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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東京都千代田區富士見町寫字樓15層

《驚爆危機 Family》 · 賀東招二 · 2.3萬 字

『那就——乾杯!』

舉起酒杯互相碰撞的是綽號「小野D」的小野寺孝太郎和風間信二。

宗介也稍微晚了拍,用葡萄柚果汁跟着乾杯。

正是九月的傍晚,暑氣還未褪去。

孝太郎和信二痛快地喝着啤酒和調製酒。

「嗯——嗯——呼哈!果然不爲了工作的酒最好喝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味道不一樣啊」

孝太郎說道。

「你經常在職場喝酒嗎?」

信二問道。

「嗯——學校那邊倒還好啦。現在不是老說什麼合規啦酒精騷擾啦,挺煩人的。反而是(教育)委員會那邊,還有那些資深老師吧——他們纔是真正的『老一套』啊」

孝太郎是都立高校的老師。

最近還擔任年級主任,所以也常常要參與各種外部交流。久違重逢時,他依舊是那個親切隨和的普通人,但在三人之中顯得最爲老態。不僅是皺紋和肌膚鬆弛,更是一種說不清的保守疲憊感。

他越來越像宗介記憶中的那些老師們了。

長年待在學校這類場所,或許人就會變成那樣吧。

「我這邊的話,每月大概喫一次飯吧。因爲科長不喝酒,所以自然就變成去喫飯了」

「話說回來,風間你喝調酒沒事吧?要是又住院可沒人管你哦」

「調酒沒問題啦。我待會還有直播,不能喝太多」

信二現在仍然在做VTuber,據說已經有一萬一千人訂閱。他每天都有直播,依舊風格不改,所以今天的聚餐也定在了晚上八點半結束。

三人碰面的地方,是他們高中時期經常去的吉祥寺。

是南口附近那片嘈雜地帶的一家普通串燒店。這一帶和二十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雖然穿過井之頭大道的商廈一側發展成了觀光地,變得時髦了不少。

宗介本來以爲,在談話時會不動聲色地查資料的,只有自己的兒子安鬥。但原來這裏也有這種人。也許這事並不真的是代際差異。

巴爾達努一邊啓動汽車,一邊這樣解釋。

車子一加速,尾隨車輛立刻緊追了上來。

信二邊查手機邊說道。

「呃哼。確實挺符合她的風格呢」

是護衛隊的車。

一邊說着,宗介感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寂寞。

(注:神樂坂是正傳中要和宗介所在班級的班主任,在正傳第十卷的時間左右與學校裏的水星老師結婚,隨後改爲夫姓。)

比如做些武器報告,或者戰術分析之類的活兒——因爲都能在家完成,所以倒也輕鬆不少。

不清楚是哪一方勢力,但看起來不太友善。糟糕的話,可能會在前方的休息站附近動手。

「原來如此啊。我們還是學生時那棟校舍就已經很舊了吧」

宗介再次仔細打量了巴爾達努的穿着。

「不知道能不能甩掉他們,但我要加速了」

「是啊。聽說從我們上學那會兒就已經在交往了」

是當年的住宿事務員,負責學校設施的管理。宗介讀高中的時候時常受他照顧,也不免給他添了些麻煩。

「相良你……是不是根本沒有所謂的『職場』?現在在幹什麼?」

接着,他們談起了陣代高校的新校舍和一些還保留着的舊設施。

果然有三輛。

「其實嘛,也就我們和相良這對,還有會長那邊算是吧?還有其他人嗎?」

T恤短到露出肚臍,領口也很寬敞。短褲是皮革材質的超短款,設計上大腿清晰可見。雖然她外面套着夾克,所以看起來並不過於庸俗,但整體還是略顯張揚。

這似乎也是信二第一次聽說的事情,他睜大了眼睛。

分別是皇冠、奔馳和雷克薩斯的轎車。如果真打算襲擊的話,用廂式車在各方面都更爲便利,但防彈的廂式車其實並不常見。

今天或許是爲了能更好地融入週末的繁華街區,她打扮得像個年輕人。黑色短褲、露臍T恤和飛行夾克,穿得稍微有些暴露。

(注:『愛琴海的喧鬧』是指第七篇中宗介和泰莎攜夏美以及安鬥潛入敵人舉辦酒會的行動,故事發生在愛琴海的一個小島上。)

「是啊,大概已經十年前了吧。我那時候還在陣高任教,所以還記得。他突然就收拾東西走人了。送行的人也只有我和少數幾位,場面挺冷清的」

至於夏美,最近似乎要超過要的身高了。

「…………怎麼了嗎?」

孝太郎和信二哈哈大笑。

「不在了。他辭職了」

目送兩人消失在JR

的檢票口後,宗介走向北口。

「是」

「夏美買的是這種私服嗎?那個……是不是太大膽了些?」

「八王子。她競選時貼滿了海報,我都看了兩遍才認出來」

大貫善治。

「行了。回去吧」

她本就長相出衆,現在這樣一來,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啊,大貫先生啊。你們倆以前的關係,微妙地好啊」

雖然小野寺從妻子恭子那裏應該早已聽說了小要是相良家主要經濟支柱,但他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

其實他們還想再去下一家續攤,但信二要直播、孝太郎明天一早有家庭安排,於是這次聚餐就這樣結束了。

如果他能在某個地方安靜地生活着,那也算不錯了。

雖然也想稍微在夜晚的吉祥寺街頭逛一逛,但他並不熟悉哪裏可以一個人喝酒。他於是坐上了SUV的副駕駛座。

小野寺說着爽朗地笑着喝了口啤酒。

儀表板裏的手槍——暫時還沒有使用的必要。

目前他們暫住在由要經營的集團公司辦公室——具體來說就是公司社長室。

這一點宗介確實有印象。

「不知道。不過可能是搬去了某個鄉下吧。事務員這份工作對年齡要求也挺高的」

雖然平時交情不深,但宗介情不自禁地前傾着身子問道。

當他走到巴士總站邊緣地帶時,一輛塗了黑漆的SUV悄然駛近。

原本的社長(對他們的狀況一無所知)被趕到別層去了,他們則搬來了一堆露營用品佈置住處。意外地,還挺舒服。唯一的不便就是沒有浴室,只能去附近的大型溫泉設施洗澡。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也會穿這種打扮而已」

「啊,現在她叫水星老師

了。大概六年前吧,我們在府中南高中短暫地一起工作過一陣子。後來她馬上休產假,又調職了。我們還是互相寫年賀狀」

從愛琴海的喧鬧

歸國至今,時間還不算長。一家人商量着接下來落腳的地方,但無論如何,臨時住處只能在東京或其周邊。

「真的假的。坪井?就是我們讀二年級時那位校長吧?是哪座城市?」

「神樂坂老師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注:JR指Japan Railways Group日本鐵路公司,這裏是指二人搭乘JR運營的列車離開。)

「不太清楚」

宗介那時與他相熟,大貫應該年過五十了。如果還健在,現在肯定是高齡了。

○ ○ ○

「辭職了?」

「還不是被相良給折騰的!」

「重建?」

「是啊。我也是一樣,因爲東京都的政策,現在老師們五年左右就要調職一次,制度都改了。所以再也沒有對學校有深厚感情的老師了,現在的教育風格更像是做生意」

「很普通呀?而且小姐似乎喜歡那些露膚較多的服裝。真是奇妙呢」

宗介問道,孝太郎點了點頭。

剛上高速,巴爾達努便用銳利的聲音提醒。

「中士閣下」

她察覺得十分精準。果然是有用的人,請她來果然沒錯。

如果她喜歡那樣醒目的打扮並非出於年少女孩的虛榮,而是爲了保持感知敏銳——那還真是很『夏美』式的理由。

「嗯——挺辛苦的吧。嘛,也總會有辦法的啦」

她其實並不嬌小,比宗介的妻子要稍微矮一點,但已經算是很高的女性了。

三人隨後繼續聊起天南海北和高中時代的回憶,氣氛十分熱烈。

有兩輛尾隨車輛。後方可能還有一輛。都是防彈轎車。

畢竟他只在那所學校待了不到一年,但如今已經沒有任何熟人還在任教——不知爲何,竟有種淡淡的孤獨感。

《驚爆危機 Family》3 第八話 東京都千代田區富士見町寫字樓15層插圖(1)
《驚爆危機 Family》 · 3 · 第八話 東京都千代田區富士見町寫字樓15層 · 第1張插圖

「這是小姐不要了的衣服。她網購回來發現太緊了。我剛好合適」

「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吧,現在的情況不清楚……啊。好像還在繼續幹着呢,都已經是第三屆了」

「事務員應該不會調職吧。他現在還在陣代高中嗎?」

說到現在還在陣高工作的……人?

「看來得讓相良同學遠離新校舍纔行呢,哈哈」

比起喜歡那樣的穿着,更像是她不太願意遮住肌膚這類靈敏的『感應器』纔對。最近的夏美,總是比宗介更早察覺到生物或機械的氣息。那種感應力可能不只是靠聽覺或嗅覺,也包含了皮膚的觸覺。

「試試看吧」

「啊——原來如此。等等,話說回來……」

孝太郎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啦……」

巴爾達努一腳踩下油門。

「小野D你現在不是在調布東高校嗎?不會又調回陣高吧?」

「是啊……那時太年輕,炸藥用量控制得不好。現在的話,只用一半的量就能達到同樣的爆炸效果了」

「以前的那些老師們都已經不在了吧……?」

「畢竟已經過去二十年了啊,人生也是五花八門。話說坪井老師竟然成了市議會議員,這真讓我喫了一驚」

「知道他搬去了哪裏嗎?」

「啊,對了……!話說那位事務員現在怎麼樣了?大貫先生……大貫先生還好嗎?」

「誒?水星老師是那個美術老師嗎?總是講得特別難懂,完全聽不懂他課堂講些什麼的那位?她結婚了!? 」

「算是無業吧。不過偶爾接些零碎的兼職」

「唉,這可說不準。估計後年差不多要調動了。聽說陣高的校舍已經重建完了,我還挺想再去任教的,哈哈」

車子繼續向南駛入井之頭大道,再轉上甲州街道,然後進入首都高速,往市區方向駛去。

「嗯」

但宗介卻毫無笑容,望着遠方說道。

「真厲害啊,陣高,全是情侶,讓人受不了」

「這樣啊……」

駕駛座上是巴爾達努(蓋博醬)。

「就在兩三年前吧。據說現在特別漂亮了」

宗介他們所乘坐的SUV是黑色奧迪,也具備防彈功能。

在西新宿附近,一處大右轉彎逼近,巴爾達努幾乎沒有減速就通過了。追蹤車則險些撞到其他普通車輛,動作略顯遲緩。

接下來是首都高速那曲折狹窄的連續彎道。由於是週末,車輛很多,但巴爾達努左右變道,靈活地穿梭其間。

宗介將尾車的影像發給了拉斯特貝爾特(小泰迪)

他們,並指示加強對要一家的安保等級。三人正在辦公樓的會議室用餐(在開章魚燒派對)。大樓周邊並無異常,電波與通訊狀態也未出現明顯波動。

(注:泰迪本名爲西奧多·拉斯特貝爾特。)

『我們這邊似乎沒被盯上呢。是怎麼回事呢?』

電話那頭要說道。

「他們跟蹤我,應該是想借機確認你的所在位置吧。今天只有我外出,沒使用『劫持君』,也許就是因爲這個」

所謂『劫持君』,是相良家自行開發的專用程序(名字由安鬥所命)。

它能自動入侵車站、商業街等地的公共攝像頭,短時間內中斷拍攝或降低畫質。敵對勢力常用這些定點攝像頭(甚至YouTube上也能看)配合AI進行監控,因此這是應對措施。

雖然它還無法入侵路人手機上的攝像功能,但有了這個程序,要他們便能坦然在街上行走。

『我們分析了照片,好像並不是企業的僱傭兵。啊——有一個人的身份查出來了,我讓小泰迪接線』

『我是拉斯特貝爾特。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的男人是巴哈爾尼斯坦

大使館的駐在武官。其他人多半也是這個國家相關人員』

(注:巴哈爾尼斯坦是一個虛構的國家,全金屬狂潮世界下的蘇聯並未於1991年解體,而是又延續了十餘年,這也導致小說中的世界格局和現實中有所不同。)

「明白了」

巴哈爾尼斯坦是中亞的一個獨裁國家。

不僅與周邊國家,也與大國之間不斷引發麻煩——雖說相良家此前並未直接涉入其中。

不過,有時還是會發生這樣的事。有些國家聽到了關於要的傳聞,卻沒弄明白真相,就擅自調動情報部門,企圖獨佔她的力量。

之前也發生過不少這樣的事。伊朗、巴基斯坦、緬甸、以色列、朝鮮……等等。

「前方堵車了。我轉到下面的道路」

「那太好了。接下來的行動……就按平常的流程進行嗎?」

要輕描淡寫地回答。

「漂亮嗎?」

特別是在亞洲和中東地區,他勢力很強。

「我在鄰國的情報部門有一些老朋友,讓他們幫忙探探情況」

「在裏面的會議室。本來是爲了保險,不過現在沒事了,該叫他們回來」

這是要所擁有的幾家公司之一。

巴爾達努便獨自駕車向池袋方向離去。雖然是單人行動,但應該沒什麼問題。

後座下方藏有卡賓槍和穿甲彈,不過他們不想輕易動用這些。

她坐在帳篷前的桌子旁,盯着從要那借來的LED鏡子悶悶地照着,一邊苦戰着不熟悉的睫毛膏和脣彩。

「不,沒聽說過……」

「啊——你居然不知道。我還知道老師的Line賬號呢。上週我在羣聊裏發了張愛琴海的照片,她還給我點讚了」

「姐姐你這次很認真啊。是要去見男人的吧?」

。加之宗介自身多年來的經驗和直覺也判斷敵人已脫離。

雖爲室內原本無需帳篷,但這是爲了防狙擊而設。附近高樓林立,不可避免會形成可疑射角。另外,帳篷在睡覺或換衣時也很方便,所以他們是在附近的小川町買來的。

在外苑出口離開首都高速。

「我就沿着這條路繼續向北逃吧」

夏美本來就是個美麗的少女,但這話從她自己嘴裏說出來,讓人有些意外。宗介和要都忍不住擔心地看着她。

由於夜晚,正門已拉下捲簾。他從後門通道進入,刷卡啓動電梯來到頂樓。

真是的,女性之間的情報網實在比男性強太多。

宗介則走進旁邊的曙町地鐵站,謹慎地乘上了開往新宿的反方向列車。到新宿三丁目後換乘丸之內線,再回到四谷轉乘JR前往飯田橋——這下應該可以安心了。

「那、那我也不知道啦……怪怪的」

「他很有精神,不過好像有點顯老了」

「唔,也不知道……就是有點在意」

兩人一度正襟危坐想起身行禮,但宗介覺得麻煩,只是揮了揮手說『繼續坐着』,然後自己坐上了空着的椅子。

「很早以前就從恭子那兒聽說了,那可是安鬥出生前的事了~」

「說到老師……聽說神樂坂老師結婚了……!」

○ ○ ○

「……你是不是把敵人忘了?」

尤其是安鬥,彷彿擁有了一個沒有蟲子干擾的露營環境,在某種意義上算是獲得了最理想的休閒空間,心情很好。

拉斯特貝爾特和他的部下從大會議室退了出去。雖說他們實際上就住在同一層的社長辦公室裏。

要一臉喫驚地望着會議室的天花板嘆了口氣。

「嘛,只要他過得好就行……不過我還是問問,你知道大貫先生的去向嗎?」

「聽說他們常被稱爲『中亞的朝鮮』。那個國家的獨裁者,似乎聽到了關於夫人的傳聞……之後的事情,大概就是我們熟悉的套路了。如果他們太執着,我們就設個局讓他們知難而退」

房間甚至比學校教室還大,不過桌椅都堆放到角落,中間則搭起了面向家庭使用的帳篷和天幕。

「哎……太震驚了。他居然辭職了……」

「當老師壓力也不小吧~」

結果家人們出乎意料地很喜歡這種佈置。

熟悉得就像是本地人一樣,對這片區域地形瞭如指掌。

「明白」

「他現在正在赤羽附近行駛,那邊也沒有被跟蹤。我會在合適的地點讓她撤退」

那是一個沒有窗戶的小型會議室,夏美和安鬥應該就在那兒。

但巴爾達努將車駛入了雜亂的住宅區(市中心也有不少這樣的地方),巧妙地試圖甩掉尾車。她逆行穿過單行道,在與快遞車迎面相撞前一刻突然轉彎,甚至開入一個小公園,再從另一側的道路駛出。

「怎麼樣……?」

「這是他的人生,只能尊重他的選擇了吧」

「聽說他大約十年前就辭職了」

「這樣啊。那敵人呢?甩掉了?」

他走進寬敞的會議室說道。

「孩子們呢?」

「嗯……」

宗介以爲自己帶來了重磅新聞。

車一停,他便利落地從副駕駛位下車。沒有攜帶槍械。

「找他幹嘛」

「話說回來……巴哈爾尼斯坦?這幫人挺少見的」

「明白」

宗介輕輕摟住妻子,在她臉頰上親吻了一下。

這是一家在出版與網絡娛樂領域頗具規模的企業,頂樓設有總裁室、祕書室及大大小小的會議室。

會議室北側的大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夜晚的外堀,景色頗爲雅緻。

要坐在帳篷前放置的桌子和椅子旁,一邊悠閒地品茶一邊說道。拉斯特貝爾特(小泰迪)和他的部下一人(被稱爲桑德君)也在一起喝茶。

「是玉川上水哦!全長43公里,是爲江戶市民提供生活用水的重要水道。它的終點——四谷大木戶和水番地——至今還有紀念碑留存。就在四丁目附近,要不要順路看看?」

原來如此。加五分。

「你繼續開吧。我坐電車回去」

「大貫先生?那個事務員?他不在陣高了嗎?」

待會兒要告訴拉斯特貝爾特。

第二天是一個小雨天,殘暑已經緩和,天氣變得十分舒適。

當時他們就是這樣結束了對話。

爲了不失禮,夏美一早就去了附近的SPA梳理儀容,難得地全情投入於打扮。

「就是這個不知道啊」

畢竟這裏是市中心。防衛省也離得不遠,如果在這種地方爆發槍戰,必定會受到日本政府的嚴厲關注。

「什麼,你早知道了?」

「可以」

在家族共享的日曆上只寫着『15:00 夏美:神保町簽名會』。據說是一場她非常喜歡的小說家的籤售活動。

原本可以另購一棟大樓或公寓作爲臨時住所,但那太麻煩,於是乾脆借用了她這家公司的一整層。

「嗯,是和水星老師吧」

宗介的人脈還是挺廣的。

用各自的帳篷和天幕劃分出房間,分別佈置成牀鋪、餐廳、客廳之類的區域,這種活動似乎非常有趣。

要本人幾乎未涉足該公司的實際業務,也不清楚其運作情況。據報告顯示,該公司的人事變動頻繁,導致員工士氣低落,外界普遍認爲它前景堪憂。某種程度上,這種問題與『小野D』頻繁調職的教師現象頗有些相似。

敵方爲了從空中定位宗介一行,放出了追蹤無人機,但那只是普通無人機,未作任何電子戰對策,因此被SUV搭載的干擾裝置輕鬆擊落——所謂『便宜沒好貨』,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第一次聽說!他去了哪兒!? 」

安鬥似乎沒看日曆,一邊打趣。夏美則直直盯着弟弟的臉問道:

「原來如此……」

「歡迎回來~你餓了嗎?有章魚燒哦」

她在拐彎後駛入一個不起眼的投幣停車場,熄火停下。那輛追蹤車完全沒察覺,徑直駛了過去。

「是啊。安鬥。我怎麼樣?」

「你真熟悉啊。住過這裏?」

不過巴爾達努確實憑藉平日散步掌握的地理優勢,成功甩掉了尾隨的車輛。

巴爾達努慢慢地驅車駛向大路。

拉斯特貝爾特一邊操作筆記本電腦一邊說。

○ ○ ○

「我喫得挺飽了。居酒屋點了不少菜」

「我回來了」

他妻子所掌控的AI系統判定已經沒有尾隨的風險(與『劫持君』正相反的系統)

一路往北來到四谷附近。尾隨的車輛雖然勉強還在跟着,但並未逼近到能夠開槍的距離。

「不是。我是爲了這種情況,平時節假日就在周邊走走看看」

「要不要僱偵探去找找?」

因爲是星期六,宗介他們沒有任何特別的安排,但夏美似乎有着重要的行程。

「啊……對哦」

宗介徒步前往JR車站附近三分鐘路程的一棟辦公樓。

「應該是甩掉了。巴爾達努那邊怎麼樣?」

「話說回來,你過得開心嗎?畢竟很久沒見小野D了吧?」

「而且我原本就喜歡散步。對暗渠、鍋狀地形特別感興趣。我還加入了東京暗渠學會。啊,就是那種興趣小組啦……順便一提,這附近也有一條暗渠。是一條非常有名的上水道,你知道嗎?」

安鬥覺得有些奇怪,轉身去了隔壁的帳篷。

夏美顯得有點沮喪,宗介輕聲安慰道。

「沒關係的。你真的很漂亮」

「被爸爸誇也高興不起來」

「呃……是嗎」

「不過真的啦。你真的很好看」

「嗯,謝謝……」

聽到要這麼說,夏美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待遇差別是怎麼回事呢?嘛,畢竟是青春期的女孩,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要坐到她身邊,開始細緻地檢查她的妝容。

「來,這個梳子。睫毛膏用完後稍微整理一下。基本上挺好,但腮紅也可以稍微加一點……來,把它給我,我幫你……」

母親正在教女兒化妝的基礎。她一邊示範用法,一邊讓女兒笨拙地模仿。雖然宗介對『美』這個東西幾乎毫無理解,但他仍然覺得妻女的模樣散發着某種耀眼的光芒。

而夏美完全無視了父親此刻的感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爸爸,不要盯着我看。你去那邊」

宗介聳聳肩,默默點頭照辦了。

反正妻子也有時候會露出類似的態度,他已經習慣了。女人總是不喜歡被人看着化妝。不像男人,即使被人看着刮鬍子,一般都無所謂。

之後,妻女兩人躲進了帳篷裏,開始商量今天穿什麼衣服出門。

一度也考慮過借用要的西裝外套,但最終還是決定穿她在大宮高中

時期的校服最合適。

(注:大宮高中也就是FMPf第一篇中,田中一郎所在的高中。)

既不會失禮,又幹淨整潔,還帶有些許清秀可愛。果然這種場合,學生制服還是最合適的。

一輛運動型轎車

從後方衝了過來,頭朝裏搶佔了那個剛空出的車位。

「我這邊也有急事……嗯?」

「抱歉了,相良君!我現在在工作!之後再聯繫!」

轟!

太好了。

這是阿斯頓·馬丁

嗎?

《父:箱子裏沒有,但就在旁邊找到了》

接下來大約一個半小時裏,什麼事也沒發生。

「超暢銷作家哦。他的小說多數是以戰前爲背景的愛情故事。出道已經有十年左右了,感性很年輕,我想他最多三十歲左右」

「啊……不好意思。不過我和這位先生是二十年未見的老朋友……」

有愛心的人,大概都會有點這種特質。

「你是……相良君吧?」

「哎?可是那邊有一百人正在等您呢!請之後再聯繫吧。這個是我的名片。來吧,我們走吧!」

《夏美:爸爸,你能幫我找找我帳篷裏溫州蜜柑紙箱裏的『愛與熱情的髮際線』這本書嗎?》

事情大致清楚了。

宗介坐在稍遠處的扶手椅上看着手機上的軍事新聞,但還是隱約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好吧。安鬥呢……嗯,果然不會來吧?」

「嗯……」

宗介走到會議室角落夏美的帳篷,進去查看。

「您是……大貫先生?」

宗介安靜地埋頭處理桌面的工作,安鬥則在線上與朋友玩遊戲,笑聲連連。

宗介目送他們離去後,急匆匆地回到SUV的駕駛座。其他車輛正準備離開停車場,而宗介的車擋住了去路。

說實話,宗介也並不討厭這輛車,甚至覺得這車品味不俗。

○ ○ ○

阿斯頓·馬丁、高級西裝——

開車過去只需六七分鐘。

「是我太魯莽了,確實抱歉。不過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現在也幾乎來不及了……嗯?」

引擎熄火後,一位打扮得體、身着三件套西服的老年男子下車,宗介對他說。

「那我出發啦」

宗介立刻套上靴子,披上一件薄夾克,拿着書跟安鬥打了個招呼,便出門去了。

好不容易纔找到的車位被搶走,宗介不由地火冒三丈,猛按了喇叭。然而那輛車一點要動的跡象都沒有。宗介停下車,走下SUV,攤開雙手以示抗議。

(注:維基百科中提到:窗簾式髮型是一種額頭兩側頭髮較長、額頭中間頭髮較少的髮型。那麼「窗簾式禿頂」應該是指中間禿而兩邊還有頭髮的造型。)

「哎呀呀,真是嚇了一跳!竟然真的是相良君啊!」

讓護衛叫她出來?還是讓護衛把書帶來?他本不願意因私事動用護衛隊,但此刻也只好妥協……就在這時,附近某個停車場的電子看板從『滿』變成了『空』,一輛廂型車剛開出。

《夏美:她好像在地下賣場,沒信號》

頭髮有些稀疏,像是『窗簾式禿頂』

,但至少還有頭髮,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起來腿腳很利索。雖然比起二十年前確實顯得有些衰老,但身上穿的這些高級服飾卻讓他莫名地顯得氣場十足。

但那和剛纔搶車位的行爲是兩碼事。

《父:20分鐘內到,把會場地址發來吧》

(注:以我貧瘠的文學知識猜不出「久遠秋人」的原型是哪位作家,也不排除這一段是完全虛構的可能。)

「喂……!」

宗介慢慢地、不知所措地開着車。

(注:阿斯頓·馬丁是詹姆斯·邦德系列電影中的經典座駕,尤其是 DB5 模型,成爲英國紳士風範的象徵。被譽爲「英倫貴族的座駕」,兼具奢華與性能。)

「雖然愛情部分也很精彩,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特別奇妙。描寫很真實甚至讓人感覺現實感十足,卻又不知不覺像是被融入了寓言世界那樣。還有一個寫相似題材的克羅地亞作家,雖然背景完全不同,但我在想也許我也很喜歡他……如果簽名時能問一問就好了——」

看起來那人是編輯。編輯丘崎半推半就地把大貫往前送,兩人一起離開了停車場。大貫回頭看向宗介,說道。

雖說這樣講有些失禮,但這些東西怎麼看都和『大貫善治』這個人毫無關聯。他以前總是穿着運動服或工作服,拿着梯子和錘子,在校園裏板着臉走來走去。

宗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看來這是『花很多時間找停車位』的節奏。他現在後悔沒帶一名護衛同行。

《父:可以,不過你媽媽呢?》

那是一輛帶灰色調的銀色高檔跑車。

「那個,相良君,這個嘛……怎麼說呢,發生了很多事。你呢——」

「我本來要停這裏的,你這樣太不講理了吧!」

要和夏美帶着幾名護衛人員,乘電梯離開了。

「大貫先生……好久不見了。我聽說您辭去了校工的工作。那個,這些是?」

他想幹脆讓要來拿書,便撥了電話,結果果然因信號不佳無法接通。

「那我們出發咯——」

他本來打算就此放棄,重新尋找車位,但也得表達一點不滿才咽得下這口氣。

很快找到了裝溫州蜜柑的紙箱,但翻遍箱子卻沒有那本書。不過箱子旁邊堆着幾本書,其中一本正是那本標題奇特的書。

假日的神保町大多書店不開門(讓人不禁感嘆現在的風氣),其他地方又是辦公區,基本上車流量很少。但即便如此,附近的停車場還是全都滿了。

護衛隊打來電話說要派一個人陪同,希望宗介稍等一下,但他以目的地就在附近,而且是去找夏美爲由,婉拒了。

話題本身其實沒那麼重要。我最近常常覺得,那纔是真正的理解力。

這也許是要本身就擁有的天賦。

安鬥只是簡短地回答了一句,依舊沉浸在他的平板電腦裏。

穿着高檔西裝的大貫善治,用着昔日熟悉的動作點了點頭。

對自己或夏美這樣所謂『宅氣』濃厚的人的話題,她不僅不會感到疲倦,甚至看起來真的很享受。

一名西裝男子走進停車場,朝大貫喊道。

「久遠老師!」

他對作家的名字並不熟悉,但總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做作。畢竟『久遠』意味着『長久、遙遠』,再加上片假名的『秋人』,用要的話來說,就是『裝腔作勢』的名字。這也完全和他對大貫的印象不符。

他應該快七十歲了,但看起來卻意外地年輕。

「不過還挺意外的,小夏美居然喜歡上了愛情小說」

誒?我沒看錯吧?

(注:運動型轎車一般指的是動力更強,操縱手感更好的車型。)

宗介這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副駕駛座上放着的那本初版『愛與熱情的髮際線』的作者名字,正是『久遠秋人』。

《夏美:看看版權頁,是初版嗎?》

「啊……不好意思。有很多人等着我,我實在不能遲到啊……」

宗介將SUV駛入那個停車場(場地還挺寬敞的),準備倒車入庫。就在他掛倒擋的一瞬間——

《夏美:謝謝,拜託了》

《父:是初版》

「不去。我還有點桌面上的工作」

果然是大貫先生。

宗介接過了那人的名片,上面寫着

那位老年男子瞥了一眼那塊看起來貴到離譜的勞力士手錶,接着定睛打量宗介。

從飯田橋到神保町,步行只需二十分鐘左右,但還是快點比較好。他徑直走向辦公樓的地下停車場,跳上了昨晚開過的那輛奧迪SUV。

「嗯,去神保町吧?順便逛逛周邊的書店。爸爸你要去嗎?」

『株式會社丸川書店 文藝事業部 丘崎英武』

又是夏美的『講述模式』上線了。

「你也要去嗎?」

「嗯——現在手頭走不開」

已經浪費了四五分鐘了。

(糟了……)

《夏美:你能帶來嗎?聽說除了新書之外,老師還願意在喜歡的作品上簽名。這是久遠秋人老師的出道作。我已經在簽名會的隊伍裏了,動不了》

這時,夏美髮來消息。

「那個作家……是叫久遠秋人吧?他是個怎樣的人?」

宗介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要似乎能隱約理解她的意思,一邊愉快地應和着。

宗介一時語塞,但很快調整好情緒,說道。

「久遠秋人老師!簽名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快些前往會場!」

打點完儀容後,夏美抱着手提包說道。要也穿着簡潔的長褲與襯衫,做好了要一起出門的準備。

《父:等一下》

而且這附近的單行道特別多。一旦開進狹窄的街道,就很難再轉彎尋找其他停車場。路邊停車則根本不在考慮範圍。最近東京市內的取締員(通常是老爺爺)總在巡邏,還有監控攝像頭緊盯。

流暢的車身線條,從前格柵到尾部的設計都精雕細琢。引擎的轟鳴也十分悅耳,是 V12 嗎?在這個講究『脫碳』的時代還敢開這種車,真是夠膽。該堅持的地方絕不妥協——這也正是英國車的典型風格。

她並不是在理解談話內容——什麼克羅地亞作家、定向炸藥之類的——而是更像是在聽一首歌。她從那『演奏者』的話語中捕捉到微妙的情感流露,併爲此感到開心……大概是這種感覺。

○ ○ ○

幸好停車的問題解決了,宗介便火速趕往簽名會的會場。

他隱約看到大貫他們先一步從會場大樓後面的通道入口進入了。

一般參加者則需從正面的店鋪入口進入。

那棟大樓整棟都是一家書店,最頂層六樓是活動空間。簽名會的參加者從會場一路排到樓梯上,夏美排在大約第十位。

「夏美」

宗介從隊伍外伸手,想把書遞給女兒。

但夏美只是呆呆地看着遞到她面前的書。

「喂,我把書帶來了」

「…………?啊……爸爸……」

「你還好嗎?」

「怎、怎麼辦,我心跳得好快,呼吸都……」

因爲要見到心儀的作家,夏美罕見地顯得緊張。

「這是在槍戰中會出現的『隧道視野』現象。極度緊張時視野會變得狹窄。我不是教過你怎麼應對嗎?試試看」

夏美擺出握着虛擬卡賓槍的姿勢,舉起、放下,然後左右張望,深呼吸。

「沒錯。這樣一來,不管久遠秋人從哪裏出現,都能應對」

「嗯」

「不過能不能認出那個人就是久遠秋人……就不一定了」

「呃……嗯……?」

「祝你好運」

宗介把書遞過去後便離開了現場。

照片裏,夏美可能因爲過度緊張,眼神有些失焦,但臉上卻是陶醉的表情,還做了個雙手比『V』的姿勢。而大貫先生則摟着她的肩,露出燦爛的笑容。

夏美問道。

「你早說嘛,我一定會讀的!」

夏美羞澀地拿出手機,把拍的照片給兩人看。

「夏美,你沒事吧?不是那種……現實太殘酷所以你拒絕接受,反而相信眼前出現的幻象之類的情況吧?」

「呃,別在意」

宗介對此也很清楚。

「(山笠?)嗯……沒想到他還挺有文化的嘛……」

宗介下到樓下的書店時,正好遇到趕來的要。她似乎已經買了好幾本書,手裏拎着沉甸甸的紙袋。

「好久不見了!真的是大貫先生啊……你這身西裝是怎麼回事?在cosplay嗎?」

「……你從高中時就喜歡他了吧。我到現在都搞不懂他哪裏好」

宗介原以爲編輯在簽名會期間會一直貼身陪在作家身邊,根本抽不出空來。

「總不能穿着家居褲去簽名會吧。平時我穿得更隨意些」

「有照片嗎?他的臉沒有公開嗎?」

會場裏似乎已經開始了簽名會,傳來了開場致辭和掌聲。

其他簽名會的參加者可謂男女老少皆有,從中學生到老太太,種類繁多能吸引如此廣泛的讀者羣,久遠秋人確實是個不可小覷的作家。

「我也很震驚。爲什麼會是大貫先生,完全聯繫不上啊」

「你錯過了成爲我第一位讀者的機會啊」

「夏美好像不知道」

「他說簽名會一結束就可以見面」

「不過真的很厲害欸。他憑新人獎出道之後,每本書都大賣。還被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呢」

「而且還是戀愛小說?我一開始還以爲是搞笑作品呢。不過話說回來,大貫先生本來就是個浪漫主義者嘛」

「嗯……說得也是。至少把聯繫方式告訴那個編輯吧……」

宗介在一家古書店隨意走進,買了一本關於阿富汗古代美術的舊書。裏面有一張照片,像極了他在游擊隊時期小時候常見的佛像。

她簡直像是沉浸在『法悅』

之中。

「那跟久遠老師有什麼關係?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打擾了。我是剛纔在停車場收到您名片的相良。久遠老師曾在我工作的地方任職,對我幫助很大。如果方便的話,稍後能否將我的號碼轉達給老師?非常感謝》

「比起這個。我見到大貫先生了」

夏美排在第十位,很快就輪到她了。她抱着簽名書從會場走出來,慢吞吞地走到電梯廳宗介他們面前,望着遠方輕輕嘆了口氣。

「孩她媽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對,這不行。這種照片……居然要把和大貫先生的合照當成寶物」

每人一分鐘,也得一百分鐘。

「哎呀,真是意外」

不過從震驚程度來看,沒見過大貫穿高級西裝的要反應更強烈一些(她腦海裏大概還停留在他穿着運動服的形象)。

「你這失禮的話說得也太輕描淡寫了吧……」

就算只是簽名,也要面對一百人。

宗介便給剛纔拿到名片上的聯繫方式發了條短信

不久之後,簽完名的客人從樓上下來,從宗介他們身邊走過。

「謝謝」

「我好像在網絡漫畫廣告裏看過類似的畫面……那種配着臺詞『喂——男友君,看到了嗎——?』的那種」

『很棒……!? 』

「不過我也想跟他打個招呼啦。畢業典禮那次只是遠遠地看到他一眼,揮了揮手而已。那都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

宗介接過她的紙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我就開始投稿新人獎了。不過確實誰也沒說過」

夏美則買了一大堆書,雙手都抱滿了,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久遠秋人老師」

「怎麼樣?」

「我也考慮過。但我覺得,讓她面對人生的殘酷也是爲人父母的責任,所以我什麼都沒說。這個世界上有些事實是可怕的、難以接受的……」

夏美說道。

街上書店林立,北側街道還有許多拉麪店。她甚至一本正經地說『我將來要住在這裏(認真)』。

像這樣的短信內容,宗介現在已經能輕鬆寫出來了。

(注:這裏可能是在neta法國浪漫歌舞電影《瑟堡的雨傘》,女主演名爲凱瑟琳·德納芙。)

本可以先回家一趟,但既然來了,三人便乾脆在各家書店裏閒逛,打發時間。

父母同時受到衝擊。

「他養的那條被你和椿君殺掉的錦鯉,不也是取名叫『卡特琳·德納芙』嗎?你不知道?就是演《雪堡的雨傘》那部電影的女演員

。他好像挺喜歡老派的愛情電影」

「你敢刪我就跟你斷絕親子關係。話說回來,大貫先生?爸爸你在說什麼啊?」

「嗯……那孩子不太會去查作者的資料。她說她只想靠作品來判斷,不想被雜音干擾」

(注:法悅,也稱法喜,爲佛教詞彙,聞見/參悟佛法而產生的喜悅。)

用『恍惚』來形容她的狀態都不夠貼切。

「他去世的時候我真的很震驚啊——……」

(注:詹姆斯·布朗 即 小詹姆斯·喬瑟夫·布朗,非裔美國歌手,於2006年12月25日去世。被認爲對20世紀的流行音樂有至深的影響,有「靈魂樂教父」的美譽。)

「是這樣的嗎?」

「夠了啦……所以到底是要見誰!? 」

就是那個唱『Get up!』之類歌的老頭。

「千鳥同學!」

兩個小時過去後,他們在會場大樓後面的咖啡館裏等候,大貫終於現身了。

事前宗介已經通過短信告訴他,自己和要結婚並育有一女。

夏美愣了五秒鐘,然後整個人軟軟地癱了下去。要不是宗介趕緊扶住她,她可能就當場暈倒了。

《驚爆危機 Family》3 第八話 東京都千代田區富士見町寫字樓15層插圖(2)
《驚爆危機 Family》 · 3 · 第八話 東京都千代田區富士見町寫字樓15層 · 第2張插圖

「初版我已經交給夏美了,沒問題……我來拿吧」

「嗯,是以前的熟人。爸爸和媽媽的」

不知爲何,這張照片讓人隱約感到一絲『違法感』。

「你變得真漂亮啊!哎呀呀,你們倆居然結婚了,太棒了!」

和安鬥相反,夏美對網絡保持距離。雖然在槍械和AS相關方面她會查最新資訊,但關於書籍,她儘量不去了解作者的背景。

「所以到底在說什麼?你在聯繫誰啊?」

「久遠老師還讓我拍了照哦。他說不要上傳到SNS。我會把它當作一生的寶物……」

每位客人臉上都帶着滿意的表情。看來能親自到場參加簽名會的粉絲,大多數都知道久遠秋人其實是位老人。

而她這次竟然親自來參加簽名會,可見她對久遠秋人(也就是大貫先生)有多麼崇拜。

「等等,什麼啊那是!他身體好是挺好啦!但作家?太驚人了吧!」

「…………」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話說你居然是作家?你居然寫小說啊?」

○ ○ ○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很快就回復了。

「夏美……?」

宗介把事情一說,要幾乎是尖叫出聲。

「我也完全不知道」

「你買了什麼?」

「不,不是那樣……」

「哈哈……不過確實,他住在學校的那間宿舍裏時,房間裏堆滿了舊文庫本。好像還會特別從圖書室借書回來」

大貫先生,居然是『很棒』。

眼眶溼潤,臉頰泛紅。宗介看到女兒從未有過的表情,不禁嚇了一跳。

「她沒事吧。夏美一直以爲那是個年輕的老師。說不定會挺震撼的」

要一邊用手機搜索一邊說道。

「啊——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我剛看到你的訊息」

「寫真集。詹姆斯·布朗

的」

算來算去,怎麼也得花上兩個小時。無論是作家還是排在隊尾的讀者,都是辛苦的事。

大貫一看到要就笑容滿面。

「咦?是這棟樓的保安之類的嗎?」

「沒有哦。畢竟是寫戀愛小說的嘛,可能也有形象上的考量吧。不過據說他每次簽名會都會親自到場,所以在覈心粉絲圈裏,他是個老爺爺這件事其實挺有名的」

「嗯……見到了。比我想象的年紀大一些,但……是個很棒的人……」

要也說道。

妻子對偶像、作傢什麼的一向沒興趣,但唯獨對靈魂樂之王JB情有獨鍾。宗介想起她以前房間裏貼着他的海報。

雖然已經是二十年未見,但他們之間的對話卻絲毫沒有時間的隔閡。這或許也是要的天賦所在。

另一方面,夏美則在一旁僵硬地站了好一會兒,隨後像是在責備母親那般說道。

「媽媽,你太失禮了。居然說久遠老師的作品是搞笑的!」

「咦?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對不起,老師,我媽媽平時不太接觸文學作品。我會好好跟她說的,請您不要介意……」

大貫哈哈大笑,揮了揮手說道。

「沒事沒事,別放在心上。我和你父母一直都是輕鬆自在的關係。你竟然是我的粉絲,真是莫大的榮幸啊」

「是的……剛纔那張照片,我會當作一生的寶物。其實我本來有很多關於作品內容的問題想請教您,但腦子一下子就空白了……」

「沒關係,以後隨時都可以問我!哈哈哈!」

「真的可以嗎?太開心了,老師……」

看來夏美是真的對大貫心醉神迷。簡直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而對象竟然是……大貫先生。

「失、失陪一下。我收到一封緊急工作郵件……」

宗介說着,悄悄給身邊的要發了一條短信

《我:我有點擔心夏美的狀態》

要立刻察覺,向大貫他們禮貌地告辭

「不好意思,我也收到了一封緊急郵件……」

「啊,沒關係,請便」

大貫和夏美兩人開始聊起作品的內容。

從故事背景到主人公的原型,話題源源不斷。

「不行!你一個人怎麼行!」

而在他們聊得熱火朝天的同時,宗介和要則默默地通過短信進行着夫妻間的『無聲對話』。

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口,也不想說。

房子雖然稍微大一點,但並沒有特別奢華的感覺。

雖然確實如此。

畢竟這對夫婦根本是連漫畫都不會看的類型。

那棟宅邸位於靠近神樂坂、俯瞰外堀的坡道中段。

《宗介:不只是開心,簡直是神魂顛倒了》

「簡直像做夢一樣。從那間住校的校工宿舍,到現在這麼氣派的宅邸……」

「我在市谷砂土原那邊買了一棟老房子,現在就住在那裏」

房間角落的矮桌上,平板電腦和鍵盤靜置一旁。

正當他試圖與那些複雜情緒達成和解時,卻又親眼見證了大貫先生如今的生活,這讓宗介的內心泛起了漣漪。

那是山手地區的高級住宅區。即使是暢銷作家,也不太可能輕易負擔得起那裏的房價。

「以前住的房子要大得多,缺點是會有好幾百個吵鬧的孩子來」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怎麼辦?雖然對方是大貫先生,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無論如何,他無法接受讓女兒獨自前往。

察覺到宗介的視線,大貫解釋道。

但無論是宗介還是要,都過着與創作絕緣的人生(甚至更偏向破壞),此刻最多也只能產生『他好像挺煩惱的啊』程度的認知。

「嗯,房子可能確實很氣派」

夏美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那個,老師。我可以參觀一下您的書庫嗎?」

「來來,請進吧」

「久遠老師……請不要這樣說」

「我也是,經常這樣。有時候想認真讀點書,就去看文學作品,結果看到一半就犯困」

「如果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去我家再慢慢喝茶。我是這麼想的。畢竟這家咖啡館人多又狹窄」

看到自己的女兒露出『女人的表情』,讓他感到尷尬、愧疚,甚至有種『我想消失』的衝動。

「抱歉,我這邊有點急事,郵件處理不了——」

「?啊啊……指學校那邊吧」

「啊哈哈。的確如此」

這大概就是所謂創作者的苦惱吧。

宗介說道。

院牆邊整齊排列着大型盆栽。現代風格的陶盆中,匠心獨運地配置着梅樹與紅楓。

「從這邊起是薇薇安、英格麗德、格蕾絲還有金……雖然都取了名字,但終究沒法像過去那樣傾注感情了。況且……不覺得可笑嗎?給盆栽和錦鯉取女性名字還自得其樂這種事」

「那人退休後搬去高知的深山裏住了,就把這房子便宜地轉讓給我了。雖然老舊,但結構很紮實吧」

「年紀大了,精力也跟不上了……很多書都讀到一半就放着了」

(注:日本的防衛省相當於其他國家的國防部。)

要毫不客氣地拿起其中一本,隨手翻了翻。

據說附近還有昭和時代首相田中角榮的舊居。不過街道的氛圍卻是日本各地常見的普通住宅區。

○ ○ ○

「啊,當然可以。雖然沒怎麼整理,有點不好意思,你隨便看吧」

「真是人生大逆轉啊」

《宗介:我一直以爲夏美不是那種看臉的人,但現在看來……得趕緊撤退,讓她冷靜一下》

看似疏於打理,實則每盆都經過了精心養護。

「到了這個歲數……雖然明白被催稿的日子纔算充實這個道理。但每天每天被編輯追着趕稿,盯着寫不下去的稿紙空白處發愣。連心愛的盆栽都沒工夫打理了」

「現在做的盡是揣測讀者喜好的事。深刻題材被禁止,舞臺設定處處受限,連角色設定都要謹防無謂的爭議。爲了維持話題度不得不加快出版節奏,即便質量下滑也沒人在意。現在——那邊還放着還沒完成的原稿」

他回想起在那家購物中心與林水重逢的情景。

《宗介:這不是開玩笑》

「我們去吧?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去拜訪」

「是委託專業業者打理的」

「高中圖書室的藏書量相當可觀,而舍管的工作也成了不錯的鍛鍊。那段日子甚至可以說比現在更充實呢」

「那就是很棒的垃圾投放點」

要說道。到了這一步,宗介也無法拒絕了。

夏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獨自走向書庫。

「真是個有禮貌的女孩子啊」

「那我們就打擾了。宗介你也會去吧?」

大貫不由自主地說道。

「…………」

(注:挑高設計是指層高高於一般樓房的設計,通常應用於高端場合或者需要營造藝術氛圍的環境。)

「什麼……?」

「好、好的……!」

宗介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這番消沉的言論,實在不像大貫往日的風格。

把那輛阿斯頓·馬丁停進車庫後,大貫說道。

這種表情,至少也請離爸爸遠遠的,在地球的另一端去表現吧,我會捂住耳朵忍耐的——他簡直想這麼說。

從客廳的大窗戶可以眺望中庭。大貫請他們坐在那裏的長椅上,還端來了咖啡。

夏美打斷了宗介的話,興奮地說道。

脫下西裝外套、鬆開領帶的大貫,不知爲何看上去比先前更顯瘦削了。

說白了,就是。

「夏美,那是垃圾投放點」

客廳與餐廳是挑高設計

,直接連通的二樓似乎是書庫和書房。客廳裏擺着一張玫瑰木的大書桌,上面堆滿了讀到一半的書。

「是這樣嗎?」

週六日以及暑假。對於曾擔任住校舍管的大貫來說,那棟校舍沒有學生和教職工的時間反而更長吧。

《要:神魂顛倒(笑)》

彷彿有人在對自己說『你明明能做得更好,爲什麼要妥協?』這種讓人心情不暢的話。

「哈哈哈,那很正常」

「會怎樣呢。最初確實能感受到創作實感,但最近……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爲了什麼而寫作了」

「啊,抱歉……那個,您不會覺得麻煩吧?比如家裏還有什麼要收拾的東西,或者有機密文件、武器彈藥之類的……」

那時自己感到無力,彷彿看到了人生的盡頭。

「哇——全是書啊」

從這裏步行五分鐘左右就是防衛省

,這份「普通感」讓人難以置信。雖然如此,地價肯定不便宜。

「夢想麼。嗯,算是吧。對我而言或許已經算做得不錯了。要是沒有截稿日的話就完美了吶」

宗介把手機扣在桌上,準備開口。

「怎麼會呢。但您不是實現了夢想嗎?這不是很了不起嗎?」

「那種東西……毫無意義。明明沒有任何價值」

大貫坐在搖椅上說道。

「這是我在爲作品做採訪時認識的一位富豪的房子」

《宗介:以上,通訊結束》

宗介完全被這種陌生的情緒搞得暈頭轉向。

《要:你也太誇張了吧。對方可是比她大五十歲的老爺爺哦?》

《要:哎——好不容易纔見面呢》

「你聽到了嗎?久遠老師說要邀請我們去他家做客哦……!」

穿過寬敞的玄關,裏面是一箇中庭。中庭中央種着一棵高大的樹,是修剪得非常精緻的松樹。

「太棒了……居然在這種地方有浴室?」

「很遺憾,我家裏沒有那種東西……不過沒關係啦」

「就在我們現在住的地方附近。這種機會可不常有」

《要:擔心?她看起來很開心,不挺好嗎》

但宗介還是感到不安,因爲夏美的表情實在太像了——

「截稿日期果然還是很折磨人嗎?」

「不過,真是這種審美體現在小說裏,才受到了讀者歡迎不是嗎?」

《宗介:總之今天找個理由回家吧。改天再慢慢和大貫先生聊》

這家咖啡館雖然地段不錯,但座位狹小,服務也有些微妙(店裏散發着『喝完茶就趕緊走』的強烈氣場)。

今天的夏美有點不太正常。可能是青春期的緣故,荷爾蒙失衡之類的(暴論)。

「她平時其實挺冷淡的,不過見到大貫先生之後就有點飄飄然了」

像妻子在情慾高漲時的模樣。

就在這時,夏美從二樓下來。

「小姑娘。你都聽到了吧?哎呀,這可真是讓人難爲情啊……」

「我完全不覺得質量下降!反而覺得作品呈現出難以言喻的流暢節奏感,主人公與女主角的悲愴感更是震撼人心」

「是、是嗎?」

「而且兩人相遇的情節設計巧妙又天馬行空!在帝國初期的羅馬擦肩而過的戀人,竟能在16世紀的尾張再度偶然相逢,更在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首次約會,這樣的設定實在太令人感動了……!」

「這、這難道是轉生題材之類的?」

完全跟不上話題的要忍不住插嘴問道。

「不是哦。是校園題材呢」

「這…這樣啊……」

「而且主人公設定爲不受歡迎的聖殿騎士團成員實在太新穎了!在異端審判的場景中進行愛的告白,這種手法真的!更妙的是在腓力四世

面前跳幸若舞時吟唱『人間五十年,於下天

相比』的描寫,我認爲這是無人能模仿的、久遠老師開闢的新境界。所以請您、請您千萬不要貶低自己的作品」

(注:腓力四世在位時抓捕並處刑了法國境內的所有聖殿騎士,因後者在法國境內的宗教和政治權力過大。願洞察之父忽悠你。)

(注:「下天」爲佛教六道中最高的「天道」中的最低階的「四大衆王天」,其一天等於人間的五十年。本句出處爲《敦盛》,但與織田信長高度捆綁。)

雖然完全聽不懂對話內容,但夏美的聲音卻充滿熱情,帶着懇切傾訴的力量。

宗介從未見過女兒如此真情流露的模樣——這與操控步槍和匕首時的夏美簡直判若兩人。

大貫似乎深受觸動地凝視着夏美。

「小姑娘……是叫夏美對吧。承蒙你過譽之詞,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

「若有什麼我能做的事,請儘管吩咐。就算從今天開始住在這裏照顧老師的起居也沒問題——」

「不行,絕對不行!爸爸我絕不會同意這種事!? 」

宗介插進兩人之間喊道。

「宗介,冷靜點」

「這和爸爸沒關係吧!? 」

AI監控社交網絡,發現照片後立即派遣跟蹤人員包圍並突入這個家。

(畢竟在別人家裏,弄成凶宅實在有點……)

「你說那盆寒酸的盆栽?沒錯,是我打碎的。那又怎麼樣?」

「不許動!」

「……我,我什麼都做不了。是我不對,請你別動粗……」

總之先試試報出對方的姓名和身份。

從其他房間侵入的四個扎克梅特的部下走了進來,每個人都全副武裝。

來了。

「喂!扎克梅特,住手……!」

幾乎同時,夏美也已對另一名入侵者做出反應。

「啊,大貫先生請別在意,這是家庭內部問題」

扎克梅特兇狠地用槍口指着大貫的頭。

「別、別這樣!我、我最怕暴力了。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原諒我……啊——可是……」

『Die!』嗎?

「昨天的事先不說,你居然知道這個地方」

宗介只覺眼前一黑。

扣住手腕反關節一擰,隨即用掌根猛擊下頜。

「年齡差距根本無所謂。爲了老師,我就算獻身也願意!」

「把那個盆栽踢倒的……是你吧?」

三名敵人已衝進客廳。

雖然戴着口罩和護目鏡看不見臉,但從背影來看,很明顯就是昨天開車追來的一夥人。

「那個。我有點跟不上情況的發展……」

但人在遭受人生數一數二的精神衝擊時被接近,或許也情有可原(?)。

說着縮成一團的大貫,注意到扎克梅特他們衝進這個家的時候,提到了庭院裏的盆栽。

這樣就應該不會馬上解決掉宗介吧。因爲他們有必要問清楚宗介對其來歷等掌握到什麼程度。

被稱爲扎克梅特的男子微微一笑,摘下口罩和護目鏡。

「明白,明白了」

我養育女兒可不是爲了送給大貫先生的。話說回來,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雖然現在挾持大貫的敵人暴露了近半頭部,可以用奪來的槍進行『無力化』處置。

下一秒,客廳與二樓的窗戶、正門及中庭入口同時被突破,武裝分子闖入室內。

「真是的。真是麻煩」

以前做勤雜工的時候,宗介他們也曾把大貫最寶貝的鯉魚做料理,結果觸到了逆鱗。

扎克梅特哼了一聲,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屏幕。

「閉嘴!你好像還不知道這老頭是我的人質。對我這樣的人我是不會原諒的!」

「發生……什麼了?」

「所以說——不是那種物質性的『獻身』啦。而是更抽象的、即使奉獻全部也沒關係的……宣言?總之藝術家就是會讓女孩子憧憬嘛。和男朋友之類的完全是兩碼事」

巴爾塔諾(牛蒡)用緊迫的聲音報告(拉斯特貝爾特(泰迪)今天休假)。

夏美與宗介同步擲出筆筒,趁對方踉蹌時劈下手刀又補一記凌厲踢擊。她判斷無需動用藏在校裙下的匕首。

「吼……原來如此。如傳聞中的一樣呢。相良宗介」

宗介被大貫攙扶着,癱倒在書桌旁的沙發上。

發出慘叫的是大貫。

狂戰士化後,所有子彈無效化的大貫的戰鬥持續了一個晚上,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記錯了什麼,是個超乎常識的強敵。

大貫先生要狂戰士化了……

照片上的夏美和宗介拿着虛有的槍。雖然只有眼睛的地方畫了一條黑線(半透明),但能完全看出來。

拿大貫當人質的男人說道。

就算獻身也願意…………就算獻身也願意…………就算獻身也願意

他們僞裝成工程人員和清潔工打扮,手中握着衝鋒槍與霰彈槍。

「這就對了。小命要好好珍惜……」

不好。

大貫縮成一團,乞求原諒。

他隨手抓起馬克杯砸向對方,阻斷瞄準的同時貼身逼近——

其帶着讓人聯想到老鷹的三白眼和高鼻樑。

啊啊。

宗介暫且將精神創傷擱置一旁,猛地躍起直撲離自己最近的入侵者。

宗介雖意識朦朧仍接起通訊。

「再問一遍。把薇薇安她們搞壞的……是你吧?」

宗介緩緩放下武器說道。夏美遵從宗介,把武器丟下。

就在這時,護衛團隊打來了緊急電話。是最優先級別的呼叫音。

「你爲什麼能這麼平靜?這種……這種……」

這是宗介罕見的重大失誤。

在某個社交網絡賬號上寫道『簽名會排隊中,前面的那對父女模仿持槍動作真奇怪』並上傳了照片。

男子吼道。

妻子輕飄飄地說着,宗介用譴責的目光瞪向她。

面對罕見地幾乎昏厥、僵在原地冷汗直冒的宗介,要揮着手在他眼前晃動。

「啊,不好意思……」

那個叫英格利德什麼的盆栽被踢倒在地,慘不忍睹地破碎散落一地。

這麼說來,他說過委託專業人士代他照顧,那樣的盆栽是不行的。

顯然已錯失先機,很難再手下留情地擊退襲擊者。

現在應該優先拖延時間。

「…………」

大貫善治的重要的植木。

「…………!」

「接下來該我提問了。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不回答的話,這個老頭就會死,接下來就是女兒」

「是巴哈魯尼斯坦軍情報部的上尉亞蘇爾·扎克梅特吧」

「破壞那個盆栽的人是我,對你很重要嗎?那麼,你打算怎麼辦?你能做些什麼?」

「怎麼了臭老頭?那又怎麼樣?」

他的手法和速度非常出色,果然和企業招來的打工傭兵不一樣。

他們舉起雙手並跪下,藏在書桌底下的小要也慢吞吞地探出頭來,蹲在夏美身邊。

「咿……咿呀啊啊!」

夏美這邊本應能察覺敵人,卻因拜訪憧憬作家的住宅興奮過頭,平時的敏銳完全遲鈍了。

即便被妻子如此冷靜地告知,宗介也無法立刻消化理解。

這時候的宗介感覺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威脅。

宗介擺好架勢,準備保護夏美和小要。

「我明白了,我說。請不要對大貫先生施暴」

面對突然襲擊束手無策,他抱頭踉蹌倒退,最終被衝進客廳的第三名襲擊者擒住。

帶着遭背叛的心情說完,要卻嫌吵似的掏着耳朵回道。

但是——

這十七年來究竟算是什麼?

「頭回聽說啊……!那個『格勞帕』的老男人?難道是在遇到我之後還這麼想!? 」

「沒關係嗎,相良君?你臉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在這邊沙發上躺一會兒?」

此時巴爾塔諾(牛蒡)等護衛隊員應該正在從外圍實施反包圍。

此刻本應奪械反擊——但宗介卻對夏美打出手語『待命』。

兩人同時狀態失常,倒是相當罕見的狀況。

『軍曹,紅色警報!住宅周邊有一個不明所屬的分隊正在展開。非常抱歉,我們發現得太遲了——』

「當然有關係!開什麼玩笑,偏偏是這種狀況!不,我並非對大貫先生有意見,但你們相差整整五十歲啊?絕對會不幸的!」

「沒事吧,宗介?」

這可不妙。

扎克梅特用槍口戳了一下大貫的太陽穴。

「因爲嘛,十幾歲的孩子不都這樣嗎?我當年也覺得如果是

JB

的話獻身也行呢」

「呃……」

但是……

這個國家有很多流言蜚語,扎克梅特也是經歷過無數修羅場的男人吧。

夏美則抱着胳膊趾高氣揚地別開臉。

而且從那之後過了二十年。

果然,往日的活力和憤怒已經不復存在了嗎?

宗介鬆了一口氣。

(爸爸爲什麼放心了呢……?)

(嘛,說來話長……)

妻子和女兒竊竊私語。

扎克梅特不理會這些爭論,自誇勝利地坐在客廳的大桌子上。

「這就對了,臭老頭就縮在一邊罷!接下來,繼續吧,相良。你知道多少?」

慢慢說,爭取時間比較好。

「啊,塔吉克斯坦情報部有個老朋友——」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仔細一看,坐在大桌子上的扎克梅特屁股下放着平板電腦。

「啊啊!那個……!那個平板電腦……!」

大貫小聲地發出了悲鳴。

「怎麼了?還不明白嗎?這次這個平板電腦怎麼了?」

扎克梅特不耐煩地拿起平板電腦舉了起來。

平板電腦的屏幕承受着一個全副武裝的男人的體重,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痕。

「嘛、裏面的數據應該還沒事,請小心……」

扎克梅特隨意地把平板電腦扔在地上,用手中的手槍射出五六發子彈。

壓扁,玻璃和芯片碎片飛濺,平板電腦完全破碎。

「……我對扎克梅特先生說過了吧?那平板電腦裏有重要的……非常重要的數據……連雲端都沒有的獨一無二的重要原稿」

這形勢有點不妙啊……

「最近,好像突然變性感了……」

就是這樣。

第二天醒來的大貫完全不記得昨天的事了。

夾在門牙和門牙之間的9mm子彈,從高速旋轉慢慢減速,在大貫的舌頭上像糖果一樣玩弄着。

年輕時的自己還好,現在都快四十歲了,到底能不能和他競爭……宗介做好了死的覺悟。

讓巴爾塔諾(牛蒡)等護衛隊撤離也是千鈞一髮。如果反應再慢一點的話,護衛隊就會出現傷亡吧。

不過,改寫工作花了七天時間,喫飯、打掃、洗衣服以及其他生活瑣事都由夏美承擔。

也許是受到各種阻撓的緣故,大貫先生(狂戰士)似乎完全把宗介當成了敵人,結果二十年來的對決即將展開。

「…………」

「住手!不,對不起……」

真是的,離防衛省徒步5分鐘的地方,騷動沒有擴大可真是個奇蹟。

只是得知原稿丟失後,他立刻臉色一變,拿出舊筆記本電腦,開始奮筆疾書。

但是那個狂戰士化的時候,女兒一臉陶醉地說『比爸爸強……』喃喃自語。

夏美張開雙手攔在前面,那身影竟顯出幾分神聖(?)。大貫見狀頓時戰意全無,如同返回深海的大怪獸般,默默走回二樓臥室,在那裏陷入了沉睡。

扎克梅特和他的部下們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所驅使,一齊將槍口對準了大貫。

「趁我還有記憶的時候!趁我還記得消失的原稿的時候!哪怕少寫一點也好……!嗚嗚嗚嗚!」

「感覺姐姐她……」

那之後可就慘了。

○ ○ ○

真是的,也不是越強越好啊。

宗介向被突然的大喊驚嚇到的安鬥道了歉。

「就是你把它打碎的。用你那把軟弱的手槍。用你那愚蠢的腦子。你打算怎麼交代?到底要怎樣補償我?知不知道自已犯下了什麼罪?」

即便如此,大半的人都是骨折、扭傷、撞傷的『全家桶』,也有人被自己發射的子彈扔回來中彈,差點喪命。

「噫……」

《驚爆危機 Family》3 第八話 東京都千代田區富士見町寫字樓15層插圖(3)
《驚爆危機 Family》 · 3 · 第八話 東京都千代田區富士見町寫字樓15層 · 第3張插圖

我知道不會有錯,畢竟是大貫先生。

礙於情面,宗介也無法阻止,只好承認夏美的獻身精神。

之後賠償了被破壞的房屋的窗門和盆栽,對被事情牽連進來的大貫深深謝罪。

(久遠老師,回家吧……)

扎克梅特朝大貫的臉開槍。

但是,夏美插進了兩人中間。

「雖然有點可憐,但請你去死吧,扎克梅特先生」

他說

宗介嘆了口氣,小要笑着在一旁看着。

大貫輕輕站了起來。

「四百到六百字。雖然還沒寫完,但一行一行,都是我傾注心血寫成的原稿。我一直覺得這將是一部超越以往的傑作……」

夏美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點了點頭,大概是因爲她明白作家言不由衷的心理吧。

如果沒宗介保護的話,扎克梅特他們就會被四分五裂當場死亡吧。

撕成八塊再安息吧

!』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眼前確實發生了。

「喂……!你往我這來幹嘛!? 找死!? 」

「下一個就輪到臭老頭你了」

「喂,別隨便站起來」

結果,這次重寫工作的強行軍反而打開了原稿的僵局,變得比以前好了(※這種事真的有……)。

第六天,夏美不在家喫晚飯的時候,安鬥說道。

剛纔好像說過『那種東西,無聊透頂,一點價值都沒有』。

大貫用牙齒擋住了子彈。

扎克梅特射光了所有的子彈,顫抖着哭着要被劈成兩半之時,宗介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他。

把扎克梅特他們抓了起來,並進行老樣子的處置。

「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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