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場景1

《欺騙色的青春》 · 三船いずれ · 9804 字

家庭餐廳BUNNYS,神奈川縣逗子海岸店。

櫻花花影逐漸淡去的四月中旬。外面傳來的甜美海風的香氣撲鼻而來。

工作日的傍晚時分客人還很少,是一段相對平靜的時光。就在這樣的時候。

負責接待客人的我——城原千太郎打了個哈欠,坐在四人座位上的穿校服的少女就大聲喊道。

「我要一份兒童午餐」

——這人什麼情況。

她穿着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質地看上去就很硬。系在襯衫前的領帶是露草藍色。

當我意識到那是神奈川縣立辻橋高中一年級的校服之後,便停下了記訂單的手。

「那個!我雖然是高中生,但請給我兒童午餐!我想要這個贈品」

儘管少女意氣風發地指給我看的菜單上大大地寫着「適合小學生的特別料理」,但她卻毫不猶豫地下了單。

我感覺得意洋洋的她似乎都要哼出來了,但面對如此麻煩的客人我也不禁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個,客人?」

「怎麼了?」

「那個……這邊的菜單是面向小學生及以下的兒童的。客人您也說過了,自己是高中生……」

「誒——……?」

儘管她那困擾的表情比想象的還要可愛,但這種邪念需從心底掃除。

雖然她的行爲確實有些不妥,但少女的舉止是天真無邪。

她的黑髮散發出黑珍珠一般的光澤。頸部上方蓬鬆的髮梢延伸到了肩膀,從垂下的劉海中露出了一雙大眼睛。她的眼神淳樸得就像是嵌入了名爲「好奇心」的彈珠一般,但可不能小看它。即使隔着西裝外套也很明顯的胸部讓人不禁忘了她比自己要小,格子裙下露出的大腿也顯得健康且豐滿。

冷靜點,別亂了心神。別放鬆警惕。現在的我是BUNNYS的打工仔。

這個月已經被店長批評過很多次,不久前還剛被警告說再惹出問題就開了我。

《欺騙色的青春》1 場景1插圖(1)
《欺騙色的青春》 · 1 · 場景1 · 第1張插圖

「店員你也是辻高的學生吧?」

「能看到嗎?我這一年來額頭上長出了這麼多的皺紋。昨天經理培訓的時候,好久不見的同期居然問我『你是不是老了?』。很過分吧?比直接說我醜還要過分吧??」

「……城原同學?那就扣工資吧?」

然後,之前店長的宣告在腦海中迴響。

等等。這傢伙如果不是跟蹤狂的話,她的目的又是什麼。是想要販賣個人信息嗎?不,還是說她想把看不慣的人從社會上抹掉?但我的個人信息已經……。

時間似乎變得很慢,最終,落地的玻璃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我是『監督』」

「是九次啊九次!光是打碎玻璃杯這個月就已經四次了!你這樣砸東西是在給父母報仇嗎!? 」

「說、說的是呢……所以我一拿起玻璃杯就突然覺醒了……」

……我的腋下被汗浸溼了。

「所以,學長,可以偷偷地把兒童午餐端給我嗎?可愛的學妹正餓着肚子等着呢♡」

監督。

「我找找看,是這個吧。『精通七國語言的我在英語課上大開無雙。曾給我不及格的老師變得驚慌失措,但已經爲時已晚』……?」

「不過二年級的英語好像很難呢。啊,對了,所以你纔會有這種妄想啊……」

當然,這位女士該露的地方也都露出來了,從中分的劉海下露出的柔和的垂眼和豐滿的嘴脣也確實很美。

與甜美的聲音相反,她徹底貫徹微觀管理(注:微觀管理是一種管理風格,與宏觀管理的理念相反。相對於一般管理者只對較小型的工作給予一般的指示,微觀管理者會監視及評覈每一個步驟。)和周到的服務態度,雖然逗子海岸的衝浪者、派對咖、陽角們尊稱她爲「逗子的人魚」,然而在我心中,我總是稱她爲「逗子的魚人」。這就是我對店長鷹野巴的看法。

雖然我在心裏嘀咕着甜點應該是最後一道纔對,但或許以慾望爲先就是她的特點之一。她肯定不是在顧忌、在意周圍的目光。她是我完全想象不來的那類人。

我也在正經地生活着,該生氣就生氣,該幹就幹。

她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

在BUNNYS的廚房出口——被垃圾桶包圍着的俗稱「訓斥場所」的地方,我用手指數着一、二、三,當五根手指不夠用的時候便放棄了計數。

「那個,您知道我的什麼呢?不好意思,今天恐怕得請您離開了……」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您是辻橋高中的學生對吧?如果您繼續製造麻煩的話,我們將不得不向學校報告,可以嗎?」

「你……你……什麼情況……你是誰啊……」

「不,沒有,店長看上去非常年輕,不要緊的」

她看起來就是個溫柔親切地,充滿魅力的成熟女性。

這個月,……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我拿起裏面的芭菲已經被喫完了的玻璃杯,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

……哦,是想要威脅我嗎。

「誒!? 我說謊了我說謊了剛剛是開玩笑!對不起我不會再打碎餐具了!」

「噗。小氣」

糟糕。騙人的吧。爲什麼,這很奇怪啊。

那她就想得太簡單了。在班上的存在感淺薄到了甚至會被同學用「概念」來形容的我,她能知道些什麼呢。我對她的掙扎嗤之以鼻。

我剛接過她遞過來的筆記本,才止住的汗水就又冒了出來。

嚇了一跳的我後退了幾步,不小心與她那像是裝滿星星般的眼睛對上了。

不多時,店長的怒吼聲就從廚房那邊傳了過來。

「學長,你有在好好上課嗎?筆記上寫這種東西可不行哦?」

疑惑她要幹嘛的我彎下腰靠近她,突然輕聲細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我感覺癢癢的。

「店員你不想要嗎?這個附贈的喵喵收藏品。貓貓的類型是隨機的!啊,話說這隻板着臉的貓貓,有沒有很像店員你?」

「差不多五次左右吧,對不起」

「哦,噢……謝謝……」

——城原同學,再有下次的話就炒了你。

這、這傢伙終於說出了對我的壞話啊……。

不要輕易揭露他人的黑暗啊。總之先把那個筆記本拿過來吧。這麼想的我光速邁出了一步,結果腳趾磕到了地板上。

「城原同——學?這是第幾次了?啊?」

「所以快點吧,快點!把它拿過來,店員~!」

剛剛的玻璃杯碎裂事件,成爲了我的失誤清單中新的一項。

對造成麻煩的學生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不好意思,就讓我用這個來做了結吧。

我輕輕甩開她拉着我的袖子的手,露出堅決的表情說道。

我決定了。偶爾也得說點什麼。我得教教這個年下的傢伙一些社會常識。

……要是你對店長是這種印象的話可就錯了。

「辻橋高中二年B班的城原千太郎學長,你的學號是12號,歸宅部的你是十月出生的A型血!

但那又怎麼了。

「誒,我嗎?」

點單出錯。交接班出錯。和醉酒客人起衝突。

「對對。話說學長,你的英語筆記丟掉了吧?」

「如果有其他想要下單的東西,請告訴我。然後已經不用了的這個我就收走了」

面臨如此困境的我沒有餘力去理會如此麻煩的女生。

休息時間總是在玩手機,不擅長與人交往的學長,在打工的地方接待客人時卻非常努力呢!話說爲什麼是家庭餐廳?難不成是因爲其他地方的兼職都沒被錄取所以只剩下這裏了?但你這個月已經被店長批評過很多次了吧?聽說再出什麼事的話你就會被炒魷魚?話說,學長你打工的許可證還沒有更新吧?咱們學校很嚴格的,如果不好好做的話會被當成問題學生哦~!」

「唔啊啊啊啊啊!? 住口,別讀了!!STOP!!!!」

「誒?……誒?」

她怎麼知道。

沒錯。店長做任何事都很激進。說好聽點是她性格果斷堅定,但更加恰當的說法是她喜歡憑藉天生的強勢,毫不猶豫地直接破壞障礙。我上個月搞砸的時候,店長就笑着對我下達了「城原同學,你扛着廣告牌繞着海岸宣傳一圈就原諒你(笑)」這樣的懲罰,被迫走了好幾公里的我當晚都偷偷哭了。

糟糕糟糕糟糕,快來人捂住這傢伙的嘴。

我拼命尋找這本筆記是有原因的。

我緊緊咬住嘴脣,往心裏潑了一盆冷水。

不止如此,反而是顯得更加喜悅的她用手指輕輕向我示意。

她略一沉思,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豎起食指說道。

彷彿無數的箭矢被射出一般。

我的身體隨之向前傾倒,玻璃杯也從手中逃走,在空中劃過。

這種事情我給班上的誰都沒有說過。這傢伙剛剛是掃描了我的大腦嗎。

難不成。這傢伙,難不成。

「……並不像……」

「……那個……」

我低着頭向前往天國的餐具表示懺悔,並接受着鷹野店長的訓斥。

這一陌生的詞彙讓我停頓了一下。

「是的,非常抱歉……」

是BUNNYS逗子海岸店的店長,其氣勢足以擊落飛鳥。

她那表情簡直就像是發現了一盒糖果似的,這讓我感覺莫名其妙。

「…………」

垂至胸前的亞麻色長髮的前端如波浪般捲曲。即便穿着寬鬆的襯衫,她也散發出一種輕鬆的氣氛,給這家BUNNYS逗子海岸店增添了一抹淡淡的色彩。

但少女的表情卻不爲所動。

只是,我不太擅長表露出自己。所以總是會被人誤解成自己不苟言笑。要我像她那樣任憑慾望地享受生活,就算地球變成三棱錐我也做不到。如果說人生有合適不合適一說,那麼我大概就是不合適的那一類吧。

「城原同學?我呢,已經不想生氣了哦?生氣對皮膚很不好的」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吐出舌頭舔了舔嘴脣。

什麼嘛,原來是棒球監督啊。還是說工程監督?(注:出於理解方便的緣故三個地方都寫成了監督,但實際上三個監督通常的翻譯應當是「導演」「棒球教練」「工程監理」)

確實有人說我面相不太好,但我並非是心情不好。雖然也有人說我很陰鬱,但我不覺得自己是那種刻意做作的人。

「你一直在焦急地找它吧?它掉進鞋櫃裏了,我把它拿了過來,真是太好了!」

這樣的她鼓起腮幫子,原本像貓一樣的大眼睛也變得不悅了起來。

但,就在這一瞬間。

「誒……」

鷹野巴,二十九歲。

我用緊繃着的營業微笑生硬地作出回答。

「我呀,可是知道學長的很多事情的哦♡」

「啊,嗯。抱歉」

「呵呵,是嗎?呵呵呵呵呵」

啊,今天真的不行了。我體內的店長警報響個不停。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感覺就像是刀子放在了我的脖子上似的。

「那城原同學,保重了?雖然我的肌膚終於可以恢復年輕了,但沒有城原同學的BUNNYS倒也有些寂寞呢」

「不不不!等等等等!? 說下次就炒了我是真話啊!? 」

「是哦?你看,剛好我也在猶豫要不要給你學校的打工許可證上更新簽名呢。而且經理培訓的時候顧問也給我說,『如果你是獅子的話,就把自己的孩子推入深淵吧』」

「掉入深淵的話就爬不上來了!而且,如果不能在這裏工作的話我該怎麼活下去……」

「反正不過是要給遊戲氪金吧?我覺得高中生還是專注於興趣愛好或者社團活動要更好」

「不,對我而言在這裏的打工生活比任何事情都更有意義!」

「怎麼可能!你的眼睛完全沒光啊!」

可惡……不行,這種程度的應付是逃不出她的魔掌的。

但被炒了就不好了。會很不好。這個月的春季抽卡太上頭了。但是,如果我爲數不多的娛樂活動此時被剝奪了的話,那我休息時間就只能一直趴在桌子上了。難道要我去找新兼職嗎。不管是製作簡歷還是參加面試,繼續那種狀態的話我會墮入黑暗的。

所以對於如此緊急事態——我也只能,再做一次「那個」了吧。

「……啊……我要……被炒了……」

我慢動作一般地長嘆一口氣,像是在吹滅燭火。

我緊緊按住眼角,慢慢靠在牆上。

真的非常慢非常慢,就像是剛從冬眠之中甦醒的動物一般。

——一個人,如果就這樣被拋棄的話,是否會輕易地流下眼淚呢。

不對,那個人一定會先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畏縮,從而失去在地面上站直的氣力。

我背靠着牆壁,露出自嘲的苦笑,左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抓住你了」

開始播放的畫面中出現了一男一女,不知爲何,男方的聲音有些顫抖。

彷彿要將溫暖的空氣全部劈開似的,我的上臂被人以驚人的速度抓住了。

對了,如果在學校碰到那傢伙的話,該怎麼辦呢。正當我考慮着怎樣嚇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一跳之時,突然從身後傳來了聲音。

沒錯,總是做出如此蠢事,事後又會後悔的人,就是我。

從這裏開始,一切猶豫都得拋之腦後。

「……手術是,難不成」

「誒?」

「城原同學你就繼續在這裏工作。你的妹妹也希望如此吧?」

「……嘛,難得能繼續打工了。再來抽一發吧!」

我丹田用力,屈膝向前,雙手扶地。

「儘管很想讓你看到葛格我帥氣的樣子。但葛格我今天又打碎了玻璃杯……結果終於被炒了!我沒辦法給你勇氣了……」

而現在的我也一邊想象着這樣的事情,一邊對今天的事情感到極度後悔……但想太多也不是很好。而且剛剛店長不也說了嗎,額頭上一旦出現皺紋就消失不掉了。

但每當我被逼到絕境,我總會立刻找出「某人」來幫忙,以應付眼前的情況。那並不是什麼「處世之道」之類好聽的東西,實際上那就是謊言。我也深知這是很不好的行爲。但要我誠實地面對生活,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用謊言構築的,是虛假的妹妹。由堅實的羈絆緊緊相連的也是虛假的兄妹之愛。那將會是一個想要保護虛構的妹妹的虛構的兄長的虛構的故事。

是的,我就想要有這樣的妹妹。我的心中湧起一抹淺笑。

我按着胸口趴在地上。店長大約是終於忍不住了,把我扶了起來,雙手抓住我的肩膀。

「不是,從一開始就別打碎啊。……不過,是呢。城原同學沒受傷就是最好的。太危險了,以後再別打碎餐具了哦?好嗎,城原同學」

「那個啊。我原本是想和這次一樣說個謊來制止的,但那位客人喝醉了啊。真的很麻煩啊,真是的」

「誒,城原同學你還蠻有哥哥樣啊」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部智能手機。

「店長……」

「哦……哦哦哦……又……這麼做了啊啊啊……!」

「你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居然跑到這裏來……話說……」

因爲我真的是被逼到絕境的「葛格」啊。

「是的……店長,請千萬不要拋棄我……」

不久之後,我聽到了小鳥啾啾的叫聲,便猛地抱住了頭。

「沒錯,是學長」

「燈裏?」

並不是爲自己的亂來而感到羞愧。而是身爲「葛格」的自己真的很無能,幫不上妹妹忙的我只能深陷於自我厭惡和後悔之中。

「就這麼受打擊嗎?但說話要算話啊。你也趁這個機會重新審視一下自己……」

「哈哈……這種人生,也太辛酸了……」

不要在意他人目光。燃吧。衝吧。上吧。

「是我的妹妹」

這聲音聽着輕柔。實則充滿了殺氣,就像是可以輕易割斷脖子的鐮刀一般。

她保持着姿勢單手操作着屏幕,然後似乎是開始播放起了一段視頻。

嗯嗯,煩惱的時候這麼做是最好的。

——是剛纔的不妙的一年級女生。

我的額頭在柏油地面上蹭來蹭去。

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嚇了一跳的我想要退後一步,但她的雙臂卻牢牢地抱住了我的胳膊,緊緊地固定在了自己的腋下。

「……妹妹是在老師和大家面前公開朗讀的。『葛格面對可怕的客人也會鼓起勇氣工作,今天也是這樣。因爲有葛格在,大家才滿是快樂的回憶!葛格是我們家的英雄!』……」

我一邊和學妹談笑風生,一邊抽着卡。斥責場所裏瀰漫着和諧的氣氛。

「啥……?是我……?」

妹妹的年齡是五歲。和我之間的身高差大約有兩個大西瓜那麼大。喜歡的事情是『光之美少女角色扮演』和被哥哥背。

所以我很痛苦。

儘管她的表情柔和,但拼命不放開我胳膊的樣子,就像是一隻小型食肉動物在捕食食草動物一般。不過,我從未見過會散發出如此甜美香氣的動物。

所以還有必要再添把火。

那張臉對我而言比自己父母的臉還要熟悉。

「……前幾天,我的妹妹在幼兒園寫了一篇以家人爲主題的日記」

感覺腦海裏的問號都可以做一個游泳池了,我的思維實在是跟不上。話說,從剛纔開始我的胳膊就一直被頂到了啊。被隔着西裝外套也很明顯的你的胸部……。

「真討厭啊——我可是從正門悄悄繞進來的。話說學長,你一直是在這裏被訓斥嗎?這裏就是所謂的『訓斥場所』嗎?」

「是的。然後妹妹寫的題目是,『努力工作的葛格』——」

「幼兒園?城原同學的妹妹那麼小啊?」

「確實很好。但我的人生之中充滿了這樣的危機0;crisis1;」

「等……等等城原同學!冷靜!? 快點起來!」

她就像是一個不知世界的骯髒與污穢,來自童話世界的純粹無垢的軟萌幼女。她有着一雙和我不像的明亮大眼睛,會大口吃着心愛的蛋包飯,還會拉着我的衣袖喊「葛格,葛格」。如果我試圖去擦她嘴角的番茄醬,她就會拒絕說「不要」。如果我無奈地笑起來,她又會過來求抱抱。如此任性的妹妹是世界第一可愛。簡直就是大天使。

「確實很災難啊。但之前和客人起的爭執,似乎不是學長你的錯吧?聽說你好像是去調解客人之間的爭吵的?」

「哦哦哦哦哦!? 你怎麼在這裏!? 這裏是閒人免進……」

但就在這一瞬間。

「……城原同學,你在做什麼?」

然後從捂着臉的右手指縫中窺視着店長,找了個機會將頭撞到了牆上。

「葛格我就到此爲止了,燈裏!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吧燈裏!燈裏⌇ ⌇ ⌇ ⌇!!」

「啊哈哈。學長果然經常遇到這種事呢~」

「『所以,有了葛格的勇氣的話,燈裏也敢接受手術了』」

話音剛落,四周似乎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比起那些。看這個,這個這個」

不過,今天可能是災日。仔細想想,我之所以會打碎玻璃杯,也是因爲那個奇怪的一年級女生突然出現了。

通過像往常那樣「說謊」,我完美避免了被炒。

《欺騙色的青春》1 場景1插圖(2)
《欺騙色的青春》 · 1 · 場景1 · 第2張插圖

咚、咚地。

但她看上去還是有些從容。甚至可以聽到她在心裏認爲我是在開玩笑。

「抱歉……城原同學。我不知道情況就把城原同學開了……」

「城、城原同學!? 等等!手術是怎麼回事……」

「今天也撒了個超級大膽的謊呢——不過沒被炒魷魚真好呢!」

我在做什麼呢。不過,這樣就好。我只能這麼做。

這次又撒了個彌天大謊。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理由,察覺到啊,店長。別哭了,店長。

「……嗯」

好了,今天一定要挺起胸膛向前看。我打起精神,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誒?」

「乖,乖。我不會做那種事的,城原同學可是重要的夥伴啊。下次不會再失敗了吧?」

爲了避免被炒。爲了迷惑店長,爲了騙過店長,爲了欺騙店長。

像是不經意闖進來之後就站在那裏的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抓住我的胳膊,嘻嘻笑的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裏。

我也不知道這種壞習慣是何時養成的。

只是坐在垃圾桶上,享受着悠閒的寂靜。

店長的表情變了。

不,唯獨現在謊言將變成現實。我開始提高人設的清晰度。

好奇是誰的我凝神看去。

我說謊從不猶豫。即使被人指責,被人嘲笑,被釘上十字架,我也毫不迷茫。因爲當沒有人相信的時候,真相這盞燈就會熄滅。

「是的!如果我打碎了一百次餐具,我會去買一百零一次餐具來彌補的!」

也就是說,我要說謊。

留下的我既沒有沉浸在餘韻之中,也沒有沉浸在愉悅之中。

「這樣子的話我就無顏面對燈裏了」

「燈裏!對不起!!葛格沒辦法繼續工作了!!」

說完這些,店長用手帕遮住眼角,抹了把鼻子,就離開了。

不,不不不。應該吐槽的地方多得可怕。

從現在開始,我將化身爲虛構的『哥哥』。

有小石子刺入手心,好痛。但如果我還能感到疼痛,就說明我的激情還不夠。

「城原同學你有妹妹啊?」

「喂,你該不會是偷拍了我和店長的對話吧……」

「啊,就這裏,先停一下」

視頻被暫停。

定格在了我跪在地上哭泣的那一幕。儘管我被自己的聲音意外地噁心到了,但她卻毫不在意地問道。

「學長。此時,你能看到什麼?」

「什麼……只能看見地面吧」

「不對。學長你並沒有生病的妹妹吧。你究竟是想着什麼嚎啕大哭的?」

這人爲什麼會知道我家的情況。

但放大瞳孔追問我的她卻是一副不容分說的樣子。沒辦法,我只好一邊回想着剛纔的事情,一邊無精打采地回答道。

「……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在想,如果妹妹是五歲的話,身高大概就會是這麼高吧。喜歡的事物大概就會是這樣吧。五歲的話可能會對哥哥有所反抗,但哥哥肯定會包容那一切,對年齡差懸殊的妹妹表現出完全的溺愛吧」

「原來如此。原來你說謊的時候連那麼細微的地方都注意到了啊。唔唔,唔唔」

一年級女生這麼說着,把手指放在下巴上,認同了似的點了點頭。

知道這種事情又能怎麼樣。看上去異常認真的她像是在扮演偵探一般,這讓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了。不過她繼續播放起了另一個場景。

「那這裏。倒回到開頭。你爲什麼一開始就捂着眼角?還沒到哭的時候吧?」

「嗯?因爲『葛格』累了啊」

「誒?」

「年幼的妹妹可是生病了啊?『葛格』會去打工也是爲了多少能攢一點手術費。但因爲不想讓妹妹看到『葛格』在勉強自己,所以就連學習他也會放到深夜進行。他肯定也會有擔心妹妹而睡不着的時候,睡眠不足的他就會產生這樣的習慣動作。這種疲勞總是會在心情崩潰的時候襲來」

「這你都考慮到了……?究竟是爲什麼……」

「嘛——『葛格』的話肯定是會想很多事情的。肯定會爲了家人而勉強自己,平時也一定很擅長強顏歡笑吧。如此本性認真『葛格』還能被炒魷魚的話就太奇怪了。他可能並不習慣流淚,也可能會不小心露出不夠帥氣的一面。當感情混亂時,他也不是不可能會像剛纔那樣哭泣……」

「啊,不是,我問的是,學長爲什麼說謊的時候要想那麼多」

從明天開始,我就不能出現在一年級教室前了。如果傳言散播到了連二年級學生都知道有這麼一個怪異的傢伙的話,我的高中生活將會進入噩夢模式……。

「呵呵……呢嘻……呢嘻嘻……」

「嘛——嘛——別這麼說嘛!好嗎?學~長~」

可愛。這傢伙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可愛。她的臉蛋好軟綿綿。頭髮也好柔順。聞起來真香。她有在服用鮮花嗎。

我爲什麼要自得其樂地說些根本沒人問的事情呢。這完全會讓人心生厭惡啊。

然後,視頻中記錄着的是我摸起手機,準備「再來抽一發吧!」時候的樣子。

……不對。哪有什麼約定。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點過頭。

然後轉過身,用手指整理了一下搖曳着的劉海,然後第一次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少女很快就小跑着離開了,只在快要看不到訓斥場所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你、你那是什麼……歪理邪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噗……果、果然學長真有趣……」

平時的話我也能更加剋制住自己的,但今天似乎完全是被她牽着鼻子走了。正當我爲此感嘆時,學妹卻用手捂着臉,小小的身體向前彎曲着。

「不。學長,你明天沒有排班的。別動不動就說謊啊?」

演員。這一不着邊際的詞彙讓我愣了一下,正想再問個清楚,卻被她打斷了。

但她已經不聽我說話了。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像是在窺視液晶屏背後的深處。

不過,我可不是那種會被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年級女生牽着鼻子走的軟蛋。看她這種囂張的樣子,也許是時候徹底教會她社會規則是爲何物了吧。

「——影像真是不可思議啊。無論是多麼虛假的謊言,對於觀看的人而言那就是『真實』。然後,在觀衆的記憶之中,也只會留下真實」

「要是把這個放給店長看的話會怎麼樣呢?別說被炒了,沒準還會被砍頭哦~」

「不是這個問題。突然有些莫名其妙。演員是什麼啊。別隨便無視別人的安排使喚人啊。明天放學後我要打工沒時間……」

正當我迷戀其中之時,學妹「嘿」地一聲,繼續播放起了視頻。

「呵呵。現在,學長應該明白了是誰處於有利地位吧?」

……糟了,搞砸了。

完了……我犯下了無法挽回的失誤……。

過了一會兒,她坐起身,擦了擦哭笑不得的眼角。

「誒……啊……難不成……」

她晃動着頭髮,咯咯笑着。就好像之前的認真表情都是假的一般。

我不知道是什麼觸動了她的笑點。

「對。你可是我的學長,應該知道在哪兒吧?」

顯然學妹已經表現出了有些噁心的樣子……嗯,我得加倍努力纔行了。總之,我開始在內心深處尋找着合適的說法。

「你打算拿那個視頻來威脅我嗎!? 可惡,那我再向店長說個謊就……」

「要是學長投身於那樣的世界的話,會編織出怎麼樣的謊言呢」

「什麼?舊視聽室?」

看着她輕輕揮手道別的樣子,就彷彿只有那一刻,世界被塗上了不同的色彩。

「我是一年級的霧乃雫!敢不遵守約定的話就送你下地獄!」

「誒」

她的表情就像是全身心的喜悅都溢於言表了一般,就像是滿載着春天的全部一般,看上去是如此的溫暖。

這人在說些什麼。

每次和人說話就會產生這樣的創傷,所以我纔不喜歡這樣。

不一會兒,她將手機放進口袋,從我身邊離開了。

「誒……?」

「明天放學後,別忘了來趟舊視聽室」

可怕……這傢伙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我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結果她終於低下了頭。

她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我從來沒有被人深究過說謊行爲的經驗,所以一不小心就多嘴了幾句,結果就變成了這樣。可惡,我也太不擅長處理生活了吧。

彷彿是找到了共犯一般,她露出了讓人無法抗拒的微笑。

「哎……確實我明天很閒。但是,求人的時候請明確自己的目的。明白嗎?再說了,我剛剛之所以會打碎玻璃杯,也是你一直糾纏不休的緣故……」

她一邊哼着歌,一邊邁着步子。

「誒……」

「說謊是『演員』的開始哦,學長」

「嘛……可能是因爲本質上空空如也,所以才能塞進去很多謊言吧,哈哈……」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