冰冷林太郎。……淚水奪眶而出。只要能從這個死神手裏逃掉,就這麼揹着他到哪裏都可以……甚至是天涯海角。彷彿停下腳步,磷太郎就會死去。一式這麼想。
林太郎說道。
……也許是錯的。
僅此而已。
然後。
啊,是的。這個世界由故事構成。
在燐太郎的幫助下,我些許變得更強了。學習了許多志摩家族流傳下來的功夫。但是,最重要的「魔物狩獵」相關的祕密技能,以及相關知識,他卻沒有教給我。燐太郎最討厭一式學習這些。即便如此,和同齡的孩子們也不是一式對手,就連成年人也像螻蟻一樣。我覺得已經夠了,殺得了他。
對,我決定了。
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呢?得到的只有來自「魔物」的恐懼。
我一個人。
……還有,需要「復仇」,不,是需要消滅的敵人,又多了一個而已。
……在那裏,找不到耀眼的、溫暖的光。
「我自從逃離了家族,便被暗殺者、殺人魔等可怕的傢伙追殺。在世界各地逃亡的生活中,我經常夢見弟弟。我的弟弟啊,我怎麼眼睜睜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一式比燐太郎早到人男出現的指定地點,先開始做準備工作。現在回想起來,那是「魔物獵人」燐太郎才能處理的「魔物」。但是,那個男人——一式一個人和他陷入了纏鬥。
就像是我殺了他一樣。
從那以後,一式不再相信自己的想法——變得十分慎重,性格也變得內向。
這……就是志摩燐太郎的最後一句話。
……是我太自信了。
爲了救下一式,磷太郎挺身而出,卻不幸喪命。
我會實現那個。
對於只顧抽泣的一式,燐太郎對着他的側臉微笑着說:「爲什麼要哭,笑給我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笑。」他微笑道……
「別哭了。」
太陽。
即便自己是如此渺小,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試試自己的力量。
當然,極其可悲的是——一一式沒過幾招就瀕臨死亡。
……我太蠢了。
「……一式。我救了你,這條命。我的人生。一定有意義。」
「啊……。」
會以怎樣的形式來迎接這一瞬間呢?
——這個世界由故事構成。
志摩燐太郎。
也許是哪裏扭曲了。
一式被無法挽回的失敗一直折磨着。
……喂,一式。
殺死死神志摩燐太郎的是「魔物」嗎?……不,不是。對志摩燐太郎來說,自己纔是死神。志摩燐太郎是我殺的。
「我在想什麼,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又做了什麼?全部都被放映出來了。我自己給這些行爲舉止打分。在大家的注視下,對自己的行爲,說這做得好那做得好……我絕對不會說謊,一定會根據自己對自己的真實印象來評分。我覺得,夢中的我,熒幕裏的我,不是什麼好東西。」
「喂,別哭啊,一式……我們都不是爲了哭而活着的。對吧?」
這就是杏樹想知道的。
微笑。
我。
「啊,是太陽。那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瞬間,是小說或電影中故事最精彩的地方。有個特別的頻道放映這種場景,但我的頻道還是充滿沙塵暴,什麼都看不見。我弟弟接着說。「喂,哥哥,不管是誰,在這個世界這個大的故事中,應該完成的事情,扮演的角色,都是像神一樣的約定,被生下來不是嗎?雖然有點像可疑的宗教,但我並不討厭這種事……所以,哥哥,你要明白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理由,爲了什麼而活。在這無可救藥的人生中,沒有找到能夠確信這一點的一瞬的太陽嗎?」
「太陽……」
有一天。
太陽……
……
林太郎燐太郎的話中帶着確信的堅定。
每當一式一個人寂寞,懷念過去幸福的時光——流着淚說想死的時候,燐太郎總是這樣問他。
是復仇。一式曾這麼想。
也許不正確。
沒有想要幫助在眼前哭泣的人——若無其事地用無心的言語去傷害着他人,又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你離死亡,還早吧?」
「我對自己打了零分。」
「人生是一個舞臺。總有一天,會毫無保留地被人觀摩。」
「然後,我在夢醒之前對弟弟發誓,一定要再在這裏見面,那時我要帶着太陽回到這裏。我要證明,我在我的故事裏拼命活過。自己是爲了什麼而生,爲了什麼而活——把找到答案的那一瞬間帶回這個地方。開着那臺破舊的電視等着吧。這次我會帶着笑容講述我的故事,太陽的故事——然後我便會醒來,總是這樣。」
一式想。
輕輕地、輕輕地。
這就是志摩一式,不,玖珂一式的太陽。
那是一個宛如死神的男人。這個既像東方人又像西方人的身份不明的男人,不知從哪裏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臭……年幼的自己過於自信,狂妄自大地請求獨自殊死搏鬥,但卻被其一路追殺。
年幼的一式仰望夜空,眯起眼睛。
志摩燐太郎最後說了一句。
「你已經找到太陽了嗎?」
人生就是舞臺…。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毫無保留地被人觀摩。
我的每一個故事都很灰暗。
任何故事都有結束的一天。
我仰望的天空卻總是很暗。
沒有一絲光亮。
自己的人生,到底要去向何方?
到底要尋找何物?
……我迷失了。
玖珂一式。
志摩一式在這個故事中,一直在尋找唯一的太陽。
3
「一式。」
「嗯……?」
忽然。
一式聽見有希的聲音醒了過來。
眯了幾分鐘,就完全睡着了。感覺眼睛都睜不開了。
「抱歉,你睡着了嗎?」
有希說道。
「沒,我沒關係的。」
一式勉強這說道。
一式有些不悅,覺得這也太想當然了。
「還有,一式。先別管我要不要跟大家告狀……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萬一有個萬一就晚了。大家也都不願意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捲入麻煩事吧。」
說,我做到了。
他究竟是什麼人?
——「也許還有些愛着這個世界,纔想要拯救這個世界」
他控制住微微顫抖的身體。
一式一式沉默着。
「……爲什麼不跟大家聊一聊呢?」
我一個人死就夠了。
一式確實覺得像這樣什麼事都沒有的和和氣氣的日常能一直持續下去挺好,就像在夢裏一樣,可以無憂無慮。
「嗯。」
再介紹一下。這裏是「刻魔館」,專門接髒活累活的事務所。
創立刻魔館的理由之一,也是爲了有朝一日能遇到殺害父母和燐太郎的真兇而收集情報。
一式沒想到有希會這麼問。
我可以對着父母和燐太郎,挺起胸膛。
「委託……?」
……
一式可不同意這一點。
……雖然已經決定對有希不管有什麼事情都毫不隱瞞地說出來,但是杏樹的請求「殺了我吧」,還沒有告訴有希。
「就這些?」
也許終於可以給他們報仇雪恨……給磷太郎報仇雪恨。
不能爲了這種個人目的,把大家都牽扯進去。
還有磷太郎說的「魔物」和盯上杏樹的「追兵」,一無所獲。
……只靠愛,無法拯救這個世界。
……而是「復仇」。
「也許杏樹其實另有所圖。那天晚上襲擊你的女孩兒……那個杏樹口中的「追兵」,說不定也有別的目的。杏樹就是利用了這一點騙了你,爲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無所畏懼地戰鬥了,這應該值得驕傲。
身體……
這是志摩磷太郎的想法。
有希說,從這個角度,即使話不說完,也應讓大家瞭解更多的信息。
「嗯,有新的委託。」
如果能踏入世界的另一面,遇見這些人……
「對我的恨……?」
有希停下了手中的電腦,繼續說道,
想到這裏,一式有些激動
也許……
有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萬一,即便是有人喪命,那也只能是志摩一式自己的命。
不知是否有一天,自己能找到和殺害了父母的那個黑衣男子,還有那個死神……
「嗯……」
不能……不想再出現這種事了。
這邊是志摩一式的信條。因此他自稱「反派」。
想一直在舞香面前保持風度。
「還有一件事?」
「嗯,反派。」
爲了追蹤杏樹而來的「魔物」。
有希繼續操作着電腦說道。
那就是我的太陽。
「子貓學姐也好,圖書館裏那人也好,雖然他們都怕麻煩,但只要好好跟他們說……一定會幫助我們的……而且舞香學姐一定會很積極的。」
不管多忙,總有委託找上門來。
他不想讓有希看見自己的脆弱。
這一次,不逃避,不恐懼,不再……連累任何人……
「對,就像『反派』登場一樣。說起來,這也是我們的正常業務。……要接嗎?」
我要全部發泄出來。
「有什麼事嗎?」
這樣一來,總有一天。
「哦……」
現在,自己似乎終於找到了點眉目……
戰勝這種恐懼,完成「復仇」。
還有殺害燐太郎的死神。
正如有希所說,杏樹所說的關於「追兵」的事,除了有希大家還都不知道。
和藹可親的爸爸媽媽。
一式認清了自己的信念。
有希對一式說她指的是關於二之宮杏樹。
這麼一想——這個委託決不能放棄,決不能交給別人。
「怎麼會……」
一式至今仍在尋找着它們的行蹤。
「嗯,不管杏樹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或者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別的目的,但只要她對我們沒有惡意……我倒是覺得不出什麼意外的話,這樣下去也挺好。可能是我太大條了吧,但我實在不認爲杏樹有什麼企圖,會對我們造成危害。所以關於剛纔說的那些事,我現在還想對大家保密,不像讓你們太擔心。」
這段時間一式太關心杏樹的事,都快忘了。
沒錯。
一式咬緊牙關。
「但是,我還是覺得要保持警惕。雖然懷疑別人不好,但是,我們的生活仍然危機四伏,不能因爲別人善良就放下戒心。也許她對這個專門提供特殊服務的事務所「刻魔館」懷恨在心,或者說是對你個人的恨。爲了復仇才撒了個跟磷太郎有關的謊言。」
一式自認爲,島志摩燐太郎去世的原因,就是他幼稚的仇恨。
雖然自己也討厭這種大男子主義,但還是又向有希報了聲平安。
恐怕不是人類…
「所以啊,一式。要是杏樹真是『刻魔館』的敵人,也許你會覺得我的想法恨荒唐,覺得這根本不可能,但是我不希望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希望對這件事有更全面的瞭解。『吸血鬼』和『約定』到底是什麼?關於這些事,我希望得到滿意的答案。」
什麼時候能再直面,那漆黑的眼睛。……死神啊。
殺了父母的黑衣男子。
「……也許吧。」
有希邊擺弄電腦邊說道。
我最喜歡的爸爸媽媽。
八年前。
「……」
「撒謊?」
漫畫裏電視上的「正義使者」因「正義」所縛,總有未竟之事,一式便替他們去完成。
爲什麼不跟大家商量呢?
可杏樹真正的動機並不在此。
一式問道。
「……你能保證不是嗎?幹我們這一行的可招人恨了。或者說我們的工作就是製造仇恨,多到罄竹難書。不管怎麼說我們乾的都是髒活……說不定杏樹就是來找你,來找『刻魔館』報仇的。」
一式低聲回應道。
「……杏樹會不會對你撒了什麼慌?」
「杏樹說的『追兵』只在她來的第一晚現身……反正現在大家也沒什麼意外海恩一起喫喫飯,所以想先觀察一下情況。」
你們沒能殺死的這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生命……總是戰慄的自己……總有一天會把父母和磷太郎所遭遇的,加倍奉還。
只靠愛,無法拯救這個世界。
二度と…
一式在司空見慣的社會角落磨練自己,已經被譽爲「最強殺手」。
「聊一聊……?」
沒錯。
「沒錯。我再說一遍……杏樹也許是恨你才老是黏在你身邊尋找出手的機會哦。」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絕不留情。
這邊是「刻魔館」存在的原因。
「我還有杏樹的委託在身呢,空閒不是很多,先聽聽委託的內容再決定吧。所以要我幹什麼?」
「嗯……是要讓你來解決剛纔子貓學姐說的那件事。」
「……連環殺人案?」
「沒錯。」
有希點點頭。
「……就是之前說的『吸血鬼暴亂』。死者全身的血都被抽乾了,就像是吸血鬼乾的……就是這件事。」
「還真是說啥來啥。」
「嗯……」
「甲方呢?」
「……是死者家屬。」
『刻魔館』的甲方几乎都是道上的。
不過一般人的小事也可以接。只要給夠錢,一式不會介意多賺些的。
「這次的委託是死者家屬想讓我來替他們復仇嗎。」
「沒錯。」
有希點點頭。
「委託內容就是抓住兇手,但別交給警察,而是……交給他們。」
「至於甲方想對他做什麼……我不敢想。」
「上私刑唄。復仇的嘛。」
一式多希望在國外辦事的成員能趕緊回來。
這活該不該接呢?
之前杏樹還問一式,「最弱」的那位現在是在國外幹活嗎?之前的走私者還說想跟「最強」拜拜手腕。
自己該怎麼面對杏樹呢?
「殺手可不是受歡迎。」
只要一提到這些,自己就無法反駁。
「……四天前。我聽說是。」
「有希,謝謝你提醒我這些。」
有希對自己想這麼想的內心感到不可思議,帶着複雜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說不定……這次是真的。」
確實。
「就算杏樹不是恨你的人,沒有對我們說謊。但如果這次連環殺人案和杏樹有什麼關係的話,
對一式這冷不丁的一句話,有希有些不解。
咚咚咚——
還有,「殺了我」……的動機,得再深究。
是誰呢?
但最快還要三週纔行,他們的形成表都是一式做的,自己最清楚,這21天是必須得等了。
「……」
不過也可能給另一方帶來新的仇恨。
這個不是法院不輕不重的判決能夠撫平的。
所以有希希望一式再好好調查杏樹。
有什麼疑點的話。
「說起吸血鬼……」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次可是要抓犯人。什麼『最強』『最弱』的,也太中二了……不管怎麼說,這次又不是要派殺手出馬。」
「……」
她像是在叮囑一式。
不管什麼人來,自己一定。
這也許就是在贖罪吧。過失導致磷太郎死亡的罪孽。
新的想法從一式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有希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繼續說道。
就在兩人煩惱的時候……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有希露出複雜的表情。非常非常複雜。
「所以……還是回到了最初的話題……我覺得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所以……
「……什麼啊?」
「有希,你覺得這份委託是讓『最強』還是『最弱』來乾的?」
偵破連環殺人案。
「……四天前,不,五天前。」
「怎麼了?」
「怎麼說……?」
「子貓學姐,嗯,她還得去找夜間巡邏車呢,肯定不幹……圖書館裏那個人……不行,他連圖書館的門都沒出過。」
……爲了能信任她對我們是安全的。
「這裏就有一個自稱『吸血鬼』的人啊。」
「……國外遠征小組。」
那這活兒該讓誰來幹呢。
「這是他們自己的事。只要我們不用親自動手……那就行了吧?」
一式苦笑道。
自己工作的結果……一旦讓自己信賴的人幸福,總是有更多的人變得更加不幸。
這次的委託,面對二之宮杏樹也是如此。
如果……
「我不知道……我本來也不想這麼想的……」
關於和磷太郎的「約定」。
「不。我最近才知道,人們都覺得他倆是對手。但從工作量上來看,是『最弱』壓倒性勝利。」
「……」
簡單來說就是替人復仇的委託。
有希一臉驚訝。
爲了能信任她。
復仇……
只是聽到這些,自己便很難不毫無保留地接受她。
「杏樹是什麼時候來這兒的?」
一式給自己的發小道謝。
「舞香學姐……嗯,不行。太危險了,不想派她去。要是受傷就不好了。」
「……磷太郎約好要來救我。」
的話……那她對我們這些孩子來說可就危險了。身邊藏着一個吸血鬼殺人魔,就算是成年人也……真是個威脅。」
關於「吸血鬼」之類的東西。
可是如果。
所以纔來委託自己。
這次新來的委託。
「……」
「……磷太郎說只要來這裏就能得救。」
「……」
有希說。
有希說道。
人手不夠啊。
「案子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你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總沒錯。就算是磷太郎的名義,也不能無條件信任別人。」
「……也許吧。」
只要一提起這個名字,自己就會停止思考,這是一式的壞習慣。一式也覺得確實有改正這一點的必要。
一式說道。
「……你也太寵舞香學姐了。」
磷太郎……
……我們是「反派」。
犯人就該處以極刑——
「事不宜遲,我明天就再去問問杏樹,問仔細點……接不接這次的委託,我得先找杏樹談了之後再決定。」
有希拜託一式一定不要放下戒心,保持警惕。
「……你說是杏樹幹的?」
「嗯……連環殺人案。剛纔你也說了,死者像是被吸血鬼襲擊的。這話聽起來就像是體育新聞會說的誇張臺詞……其實常常有罪犯被看作吸血鬼。」
開門。
「因爲,我們對她還是一無所知。只是覺得她是個適應能力非常強的孩子……我很討厭陌生人,但說難聽點,感覺她就像怪物一樣……真厲害,讓我很佩服……纔來這裏幾天,就已經習慣這裏的生活了。子貓學姐一開始還對她有所戒備,但現在已經跟她合得來了。而且就連我也覺得……不那麼討厭她了。真不可思議。」
「還有啊,一式。這裏可不是一般的學生宿舍。要這樣謎一般的存在,十分危險的女孩兒,不是一開始就覺得杏樹和磷太郎有些關係,你肯定也不會一上來就讓她住在這裏吧。」
一式完全能理解家屬的心情。完全能理解這種心碎的感覺。
大概……有希剛纔替一式說出了他不像往下想的事。但總歸是要接受一些無法接受的東西,工作也好事實也好。
爲了自認爲最好的結果,能不擇手段——一式自己都把這種反社會心態的人稱爲「反派」。單方面欺凌弱者可不是自己的工作。比起程序正義,更追尋感性正義,這纔是「反派」。
「你還記得事件的具體內容嗎?」
所以。
向來如此。
聽着一式的自言自語,舞香不滿地說道。
十分語重心長。
這些東西的確鑿證據,都得向杏樹問清楚。
家屬們肯定這麼想。
總之先以接受爲前提想想該怎麼辦吧。
「這不對上了……?」
門外站着的是……
「我找你們倆有事。」
來人是杏樹。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想到剛纔和有希說的話,不禁有些尷尬
不過杏樹可沒有在乎一式尷尬的樣子。
呃……可能也是沒注意到吧。
她說:
「明天我想去你們的學校瞧瞧。」
「……去學校?」
對於一露面就像要去學校的杏樹,一式很不解。
「也不是不行……你去幹啥呢?」
一式下意識地說着,但表情很晦澀。
他不太想帶杏樹出門露面。
關於她的很多謎團都還沒有完全解開,現在放任她自由行動還很危險。
而且……
要是杏樹說的都是真的。
假設一下。
即便現在沒什麼人手,但也有舞香和子貓學姐在,就算盯上杏樹的魔物來襲,也應該能應付得過來。
一式相信她們,相信她們的能力。
正因如此,把杏樹當成吸血鬼暴亂的犯人。
嗯……
還真是漲知識了。
不對。
「嗯……」
「雖然我就這幾天在你們身邊看着……可過得生活,你和以前聽到的日本高中生完全不同,我很喫驚。把我的忐忑和期待還給我!」
「買飯的話倒是可以。不過啊,杏樹。我們可不參加社團活動。硬要說的話,我們就是回家社……如你所見,我們還有活要幹,沒時間搞社團。」
向外國展示了的錯誤日本文化,而且這些東西太過時了……
「——我可聽過,兩個人這樣的結合是命運的安排。這都是女傭說給我聽的。像是壽司、藝伎、切腹自盡——這些都是日本很重要的文化。」
「嗯。我想感受一下校園生活。」杏樹明確地回答了一套疑問。
一和她說話,就覺得不可思議。
杏樹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連連點頭,然後說:「既然談戀愛這麼麻煩,那就以後再說的,中午直接去買飯也行。總之我要體驗一下我能體驗到的學校生活。」
想也想不拿出來。
似的。
安傑麗卡·瓦倫汀。
杏樹苦笑着說這真不愧是日本的奧妙之處。
要是被嘮叨的老師發現了,就麻煩了。
肯定有什麼不對。
簡直是想得太多了。有希。
一定是因爲剛纔的事吧。
一式再次問杏樹。
「……該不會教杏樹的女傭是個萌二吧?」
「……啥?」
一式在日常生活中也習慣性地運用這些技巧……可以說是職業病了。
「據說就像是元素週期表一樣的咒語,在日本只要說上幾個,不管多麼兇惡的人都能笑着稱爲好朋友,就像是魔法一樣的問候。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我倒是不知道這些都是啥意思。」
只要如此。
一副不太贊成的表情。
杏樹又重新活躍沉下去的氣氛。
一式不禁笑了。
一式點點頭,接受了杏樹的要求。
儘管如此。
這些許的話語,就在一瞬間。
但說的也是。
一式也瞪大了眼睛。
「什麼苦逼的高中生活。」
「這也是那個女傭告訴你的?」
有希笑了出來。
「她說作爲日本獨特的人生觀之一,萌二是人生選擇中的一門必修科目。貓兒、泳衣、長筒襪。」
「……」
「可是,怎麼辦?要是被老師發現了,肯定會被嘮叨的。」
「從小玩到大的異性不就是要結婚的嗎?」
剛纔我們還因她身上的謎團而愁眉苦臉。
一式不解地問道。
「哦!厲害,看來女傭說的都是真的。」
就這樣見了面,說了幾句話。
估計子貓學姐教她怎麼做愛,也會一副認真的模樣聽着吧。
和其他人一樣,她有一個房間,確保她的隱私。
在「刻魔館」中,杏樹可以自由活動。
「聽說上了高中以後,不想談都能談上戀愛。原來都是假的啊,真讓人失望啊。」
一式一式苦笑着說。
「總之。」
他實在不認爲杏樹的言行是在演戲。
「呵——」
要跟着位女僕好好說道說道。這些都是騙人的。
「我覺得你們日本人好厲害啊,人生贏家啊。」
一式甚至覺得,比起我這個臭皮囊陪在身邊,她們會做得更好吧。
這和對她身上的謎團是兩碼事。
她所追求的,不過是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
杏樹喫驚道,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一式一式苦笑着。
一式很困惑。
這些思緒上的陰翳,馬上就煙消雲散了。
「……」
不管怎樣……
「你這傢伙……不僅遠離戀愛,就連平常生活都那麼冷清……明明發小就在身邊,便當也不給人做就算了,早上招呼也不打,真是太不該了,真是太不該了……我說,你們真的是日本人嗎?」
杏樹失望地說道。
杏樹笑着說道。
正因如此。
一式心想,差不多該給杏樹買幾件衣服了。
「……關於發小的也告訴了我很多。比如從小有個異性玩伴對以後找工作有很大幫助之類的。面試官也會問你,問她會不會每天叫你起牀。回答是的話就能馬上錄用,回答沒有就會獲得強烈強烈的同情。日本人……日本真是個神奇的國家。我真的覺得很神奇。」
然後…….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只要她能微笑。
「好吧,我知道了。明天帶你去學校吧。」
「……不,」曾杏樹突然移開視線,「是媽媽告訴我的。」
而且……這也太……這也太……
這之中有什麼祕密。
但一式沒有看漏她的表情變化。
並不是說正因爲如此……
有機會,一定。
對於這個世界,對於可以不知道的事情,就不知道得了。這種覺得不積極的個性,讓人無法理解。
也就是杏樹老實,纔信了她的鬼話。
看着一時沉默的杏樹,一式意識到自己哪裏說話了。
「我很討厭學習,但很想體驗一下食堂,社團活動,還有和異性交往之類的……我沒有過這種體驗。」
說起來,杏樹來這裏之後一直穿着有希的制服。
一式不知道說啥。
觀察人表情的細微變化,是戰鬥的基本技巧之一。
……這一點一式實在無法理解。
二之宮杏樹。
我們的學校。
她也把高中生活想得太好了,就像一個剛長高的女初中生。
「哈哈,哪兒來的偏見。」
「爲什麼你想去學校?」
她爲什麼那麼執着於日本文化呢?
「我們這高中可沒有食堂,也不鼓勵男女交往,都是偷偷來的。」
一式很不解。
「偷偷的……是嗎?嗯,對,要偷偷的來……要偷偷的戀愛。」
有希說。
不過想了想,自己確實也不經意想捉弄這麼可愛的杏樹。剛纔她認真說話的樣子,展示出無限的童真。
她小聲說道。
嗯。
還沒來得及給她買新的。
一式心裏一沉。
真是奇怪。
還沒有開放到對外人寬容的程度。
「那就放學後帶着你在學校裏轉一圈吧。」
一式向杏樹提議。
反正杏樹也討厭學習,對上課完全沒有興趣。
也可以通過社團活動、購物之類的來引導她的好奇心。
不過只有在早上或放學後才能體驗到這些。
「我們都沒參加社團活動,所以也沒辦法帶着你參加,放學後就去購購物,在學生會室裏聊一聊,然後就回家吧。
「嗯,我反正也不太懂,就這樣吧。」
杏樹點點頭。
然後開心地笑着說:「不用學習,只享用開心的地方。」
「那我今天喫飽就睡了。」
杏樹走出事務所。
「嘿嘿,超好喫的壽喜燒填飽了我的心和肚子。今晚要好好睡一覺,沉浸在這份幸福之中。」
房間裏只剩了一式和有希。
咔嗒咔嗒咔嗒。
有希重新開始操作電腦。
原本聽慣了的聲音,現在卻少了平時的輕快。
「……那麼,我也要睡了。」
「嗯,嗯。晚安。」
丟下有希,一式走出事務所。
尋找着最後的獵物。
——來吧,是時候了。
嘴上說的不知道是對誰的藉口,這種有去無回的藉口。一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兩個人這樣的結合是命運的安排。」
各種意義上,都是爲了給他最後一擊。
我的目的。
我要把那礙事的傢伙,惹人恨的傢伙給引出來。
0
吮吸着美味又猩紅的血液。
「……呼。」
這種隱約的感覺。
學校。
……晚安。有希輕聲道,臉頰微紅。
我的人生。
我的,全部。
明天。
「吸血鬼」在睡覺之前的深夜,出現在小鎮上。
「吸血」是爲了準備好發動「能力」。
一式走過走廊,嘆了一口氣。
沒人的屋頂。
……杏樹的這句話不斷在耳邊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