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話 埼玉縣大宮市的三房兩廳獨棟住宅

《驚爆危機 Family》 · 賀東招二 · 2.3萬 字

「果然需要武器。衣櫃裏有,去拿過來。」

父親一臉嚴肅地說道。

「爸爸,平時用的卡賓槍和手榴彈行嗎?」

女兒問道。

「你又偷藏了嗎!明明每次都說『不需要武器』!」

媽媽一臉厭煩地說道。

「媽媽,敵人要過來了,抱怨等一下再說吧。」

兒子說道。

住在這一家隔壁的高中生,田中一郎問道:

「那個?你們……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啊?還有敵人是指……」

只是一般人的一郎不太理解現在的狀況。

這裏是埼玉縣大宮市,位處市郊的一個平凡住宅區。

時間是寧靜的春日午後,能聽到附近麻雀的吱喳叫聲。

那麼,「敵人」究竟是?

可是在一郎的眼前,那個所謂的「敵人」正昏倒在地上。位置是住家的玄關口,雖然打扮得像是宅配業者,他手中拿着──一把衝鋒槍?之類的武器。

父親在搶走那把衝鋒槍後,以熟練的動作到處擺弄。正確來說是檢查彈匣內的剩餘子彈,然後前後拉動槍機,裝填進下一發子彈,但一郎懂得並沒有這麼多。

「一郎同學,雖然你難得來拜訪我家女兒,不好意思,接下來會有點危險,能請你先回去嗎?」

「咦?那個?」

彷彿已經歷過數十次這種修羅場,父親帶着毫無鬆懈,卻又十分放鬆的表情,窺探着玄關外的情況。

「不……大概已經太遲了。快躲到我背後,千萬不要離開。」

「你是那戶人家的人嗎?」

「……是的。」

「咦?」

母親從貨車的對面轉角走出來。雖然是運動褲搭配T恤的裝扮,也是一名大美人。而且還很年輕。如果少女沒稱她爲「媽媽」,說不定會以爲她是姐姐。

「是的,我是小野寺。」

「對喔。算了,田中同學,我是今天搬來的美樹原。請多指教。」

「對喔,是小野寺。敝姓小野寺。請把美樹原忘掉吧。」

「你還沒問他叫什麼名字吧。」

事情的開端是在一星期前。

「謝、謝謝。」

只不過,那一天發生了一件不太平凡的事。當他放學回家時,發現隔壁鄰居的家門前正停着一輛大型的搬家貨車。

一郎把路讓開,運動服少女在點頭致意後,準備從他面前通過。然而就在這時,她抱在手中的紙箱底部突然裂了開來。

「喔……」

等等,這裏應該是一般住家,爲什麼會有落穴?

「妳……是剛搬來的嗎?」

「不是有巧克力口味,喫那個不就好了?」

「我是……住隔壁的……田中。」

這次是女兒說道。

「不對啦,是小野寺。」

一郎在混亂中大叫:

○  ○  ○

「啊,抱歉。」

少女雖然面無表情,以有點難受的聲音說道。一郎這時才注意到,她手上正搬着一個很重的紙箱。

「啊,你們回來得還真早。」

女兒跟着母親一起微微鞠躬。

「水果口味的話,現在好像已經停產了喔。」

「啊,是的。敝姓田中。請多指教。」

「開什麼玩笑啊……!竟然停產那麼好喫的東西。這是不可能的,●冢製藥是瘋了嗎?你以爲我至今究竟買了多少水果口味啊……!恐怕都可以買一輛輕型車了。喂,說話啊。話說回來……你是誰?」

對方的年紀大約和一郎相仿,應該是剛搬來那戶人家的女兒。儘管那名少女穿着運動服搭配涼鞋,臉上還戴着一副老氣的眼鏡,也還是漂亮得讓人驚豔。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明明只是隨手束起,卻依然顯得光滑柔亮。

視野上下顛倒。衝擊由右至左襲來。

屋齡約二十年的三房兩廳住宅,以四人家庭來說有點狹窄,但價格應該很適當。離車站也只要徒步十分鐘,算是不錯的物件吧──

「啊……」

母親突然把笑臉湊上來說道。大概是有什麼複雜的內情吧。

少女反覆念着,就像在說給自己聽一樣,然後朝着搬家貨車的對面問道:

自己的尖叫聲聽起來格外遙遠。

「啊,對喔……那個,呃,這是我剛剛在路邊和令堂聊天時,聽她提到的!真的就只是這樣。唔、唔哈哈哈。」

「不好意思。請稍微……借過一下。」

「又來嘍。」

不對,等等。我有說自己叫做「一郎」嗎?而且同齡是……

這名無力低喃的父親,有着一副相當結實的身材。

一郎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

這麼說來,自從隔壁鄰居上上個月搬走後,隔壁就一直是空屋。看來是有人搬過來了。

兒子說道。

田中一郎身爲平凡的高中生,那一天也結束平凡的一天,在傍晚時分回到平凡的家裏。

「請忘了稻葉。我們家是小野寺,敝姓小野寺。」

正當一郎邊想着這些別人家的閒事,邊從搬家貨車旁邊經過時,他險些撞上一名女孩子。

「對不起。」

「超商意外地近呢。太棒了,之前還要花一小時車程到鄰鎮纔有。」

「啊,真是抱歉。我太失禮了。呃,你是一郎同學吧?」

年約四十多歲。表情嚴肅,嘴角往下緊抿。左下顎有着一道淡淡的十字傷口。

被少女冷靜提醒後,母親便露出難以言喻的苦澀表情。

「咦?這是什麼意思……」

兒子說道。看起來大約小學三四年級左右。

「水果口味已經停產了。」

受不了沉默的氣氛,一郎不經意地問道。

「什麼?」

「不對!不是稻葉,是小野寺!啊,妳已經說了嗎?」

「沒有賣……●●lorie Mate的水果口味。」

母親說道。

玄關門被炸飛,牆壁變得千瘡百孔。

沒錯,平凡最好。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啊!」

「啊……」

「媽媽,妳還沒問過一郎同學的名字。」

父親將一郎拉倒在地。

「不過爸爸很失望呢。」

少女瞥了一眼隔壁的田中家。

大概是父親和兒子。他們手上提着裝滿點心和飯糰的超商塑膠袋。

「那我們就是鄰居了呢。」

槍聲。槍聲。還是槍聲。

父親沮喪地垂下肩膀。

「這幾個月來,到處都沒看到有店家在賣……」

「敝姓相……不對,敝姓稻葉。請多指教。」

「好的。那個……小野寺阿姨。」

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是一堆書籍。少女並沒有顯得特別慌張,只是在輕嘆一聲後,便開始撿起散落的書籍。事情很自然地演變成一郎幫少女撿書的情況。

「我先生和兒子去超商買點心了……稍後會再到府上問候。我女兒和一郎同學同齡,還請你和她好好相處。」

這邊也是。明明應該是普通的庭院,爲什麼會有鋼絲陷阱?

就在這時,搬家公司從屋內向這裏喊道:

他很滿足於這種平凡的自己。

槍聲。槍聲。爆炸聲。

「要來了?是什麼……」

一郎的媽媽應該在超市打工還沒下班,但他不知爲何有點不太敢繼續追問下去。

一郎是個非常普通的少年。學業成績中上,國中時是足球社員,但現在是回家社。有幾個交情不錯的朋友,沒有特技。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很熟悉歐洲(特別是西班牙)的足球隊伍。

「啊,好的……」

這句話似乎讓父親感到晴天霹靂,二話不說就衝過去抓住了一郎。

「啊,你好。呵呵呵。你是隔壁家的兒子嗎?今後還請多多指教,敝姓小野寺。」

母親立刻說道。

父親從女兒手中接過卡賓槍,一面開槍一面說道。

「要來嘍。」

庭院有「敵人」踩到鋼絲陷阱被吊起來。

「敝姓稻葉。稻葉。」

「媽媽,是稻葉吧?」

「喔……」

一郎不經意地說道。他記得不久前有曾碰巧在網路上看過這篇報導。

「不會……我纔是。」

一郎奄奄一息地說道。父親立刻回神,整理好亂掉的西裝外套領口。

「再平凡也不過的一般家庭。」

「你爸爸從以前就一直偏愛水果口味啦。理由我到現在都還是不知道。」

「等等,這是……怎麼……救命……」

就在這時,有個男性和小孩一起從對面的人行道走來。

玄關能看到一羣看似「敵人」的黑衣男子。「砰」的一聲爆炸,那羣男人掉進了落穴裏。

父親還擊,母親一臉厭煩地捂住耳朵,女兒將武器帶來,兒子拋出無人機。

撿起的書全是他不認識的作家,大都是外國文學。他頂多只認識宮澤賢治吧。

「不好意思,太太,能麻煩妳來廚房這邊看一下嗎……?」

「啊,好的。那我就先告辭了。」

母親匆匆忙忙地離去,父親和兒子也在微微鞠躬後一起離開。

「媽媽,我覺得……不去看周邊家庭的個人資料,反而比較自然吧?」

「噓!這件事等一下再談。」

一郎聽見了母親和兒子的對話,但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不好意思,我的父母有點冒失。」

留下的女兒說道。

「不會,沒這回事。」

「夏美。」

「咦?」

「我的名字。美麗夏天的夏美。」

「所以是小野寺夏美小姐吧。請多指教。」

「小野寺夏美……小野寺夏美……」

小野寺夏美。她嘟嘟囔囔地反覆說着,彷彿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姓氏確實是用小野寺,這種四個音節(注:小野寺的日文發音是Onotera,是四個音節)的語感會比較好……」

「那、那個?」

「別在意。比起這個,謝謝你。」

「咦?」

「幫我撿書。」

「再、再來問最後一個問題吧!那麼,呃……那邊那位。」

依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學生之間瀰漫着一種尷尬的氣氛。

「有。是五木宏和SMAP。」

接着還是女生,一個有點引人注目的小圈子找她攀談。問她平時會去哪些店家,希望她分享IG帳號。不過她一樣只會回答「不會去」、「沒在用」,導致對話再度中斷。

然而,夏美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孤立,迅速地將筆記塞進書包裏,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沒錯,和美人走在一起很累人。一郎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正當他在自家門前準備向夏美道別時,夏美的母親剛好從玄關走了出來。

跟「美少女轉學生」一起走在路上,怎麼想都不是自己的角色。希望不會太引人注目,爲今後的學校生活增添麻煩……一郎擔心着這種事,不過他是多慮了。不論再怎麼漂亮,夏美都打扮得很樸素,遠遠看來一點也不引人注目。在離開校舍後,幾乎沒有學生特別注意到他們兩人。

沒想到隔壁會搬來這麼漂亮的女孩,讓他有點小鹿亂撞。

「我不太清楚。」

身爲教室裏的一名學生,田中一郎只能半信半疑地直眨着眼。這所學校確實是一所離家不遠,中等水準的縣立高中。但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偏偏轉到了自己班上。

鴉雀無聲……

夏美邊說邊舉起書包,把臉遮住。一郎對她這種奇怪的舉動感到困惑,在環顧四周後,發現教室角落有一羣女生正舉着智慧型手機。她們好像在拍什麼惡搞動畫,夏美和一郎勉強進到了鏡頭裏。

夏美將大量的書籍分成好幾小疊,開始分批搬進屋裏。一郎一度想要幫忙,但旋即覺得這樣也太像在賣人情,於是改變主意回家。

「我不是很喜歡……只是懂得操作……不好意思,請忘了這句話。」

他們就只是普通的鄰居。要親密地一起回家的話,該怎麼說好呢……

一郎斷斷續續地說道。

「那就……」

「謝謝你。」

總覺得不太對勁。

「自由區、費爾班克斯、喀布爾、貝克斯非……很多地方。」

「妳之前住在哪裏?」

「也不是不喜歡……只是如果讓長相在網路上傳開,或許會造成麻煩……」

「新學校還好嗎?」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只不過,他們住的住宅區治安很好。即使女孩子獨自走在路上,也幾乎不用擔心。

「那個,妳有喜歡的藝人嗎?我還滿喜歡KOASOBI和愛妙……」

「我……沒有其他事啦。一……一起回去吧。」

「那就讓大家來發問吧。有想問問題的人嗎?」

「不過這次似乎打算在這裏久住下來。所以,請多指教。」

夏美雖然打扮樸素,卻有一副驚人的美貌。學生們也對她充滿好奇,平時總是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今天也完全沉靜下來。

全是不認識的地名。不知該做何反應的學生們沉靜下來。

「小野寺同學。」

就這樣,小野寺夏美被大家認爲是一個「在自我介紹冷場,有點遺憾的轉學生」,但即使如此,休息時間還是不斷有學生找她攀談。

「我、我纔是。」

「透過線上教學或是請家教。我的情況有點複雜……」

有五六個人陸續舉起了手。首先被指到的一名女生問道:

「這樣啊。」

她對一郎的態度也跟大半學生相同,但隨即這樣補上了一句:

「回家。你正要回去吧?」

「不……沒有。」

平凡最好──一郎感到自己的這種信念似乎正在崩潰,讓他坐立不安。

太顯眼了。

這要是連高中也同一所的話……不對,不會那麼剛好吧。

就這樣,夏美連午休時間都與其他學生持續着這種尷尬互動,等到放學時,她已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就是這樣,大家要和她好好相處喔。小野寺同學,妳有什麼想自我介紹的嗎?」

「妳有什麼特技嗎?或是拿手絕活?」

這就叫做不喜歡吧?才這點程度,或許有點太小題大作,不過會在意的人就是會在意吧。

和夏美一起回家,果然需要一點勇氣。

「啊,是啊。可是……一起回去嗎?」

「咦?那妳之前是怎麼上課的?」

「啊。」

「那我們回家吧。」

他說出口了。如果是往常的他,這時應該會說:「我稍微有點事,不好意思。」

「喔……」

「沒……沒有。」

她們只是問一些像是「喜歡的食物」、「之前學校的社團」等不痛不癢的話題,但夏美就只會回答「沒特別喜歡的」、「我不太清楚」,讓氣氛一點也熱絡不起來。

由於夏美說得太理所當然,讓一郎忍不住反問。

「既然是鄰居,那一起回去比較安全吧?」

「啊,他是瓜地馬拉的作家,主要是寫自傳式小說,這種類似私小說的文學類型。啊,我並沒有特別喜歡這名作者,只是稍微有點興趣,才試着讀看看而已……不過,由於這名作者的出身複雜,想說或許能產生一點共鳴……啊,不好意思……」

夏美站在黑板前低調地說道。她今天當然是穿着制服。

他從二樓窗戶窺探外頭的情況,正好是搬家工人大致結束作業的時候。小野寺先生一家四口一齊向搬家工人鞠躬致意,並且走進新居。

班導將話題拋給她。

「我幾乎是第一次來上學……」

「是的。」

「咦?」

被指到的女生問道:

「喔。」

班導似乎也察覺到夏美不太擅長社交,於是決定提早結束這場問答會。

「不會,妳很了不起呢。竟然懂得這麼多。」

「我是說,一起回去比較安全。」

「啥?」

於是,夏美就在這時莫名地自信滿滿,似乎還挺直了背部這樣說道:

確定孤立──

接着是男生的詢問。

之前一直在遠處旁觀的一郎向她搭話。因爲他覺得如果不打聲招呼就直接回家……那在家附近遇到時也許會很尷尬。他儘可能自然地,不要太過親暱地──

約一小時後,一郎的母親從打工處回到家中。她似乎剛剛纔知道隔壁搬來了新鄰居,和鄰居太太也是剛剛纔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她手上拿着環保袋和錢包,大概是要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吧。再度碰面後,深深覺得母親也是一個大美人。即使穿着廉價的運動服也一樣很好看。

「我是小野寺夏美,請多指教。」

「真厲害呢,全是我沒聽過的作家。呃,愛德……哈爾方?」

「這些全是夏美小姐的書嗎?」

等到那羣女生拍好收起智慧型手機後,夏美才放下了書包。

隔天,早上的班會時間──

夏美依然冷漠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不清楚」,連一個敷衍的笑容都沒有。

然而──

男生最初是一個輕浮的小圈子向她突擊。一名得意忘形的男生突然問她:「妳有男朋友嗎?」而被痛扁,並在經過了一些小插曲後,其他人也紛紛提出各種不客氣的問題。

他們一路上雖然沒有特別聊開,卻也一路平安地回到家。光是這樣,就讓他耗費了大量精力。

一郎當場慌了一下,怕被夏美認爲是可疑人物。不過,她只是有點困惑地向一郎點頭致意。一郎也在向她點頭致意後,退回了屋內。

一郎注視着撿起來的那些書。

不能再深入了。平凡最好。

當然,幾乎沒有學生認識五木宏和SMAP(班導師對大半學生都不認識SMAP這件事大受打擊),不過大家都認爲她應該是在開玩笑。

首先是女生的主流小圈子。

「哎呀,夏美,妳回來啦。還有一郎同學也是。」

「如果你有事的話,我就自己回去了。」

「沒什麼特別擅長的,但懂得操作基本的『kaki』。」

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明明平凡才是最好的。不過,在夏美困惑地仰望自己的舉動面前,他的這種信念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在這瞬間,夏美注意到了這邊。

這對注重平凡的他來說,是難度一口氣提高太多的行動。

「我懂得並不多啦……也沒什麼興趣。頂多就是看書。大概也是因爲經常搬家的關係……」

「妳不喜歡上鏡頭嗎?」

「那麼再見……」

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發出長篇大論,夏美隨即沉默下來。

「kaki?牡蠣(注:日文的火器與牡蠣同音)?妳喜歡嗎?」

「一郎同學,你有聽你媽媽說了嗎?」

「咦……怎麼了嗎?」

「你媽媽今天要打工,會晚一點回家吧?所以她問你,晚餐要不要在我們家喫。」

「咦、咦咦……?」

一郎查看智慧型手機,發現母親傳了一則簡訊。

「媽媽:我剛纔和隔壁小野寺家的太太在路邊聊天,聊着聊着就變成她要請小一喫晚餐了。抱歉,擅自幫你決定了。記得不要太失禮喔。」

「小一」指的是一郎。一郎的媽媽不論好壞都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對剛搬來的小野寺家一點也不懂得客氣。順帶一提,一郎的爸爸目前一個人到山梨出差,只有六日纔會在家。

「不好意思,我現在才注意到媽媽傳了簡訊過來。咦,可是,咦?」

沒想到竟然會受邀到夏美家喫飯。在感到高興之前,先覺得精神疲憊。光是跟「美少女轉學生」一起回家,就讓他覺得已經體驗完一年份的非日常了。

「你覺得如何?如果覺得今天太突然先不要的話,我們家也完全沒問題喔。」

夏美的母親說道。她的語氣相當輕鬆,似乎是真的覺得怎樣都無所謂。這個人就像這樣讓人感到十分親切,有種不可思議的魅力在。

「如果不麻煩的話……就請阿姨招待了。」

一郎再度被自己的發言稍微嚇了一跳。如果是平時的他,這時應該會回答:「我今天有點不太舒服……下次我一定會去。」

「嗯,OK!那你就六點左右過來吧。」

母親說完後,便出門買東西了。身材出衆的背影穿着大媽涼鞋的模樣,莫名地讓他印象深刻。

「那麼一郎同學,待會兒見。」

夏美走進玄關。對於一郎會來家裏共進晚餐這件事,她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感想。雖然已經開始逐漸習慣夏美的冷漠,毫無反應還是讓他感到有點失落。

一郎按照約定,在傍晚六點前往了小野寺家。

按下門鈴後,夏美出來迎接,接着帶他進到客廳。她此時正穿着墨綠色T恤搭配短褲的便服打扮。

之前她都穿着運動服或制服,所以看不出來,但夏美的身材就算保守來說也是肉感十足。她的胸部幾乎就快撐破尺寸較小的T恤,從短褲中露出的白皙大腿也被褲管勒得緊緊的,讓他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裏放。只不過,夏美本人似乎對自己這方面的魅力毫無自覺。

「好啦,開動吧!不過在這之前……」

「啊,你要拍料理的話無所謂。就快點拍吧。」

當夏美也坐上餐桌後,安鬥才總算停止了遊戲過來。

「…………!」

母親也坐上餐桌,伴隨着「噗哧」一聲打開罐裝啤酒。她沒倒進杯子裏,直接一口氣仰頭灌下去。

「咦?」

「笨蛋。」

下一瞬間,小野寺家全員都把臉避開了鏡頭。不論是夫妻倆還是夏美,甚至連安鬥都拚命逃離了鏡頭,就像害怕被智慧型手機拍到一樣。

「爸爸這一輩的人在夏美這年紀時,可沒有管得這麼嚴喔。爸爸有跟妳說過我去高中學長的寄宿處拜訪,結果被住戶騙喝酒的故事嗎?」

《驚爆危機 Family》1 第一話 埼玉縣大宮市的三房兩廳獨棟住宅插圖(1)
《驚爆危機 Family》 · 1 · 第一話 埼玉縣大宮市的三房兩廳獨棟住宅 · 第1張插圖

「你閉嘴……好啦,菜都快涼了,趕快開動吧!」

繼放學時的夏美之後,現在又是這種情況。這已經超出「不喜歡上鏡頭」的程度,簡直就像什麼通緝犯一樣。

「沒聽過,也沒興趣。而且現在可是有客人在喔?不要說奇怪的事。」

「沒有啦,也沒有每天煮。」

「嗯。」

「只是爲了以防萬一。而且是非致命的,所以沒問題。」

「當、當然是開玩笑的。爸爸也真是的……!別開什麼「殺掉你」這種嚇死人的玩笑啦……!啊哈、啊哈哈哈!」

「啊,真的沒關係喔?只是我們這一家子……有點不喜歡上鏡頭。」

安鬥這麼說,但完全不打算從客廳沙發上離開。他似乎是用平板電腦發了簡訊給父親。

「嗯,我叫了。」

「咦,啊……我喝茶就好。」

「好了,飯煮好了。安鬥,去叫爸爸來吧。」

「媽媽,妳只能喝一罐喔。要是多喝的話,我會去跟醫生告狀。」

夏美插嘴說道。

「啊,這麼說來,高中生好像不能喝酒。不小心忘記了。」

父親也正好就在這時走進了飯廳。他穿着一套工作服,渾身髒兮兮的。他似乎知道一郎來了,在稍微點頭致意後,就經過飯廳,直接走進了廚房。

由於閒得發慌,他試着向廚房問道:

淡淡的香味飄來。

「這樣啊……」

「但是能使用衛星通信吧?」

「那個,你是……安鬥弟弟吧。你好。」

母親說道。

看來夏美的父親也在家裏。是所謂的居家工作嗎?

就只有這樣。

「啊……不過,這道料理煮得這麼好,可以讓我拍張照片嗎?」

料理端上桌了。是雞肉燉菜。不對,說不定是鴨肉。雖然呈現不可思議的黃色,卻散發出一股獨特的誘人香氣。

「對吧?因爲拿到了木薯,我就拿來做成香料了。當地的會再更辛辣一點。」

「庭院的陷阱已經大致設好了。」

「好好喫。」

「不會,這真的很好喫。每天都能喫到這麼美味的料理,真是讓人羨慕。」

夏美如此抱怨。

夏美的父親彆着臉說道。

「Tucupi。一種巴西的香辛料。」

父親從冰箱裏拿出罐裝啤酒和麥茶,然後回到了餐廳。他將罐裝啤酒放在母親的座位上,自己則倒了一杯麥茶。大概是不會喝酒吧。

「不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害我們被附近的毒販盯上,被誤會是DEA(注:美國緝毒局)之類的組織。」

「別擔心、別擔心,我知道啦……啊,抱歉。一郎同學,你別客氣,儘管喫吧。」

「你又偷懶……!還有,你離熒幕太近了!會近視喔。」

他不理會母親的嘮叨,絲毫不打算停止遊戲。

「那……那個?」

父親沮喪地喝了一口麥茶。

「嗯?怎麼了嗎?T恤有哪裏破了嗎?」

雖然語調就像是平凡無奇的母女對話,內容卻讓一郎完全聽不懂。「毒販」?「DEA」?是在說道路工程(注:日文毒販的發音接近貨車業者)之類的事情嗎?

一家人立刻放鬆下來,表現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嗯。」

「那個……我拍好了。」

「咦?」

「當然是玩笑話……好痛。不過,智慧型手機必須立刻銷燬……好痛。媽媽,很痛耶。」

安鬥躲在餐桌底下催促。

「也不算是叢林,正確來說是佛羅里達的溼地帶。你先隨便找個地方坐下。馬上就要好了。」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裏的自然環境很豐富。不過沒水、沒電,也沒瓦斯。」

「一郎同學,你有什麼不愛喫的食物嗎?不用客氣,儘管說吧。」

「啊──那次真的很慘呢。」

「看起來很好喫呢。」

「我不清楚這件T恤帥不帥氣,但它很耐穿,所以我很喜歡。從以前和爸爸一起住在叢林時就一直穿到現在。」

一郎拿出智慧型手機說道。他想說晚點可以拿給自己的媽媽看一看。

「那當然了。嗯……討厭,別用髒手亂摸啦,真是的。」

安鬥說道。

耳朵傳來父親和母親的對話聲。

一郎坐在新沙發上。旁邊坐着夏美的弟弟,他正用平板電腦在玩某種遊戲。

「哪裏沒問題了。而且我已經拜託楊先生的公司支援,所以你不用擔心啦。」

但接下來的對話就讓他完全聽不懂了。

「我洗過手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一郎同學要喝什麼?」

「嗯。」

「這是當然的吧?」

「啊,不用、不用。謝謝你喔。馬上就快好了。」

「謝、謝謝。」

「嗯。雖然是在委內瑞拉邊境那一帶,我們以前就住在那裏。那裏是個好地方喔。對吧,夏美?」

「咦?叢林……?」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覺得這件T恤很帥氣呢。」

「……嗯咕,噗哈──!真好喝!感覺我果然是爲了這一杯而活的呢!」

「巴西……嗎?」

夏美的母親也一邊說道,一邊半避難似的跑進廚房裏。

「太好了。要是你拍了奇怪的照片,我可就得殺掉你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總覺得那羣人不太可靠。」

大家各自將燉菜舀進自己的小盤子裏。夏美母親煮的料理確實是極品。一郎喫了一口後,當場驚訝得瞪大眼睛。

「那你敢喫Tucupi嗎?」

夏美注意到一郎的視線,開始低頭查看自己的胸部和腋下等部位。

「請、請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對話最後化爲了性感的低喃。雖然從這邊看不到,畢竟是夫妻,應該是在進行所謂的親密接觸吧?

「還來……這裏可是日本喔?」

「像昨天可是喫超商的便當呢。」

一郎連忙拍好料理,把智慧型手機收起來。

安鬥說道。

母親用了明顯過強的力道,不斷執拗地戳着父親的肩膀和背部。

「啊,我沒特別不愛喫什麼……大致上都沒問題。」

「要拍就快拍啦。」

弟弟的名字好像叫做安鬥。這是在回家路上聽夏美說的。

完全無視其他四人的情緒,母親痛快暢飲着啤酒。

昨天見面時也只有點頭致意,今天也是類似的態度,幾乎澈底無視了一郎。要說他不覺得惱火是騙人的,但一郎還是說服自己,這種年紀的小孩就是這樣吧。

夏美在隨口帶過後,走進了廚房。看來她正在幫忙母親下廚。

夏美幫忙拿出了餐具。

「啊──這也沒辦法吧?畢竟廚房的器具都還沒拆箱整理好。」

母親爽朗笑起。她雖然美得讓人難以靠近,試着交談後才發現,她其實就像個好脾氣的阿姨。不對,應該說她實際上就是個好脾氣的阿姨。

另一方面,父親基本上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儘管他有試圖加入對話,卻不太能融入的樣子。雖說高中生的父親,不論哪個家庭都是這樣吧。

他們就這樣暫時一面用餐,一面聊着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大都是關於一郎家裏和這座城市的事情。像是一郎父親獨自出差的地點,他們搬來這座城市已經幾年了,附近神社舉辦的廟會規模意外地盛大……諸如此類的話題。

等到盤中的燉菜、沙拉和法式長棍麪包都快喫完時,一郎突然站起身來。

「那個……請問可以借個廁所嗎?」

「啊,在那邊的盡頭左轉喔。」

「謝謝。」

「不好意思,家裏這麼亂。」

一郎其實不是要上廁所,而是想稍微喘口氣。

由於纔剛剛搬來,走廊上還堆滿凌亂的行李。他很快就找到廁所入內坐下,並且喘了口氣。

「呼……」

這間廁所位在餐廳背面,牆壁似乎也意外地薄。光是普通地待在裏頭,也能聽見一家子的談話聲。

『……搬家隔天就突然邀人來喫飯,果然會讓人覺得很奇怪吧?』

母親說道。

『不奇怪。和當地居民建立友好關係是必要的行動。而且是越早越好。』

父親說道。

『你又說什麼「當地居民」。這裏可是日本喔。要說「鄰里互動」啦。』

『講法怎樣都好。』

緊接着傳來夏美贊同的聲音。

『這樣啊。』

「我不知道。今天本來想待到圖書室關閉的,但那本書對我來說好像太難理解,途中就放棄了。」

很合理的感想。一郎沮喪地垂下肩膀。就只是從「當地居民」升級(?)成「無害的當地居民」而已嗎?

『一郎同學的話,他無害喔。』

在學校時,夏美幾乎都待在圖書室裏。休息時間也大都在看書,沒有要結交朋友的意思。放學後也都會直接前往某處──大概是圖書室──所以一起回家的機會也變少了。

「那是爸爸教我的。他說:『如果被問到喜歡的歌手,只要這樣回答就好。』早知道就不要輕易相信他,自己去查就好了。」

「我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很有意思喔。日本的高中生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爸爸凡事都一副自信十足的樣子,有時卻會隨口教一些錯得離譜的事情。他在這種地方上就像AI一樣呢。」

『這種事隨便啦。我只是覺得住在那邊比較方便。』

『況且,爸爸在那邊其實住不到一年……』

他不太明白他們這一家。

『不對,我不是在問這個。我的意思是,妳覺得他當男朋友怎麼樣啦。』

夏美就只是偶爾會換腳翹腿,除此之外幾乎一動也不動,沉迷在書中的世界裏。不經意看到的書名是《高堡奇人》。

「奇怪?在我印象中,這裏應該是個更加安靜的地方啊……總覺得很抱歉。」

他不太明白。「終於能四個人」?所以說,之前都不是四個人一起生活嗎?這一家人究竟有着怎樣的內情啊?

『嗯。終於呢。』

雖說是商店街──實際上更像是規模較大的鬧區。一郎雖然已經很久沒來這附近一帶,這裏比他記憶中還要雜亂。滿街都是廉價居酒屋、KTV和女孩酒吧。由於是傍晚,正值人潮即將增加的時候。

「我沒有會唱的歌喔。我完全不認識日本的歌手。」

沒想到她竟然說自己的父親是AI。只不過,總覺得能理解她的意思。那個父親確實給人一種有點像是精密機器的感覺。例如只會說必要的事情,或是有點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地方。

『不過,爸爸很支持喔。我覺得一郎同學不錯。畢竟無害。』

安鬥說道。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了。趕快喫飯吧。畢竟我們好不容易纔能四個人坐在一起喫飯。』

『……雖然已經和你相處二十多年了,每次被你說愚蠢,真的都會讓我一肚子火。』

「那個,我想那裏的治安,應該沒問題吧。或是說,就很普通喔。」

「如果說……妳擔心治安?的話……那個……」

『可是,電視劇一般不都這麼演嗎?』

一郎在假裝不經意地問道後,夏美便露出困擾的樣子。

隨後,夏美便困擾地微歪着頭。

一郎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自己即將做出的行動一點也不平凡。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想說出口。至於想說什麼,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話說回來,一郎同學還真慢呢。』

安鬥說道。

『泉川是高中所在的車站啦。我們以前住的是外公那邊的京王玉川。』

「KTV,我沒去過呢。」

那天之後的一個星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而他的女兒夏美,在這種地方上也跟他很像。

她拿出智慧型手機操作地圖畫面,並且拿到一郎面前。地點位在大宮市中心的商店街。小學生時,爸媽經常帶他去那裏玩。

『拿電視劇來說未免太愚蠢了。這可是現實啊。』

『──我們爲什麼不搬到爸爸和媽媽以前住過的城鎮啊?我想想喔,是叫泉川嗎?』

「啊,是這樣嗎……」

他忐忑不安地問道,沒想到夏美卻一口答應了。

『沒必要警戒。因爲他無害。而且希望女兒獲得幸福,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覺得不錯的地方是這個?』

「治、治安……?」

「啊,原來是這樣啊。」

「謝謝,那就拜託你了。」

「妳要回去了嗎?」

餐桌上響起一家人含蓄的笑聲。

『嗯,說得也是呢。不過,安鬥你放心,爸媽這並不是在吵架喔。』

她正坐在窗邊的位置上讀着某本書。她瞬間察覺到一郎而朝他看來,不過就只是稍微點頭致意,便隨即回到了閱讀中。

『嗯,很重要。』

「所以我正在猶豫,今天要乾脆回家,還是……去這家二手書店。」

『我贊成和鄰居打好關係。這樣在必要時,將能獲得他們的協助與情報。』

母親碎碎念道。

「這樣啊。那下次要不要去看看?約班上的朋友一起。」

安鬥說道。

「國外也有KTV喔。克魯……我認識的一家子就好像很喜歡去唱。」

其他家人也只會在傍晚時偶爾見到一面。一郎的媽媽說近期內想找一天請他們到家裏喫晚餐作爲回禮,但由於雙方的時間喬不定,日期一延再延。

記得她好像提到什麼五木宏之類的名字。雖然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樂團。

「咦?那個,不由得就……」

大宮站離他們高中最近的車站只有兩站,很快就到了。

『真沒意思。』

一家子暫時陷入沉默,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聲響。

『話說回來,你的態度也太開明瞭吧……青春期的女兒身邊有男孩子靠近,當父親的一般不是都會警戒,或是反對嗎?』

她看起來讀得很沉迷,原來不是嗎?算了,這怎樣都好。

『和這沒關係。總之,當地居民的協助很重要。』

「要、要我陪妳去嗎?兩個人的話,妳就放心了吧……我開玩笑的。」

雖然不太明白,總覺得他們所珍視的事物,和一郎家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樣啊。那我就去看看吧。」

一郎突然擔心,自己是不是打擾到他們一家團聚了。

『既然說到當地的協助……』

「呃,不好說呢。KTV倒是偶爾會去。」

他實在沒膽說出「那等一下我們兩個一起去看看吧」這種話。自己和女孩子單獨去唱KTV的情景,他簡直無法想像。

『該不會是Tucupi讓他喫壞肚子了吧?』

一郎從書架上隨便抽了本書,坐在稍微遠一點的位置上。這似乎是某個小說系列的第三集,內容完全讀不進腦袋裏,但他還是裝作在看書的樣子。

『沒錯,這是所謂的正常發揮。』

大約三十分鐘後,夏美嘆了口氣把書闔起。隨後,她直接把書放回書架上,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那裏太多熟人了。不行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夏美說道。

『我不知道。畢竟昨天才剛認識。』

『我就是在說這個啊,真是的……』

『夏美在這方面上,總是和爸爸意見一致呢……果然是太過交給他教育了嗎?』

「這一帶的治安如何?」

幹得好,弟弟──一郎在心中讚賞,整個人幾乎貼到了廁所牆壁上。

他一進到圖書室,就立刻發現了夏美。

『我去看一下。』

既然如此,那他只要自己一個人回家就好,然而一郎在那天放學後前往了圖書室。他找藉口對自己說「偶爾也想借書看」,但其實是在暗自期待能在那裏遇見夏美。至於在遇見她之後的事,他則連想都沒有想過。甚至也沒意識到,自己的這種行爲已經無法稱爲「平凡」了。

夏美看起來並沒有很害羞地說道。

安鬥冷不防地問道。

夏美說道。於是,母親當場嘆了口氣。

『唉呀,爸媽以前給那座城鎮添了不少麻煩,實在不好意思住在那邊呢……』

看來偷聽太久了。一郎立刻沖水,連忙走出了廁所。

他和夏美會在上學時有碰到的時候一起走,但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麼讓彼此變得更親近的事件。和美人走在一起,依舊讓他感到累人,不過疲勞感已經從一百降到了六十左右。也就是說,他稍微習慣了。

「找到了。在這裏。」

「妳之前長期待在國外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家二手書店位在鬧區邊緣的一棟雜居大樓裏。這是一家頗有年代的二手書店,但在最近店主換人後,似乎進行了整修。店內採用沉穩的照明和裝潢,而且設置了一個小型的咖啡休息區。

「咦,可是妳在學校的自我介紹時……」

『話說回來,姐姐,妳覺得那個叫田中一郎的怎麼樣?』

「你爲什麼要道歉?」

弟弟安鬥抱怨似的說道:

「如果治安不太好,就只能放棄了。我在IG上看到了他們家的書櫃,很感興趣。」

母親和父親分別說道。

夏美和父親的語調簡直一模一樣。畢竟是父女,這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是「當地居民」啊。直到方纔都還在期待,自己在她心中至少會是「隔壁稍微有點在意的男孩子」,被說是「隔壁的當地居民」,未免太沒情調了吧。

『終於……能四個人一起生活了呢。』

「好棒。」

夏美立刻沉浸在物色書籍的世界裏。她從書櫃頭一路看到書櫃尾,睜大雙眼仔細挑選擇書籍。她的側臉一副陶醉的神情,彷彿完全忘了一郎的存在。

於是他決定只好在咖啡休息區邊喝咖啡,邊等她挑到盡興爲止。

結果,讓他不得不等了兩個半小時。

「時間過得真快呢。」

在鐵卷門半關的二手書店前,夏美陶醉地說道。

「等注意到時,已經是打烊時間了。就算待上一整天也不會膩。」

「這、這樣啊……」

一郎在裏頭滑了兩個半小時智慧型手機,早就厭倦了這家店。他途中小心翼翼叫了夏美好幾次,不過都被沉浸在書中的她完全無視。

最後她好像買了十本書左右,但店長似乎好心地幫她用宅配寄送,所以她現在只拿着一本喜歡的書。

回程路過的鬧區滿是醉客,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只看得到一郎和夏美。路邊有爛醉坐在地上的年輕人,還有一羣像是上班族的團體,大聲嚷嚷地要找下一家店續攤。一郎雖然說過這裏「治安很普通」,還是感到坐立不安。

「對了,妳跟家人聯絡過了嗎?現在已經過八點了。」

「我有說要去二手書店,所以應該沒問題。位置資訊也共享了,而且……」

夏美停下腳步,環視了一下鬧區的人潮。她眯起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他們有在工作呢。」

「嗯?」

「沒事。總之,先說一聲我等一下就回去了吧。」

對象大概是母親,夏美在用智慧型手機簡單打了一則即將回去的訊息後,便將剛買來的書緊緊抱在懷中。

「和我想的一樣,是家很棒的店呢。一郎同學,我們下次再來吧。」

「咦?」

男人們帶着困惑與恐懼交織的表情,慌慌張張地離開了這裏。夏美謹慎地目送那些人離開,等過了一會兒後,才拔出小刀,放開了學長。

雖然有部分是因爲天氣不好在下雨,主要還是他想避免和夏美不期而遇。

「這把是真刀喔。我可是刺過好幾次鹿和牛,懂嗎?假如珍惜你這條小命的話,就不準再跟我們扯上任何關係。」

『那個影片裏的人是你吧?現在爆紅了喔。』

「我問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夏美用極爲冷酷的眼神俯視着學長。她從裙底下抽出另一把小刀,在學長的眼前晃動着。

「快發誓。」

學長的夥伴們面面相覷,像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快……快回去!照她說的去做……噫、噫!」

影片的內容是前幾天夏美和學長的那件事情。

「這樣。」

他的呼氣滿是酒臭味。是喝醉了嗎?明明還未成年。

簡單來說,就是儘可能不想靠近的普通熟人。

「噫……」

「不……」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傻住了。學長的夥伴們別說是上前幫忙,甚至完全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噫……救、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學長用另一隻手撫摸夏美的手背。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夏美。

轉頭看去,是三四個年輕男子的團體。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注意到,眼前這個人是國中時代的足球隊學長。

夏美抓住學長的手腕,使勁反扭。彷彿魔法一般,男人的身體沉下,然後被抬到空中翻了一圈,撞倒了路旁的立式招牌。

她走向倒地後意識模糊的學長,從制服的裙子底下抽出一把透着黑光的小刀──沒錯,是小刀──毫不遲疑地刺進對方的後頸。

「你就老實說啊。喂。你心裏一定在想『這傢伙怎麼還不快滾啊』對吧?」

「啥?」

看來智慧型手機的攝影性能很好,將夏美的側臉拍得相當清晰。她從裙底抽出小刀的片段,幾乎露出了整條白皙大腿,而這個鏡頭也被作爲影片的封面圖。

「話說回來,那個一郎竟然會帶女人一起出門啊,喂。」

「你們可以回去了。」

「痛!我們就只是買完東西要回家而已。她是鄰居家的小孩……痛!不是什麼女朋友……很痛耶。真的。」

「喂,這不是一郎嗎?」

一郎也陷入了恐慌。他完全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直到方纔爲止,他應該都還在跟這名轉學生美少女像是約會一樣並肩走着。這名美少女現在卻試圖用小刀殺人。而且,總覺得她的手法相當熟練……!

但只要忍耐一下,他應該遲早就會膩了自己走人吧。當一郎懷着這種想法拚命陪笑時,學長不斷對他揮拳的手臂,突然被人從一旁抓住了。

「果然是一郎啊。」

「這是最後的警告。請住手。」

「等等……就說沒有這麼回事了。痛!拜託請饒了我吧。」

影片是從一郎突然被學長輕輕打了一下的場面開始。隨後從旁出現的夏美製止了學長,並使勁反扭他的手臂,將他狠狠摔在地上。接着她抽出小刀,刺進對方的脖子(看起來像是這樣)。影片就在這裏結束。後面揭露這是假刀的片段,全被剪掉了。

「沒聽到嗎?我說解散。」

「啊……不好意思,學長。好、好久不見了。」

「快叫救護車……我被刺……咦……?」

學長像在開玩笑似的揮出一記輕拳。打中了胸口。有點痛。

沒有噴出血沫,只滴下了少量的血水。可是小刀深深刺了進去。

「你說話啊,喂。」

「很好。那麼一郎同學,我們走吧。」

「你一定在想,遇到了討厭的傢伙對吧?」

「畢竟用真刀刺的話,實在很難不殺死人,所以被爸爸禁止了。」

「住手,看了就讓人不舒服。」

「我要你別再打我朋友了。」

影片標題是「美得過火的JK,處決霸凌者(真的處決)」。

「明白了嗎?你想溺死在自己的血裏,還是想一輩子躺着當植物人?」

一郎當場嚇了一跳,讓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咦?那個……」

「是二中的足球社學弟。踢得超爛的。是個萬年候補啦。」

《驚爆危機 Family》1 第一話 埼玉縣大宮市的三房兩廳獨棟住宅插圖(2)
《驚爆危機 Family》 · 1 · 第一話 埼玉縣大宮市的三房兩廳獨棟住宅 · 第2張插圖

「好可怕喔,嚇都嚇死我了。我們就只是在鬧着玩喔?」

在分開時,夏美向他道歉說:「對不起,我忍不住生氣了。」但就連這句話,一郎也什麼都答不出來。

在中午過後,一位朋友用簡訊聯絡了他。

「哦哦?」

「我、我發誓。」

「嗚……」

「請,請饒了我吧。哈哈。」

「仔細一看,長得還挺可愛的嘛。」

「纔沒有這回事呢。」

她稍微動了一下小刀,學長當場發出尖銳的慘叫。

他儘管試圖掩飾,似乎連夏美都看得出他在說謊。

「不過,凡事都有第一次,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就這樣放你活着回去,也許會留下禍根……」

「哦……」

夏美用指尖戳了戳那把小刀,接着將它拿給一郎看。刀尖可以伸縮,每次伸縮都會噴出紅色血漿。儘管做工精緻,這是一個惡作劇道具。

「要是我不住手,妳打算怎麼樣啊?」

夏美沮喪地垂下肩膀。只不過,一郎身爲被她放置了兩個多小時的人,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對她說些什麼。

隔天,星期六,一郎哪裏也沒去,整天都待在家裏。

一郎呆站在原地,只能不斷張合著嘴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唔!」

被刺的學長驚恐得整張臉都扭曲了。他的夥伴們則完全不敢亂動。

「什麼?」

「住、住手……救我……」

如果他能說出一些像是「雖然我嚇了一跳,老實說也出了一口怨氣呢」之類的機靈臺詞就好了。然而,一郎畢竟只是個平凡少年。儘管被夏美的美貌吸引,他的常識盡全力命令他:「要與她保持距離。」

『這個。』

畢竟是週末的鬧區,周圍有大量的觀衆,當中有數人就像理所當然似的拿出智慧型手機拍攝。

「對不起,看來你覺得很無聊吧。」

「不,才、纔沒有這回事呢。我覺得很有趣喔。」

學長仰倒在地上後退,用手按住脖子上的傷口。然而他的脖子上沒有任何傷口。

「所以候補的一郎同學,你帶着女人在這裏做什麼啊?」

「噫……!」

然後到了星期天。

「不準動。氣道、神經、頸動脈。我這一刀避開了所有要害喔。不過,如果我稍微手滑一下……」

當他點開朋友傳來的連結、看到影片後,差點昏厥過去。

這個學長明明經常翹掉練習,比賽時卻十分活躍。大概是身體能力超乎常人吧。他個性粗暴,自己經常被他拳打腳踢,但自從國中畢業後就再也沒有聯繫了。聽說他後來高中輟學,現在似乎在從事一些遊走法律邊緣的買賣。

「你覺得很無聊嗎?」

「哈哈,別這樣啦。人家可是在女朋友?面前喔。」

然而夏美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人難以置信。

「什……」

播放次數是──

在那件事結束後的回家路上,一郎和夏美幾乎沒有對話。不僅是對她突然展現的驚人暴力感到困惑,甚至忘了這一切原本是爲了要幫助(?)自己。

『五十八萬四千二百七十九。』

『什麼影片?』

學長的夥伴們口無遮攔地不斷調侃兩人。

夏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從一旁叫住了他。

「這是假刀喔。」

「怎麼了?這傢伙誰啊?」

「我每次一沉迷起來,就會看不見周遭的事物,因此喫過好幾次虧。」

學長和他的跟班們立刻一陣鬨笑。身高一八五公分的巨漢,被一名戴眼鏡的女孩抓住了手臂。他不可能會感到威脅。反倒只會高興而已。

就在他盯着熒幕看的這段時間裏,數字也以千爲單位迅速增加。

「這是什麼啊……這到底是什麼啊……」

他看了影片的留言。幾乎沒人提到那個被霸凌的人(一郎),話題大半都集中在討論影片是真是假,以及對夏美身分的各種臆測。雖然有遮住校名,還是被認出來是哪所高中了。

該怎麼辦?

不對,其實也不用怎麼辦。

那把小刀是假的,學長也還活着。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只是街頭的一點小糾紛。只要不去理會,遲早會平息下來吧。一定是這樣的,絕對不會錯……

他儘管這樣說服自己,心跳卻越跳越快。他再朝影片看了一眼,播放次數已超過六十五萬。

「啊……」

一郎走向玄關。現在不是說什麼遇見會很尷尬的時候了。總之,必須趕快通知夏美。

當他按下隔壁小野寺家的玄關門鈴後,出來開門的是夏美的父親。

「一郎同學,怎麼了嗎?」

「啊,叔叔,我有事找夏美同學……」

「夏美!」

父親朝餐廳方向一喊後,隨即能聽到夏美答話的聲音。

「我們正在開家庭會議。稍微發生了點問題,所以現在正在討論對策。」

「叔叔說的,該不會是夏美同學的影片吧?」

「沒錯。」

「您已經知道了啊。不過,那段影片就只是故意剪輯了嚇人的部分喔。夏美同學的小刀是假的……」

「我當然知道。畢竟女兒並沒有能在下刀時避開頸動脈和神經的技術。」

「不、不是這個問題……」

畢竟要是打到人的話會很危險。

方纔打倒的那名男人還很年輕,也許是基於毫無根據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吧……希望他能以此爲教訓,放棄當個傭兵,回頭過着普通的生活。想要重新開始人生還是愈早愈好。

「夏美,媽媽和安鬥就拜託妳了。待在廚房裏。」

「對了,一郎同學也拜託妳了。」

安撫一郎的工作就交給妻子吧。我得趕快確保安全纔行。

「唔……」

女人毫無反應。

「你夠了吧。」

正好就在這時,一輛輕型卡車停在家門口。是隨處可見的宅配貨運車。宅配業者從駕駛座下來,拿着一件小包裹和配送單走到玄關前。

我將從玄關拿來的帽子隨手伸出試探,隨後伴隨着一道風切聲,帽子上就多了一個洞。是來自斜對面屋頂上的射擊。

衝鋒槍……!

「還好吧?沒把人殺了吧?」

安斗的無人機配備了電擊槍(空氣電擊槍)。他大概是使用了那項武器。

夏美的母親問道。

敵方大概有八人。只不過,他們或許是臨時召集的傭兵,所以完全沒有合作意識。最初的那個「宅配業者」即是佐證。讓他一個人提前闖入,究竟在想什麼啊?

「幹得好。就這樣繼續守好據點。」

他立刻將槍口指向逼近到極近距離的宗介,但已經太遲了。宗介一腳踩住對方的槍,狠狠賞了他一記膝擊,蒙面的對手立刻放開手中的槍倒在地上。

「妳的僱主是誰?是奈法利斯公司,還是斯凱勒公司?」

是女人的聲音。宗介扯掉她代替面罩的巴拉克拉法帽。她的年紀大約二十多歲,留着黑色短髮的鮑伯頭。

「一郎同學,我們一家方纔討論的結果,已經決定要『再度』搬家。我們家有一些內情,如果讓長相傳開……就可能會帶來危險。」

夏美說道。

「來得比預期得還要快呢……」

「好耶。」

廚房傳來安斗的通知。他正派出無人機幫我偵察房子周圍的情況。老實說,這幫了我一個大忙。有個這麼孝順的兒子,爸爸非常高興。

會上當嗎?

從高中時代持續鑽研非致命性陷阱二十餘年,宗介如今已是世界頂級的非致命性陷阱大師(姑且不論這種陷阱是否有需求)。

至於另一個人──撿起手榴彈試圖丟開的敵人,這時才總算發現保險銷並未拔掉。

「咦……等等……」

「你不用在意。然後……夏美,妳不和一郎同學告別嗎?」

不過就在業者舉槍的瞬間,夏美的父親按住了槍口,並用空着的另一隻手迅速抬起他的下巴。

母親問道。

我用電擊麻痺彈讓在庭院踩到鋼絲陷阱的敵人安靜下來。這樣就打倒四個人了。

「我知道了。可以用散彈槍嗎?」

「咦……?」

「屋頂上的敵人已失去戰鬥能力了!」

一郎不太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TOMATO運輸的業者來了,然後被夏美的父親打倒在地。而且那名業者手中還不知爲何拿着一把衝鋒槍。

「AL?」

這有點棘手。對付狙擊手得使用煙霧彈──

「解決一個了。」

父親連喘也不喘一下,從玄關窺探着外頭的情況。

○  ○  ○

宅配業者爲什麼會持有這種東西,一郎毫無頭緒。

多虧有夏美在,讓我不用警戒所有方向。而且她還幫我輕鬆解決了一個敵人。有個這麼孝順的女兒,爸爸非常高興。

「你好,我是TOMATO運輸。」

「……我受夠了。我要回家,讓我回家……!」

「…………!」

父親若無其事地說道。

「嗯,果然不行嗎……」

那名最後的敵人頑強地試圖拔出手槍,但這也被宗介一腳踢開。即使如此,他仍然拔出藏在靴子裏的小刀。踢開。他再拔出另一把小刀──

夏美從廚房說道。看來她攻其不備,順利解決了從後方侵入的敵人。由於是橡膠鎮暴彈,打到要害一樣會造成重傷,但現在顧不得這麼多了。

煙霧彈嗎?因爲會打擾到鄰居,儘可能不想使用……正當我在猶豫時,安鬥突然說道:

「她大概是沒自信從這麼多人手中保護好你吧。一郎同學,希望你能原諒我家女兒。」

後面的一個人好像侵入了屋內,正從走廊往餐廳移動。對方似乎在警戒陷阱,不過我並未在室內設置任何陷阱。因爲妻子會生氣。

其中一人邊喊邊逃向掩護物,另一個人則撿起手榴彈試圖丟開。

他們難道以爲這樣就能解決我──相良宗介嗎?

上當了。這下輕鬆了。

「嗯。」

是夏美的散彈槍。

我決定差不多該收拾正面的敵人了。

一郎試圖說得像是玩笑話,但失敗了。

那是叫做衝鋒槍的槍種。他在以前沉迷過一段時期的FPS遊戲裏經常使用這種武器。

「咦,那個……妳說危險,是指學長他們嗎?他們的品行確實不好,但也不至於會盯上你們……」

宅配業者在空中轉了半圈後,後腦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伴隨着一道悶響,「宅配業者」就再也不動了。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嗯──……」

夏美出來了。夏美的母親和安鬥也從餐廳門口窺探着這邊的情況。

咚!響起沉重的散彈槍聲。

正面的敵人在驚慌退後時,踩到了我剛剛啓動的陷阱。洞穴本身挖得並不深,但設置在洞穴裏的瞬間膠膠囊立刻破裂,牢牢黏住了男人們的雙腳。

剩下三人。不曉得他們能不能放棄任務撤退。反正也不是用多高的金額僱用的……

從敵人手中搶來的衝鋒槍裏裝着一般的空尖彈,於是我先將子彈全部掃射出去進行威嚇。

「不是我,是AL啦。」

宗介投出沒有拔掉保險銷的手榴彈,稍等一會兒後,自己也跟着衝向敵人。

就用老方法吧。

我接過女兒夏美拿來的卡賓槍,裝填上第一發子彈,以半自動模式射擊。這是新開發的電擊震撼彈。子彈擊中了陷阱裏敵人的屁股和手臂。他們隨即後仰抽搐,接二連三地倒下。

「抱歉了,一郎同學。還要再等一下才能讓你回家呢……」

「沒事。」

「還有四個人喔,爸爸。正面兩個,後面一個,斜對面屋頂上還有一個。」

夏美向前走出一步。

女人的眉毛微微一動。看來猜對了。雖說不論僱主是誰,都與我無關就是了。

業者從他旁邊經過,並從小包裹中掏出一把槍。

「啊,我本來想來通知妳影片的事情……看來妳已經知道了。哈哈……我慢了一步呢。」

「一郎同學。」

連爸爸都感到有點棘手的狙擊手都能迅速擊暈,真是太出色了。

一郎讓路給業者。

「一郎同學,請待在我們身邊。」

我先射擊逃跑那人的屁股。對穿着防彈衣的對手來說,射擊屁股是最有效的。男人被電擊震撼彈擊中,痛苦地昏厥過去。

我將可憐地被突然捲入槍戰中而澈底混亂,哭得滿臉涕淚的田中一郎交給夏美。

宗介狠狠賞了他一記槍托後,這名敵人便落下小刀仰倒在地。

「咦?這是什麼意思……」

他隨口說出了牛頭不對馬嘴的話。這名父親果然也很奇怪。

「不,由我來說吧……」

廚房的餐具櫃和水槽等設備都是防彈規格,是緊急情況時的避難場所。

「要用鎮暴彈喔。」

「那就是赫里奧科技了。」

「手榴彈!手榴彈!」

「果然需要武器。衣櫃裏有,去拿過來。」

「…………!」

「不是他們,而是更難纏的一羣人。」

「那麼……」

安鬥插嘴說道。

「幹得好,安鬥,等一下給你買全家炸雞。」

「抱歉了,一郎同學。夏美,要媽媽來解釋嗎?」

「謝謝你。是我弟弟今早發現的。」

這場戰鬥算是比較輕鬆的。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二十多年。覬覦妻子與其「同伴」們所擁有知識的那股勢力,已經分崩離析,勢力嚴重衰退。然而,至今還是會有人像這樣襲擊他們。只要抓到妻子,就能隨心所欲地操控歷史,甚至獲得鉅額的財富──雖然聽起來很荒謬,麻煩的是這一點也沒有說錯。

由於女人依然毫無懼色,爲了讓她明白目前的狀況,宗介對她說道:

「妳在等附近待命的別動隊趕來吧?恐怕妳是白等了。」

「唔?」

宗介拿出智慧型手機呼叫部下,並且切換到擴音模式。正確來說,對方其實不是他的部下,而是妻子的部下。

『中士,你沒事吧?』

「別叫我中士。你那邊呢?」

『已經處理好了。四人全員活捉。目前正朝你那邊過去。』

他掛斷智慧型手機。

「就是這樣。救援不會來的。」

「……殺了我吧。」

《驚爆危機 Family》1 第一話 埼玉縣大宮市的三房兩廳獨棟住宅插圖(3)
《驚爆危機 Family》 · 1 · 第一話 埼玉縣大宮市的三房兩廳獨棟住宅 · 第3張插圖

女人的發言讓宗介傻眼。

「妳以爲這樣說很帥氣嗎?都不明白我們特意使用鎮暴彈的辛苦。」

「你可是傳說中的傭兵。竟然做出這種手下留情的舉動……爲什麼?」

「殺人對小孩的教育不好。」

宗介賞了她一發電擊震撼彈。女人的身體猛然一震,隨即暈厥過去。

……話說回來,「傳說中的傭兵」是什麼啊?大概是事情不知從何時開始被加油添醋,在年輕一代中傳開,最後變成這樣了吧。我在全盛期確實曾獨自擊破過三十架以上的敵機,所以要說是傳說的話或許也沒有錯。但老實說,被人當面一本正經地這麼說,實在非常羞恥。

算了。那麼……

「問題解決了。安鬥,麻煩你警戒四周。媽媽和我一起準備搬家。夏美去送一郎同學回家。」

「我知道了。」

就只有這樣。雖然只有這樣,對他來說卻是個巨大的改變。

他在玄關遇到了夏美和田中一郎。

「沒辦法啊。畢竟纔剛搬來,一切都還沒準備就緒吧?」

一輛黑色廂型車緩緩開到了家門前,車上以白字寫着「亨特清潔」。四名左右穿着工作服的男人陸續下車,朝着宗介和小要行了一禮。

他們爲了避人耳目,大都居住在海外的偏僻地區。還經常因爲不得已的原因分開生活。然而,這次他們終於有望能四人團聚生活,於是下定決心試着搬到日本一個平凡的住宅區──

於是,田中一郎回到了平凡的田中一郎。只不過,他稍微有一點──真的就只有一點,變得和以前不同。

那一天,夏美所讀的作家作品,他在試着讀過之後發現意外地有趣。以此爲契機,他開始頻繁出入曾和夏美一起去過的那家二手書店。他和店主也逐漸熟絡起來,偶爾還會幫忙打工看店。

「妳說告別,那個……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嗎?妳要離開這裏嗎?」

一走到自家玄關,一郎就跌坐在門口的踏腳凳上。

「要撤收了,動作快。」

「後續處理能交給你們嗎?」

被小要幫忙說話的那名叫做「泰迪」的壯碩傭兵,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啊、啊啊……」

只要他們願意的話,也能在武裝護衛的圍繞下過着豪宅生活。然而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想過這種生活。於是,他們試着搬到日本的郊外住宅區居住──不過才過一星期,就變成了這副德性。

「這不是你的錯,就只是運氣不好。你不要責怪夏美喔。」

靠着小要的力量和「同伴」的鼎力協助,他們夫妻有着充足的資金。她名下擁有好幾間公司,資產遍佈世界各地。其中一間名爲「楊&亨特」的保全公司,也擔任着相良夫妻的護衛。

至今發生了許多事情。

「沒錯。」

夏美說道。雖然語調平淡,比平時更讓人感到缺乏感情。比平時還要更加地……

「我知道。」

擔任隊長的男人說道。他是個渾身肌肉的壯碩漢子,但看起來還很年輕。

夏美顯得有些落寞。畢竟這是她來到日本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會落寞也在所難免。宗介不知爲何想起了高中時代的朋友風間信二。他們偶爾會在網路上聯絡,但已經有十多年沒見過面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沒錯,在澈底查清身分後釋放……還有,我應該說過不要叫我中士了。」

「…………」

「抱歉。」

夏美和她那奇怪的一家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他們應該在哪裏過得好好的吧。

「嗯。」

一郎感到兩種矛盾的心情在自己心中激烈碰撞。

「周圍似乎已無其他威脅。非常抱歉……那個,竟然讓中士親自作戰了。沒想到敵人會來得這麼快。」

「好了,一郎同學,走回你家吧。」

「等等,你在命令什麼啦。我們可不是軍隊喔?」

畢竟自己就只是一個住在隔壁的鄰居。

父母一大早就去秩父登山,現在家裏空無一人。剛剛發生的一切彷彿是一場夢,家裏安靜得鴉雀無聲。

「北海道、九州,還有沖繩也有喔。」

「是的。我們差不多要解除對警察無線電和電話的干擾了,請麻煩儘快撤收。然後……中士,敵方俘虜就照往常一樣處置嗎?」

「什麼事?」

然後幾個月後。

夏美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來不需要擔心。她正扶着憔悴不堪的一郎。

「咦?」

「儘管時間很短,我過得很開心。我們就此告別了。」

夏美第一次露出微笑,從一郎的面前離去。

希望夏美立刻從這個玄關離開的心情,以及想和夏美一起浪跡天涯的心情;想回到過去那種平凡生活的願望,以及想要捨棄一切跟她走的衝動。

「就只是丈夫,你可沒有任職,沒權力命令泰迪吧?」

一郎只是輕輕一笑,便開始辦理訂購書籍的寄送手續。

「我真正的名字是相良夏美。再見。」

「真是非常抱歉,夫人。」

○  ○  ○

「妳看來沒問題。」

不到一個星期,就恢復到往常的日常生活。

他向宗介詢問。

「我們在首都圈還有兩三間房子,關西也有。」

妻子──相良要從玄關裏走出,以不高興的語氣說道。

「……沒事。妳要保重喔,小野寺同學。」

一郎搖搖晃晃地跟着夏美離開。

「這也沒辦法吧。打起精神來吧!那麼,我們下次要住在哪裏?」

「也、也帶我……」

「……總之交給你了。」

「我嗎?還是一郎同學?」

一郎一如往常地上學。夏美的事情雖然有造成話題,也只持續了幾天而已。畢竟所有學生都幾乎不認識夏美這個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是悽慘……我相當中意這次的家啊。」

夏美和安鬥答道。

我摟住小要的肩膀,輕輕吻着她的額角。相伴我二十年的妻子,舒服地垂下了眼睛。

宗介在將卡賓槍塞給泰迪後,掉頭走回家去。他們必須在當地警察過來之前撤收離開。

「還好嗎?」

當他在那家二手書店打工時,收到了一筆網路訂單。訂購人的名字是「美樹原夏美」。

「是相良。」

「可是,總經理吩咐要這樣稱呼。」

警察雖然來過,媒體卻不知爲何沒有出現。拆除業者來到田中家隔壁的「小野寺」家,開始着手拆除作業。圍牆上的彈痕還留着,但那場騷動的痕跡也只剩下這些了。

宗介回頭看着滿是彈痕的家,嘆了口氣。

也帶我一起走──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但在想到這毫無意義後,他隨即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超有精神的……唉。在這裏的生活也撐不到一星期呢。」

「等、等等。」

「當然……」

「小要,孩子們還好吧?」

「你們的總經理雖然是楊,老闆是小要。而我是她的丈夫。」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