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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6

《欺騙色的青春》 · 三船いずれ · 1萬 字

在連別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的寂靜時刻。

在舊視聽室的正中央。學妹彎着腰,低着頭。

霧乃雫將事情始末說完之後,坐在對面的櫻和石田也依然沉默不語。

終於,「啪啦」一聲,紙張翻動的聲音響起。石田說出了第一句話。

「……啊,這回事啊」

從霧乃那裏拿到新「企劃書」的石田,視線投在了那張紙上。

「也就是說,這就是霧乃想要拍的電影吧」

石田這麼問道,霧乃則輕輕點頭。

「是的。撒謊說沒有備份……真的對不起」

石田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讀着。

拿着同樣東西的櫻,比石田先讀完了。

「話說你倆。別一直站着了,坐下吧?雫醬也快點把頭抬起來吧」

話雖如此,霧乃的腦袋卻一動不動。在旁邊的我也依舊站着不動。

霧乃似乎還有話要說。

「我知道像我這種人說什麼要重頭開始重新制作電影什麼的太任性了。但是……我真的很想把它拍成最棒的電影,所以真的很需要遙佳學姐和石田學長的力量……」

霧乃一直低着頭,這是難以想象的一幕。

現場氣氛沉重而安靜。不久,櫻突然嘆了一口氣,看向石田。

「她是這麼說的。這部電影我和城原君在『主角互換』之後就相當於是推倒重來了。主角變成男性之後編劇應該也沒問題吧?」

而石田則一直在反覆撓着腦袋讀着,似乎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想法。

不一會兒,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龐大的身軀大步流星地走向霧乃的面前。

「我還有演劇部那邊的練習。今天就先走了」

「櫻……你,原來是這樣啊。搞什麼啊。你說一下的話我也會去找的……」

最重要的是,我在遇到店長之前,做的事也和石田沒什麼兩樣。就算心裏想了很多,但只要沒有通過行動傳達出來的話,就等於什麼都沒做。

聯繫不上霧乃之後,櫻爲了能讓電影製作再度開始而一個人行動着。

霧乃的聲音高漲。

「比我們之前想出的故事還要有趣嗎?」

「……好的」

「在這個節點重寫劇本也太不妙了吧!城原,請我點什麼吧!? 你暗地裏和霧乃做了些什麼吧!? 」

「不要拘謹,坦率地說出來吧。我不太想看到你心情煩躁的樣子」

「喂,導演!這裏不是追加了讓城原跳進河裏的場景嗎!? 要用哪條河啊!? 」

即使這句話會改變氣氛。

「明明之前是請你來演主角的……真的對不起。絕對不是遙佳學姐的演技不好……」

聽這麼一說,石田肯定一下子就想像到畫面了吧。

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我這樣回答道。櫻則「嗯」地輕聲回應了我。

「誒?石田學長?」

啊?沒關係的,我有在打工。一碗拉麪還是請得起的,霧乃你就專注於電影……咦?你那眼神不會是說「也能請我嗎?」吧……?

「是的,只要把編輯的時間推到最後一刻就沒問題了!雖然會給演員們增加負擔……」

事到如今,石田已經有了肯定霧乃的想法。

如果不採取行動,肯定會重蹈覆轍。

——難道只有我對櫻說的話感到奇怪嗎。

說完,櫻轉過身,就要離開這個地方。

他反覆看向我好幾次,終於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是的,石田學長!要讓它真的有趣一百倍哦!!」

「不……我……」

而且,和那樣的『鋼筆與煙花』完全相對的鮮活設定,正是描寫給人以共鳴的英雄所需要的——霧乃凝視着自己過去寫的,已經變得溼漉漉的劇本這樣說道。

說完,櫻看了一眼石田,而他似乎已經在爲新的構想而努力思考了。

我這樣回答道,霧乃拉了拉我的校服下襬,有些擔心地抬眼看向我。

我低下了頭,石田也從椅子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副慌張的樣子。

「姑且,問一下理由。爲什麼要大改我的劇本。霧乃你就那麼……想改故事嗎?」

故事裏的主角並不是閃閃發光的。霧乃說過,這個故事裏的主角是個爲了成爲什麼人而糾結,即使不體面,也要努力繼續奮鬥的人。

石田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然後撓了撓自己的光頭。

「這種說法有些冒犯嗎?但我呢,說到底……」

但這次我不想再犯錯了。

「那個啊……有幾個選項」

「……知道了。嘛,畢竟我算是從演劇部僱來的演員。將分配給我的角色演好就行了吧」

兩人熱烈討論着一些恐怖的話題,而用餘光看着他倆的櫻則快步走到了教室門那邊。

「那個,……遙佳學姐」

如果就這樣讓櫻走了的話,那份熱量就再也回不來了。

「櫻你真的是那麼想的嗎……?僱來的演員什麼的……」

「嘛……已經無所謂了。我也是,要是說出來就好了」

「好,來做吧。雖然要增加很多場景,但總之讓它變得有趣一百倍就行了吧?」

「是的!會更有趣!所以請讓我盡情使用石田學長吧!」

「……嗯哼。當時的石田君有那樣的幹勁嗎?」

「……櫻」

「沒能注意到……抱歉」

石田愣了一下,但在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後,表情便凝重了起來。

「嗯。怎麼說呢,交給我吧」

看着眼睛閃閃發光的霧乃,石田豪爽地笑了起來。

「那時候……高年級的我們幾個自顧自地聊得很起勁。霧乃你卻沒能把想說的說出來。明明讓學妹你一個人來當導演的……真的抱歉,沒能注意到」

我覺得石田當時並非完全沒有幹勁。

聽霧乃這麼一說,石田坐起身來。

被這麼一說,霧乃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誰都會失敗的。而且霧乃也道歉了,還說會讓電影更加有趣。我只是選擇相信而已」

過了一會兒,她將手按在自己胸前,以「那我就不客氣了」爲開場白說道。

「……誒?啊?心……動……?」

「……啊——說真的……霧乃能回來太好了……」

正是因爲擔心霧乃,石田纔會猶豫是否採取大的行動,最終選擇了「等待」。如果霧乃突然出現,說要重新開拍電影,石田大概馬上就會行動起來。

「……你怎麼……」

櫻停下了腳步,原本保持安寧的教室現在明顯變得不和諧了。

他背靠椅背雙手抱胸,用一如既往的粗獷聲音說道。

她的那雙大眼睛裏,似乎也壓抑着悲傷的心情。

話雖如此,但他似乎在強忍着嘴角的笑意。

不過,不能說是奇怪。只是那句話隱含着櫻此刻的想法。

大約是覺得他那樣子就沒問題了吧。櫻便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我決定把這當成是錯覺,而櫻接着做出決定的石田說道。

「但是。聽雫醬那麼說之後,石田君你真的接受了嗎……?」

我們像是在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但這只是場面的氣氛導致的誤解。

這麼說的櫻轉向石田。

「怎麼了?」

儘管如此,當石田的視線再次移回窗邊之後,他還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然後,彷彿所有的緊張情緒都得到了釋放一般,他趴在了桌子上。

只是,因爲他忙着棒球部的練習,在櫻眼裏就等於什麼都沒在做吧。她會那樣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爲學長當主角的話更能讓人心動!」

我立刻就想象到了櫻一直尋找着在那個地方丟失了的SD卡的場景。

「嘛,今後也會有很多不合理的日程安排吧。如果拍攝前景已經明朗,那剩下的就是我們這邊的問題了」

「……什麼意思?城原君」

對着目瞪口呆的石田,霧乃眼眶溼潤地如此訴說道。

「真的是『這個節點』呢。不過雫醬,截止日期是本月末吧?真沒什麼時間了,那樣做現實嗎?」

從橋上跳進河裏的那個夜晚,聚集過來的附近的居民們都在議論着一件事。

「是的!石田學長很重視登場人物的感情的吧!? 這個故事是以自負的主角的第一人稱視角來敘述的……但我覺得更需要進行生動描寫的,是不斷變化的內心世界!遙佳學姐的演技非常到位。……但是,這部作品中最需要的是『共感性』,而最能展現出那一點的,是『能力始終相稱』的學長!」

「最重要的是這一版的最後一幕。不起眼的學長痛苦地進行表白的場景……不會很想看看嗎……?」

最近,這條河每天都會有名辻橋的學生過來。而且是位絕美的女生,她一直在沿着河邊尋找着什麼。

「我知道的。石田君原本也是以城原君爲原型寫劇本的。不過城原君沒問題吧?」

但我想,現在櫻並不是要去責備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因爲如此,櫻所需要的並不是道歉。

她背對着我,緩緩地反問道。

但那拉動椅子的聲音也被石田打斷了。

「嗯?」

我這麼說完,櫻猛然回頭。

然而櫻卻苦笑着回答道。

「盡情是……喂喂,你知道我兼任棒球部部員的吧?你使喚人也太亂來了……」

「我嗎。行吧……」

這冷冰冰的話語讓身軀高大的石田頓時退縮了。

「櫻你……在那之後也一直在尋找SD卡吧」

「僱來的演員那句話,是謊言吧……?」

「不……那只是因爲我還不夠成熟……」

櫻把自己的東西收拾進包裏,背起之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爲了掩飾這一點,石田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用手託着下巴看向窗戶。

「……說起來,我就是想要寫城原才加入拍攝的。雖然因爲城原是新手所以調整了很多……但現在要推倒重來了啊」

「相信……麼」

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吧。

櫻說不出話來,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挑選着藏在心中的東西。

「作爲導演,最重要的是值得信賴。只要導演想要,我作爲演員什麼都可以做,即使在最後關頭髮生了主角更換的事情,只要這是導演的意願,作爲演員我也一定會執行」

這一定是櫻作爲演員的信念。

以前在這間教室裏霧乃給我看過的,不到五分鐘的作品。

聽霧乃說,在那部短片裏,櫻爲了創造出能讓人滿意的場景,曾多次跳進泥水裏。這就是櫻這位演員的作風。

「但,這次雫醬……從作品之中逃走了」

櫻的發言似乎一點一點地深入到了本質。

「我知道人都會犯錯。所以我並不覺得那不可原諒……雖然沒有那麼想……」

然後,櫻第一次展現出了情感的波動。

「……抱歉。一度逃避了電影的導演,我還不能完全相信……」

所以——櫻還沒有恢復熱情。

石田興致勃勃,她卻熱情冷卻,旁觀着我們。

櫻對霧乃的要求和石田對霧乃的要求不同。

石田是,基於學長和學妹的關係,原諒了霧乃。

但櫻卻是,基於演員和導演的關係,在猶豫能不能相信霧乃。

「我不想用威脅的語氣說要你表現出決心。但是……一直以來,我見過很多人只有嘴上功夫。雖然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但卻根本沒有決心」

「遙佳學姐……」

「……但是,我知道。那種事情也不是說說就能證明的。我也不覺得雫醬完全沒有決心。所以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情緒……」

但在那樣的情況下,就算重新開始拍攝,也肯定會很快就出現新的問題。

「從雫醬你們聯繫說『重新開始』到現在,也就兩三天吧?居然拍了這麼多的場景,還都進行了編輯……究竟做了些什麼……?」

說完這段話的霧乃,眼睛裏似乎孕育着平靜的決心。

「……?這是新的場景?什麼時候拍的……誒……」

因爲她也知道,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事情。

霧乃一度放棄了我們的電影的這個事實無法掩蓋。

「雖然不知道算不算證明,但……請看看這個」

「晚點再慢慢聊吧。在此期間可以先閱讀內容,各自思考思考。然後,等頭腦清醒了,再交換意見。這次……我們也不會拋下雫醬的」

光是「忙」這個詞簡直不足以形容,我還記得霧乃準備的時間優化日程表上的顏色和文字過於重疊,直接變成曼陀羅了。

「?痛苦?說我嗎?」

從那之後的拍攝,每天都讓人聯想到文化節的前一天。

結果,幾乎從頭到尾一直陪着她的我,幾乎可以說是共犯了。因爲我本來臉色就不太好,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我的臉色也很糟糕。

「這麼做是必要的!我一定要製作出最棒的電影!」

被打開的應用程序的圖庫界面。那裏排列着的縮略圖上,有我獨自出現的照片,還有風景的視頻。

由於時間緊迫,即使過了最後離校時間,也會在車站前的快餐店開始會議的延長戰。好不容易結束討論回到了家,卻又開始「仔細想想剛纔說的果然不太行!」這樣的深夜羣通話,這種事情也變成了理所當然。

「喂……櫻。對努力的學妹不能那麼說吧……」

櫻沉默不語。

「那可不行!還想再聊聊電影!」

櫻語氣冷淡。聽到這句話的石田慌忙勸阻道。

「在我的腦海裏,我有信心電影會因爲學長當主角而變得有趣。但如果要更改現在的劇本,那就必須得是『絕對』,不然就不能請求遙佳學姐和石田學長幫忙。所以我就寫了臨時的腳本,並拍攝、編輯了它……」

「雫醬……」

但是,接受過櫻那麼多指導的我。要看穿她的演技,比現在忍住笑要容易得多。

「我討厭沒有聯繫和報告。再不會像之前那樣置之不理了吧?」

櫻也給我們留下了這樣的信息,然後帶着霧乃離開了教室。

在將自己的心情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櫻身上,我看到了後悔。

「唉,果然。那雫醬你先注意好好休息。還有,有在好好喫飯嗎?導演要是倒下了的話可就麻煩了。明白嗎?現在就去保健室小睡一會兒吧?」

可以的話我想要挨個申請加班補貼、深夜補貼、休息日補貼。

「是的!遙佳學姐是絕對必要的!」

「……誒」

接着,她的眼睛變了顏色,眼神充滿了驚訝。

因爲時間緊迫,我也一度阻止過她說太過度了。但對霧乃而言那是必要的。

「這樣的人,不就正需要我這樣的演員嗎?」

櫻的提問讓霧乃有些猶豫。最後,她有些謹慎地回答道。

她一定是在估算,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那麼多工作的霧乃努力了多少。

他站在櫻旁邊看向屏幕,也同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霧乃彷彿要把快樂播撒出來一般地說道,而櫻和石田面面相覷,露出了「她瘋了嗎」的表情。

就好像戰鬥結束後的兩隻怪獸一起消失了一樣。

霧乃將它遞給了櫻,櫻一臉不可思議地瀏覽起了一長串的視頻列表。

「爲了讓電影有趣我也要提意見了哦?能處理好嗎?」

但他似乎搞錯了。

「學姐說得對。我的……決心」

但,霧乃雫這位學妹就是這樣子的。

石田一方面對如此豪言壯語的霧乃感到驚訝,另一方面又露出擔心的樣子。

石田似乎也以爲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跑到了我們這邊來。

「但也不需要這麼多吧?爲什麼要……」

「不記得了……」

「……人傻了」

迴歸的霧乃要重新開始拍攝,一定還有其他需要展示的東西,而這正是爲了恢復櫻的熱情所必要的。

但是,嗯……或許現在的我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

「城原君成爲了主角,我可以毫不留情地鍛鍊他嗎?比起日程安排,我感覺他那邊更有風險」

關於我演技的指責也數不勝數。而且可能超過了人類所能容忍的數量。我甚至在夢中都在背誦清單。

「我沒那麼做。全部都是學長一個人的表演,我只是首先描繪出腦中的構想而已」

我敢斷言。和霧乃進行的活動要更不妙。

然後發言剛告一段落的櫻抓住了霧乃的脖子,緩緩地走到了教室出口。

……以前我被霧乃邀請去拍電影的時候,曾有過這樣愚蠢的自信。

即使多少會有些辛苦的工作在等着我,但已經經歷過了那位店長的鍛鍊,所以沒關係。

「……既然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就不要拜託石田君重寫,直接用雫醬的劇本不更好嗎?」

「好!絕對不會那麼做了!」

但霧乃好像確實傳達到了。

「如果石田君來改寫劇本的話,說不定你製作出來的影像就全都白費了哦?好不容易做了這麼多,居然還要做到這種程度……」

不久,她的目光轉向教室的日曆。

「……因爲我想確定這部電影真的會變得有趣」

「雫醬,你是有多喜歡電影啊。老實說沒想到居然到了這種程度。有些不適了」

《欺騙色的青春》1 場景6插圖(1)
《欺騙色的青春》 · 1 · 場景6 · 第1張插圖

霧乃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大聲回答道。

櫻嘆着氣,這麼說道。

「喂喂!難道你們在跟我們商量之前就已經先開始製作了嗎!? 明明拜託我來寫劇本,也太自作主張了吧……」

但是,霧乃否定了這一點。

在這樣的狀況下,霧乃依然沒有妥協,不管是劇本還是演出都做到了最好。

如果我沒有叫住櫻,事情或許能圓滿收場。

「遙佳學姐,真的對不起」

「那不行。爲了更加有趣,石田學長的劇本是必要的」

儘管如此,我們仍必須全速前進,以趕上即將到來的最後期限。好像是坐上了削除了停車功能的交通工具,我不知道暈車了多少次。

……那就我來對櫻——。

她似乎在擔心離截止日期沒有幾天了。

「誒!? 嗚哇哇哇哇!幹什麼呢,遙佳學姐!? 」

但霧乃卻先我一步行動了。

說着,霧乃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話說雫醬。臉色真的好差。都有黑眼圈了。多久沒睡了?」

「霧乃。你……說起來今天一直臉色很不好的樣子,不會完全沒睡吧?抱歉,讓你經歷這麼痛苦的事情……」

而本作的新主角·廣樹,則繼承了原主角·日向自負的人物設定。爲了加速角色的塑造,櫻和我連平時都是以「日向」和「廣樹」的身份度過……我好像除了學習之外的一切都被剝奪了,想玩社交遊戲之類的時候,必須隨時得到霧乃和櫻的批准。結果,我的連續簽到獎勵沒有了。

「好!儘管說吧!」

「呢嘻嘻。一想到電影會變得有趣,就停不下來了」

說完,霧乃又深深地低下了頭。

聽這麼一說,櫻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啊,我的背都凍僵了。

在變得安靜下來之後,我的目光與留在這裏的石田相匯,而他用憐憫的眼睛看向我,並雙手合十。

櫻開始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然後,我確認到了。這部電影一定會變得有趣」

他說——城原你接下來無疑是最不妙的。

「好,請盡情訓練他到滿意爲止吧!」

隨着櫻把手機還給霧乃——怒濤般的交流開始了。

「誒……」

霧乃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然後放聲大笑了起來。

「這是什麼……?數量好多,而且都已經編輯完成了……?」

那些視頻裏都已經加上了光影和色彩。

只要能看到霧乃的電影。我就是期待那個。

然後——如此濃縮的時間也如箭一般流逝。

爲了拍攝最後一幕,最後的拍攝開始了。

逗子海岸煙花大會當日。

黃昏的帷幕越來越近,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暗。

耳邊響起的嘈雜聲和喇叭裏播放的音樂聲已經幾乎聽不見了。

我們似乎來到了相當遠的地方。

「……呼。哈。唔……呼」

人們紛紛湧向海岸,我們卻逆流而上,向高臺跑去。

視野漸漸模糊,吞沒了僅有一絲亮光的景色。

「好累……呼,呼……呃……」

曾經我們想象過的,發射煙花的最後一幕。

煙花大會如期舉行,煙花也馬上就要升空,所以我們得全力以赴,以準時到達高高臺。

身上的汗水不斷地冒出,肌肉也在訴說着疲勞,肺部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極限。

因爲某人要求這一幕要一鏡到底地拍攝,結果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主角廣樹爲了向日向傳達自己的想法,從煙花大會上溜出來的他在全力奔跑。

然後就那樣抵達高臺,在煙花綻放的同時訴說自己的感情——爲了製作出如此一瞬間的場景,霧乃反推了一下,然後說道「跑那麼遠的距離,學長的臉色會變差吧?」。

說得對,我的臉色肯定已經蒼白了。對於預料到我的低運動能力而估算出的準確結果,我表示讚賞。

回想起來,和霧乃的對話都是這個樣子。

爲了拍攝最佳的跳入河中的場景,我從橋上跳下去了五次。

不,還有機會。從現在開始重新進行所有的拍攝,以配合煙火重新開始的時間。我在潛意識裏提出了這樣的問題:是否還有機會這樣做呢。

——但我很快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

『結論?』

勉強完成移動攝影車任務的石田也倒了下去。

但我相信她一定會拍出最棒的電影。

爲什麼啊,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啊。

那是霧乃從學校借來的。大小足夠裝下一個人,拿着單反相機和萬向節的霧乃在上面擺好架勢。攝影就此開始。

冷漠。悽清。又惆悵。

爲什麼沒能多關心一下日向呢。

腳踩的地面傳來的熱量湧遍全身,像是在灼燒我的胸膛。

然後,就是這裏。

櫻繼續投入角色,投來了從未見過的視線。

所以我稍微這麼想到。

煙花即將升起。和霧乃推算的一樣。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感覺到疼痛,立刻站起身之後,我聽到了石田的聲音。這麼說來,聲音是另外錄製的呢。俯瞰着這裏的另一個自己突然鬆了一口氣。

不對。現在的她是故事的女主角,日向。

看着時間的霧乃發出倒計時的信號。

——不,管他呢。

而從那上面下來的霧乃,則跟在我的身後跑上了樓梯。

成爲故事新主角的廣樹,配合這個瞬間敘述着臺詞。

爲了讓大家看到憤怒的女主角認真的一巴掌,被櫻打了十次耳光。

人流和交通管制也可能會牽連到我們,而且獲得拍攝許可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那是……』

拿着相機的霧乃也上來了之後——。

終於到達高臺之後,石田也到達了極限。

孤身一人的日向的身影,清楚地浮現在了腦海裏。

她和廣樹之間的距離縮短之後,那張逐漸扭曲的臉變得更加靠近了。

不應該就這樣拍完,然後迎來圓滿結局嗎。

『你爲什麼,來了?』

即使如此,夜空仍然保持沉默。

然後就這樣失去平衡,身體也因爲太過用力而向前飛出。

原定於19時開始的煙花表演,由於設備出現故障,啓動時間正在調整中。目前,設備恢復的具體進展尚未明確──』

『怎麼,你從海岸那邊跑過來的嗎?臉色好差』

身臨其境。進入登場人物的廣樹模式。

一邊調整呼吸,一邊作爲廣樹回答她的問題。

儘管如此,她還是忍住了從心底湧出的悲痛,表現出了堅強的姿態。是的。這就是一碰就會壞掉的少女——日向。

在事先得到使用許可的行人稀少的道路上,兩個車輪在地面上嘎嘎作響。那個光頭上的青筋暴起,我不禁同情了起來,想到他也在拼盡全力啊。

我們的移動路線也沒有計劃好接下來的時間。

櫻徹底沉浸於角色之中,彷彿不只是心靈,連整個世界都被重新染色了一般。

我的腳踩到了一塊小石頭上。

「喂,城原!? 沒事吧!? 」

結果爲什麼……變成了這樣。

『給我講講吧』

因爲這就是霧乃對我們的承諾。

這也不奇怪。現狀真的很絕望。我真的想要哭了。

「……呼。看……到了……霧乃和石田……!」

時間好像在我們身上停頓了數秒。

……已經不可能了。

『肯定……要來啊。你果然……在這裏啊……』

霧乃的表情一變。

離煙花升空還有10,9,8……。

這次也是一樣。所以我就不該對自己有期待。如果早知道最終會變成這樣,我就不該當演員。迎合周圍的期待什麼的也太自負了。我就應該果斷拒絕掉的。

我們既不知道煙花什麼時候會再次燃放,也不知道煙花是否真的會再次燃放。

『關於今天的煙花大會,有一項重要通知。

『那你得出結論了嗎?』

爲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我們這段時間,究竟在做些什麼。

終於到達高臺之後,便看到了作爲標誌的展望臺。

霧乃擔心地看着我,相機卻牢牢地鋪捉到了這一瞬間。

我總是這樣。一旦做了不相稱的事情,就一定會適得其反。

自負的廣樹傾吐完一串熱情洋溢的話語,這標誌着我們的電影進入了尾聲。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不是對只對學習感興趣的你說過,「戀愛是什麼?」嗎』

與地面激烈碰撞,大腦一片空白。哪裏擦破了嗎。流血了嗎。

日向在等着我的話。身體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隨着兩人的身影,一輛手推車映入視野。

……當我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真的覺得很不可能。

櫻遙佳。

一想到這裏,身上的力氣便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就彷彿是被拋進了黑暗的深處一般。

霧乃發出信號,人類馬車石田號隨之出發。

一位令人毛骨悚然的少女站在那裏。

有必要一次就拍好。因爲想讓觀衆體驗身臨其境的感覺。

石田用他那龐大的身軀全力牽引着手推車,開始和我並駕齊驅。手推車上的霧乃開始拍攝我的側臉。霧乃說這是「人形移動攝影車作戰」,她要用如此硬核的方式來一鏡到底地拍攝最後的場景。

和那顆大大的鏡頭多多少少也熟悉了一些的我轉換心態,以便讓自己的形象清晰地被拍攝下來。

所以我們爲了這一刻,反覆排練,精心安排。

可惡,做得太完美了吧。這傢伙想在這裏吞噬我嗎。

『……嗯哼。你體力還真差』

不久,遠處的揚聲器裏傳來了強制讓故事落幕的通知。

是會……這樣想的吧。

與田徑部的設定相結合的,靈活的身姿,輕快的步伐。

霧乃精心策劃了這次拍攝,目的就是爲了瞄準煙花升空的時機。

更重要的是……我不可能捨棄現在的感情流動。

廣樹本應是被她的力量所吸引,可他心中現在的她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

我的腳步沉重。但相機的「眼睛」就在身後。我將所有的疲勞都集中表現在了背上。

所以只有現在。煙花,必須現在立刻升起。

開玩笑……的吧。

但是,即使計數到零,煙火也沒有升空。

「我給你多搞了一段素材哦」我在心裏這麼對霧乃說道,然後她好像笑了。

『多嘴……沒想到日向你居然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

必須要早點去日向哪裏。要抓緊一分一秒。

但是,在踩到下一塊地面的瞬間,我感受到了一種漂浮感。

要是沒有成爲演員的話。要是沒有和霧乃相遇的話。

我現在肯定是在涼爽的房間裏,把外面慶典的聲音當做背景音樂地聽着。

煙花放不放的其實都無所謂。

只是靜靜地度過迎來的明天,再接下來的一天也會靜靜地生活下去。

但是,那裏沒有霧乃的身影。

不會突然被拍攝視頻被威脅。

也不會因爲被分配到麻煩的角色而傷腦筋。

也不會遇到以歡迎會爲名的激烈聯誼地獄。

也不會因爲被擅自降下的自行車座而被周圍人嘲笑。

也不會因爲哭得稀里嘩啦的說謊學妹而跳進河裏。

在完全不知道如此亂七八糟的世界線的情況下,我會度過平穩的日常。

如果是這樣,那我會選擇「這邊」。

我看向霧乃,只維持了一幀左右的時間。

霧乃依舊將相機的鏡頭對着我。

毫無不安的表情。

只是筆直地對着我,聲音在我腦中迴響。

學長——。

一切都還沒結束。

即使煙花沒有升空。

即使在誰看來這都是困境。

繼續踩住油門。不,還不夠,要把油門踩死。

搖曳的空氣輕撫着肌膚,身體感到一陣興奮。

嘭,嘭,地。

用於表演的語言、聲音、表情、動作、身體,能使用的東西全都在這裏。

不久,伴隨着霧乃的CUT口號,線就好像是被啪的一聲剪斷了。

『只要日向笑起來,我的心裏就充滿了光。只要被日向觸碰,我的身體就像被點燃了一般熱了起來』

我的眼睛一直追隨着它。

說到底,我的剎車已經壞掉了吧。

但只要相機沒有關閉。

那麼這就是——城原千太郎的特許專利。

「誒?」

注意到我這個樣子的櫻,也一下子就調整感情跟了上來。

以及,像是爆發了無數的感情一般,皺起臉來的霧乃。

明明沒有煙花升起,天空卻彷彿充滿了光芒。

那麼我們的電影就不會因爲這種事結束。

睜開眼睛。敞開心扉。一臺相機。「眼睛」就在那裏。

每當碩大的花朵漂浮在空中,就會降下火星一般的幻影。

即使煙花並沒有真正升起。

我也希望它能永遠持續下去。

汗流浹背地從遠處注視着我們的石田。

我仰望空無一物的天空。

『自從和日向相遇……原本一片漆黑的景色就好像被照亮了一般……』

『但我想,那肯定是煙花一般的東西』

煙花的升起不會停止。

說到底我的謊言,可以讓不存在的東西看上去是存在的。

當場蹲了下來的櫻。

此刻,被不存在的光芒所迷住的眼睛,正一直盯着日向不放。

『——我喜歡日向你』

『廣……樹……』

『……簡直就像是顏色誕生了一樣』

天空的光芒連鎖起來,煙火一個接一個升起。

就這樣,我們的電影完成了。

升起的煙花什麼的,在這裏製作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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