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天一早。我在夕子姐的房間清醒過來。

起牀的那一瞬間，我對身體的異樣感感到狐疑，纔想起我半裸入睡。

往旁邊一看，夕子姐和我蓋着同一條毛毯睡着了。

「呼……啊。」

我坐起上半身，舉高雙手伸個懶腰後朝姐姐搭話。

「姐姐，夕子姐──起牀嘍。」

「唔唔～？還沒早上啊……等天色變暗再叫我。」

這個日夜顛倒的傢伙。

我輕輕搖晃姐姐嬌小的身體。

「姐姐，我有事拜託妳。」

「呼啊……什麼事……？」

「幫我看看楓的情況。」

如此拜託後，夕子姐似乎立刻清醒了。

「……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不曉得。我也纔剛醒……」

「喂，妳要我在這種狀況下離開房間嗎？如果姐姐我被色慾野獸襲擊，該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我覺得是自作自受啊。」

「咕唔……！無法回嘴……！」

歸根究柢，夕子姐是一切的元兇啊。

姐姐被我用理所當然的態度面對，便坐起上半身，揪住毛毯一角，從下朝上看着我併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

這種實驗就像是要她再次變成與昨晚相同的狀態。

「關於昨晚那件事嗎？我們先複習一下好了，楓的『部分性轉變』，受到性刺激感到興奮後，雞雞會不小心長出來──」

兼具家庭會議的早餐，吵鬧地持續一陣子──

忿忿不平地轉頭──

我第一次看見她駝背啊！

「結論就是……比之前更小心翼翼度過校園生活吧。還有，千秋的行爲舉止要更莊重一點。」

垂頭喪氣的楓的耳朵慢慢變紅。

「唔咕咕咕……也對。」

「我會注意。」

「啊～怎麼了～？莫非妳害羞了？」

對楓造成的負擔太大了。

「不是那樣！」

楓那傢伙……雖然低垂着頭看不清楚面孔……但散發出絕望的氛圍。

她整個人撲過來，讓我們的肩膀感受到豐滿胸部的觸感。

「然後。回到正題。關於昨晚的楓……」

「呵呵，千秋出乎意料地純情呢～♪這不過是女生間一點點的肢體碰觸啊。」

「梅、梅……早安……」

那是因爲妳什麼都不知情，才能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

「這種症狀……我刻意用症狀稱呼──逐漸惡化了。意思是『部分性轉變』變得容易復發了。」

她跳下牀鋪，快步走向門扉。

「理、理智……」

「請不要自作主張在家人的體內埋入奇妙的東西。」

「任務變多了……」

「呀──！妳、妳幹了什麼好事！」

然後──

──啊啊……這樣子……或許在抵達學校前就要出事了。

「如果真的要做，就由姐姐脫衣服試試看吧。」

我和楓一起上學。

「當、當然我會想辦法處理！遲早會！」

「不客氣。不對，不是啦。」

……表面上看起來一如往常。

漫長的說明暫且告一個段落，夕子姐咳了一聲。

「別、別那麼在意。全都是夕子姐不對。」

「哎呀，又嫉妒了嗎？拿妳沒辦法，人家明明同時抱住你們了～♪還是有所不滿嗎～？」

這也無可奈何。楓對於昨天發生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

這種事今天不只是對我，對同性別的楓也是不該做的啊……

幸好──

「我還是男生時，妳也會對我這麼做吧！這個不知羞恥的女生！」

我訂正姐姐的分析。

「…………打從出生以來，我是第一次這麼想死。」

「遲早。」

「……是。」

「不可能。」

「喂喂……」

「我不會對其他男生做喔！」

簡單梳理能夠理解的部分的話──

「唔，這一點確實驗證得不夠。究竟楓……看見千秋以外的裸體會變得如何？只有千秋嗎？還是其他人也會呢……」

向自作主張把人性轉變的人抱怨或許是徒勞無功。

「妳是瘋狂科學家，至少能夠自衛吧。從背後長出機械手臂戰鬥之類的。」

這、這傢伙實在是……

「千秋也一起去吧？」

「觀察楓的情況，順便去拿我的衣服吧。」

真可憐。

「我有穿內褲。」

「因爲我沒穿衣服，不能出現在楓的面前！」

「我不允許妳做這種實驗喔。」

見到千秋姐姐的裸體，無法忍受，喪失理智，打算襲擊──這種事。

「！」

「……無可奈何。我也明白在現在讓我獨處的風險有多大。」

在這個家與在學校當作據點的保健室，似乎也有裝設多個感測器。

姐姐不在乎地繼續說明。

「我認爲一口氣遭受強烈的刺激，就會像那樣失去理智。」

「請別說得我、我……好像只對八隅同學產生反應一樣！」

我進一步開口說道：

「喂！別讓夕子姐我遭受色色的危機啦！」

她的自我厭惡達到了臨界點。

雖然順利蒐集到資料，但要改善正在惡化的楓的症狀，預計還要一週──就是這樣。

恢復理智的楓，連最喜歡的蟹肉棒沙拉也喫不下，坐在餐桌前垂頭喪氣。

「就算是兒、兒時玩伴，也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啊！」

我的內心慌張不已地守望着楓。

「別靠近性感的女生！別接近麻煩事！對姐姐我溫柔體貼！最好注意這三件事喔！」

對於擁有潔癖的楓，是難以忍受的記憶吧。

「確實有進展！蒐集到的資料愈來愈多了！」

「爲什麼啦！我都擺出這麼可愛的樣子拜託妳了！」

「我再說一遍，在外面也儘可能待在一塊兒吧。」

「擁有埼玉縣最性感肉體的女高中生」──梅抱住我們。

一邊進行這種事務性的談話，一邊並肩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夕子姐坦誠進行性轉變實驗時，在我們雙胞胎的體內埋入了感測器，從該處蒐集資料。

「怎麼可能做到啦！我是既弱小又夢幻，走清純路線的瘋狂科學家喔！」

姐姐雙眼緊閉，無法反駁。

姐姐繼續說明：

雖然夕子姐以飛快的速度講解實驗細節，但專業用語太多，我幾乎無法理解。

「……梅，妳別太黏着楓喔。」

留下這番話以後離開了。

「我無法原諒自己！這種事……這種事……！」

楓非常僵硬、緊張地問早。

那個明明總是挺直腰桿，精神抖擻的妹妹……

會變成和昨晚同樣的狀況吧！

「我說夕子姐。別一個人美味地享用早餐，快點說些什麼如何？」

雖然夕子姐全身發顫，大發雷霆，但最後似乎放棄了。

「如果我大叫『救命』，妳要馬上來救我喔！」

「哼……沒辦法了……我出發了！」

然後背後傳來了跑步聲。

「早安──！千秋！楓！」

「那是男生該說的臺詞嗎？」

這可不能當作玩笑話。

沒有發展成姐姐被喪失理智的野獸襲擊，八隅家的家譜出現BUG使得子孫困惑不已的狀況，來到一如既往的早餐風景。

我向夕子姐使眼色後，她着急地點頭。

「千秋，謝謝妳總是煮這麼美味的餐點！」

原本垂着頭的楓抬起發青的臉龐。

「如果只是被女生包圍，受到肢體接觸的攻勢，頂多長出雞雞而已……不過親眼見到千秋的裸體就無計可施了。」

我和梅現正面臨貞操的危機啊！

「雖然昨天我宣言『要告訴妳什麼是戀愛』，但其實妳早就愛上我了嗎？」

「不是那樣。好了，快點放手。」

「是是。」

梅一邊嘲笑我，一邊把身體從我們身上拉開。

別人不喜歡的行爲會乾脆地住手。

她是個好人。

我們三人並肩行走。

此時，楓說出以渾身解數找到的藉口。

「梅，我有一點感冒了。所以最好別靠我太近。」

「啊，是嗎？要保重喔……」

「話說回來，妳跟八隅同學說『要告訴妳什麼是戀愛』是什麼意思？」

「唔唔……那、那是……那個…………」

我凝神觀察摯友之間的對話。

好──！楓似乎千鈞一髮地忍下來了！

接着好一陣子，楓不斷繼續向梅詢問……關於梅不小心說出的「教導八隅千秋什麼是初戀的宣言」。

梅一五一十交代緣由，雖然似乎很難爲情，但最後仍打起精神──

「話說，楓有點感冒呢。」

如此開口切換話題。

「那麼最好和班上的大家說一聲比較好呢。如果不這麼做，人潮又會聚集在楓的身邊。」

「那個人就是八隅千秋。」

梅自信滿滿地拍了一下胸口。

「哦、哦……那麼成果如何呢？」

且非常善意地解讀了。

「我來叨擾了──！」

「終於有機會讓對方見識，我超級興奮的。」

「我馬上想到作戰計劃了。爲了告訴妳什麼是戀愛──」

「我從今天開始想取代楓一陣子，受大家的吹捧，梅可以幫忙跟班上的大家說一聲嗎？」

經過了幾天變成女生的日子。

雖然我做好這種心理準備……

「怎麼有那種臭屁的人。那傢伙肯定不受歡迎。」

「總覺得，千秋變了呢。」

楓聽見梅的作戰，臉色發青，絕望不已。

這是爲了避免無法讓人一笑置之的意外發生。

楓無法招架摯友的好意，根本無從反抗。

但她卻這麼說道。

胸口隱約變熱了。

「楓，有胃口喫飯嗎？」

怎麼會這樣……夕子姐明明千交代萬交代……

「我想想，妳是那個意思嗎？爲了第一次的戀愛，覺得不可以太依賴我──是嗎？」

「我在想妳要做什麼菜。」

她以燦爛的笑容說了這些話……

「我非常歡迎『告訴我什麼是初戀作戰』，不過一碼歸一碼，我就是想受人吹捧啊。」

梅這傢伙，又會產生奇妙的誤會並取笑我吧？

因爲楓以「我有一點感冒了，所以最好別靠我太近」當作藉口，梅發揮純粹的體貼，說出「我來照顧妳」。

「呼哈哈，是嗎？看來梅也終於瞭解新千秋大人的魅力了。」

「……………………」

我試喫過味道的稀飯是個因爲簡單，才能確實展現廚藝的料理。

「好──廚房借我用一下喔！」

「是啊。我會想辦法矯正妳，就放心吧。」

我堂堂正正地挺起胸口，闡述夢想。

「包在我身上。」

責罵接二連三朝我飛來。

門很快就打開，身穿睡衣的楓出現。梅率先開口：

「妳最好去死吧？」

「現在的妳給人的感覺還不錯喔。」

「爲什麼是我要被罵啦？」

「那是……因爲性別改變了啊。」

「妳會做菜啊？」

「我想談戀愛。找到命中註定的對象，想開開心心地約會，想親熱、做色色的事。只不過一碼歸一碼，我還想被多許許多多女生喜歡，希望她們朝我尖叫『千秋大人～』，在學校內爲我成立粉絲具樂部。」

「……梅、梅，我來幫忙。」

梅這麼說完，浮現無所畏懼的壞笑。

「包在我身上。」

避免靠近性感的女生！避免靠近麻煩事！

「我是說內在。該說比起當男生時，變得更敏銳嗎……粗枝大葉的地方變少了……對，我認爲變得深思熟慮了。雖然只有一點點啦。」

「不行啦，楓要休息喔。妳有點感冒吧？做好晚餐再叫妳。」

哎呀，突然開始回憶往事了。

「嗯……我明白了。我會乖乖睡一覺……很期待梅親手做的料理。」

我想成爲被許多女生青睞的萬人迷。

梅雙手拿着托盤，浮現微笑。

「嗯，可以拜託妳嗎？」

「啊～？妳接下來就要和我陷入初戀，沒必要被其他女生吹捧吧？」

「妳會冒出那種荒謬的想法，是因爲不明白什麼是戀愛吧？倘若妳認真談一場戀愛，就不會有『也想被喜歡的人以外的人喜歡』這種想法了。」

梅穿上圍裙，手腳俐落地開始準備晚餐。

我超級明白她受大家景仰的理由了……

「只不過有點懂得做菜，就對我做的料理挑三揀四。像是這麼做比較好喔～調味料的分量要這樣喔～換我來做吧～之類的，每個步驟都細心教導我。」

「妳就是這樣纔不受歡迎喔。我根本不用出手妨礙啊。」

裝病的楓返回房間，梅走向廚房。我也跟在梅的身後。

呵，她還挺有一套的嘛！

「這是讓千秋愛上我的作戰的一環喔！」

「今晚就去住妳家！」

「是嗎──那麼可以開始準備了──不過妳爲什麼跟過來啊？」

「小學時家政課同一組的男生，有個非～常討人厭的傢伙。」

「太狡猾了。妳明明願意聽楓的請求。」

「我非常不甘心就做了許多練習。想把料理技巧提升到不會輸給那個人的程度。」

梅壓低聲音，進入說教模式。

「大顯身手做出美味的料理，讓全家人都被我迷倒！」

「真虧妳能把那種醜陋的願望與夢想放在一起談論呢……還擺出一副自豪的樣子……」

「喂，意思是男生的我是個白癡嗎？」

「好好好，隨妳怎麼說。」

我覺得每天都被迫認知男生時期的自己不受歡迎的理由。

「唔唔唔……」

儘管戒備身穿超性感服裝上門拜訪的梅，也儘量展現一如往常的行爲舉止。

討厭，女生集團的領袖有夠可靠啦……

哎……也就是說，很好喫。

「怎麼又是這件事？」

我們端着做好的稀飯前往楓的房間。

沒錯。說到爲什麼我們會接受「梅的八隅家過夜聚會」這種高風險的提議。

「「……太差勁了。」」

「妳瞧不起我嗎？」

「剛纔聯絡過我，說是馬上就到了。」

楓煩惱着這種糾葛的同時如此開口，不過梅爽快地拒絕了。

梅沒有把我的玩笑話當一回事，敲了敲楓的房間的門。

「沒錯，梅。」

「我說阿千。」

我不想把這一點表露出來，隨即笑着矇混過去。

放學後。梅如同預告來到了我家。

我態若自然地像這樣的梅提議：

「是嗎？」

楓與梅的話重疊了。

「梅，八隅同學不可能想那麼多喔。」

梅雖然原本瞪着我，不過手指抵着額頭陷入沉思──

「……妳用不着跟過來也可以啊。」

「不可以讓梅和楓兩個人單獨相處。」

「現在也是個白癡喔──這一點不會變，我絕對要讓妳變回男生的方針也不會變，不過……」

這兩點似乎突然就要破戒了。

「聽好了？我再仔細說明一遍，聽清楚喔。」

在我和楓的帶領下，梅精神飽滿地走進客廳，雙手拿着購物袋。

雖然我不太能接受，但被人指出──因爲不明白什麼是戀愛，所以也無法堅決地否定。

「夕姐大概幾點回家啊？」

「我要煮稀飯喔。對感冒跟消化都很好吧？」

「嗯，肚子餓了。」

「是嗎，太好了。」

如同這幅畫面所呈現的。

楓分明對我那麼冷淡，在梅的面前卻變得態度和善。

兩人的這種關係，並非現在纔開始。

爲了避免招致誤會，我要強調這與性轉變實驗無關。

所有人走進房間。

梅把鍋子放在桌子上，再自然不過地把自己的額頭抵住楓的額頭。

「嗯──果然有一點發燒呢…………哎呀，體溫是不是升高了？已經看過醫生了嗎？」

「………………我讓姐、姐姐診斷了。」

「最好讓醫師診斷一下比較好喔？」

「………………嗯，我知道了。」

……………………………………………………………………哪來的情侶啊？

不是吐槽的時候！

怎麼會突然開始肢體接觸！弄錯教導戀愛的對象了吧？

我再次體會到楓爲學校生活煩惱不已的原因，超過一半出在梅的身上。

這傢伙不可能沒有自覺自己外貌魅力十足，不斷迷倒身邊的男生一事……

只是根本不會料到同性別的摯友長出雞雞吧……

所以不可能有所顧慮。

啊，該怎麼辦？

「這方面大概也沒問題。」

另一方面，楓一動也不動，沉默不語。

如此一來就放心了！

「欸。」

雖然楓會不經意地魅惑形形色色的女生。

「哇哈哈！不愧是我，計劃太完美了！」

「楓也一樣吧？」

「那樣……太難爲情了。」

梅在這時返回客廳。

雖然以前也問過類似的事情──

在過夜會中，接下來是高難度的「入浴」……

「梅，雖然妳曾說過要在這次的過夜告訴我什麼是戀愛──但具體而言要做什麼呢？」

「啊～……對楓而言，這一點很重要呢。」

……這傢伙真是自信滿滿。

「得進步到至少能幫忙洗碗的程度纔行。」

「和我這種超級美少女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對不受歡迎的妳而言，根本是夢想中的情境吧？」

「……唔……唉，嗯，妳說得……沒錯呢。我還滿常來玩的。雖然很久沒住下來了……只有這樣還是不夠呢。」

我彷彿聽見胸口一緊的聲音。

「不對。我很清楚自己和梅親近的理由。」

──打從出生以來，才第一次抱持這種疑問。

從結論來說，很順利。

我變成女生之後，變得不靈巧到甚至會在用餐時不斷弄掉筷子。如同各位所知，就連胸罩也無法一個人穿。

對哥哥冷淡，也對姐姐冷淡，對男生嚴厲，對女生保持距離。

擔憂的事情也減輕了，就來問問看吧。

從廚房傳來水聲。

「那、那麼。」

因爲假裝感冒的楓不會離開房間。

「無所謂。反正我也想向妳表現擅長家事的地方。」

太受女生歡迎而感到困擾──這實在是令人欽羨不已的煩惱。

原來如此。我能夠接受梅的說法。

倘若不自吹自擂，就是更棒的女人了。

我現在害怕得連菜刀都不敢拿。因此落得料理的技能被封印大半的下場。

「白白白、白癡嗎？」

「──────」

梅從心情極佳的模樣變得怒火中燒。

「我們就像家人一樣，妳只不過是來過夜，我不認爲會有什麼改變。」

「並沒有──呃，莫非這是作戰的一環嗎？」

「雖然不想聽到讓我不受歡迎的罪魁禍首說這種話，要說開心也挺開心的。」

說不定在被照顧的期間，楓不小心冒出來了……但！

「原來如此……全心全意照顧病人……經妳這麼一說，或許是充滿魅力的模樣呢。」

「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說，梅……以後也要請妳多多關照了。」

「妳在傻笑什麼？我洗完碗了喔。」

我頂多只能注視楓的雙腿之間。

「喔喔……我可以問那是什麼理由嗎？」

雖然絲毫感受不到戀愛方面的情緒，不過的確有感受到親密的朋友來家裏玩的亢奮感。

「沒有問題喔。」

就是這麼回事。

因此，我在嘗試夕子姐推薦的練習方法（復健）。

這樣的楓唯一明確視爲摯友的，就是西新井梅這個女生。

「……啊？爲什麼啊？」

不管怎麼看，狀況都糟糕得要命，要介入把人拉開也有難度。

……不是啊……我被迫觀賞了什麼畫面啊……？

「啊？這種事我自己也不太懂啦。與朋友成爲朋友的理由太多了，無法用口頭說明啊。」

但總算平安度過了。

然後──

那麼──

「楓和梅的感情太好，讓我不小心動搖了。難不成妳們在交往嗎？」

我一邊看着手機上花繩的解說影片，一邊操弄手指。

「怎麼樣？心動了嗎？」

在梅收拾善後的期間，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翻花繩一邊思考。

梅把話題拋過去後，楓搖搖頭。

「我應該做的……是隱瞞楓的祕密，讓梅遠離因爲不知情而遭逢危險的可能性……」

只要沒被發現就安全過關！只要不失控就安全過關！

「啊……」

既然麻煩的源頭不在，就不可能引發問題。

「那麼爲什麼感情那麼好啊？」

花繩。無須說明，是一種在手指上纏繞繩子，做出形形色色圖案的遊戲。

「對吧？對吧？欸嘿嘿……爲什麼我不說清楚，妳就不明白啦！」

「是喔～妳很開心呀～？」

梅坐在我的身旁，向我講悄悄話：

「抱歉啊，沒有幫妳洗碗。」

「我們沒有在交往啦──！」

「唔哇，好害羞～」

梅終於測量完體溫，讓像是真的感冒那樣滿臉通紅、神智恍惚的楓坐在放了鍋子的桌前。

她「咚！」坐在緊靠於我身旁的地方。

「別在意。剛纔只是在小試身手。接下來纔是正式上場。」

「完全沒有。」

就這麼讓談話安穩地落幕了。

雖然我非常明白這一點……

「沒關係沒關係，來──啊～～～～～～～～～～～～」

關於現在的絕境「梅的過夜聚會」。

梅害臊地用手指搔了搔臉頰，最後……

「我們……要不要交往看看？」

「怎麼了，千秋？見到我全心全意照顧病人，讓妳墜入愛河了嗎？」

兩人一同強烈否定我的疑惑。

「對吧？」

梅頻頻點頭。我也完全接受了這個理由。

「來，啊～～～～～～～～～～～～～～」

「是這樣嗎？」

梅口中變得深思熟慮的我，事到如今……

羞恥的餵食時間告一個段落時，我出聲搭話：

爲什麼這兩人感情這麼融洽啊？

「是喔。」

梅聞言噘嘴。不過似乎沒有真的不開心，馬上就恢復了笑容。

「不過，光這樣不行吧。」

「因爲不會像其他女生那樣把我當作特別的人。」

「也不完全是啦。但我也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個好女人呢。」

但楓本身是女生，面對太過強烈的好意會很傷腦筋吧？

「就是這樣喔。」

同時思考──

「雖然突然像情侶那樣開始肢體接觸時，讓人膽戰心驚……」

我雙眼圓睜愣在原地，這讓梅面露焦慮地辯解：

「暫、暫時而已！暫時的！終究只是『讓妳體會初戀』作戰的一環！我提議交往看看當作嘗試，如何？」

「什，什麼啊……只是嘗試嗎？」

「沒，沒錯！只是嘗試！妳、妳想想喔，如果和我這種超級可愛的女生交往──就會迷上我吧？雖然順序顛倒了。」

原來如此……是這種理論啊……

這傢伙還真看得起自己。

「我還以爲梅是『喜歡女生的人』，所以迷上變成超級美少女的我了。」

「怎麼可能啦，白癡！」

「抱、抱歉。」

在近距離下被認真動怒的怒火直擊，使我難得坦率道歉。

「我再說一遍，妳聽好了。我希望妳變回男生！爲此提出嘗試和妳交往看看──這種令人感激涕零的方案喔！」

「是。」

我老實地回應。高舉雙手呈萬歲姿勢。

有機會和梅交往的男生，每當遭逢愛的告白或求婚這類「人生的階段」時，都會面臨這種對話吧。

梅把自己的肩膀靠上我的肩膀，催促我回答。

「然後？回答呢？」

來，關於梅的提議，該如何回答呢？

唔……我離題一下……

若我維持男生的模樣，就無法體驗初戀。

再提一個會有如此想法的莫大根據吧。

「是嗎？還有很多時間，妳可以慢慢來喔。」

「咦……？」

不過一想到是爲了維持自己的美麗，就不會痛苦了。

「啊、啊？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當然無法在面對面的情況下說出這種想法。

相較於當男生時，一口氣增加了許多每一天應當進行的「自我保養」的事……不過比起辛苦，不如說甚至令人樂在其中。哎，但只限於今天……我無法集中精神。

「我身爲女生新手。不期望急遽的關係變化。雖然與一如既往有點不同……但從朋友做起吧。」

明明如此，至今卻從未迷上她……我有自覺這一點挺奇怪的。

只要想到兒時玩伴的美少女在隔着一扇門的另一邊洗澡，我就坐立不安。

「……早安，八隅同學。」

「我早上會再洗一次！」

「今天也很早起呢。」

倘若狀況允許，想仔細呵護、培育那份感情。

一出去就撞見楓了。

因此我隨時隨地都在稱讚自己。

「……我想洗澡。」

當我轉頭想阻止時，已經爲時已晚。

前幾天，楓見到世界第一超級美少女的我的半裸以後，不小心失去了理智。

她露出摻雜困惑的苦笑。

「梅曾經交過男朋友嗎？」

走進盥洗室兼更衣室時，我聽見浴室裏傳來淋浴的聲音。

不愧是我！真有一套！

也就是說，從男生變成女生一事……使得阻礙我的戀愛情感的某種東西煙消雲散了。或者說培育戀愛情感的某種東西開始萌芽了。

「早安，楓。」

「呵呵呵……當梅說想來我家住時，原本還在擔憂會發生什麼大事……」

「──梅、梅……？」

我直接在盥洗室，開始做從楓身上學來的晨間習慣。

在像這樣變成女生的身體後。

「沒事的，放心吧。見到妳面對楓的互動，我非～常明白了。就算不特地去『嘗試』……」

「梅，妳當我的女生朋友吧。」

「其實我也一樣，打從出生以來從未有過情人。」

要度過幸福的人生，「被喜歡的人讚美」這件事至關重要。

會對我說得這麼過分的女生，除了家人以外只有梅。

無可挽回的狀況令我瑟瑟發抖。

「妳說的話好像純情少女呢。」

「啊！楓！等，等一下──」

「是嗎？」

原本應該在裝病的妹妹，臉色差勁，神智恍惚。真的感冒了嗎……或者是因爲一直處在絕境，不得好眠嗎？

回應從浴室的門另一頭傳來。

「我知道啊。那又怎麼了？」

妳也已經足夠性感了。

背後傳來淋浴的聲音。

因爲等同於家人，一起長大……從未視爲異性看待……

「和妳當女生朋友啊～……妳不是想談戀愛嗎？」

我憂心忡忡，與妹妹擦肩而過以後走了幾秒……

「呼……啊。」

哎呀，是梅呢。

自吹自擂的話語在腦海裏大量閃過。

因爲有着這種想法。

──楓現在正前往哪裏？

因爲八隅千秋還是男生時，連面對梅都不曾怦然心動過。

明明比起身爲男生的時期，變得更難以對女生萌生不正經的想法。

「哼，是嗎？啊～啊，竟然放過這種好機會。妳做了令人惋惜的決定呢。」

爲了避免被水聲蓋過，我拉開嗓門呼喊。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梅的優點。

「我不會開門啦。是說妳昨晚沒有洗澡嗎？」

「呵……其實現在的我就是純情少女啊。」

然而──

然而卻比起當男生時更加意識着梅，又是爲什麼呢？

呼哈哈，完～全沒有問題啦！

「啊……那是什麼想法啦。」

「嗯？」

「咦咦，是千秋嗎？妳在那邊嗎？絕對不可以開門喔！」

現在的我對於梅，或許……有些許怦然心動的感覺。

洗臉和護膚……坦白說，每一項都麻煩得要命。

「就是這樣，與梅『嘗試交往』就別做了吧。如果要交往，應該是真正的戀愛才行。」

真虧我能好好地從梅那缺乏自覺的誘惑中保護了楓。

「表示我們彼此都是第一次交往。那個，『第一次交往』……以嘗試的心態體驗……這樣好嗎？」

「嗯？等一下喔？」

走近更衣室的楓，恰巧撞見了走出浴室的梅。當然從我的位置看不見梅……不過狀況一目瞭然。

「唔……真是奇妙。面對梅……竟然會萌生這種想法。」

「噁心。」

我說完這句話以後，她變得滿臉通紅，大發雷霆。

然而若只限定男生，梅比楓更受歡迎。

我有自覺自己比起當男生時，更無法意識到女生的性別魅力。

我中斷思緒離開盥洗室。

我一頭霧水──

我早早清醒，忍住哈欠，走向盥洗室。

「嘗試和梅交往看看」的提議。

另一方面，像這樣變成女生，狀況大幅發生變化。

經過夜晚入浴時間的現在，竟然還有帶來色色刺激的高風險事件等着變得敏感的妹妹。

發生這種事情的隔天早晨。

「完、完蛋了……」

「我從未交過男朋友喔。當然……也沒有交過女朋友。」

我想珍視這種不易獲得的關係。

「唔哇，抱歉喔楓！原來妳在啊？」

所以……想先從朋友開始。

梅散發的性感魅力比任何人都還要強烈──

「相對的，我有個提議。」

我認爲以讓我經歷初戀的方法而言效果不錯。

「就只是女生間的戀愛話題。爲了好好回應，想蒐集情報。」

我思考半晌後，開口說道：

「千秋～我差不多要出去了──妳想在那裏待多久呀～」

「好、好！我這就退場！」

我忽然察覺了。

我隱隱約約對梅感到怦然心動。

不意外。她雖然外表花枝招展，但內在是個尋常的女生。

因爲我是純情少女啊。

我朝坐在肩膀能觸碰的距離下的梅，豎起一根手指頭。

心情非常愉快的我，粗心大意了。

「有人在裏面嗎──？」

如果目睹只論性感甚至超越本小姐的梅的全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下肯定會失控得無以復加吧！

現在不是失去冷靜的時候。事已至此──

我要守護好梅的貞操！

「到、到此爲止了！」

我下定決心，衝入更衣室。

此時我見到的是──

「唔……！」

「哦哇！」

楓淚眼汪汪奔離更衣室的模樣。

儘管妹妹用力撞到我，也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那個模樣，與慣例的──冒出來時沒有兩樣。

如出一轍。

也就是說，似乎勉強保持理智了。

與前幾天目睹我的半裸時截然不同。

「怎麼可能……竟然撐過去了……？」

撐過那個……梅誘惑力十足的肉體？

楓有夠強。真有一套……不愧是鋼鐵般的潔癖。不愧是冰之王子。

我大肆讚歎妹妹的精神力，此時──

「阿千？」

只是抬起頭，挺直腰桿，站起身罷了。

「妳竟然撐過梅沒有自覺的誘惑了。」

這當然只是在逞強──

或許有那麼一點動搖，不過只有這樣。

我和楓確實在這幾年保持着距離，她一直用冰冷的態度對待我。

但正因如此。

「……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用手臂也無法完全遮掩的豐滿胸部。

「……哼，被妳稱讚一點也不讓人開心。」

但有一點放心下來了。

此時，楓切換原本沉重的氛圍。

什麼啊──哼……可惡的楓。讓我白擔心了。

「別在意。因爲那就像生病一樣啊。」

楓向我展現一如既往的王子大人生活。

明明是讓楓喜歡上「千秋姐姐大人」的大好機會。

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所以率先察覺了──

明明只要冷卻就能抑制，但打從剛纔就一直不對勁。

「……呵呵……呵呵呵……請妳儘管取笑吧……現在的我……和我一直厭惡無比的男生們一樣……不對，比他們更差勁！」

不過我的胸口之前隱約出現的怦然心動卻沒有發生。

「呼……」

「……………………………」

滿滿的誠意沒有傳達給梅，她大發雷霆。

一如往常，小八隅千秋的內心煩躁不已。

唉，算了。又不會少一塊肉，原諒妳。畢竟妳是家人呢。

是在忍耐想去廁所的衝動嗎？

卻像是已經恢復原狀，那個凜然又冰冷的王子殿下回歸了。

就像這樣──

我希望楓日後也是強大的宿敵。

不過當我站在當事人面前，話語便自然脫口而出。

我又煩惱又沉吟，走上樓梯。

面對無比沮喪的妹妹，明明得說點話安慰她纔行。

楓身穿睡衣，在牀上蜷縮成一團。

如此一來……也就是慣例的那個……冒出來了也說不定……嗎？

沒有回應。在一樓沒有看到人，所以她肯定在房間裏。

從我的座位能清楚看見楓的座位。

我變成女生後，生平首次慢慢萌生的戀心，就目前爲止，似乎沒有在追求梅的性感。我覺得我是對她的……其他地方有所反應。

我是多麼爲妹妹着想的美少女啊。

我勉強吐出話語。

來到楓的房間前敲門。

這是我的想法。

「哦～～妳還真帥氣。」

「梅，梅……？」

比我預料的還要消沉呢！

豈止外貌，連內心也善良純真，根本天下無敵。

我直到變成女生以後，生平首次才親身體會──

實際上，現在楓的身體狀況比感冒還糟糕吧。

傷腦筋……剛纔分明能夠自然對話啊。

我被趕出更衣室，一邊快步行走一邊思考。

事件的開始，是在午休前的課堂上發生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

「………………當作回禮，要不要也看看我的裸體呢？」

總是冷靜自制，比我更加完美的超人妹妹，在我的面前垂頭喪氣。

「啊──……我再說一遍……別在意啦。」

由於自己的意識全放在楓身上，沒有注意到──

「不要……我要去上學。」

「我要開門嘍。」

我卻無法回應她。

事後我如此認爲──

楓用力搖頭。

楓開口咒罵，垂下頭把臉貼在自己的膝蓋上。

如果要比喻，就像流行性感冒的痛苦加上不知名的醉醺醺感受竄遍全身。

「不是一週左右就能治好嗎？這段期間請假就好了。可以用感冒當藉口。」

「妳有話想辯解嗎？」

「因爲我不想更討厭自己。」

「我來看看情況……妳看來不像沒事呢。」

「對不起，我明明原本不想說……這種事情。」

「楓，妳沒事吧？」

我在腦海裏不斷自吹自擂，以壓抑煩躁感。

「唔……只有楓不可能這樣。」

楓不悅地轉向一旁……奮力避免望向我的胸部。

我打開門。窗簾緊緊拉上，室內昏暗不已。

楓低着頭，開始喃喃自語。

此刻我終於……認知到眼前的情況。

楓看似勉強擠出力氣振作，打起精神。

她尋常地上學，彷彿沒發生任何事情般與粉絲的女生集團交流，挺直腰桿，正經八百地聽課。

從結果來看，還是不應該讓她上學。

被人用猥褻的目光打量時，能夠輕易地感受到那個眼神。

「唔──」

視線從那邊往上抬，是摻雜怒火與羞恥的美少女的笑容。

胸口緊～～～～緊的，像是被掐緊般的感覺在折磨我。

「就算生病了……我也無法原諒自己。這種……既卑劣又不知羞恥……現在也是，倘若有個疏忽……視線就無法離開……女生的胸口。」

妹妹是面對任何事情都神經質地做準備的類型。廁所這種事當然先去過了。

九成九的男生夢想過的光景，連男生時期的八隅千秋也不可能壓抑生理反應的光景，現在的我卻沒有感覺。

「我沒說……妳可以擅自進房間。」

她似乎一直坐立不安。

我發自內心地安慰她。

梅把楓逼到逃跑的全裸身體，始終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我眼前。

這幾天一再見到的景象再度映入眼簾。內心五味雜陳，煩惱着該對她說什麼。

果不其然，並非單純的性感呢──

內心只有強烈地做了壞事的想法。

剛纔由於不可抗力，我不小心目擊了梅的裸體。

因爲太擅長忍耐的妹妹的精神，其實早已來到了臨界點。

之後──

然而──

我的妹妹，笑聲很可怕耶。

「所謂戀心……到底是……」

然而我不願一直看見她弱小的模樣。

「妳很厲害呢。」

原因是楓明明只是用眼角餘光瞄向胸口，但我從剛纔就一直……

吐出的氣息炙熱無比，還在春天，卻彷彿快要中暑了。

歸根究柢，我想不到不小心冒出來的原因。畢竟正在上課啊。

哪有強烈刺激的色情事件……

原本我偏頭不解，但忽然注意到了──

坐在楓前面的梅……能從制服底下隱約窺見黑色內衣！

「咦……莫、莫非……」

楓、楓……看見那個了？

「唔……唔。」

儘管難以置信，但也沒有其他頭緒。

──這種症狀……刻意稱之爲症狀──正在慢慢惡化。

──意思是，「部分性轉變」變得容易復發。

雖然夕子姐曾如此說明過，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不過現在不是考察的時候。

「老師！」

我即刻展開行動。

「楓好像身體不舒服，我帶她去保健室！」

楓滿臉通紅，眼眶溼潤，怎麼看都像感冒了。

不會有人懷疑我的說詞吧。

我們兩人來到走廊上。

楓一邊按住裙子前面一邊走路，看起來非常不適。

「喂……妳沒事吧？走路搖搖晃晃喔。」

楓壓着裙子前面，緊咬住嘴脣。

「……呼……呼……」

「下課之後，到了午休人潮就會湧來。前天也是，妳想自己處理，結果一直到早上都很痛苦不是嗎？」

大大搖晃身軀的楓在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後，進入圖書館。

「哼，不到三十分鐘，就會有人過來這裏了。就算鎖門，也爭取不了多少時間吧？既沒有治療的方法，也沒有移動的從容，根本不可能自己處理呢。」

「！」

以保護楓的姿勢摔落到樓梯間。

「咚！」我的手伸向牆壁，把臉湊近她。

楓沒有回答。但淫靡的沉吟聲取而代之在耳邊響起。

楓的背貼着牆壁。已經沒有退路了。

楓又踉蹌地後退。

我被壓在下方，無法看見她現在是何種表情。

「八隅同學離開以後……我會鎖門。我自己會想辦法處理。沒問題……四周沒有人……只要冷卻，很快就……」

「現在可不是爲了他人的情況動搖的時候！那個大蠢蛋！」

我匆忙追上去。

不過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進去。於是在圖書館內，在舊書味瀰漫的房間內，我和楓對峙。

宛如在忍受某種事情一般──

手腕傳來陣陣痛楚。

「………………」

怎麼會這樣……因爲小八隅千秋是個超級美少女啊……

她每次退後我都會再度逼近──最後逼至牆角。

這個孱弱的身體真令人受不了！

保持一段距離前進。

於是楓膽怯地從我身邊後退一步。

「唔……！」

比之前的那件事還不得了啊……！

「啊……」

「不，不是妳的錯──」

「楓，妳要做什麼……」

爲了避免被楓看見，避免距離她太近，而待在她後方的位置。

總之不可以維持現在的姿勢。

我退後幾步，與楓拉開距離。

就像這樣──情況非常不妙。

「…………啊……啊……啊啊……唔。」

「……糟────」

「……夕子姐都跟妳說了嗎？我明明千交代萬交代要她別多嘴……」

就是因爲光是冷卻治不好，纔會演變成這種狀態吧？

楓關上門，避免自己被追上──

「危險！」

我開門見山地詢問。而楓踩着虛浮的步伐想與我拉開距離。

「……好。」

「呼……呼……唔……當然是因爲……我擔心妳啊……」

我跑下樓梯到一樓，轉動視線找尋楓。

所以我那個時候也無法順利幫助她。

「妳打算怎麼做？」

「爲什麼……要追過來啦……」

「就算妳這麼說，一個人也沒辦法走吧。」

我對她搖搖頭。

眼眶溼潤，宛如剛誕生的小鹿。

我想阻止狀況惡化而出聲，但把話說完之前──

即便追趕找到的楓，也遲遲追不上她。

「……楓……楓……？」

比起這種程度的扭傷，她的狀況更無法讓人置之不理啊！

我朝楓走近一步。

「……請不要靠近我。」

「我稍微離遠一點陪妳。這樣就好吧？」

「幸好姐姐很多嘴。纔沒有讓妳矇混過去。」

我當然清楚明白楓想從我的身邊逃跑，也明白她想逃的理由。

這個反應……

「對不起……我……我……！」

楓在走下階梯時，腳滑了。

我忍受痛楚起身時，楓的身影已經從樓梯間消失無蹤了。

「快點離開……在……我又……變得……奇怪以前……」

搖搖晃晃起身的楓一看見發紅的部位，臉色瞬間發青。

只能明白我們現在以像是互相擁抱的姿勢跌倒在地。

「否則……否則……頭腦又會變得奇怪……會對妳……」

「在那邊！」

話雖如此，我怎麼能不管痛苦的妹妹就這麼回去呢。

我也跟在後面。

屁股和背部受到撞擊。

顫抖的嘴脣微微挪動。

「啊。」

如果是平時的我，會指着她哈哈大笑的……滑稽模樣──

「我說別……別靠近我了吧。現在立刻走開！否則……」

呼吸好難受。

我隨即伸手──

我手忙腳亂地想推開楓站起來，此時──

「真的……沒事……八隅同學請回到……教室。」

似乎沒有骨折……由於肌膚白皙，疼痛不已的患處變得格外紅腫。

現在我們倆的姿勢有些微妙。

這個情況和前天晚上一模一樣。

看來護住楓摔落時，撞到某個地方了。

楓沒有回答，蹣跚地以極爲內八的姿勢開始走路。

「原來是這樣啊……」

「啊～真是的！都不聽別人說話！」

「唔……呃！」

「否則？妳要做什麼？」

但是我笑不出來。

「唔……」

我制服胸前的鈕釦再次解開，裸露在外……

楓的頭髮飄散出甜美氣味，使腦袋昏沉，意識模糊。

難不成是因爲我待在身邊，才讓她很煎熬……嗎？

「好痛……楓，妳沒事──」

「……唔……呼……唔……」

即便如此也完全沒有改善……妹妹艱辛奮鬥的模樣。

用手帕包住的保冷劑放在雙腿之間。

「就算是這樣，也沒有其他方法……請別靠近我。」

與喪失理智，想襲擊我的時候一樣。

我又往前踏一步。

大腿等處的肌膚彼此碰觸……完全貼合……

「楓。只要到姐姐那裏，她就會想辦法處理的。」

糟糕，搞砸了。

吧？在我還沒把話說完時就察覺了。

楓就彈跳般衝下樓梯。

現在是有可能會搞砸高中生活的關鍵時刻耶！

我感受到她的視線下流地看遍我的身體。

雞皮疙瘩──寒氣爬過背脊……不過，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動搖。

「妳會不小心襲擊我？呵……哈哈哈……哈哈哈！」

「這種時候，有什麼好笑的？」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我高高在上地將冒出的想法一笑置之。

什麼想法？是儘管只有一點，仍出現在腦海裏的懦弱。那不像我的作風，太不像樣了。

啊……真是太難堪了。

明明早就想到解決這種狀況的方法了啊！

但我不禁踟躕不前。

因爲這個作戰似乎會超級超級痛，而且無關乎結果，會非常非常尷尬。

甚至覺得有百分之幾的機率或許會沒命。

啊啊，承認吧。我真的怕死了。

不過，只是害怕而已。

只是害怕而已。

比起妹妹社會性死亡要好多了。

比起楓以不像她的模樣哭泣好多了。

比起對處在痛苦當中的她置之不理好多了。

不是比這些事好太多了嗎？

事已至此，竟然還心生遲疑──

點頭了。

「那麼爲什麼……」

圓滾滾的淚珠從楓的眼眸撲簌簌地冒出並滴落。

儘管下定決心後纔開口，依然感到很難爲情。

「就因爲這種無聊透頂的理由……妳真的……總是不聽……我的話。」

「……妳看，很噁心吧？竟然對變成同性別的手足產生這種下流的情感。妳討厭我了吧？只不過性別改變而已，只是這樣而已……卻不小心喜歡上……原本最討厭的對象……妳不想幫助我了吧？我竟然變得滿腦子只想着既難堪又讓人興奮……下流的事情啊……！」

「因爲我是八隅千秋，妳是八隅楓啊！」

「別擔心，楓！這種程度的絕境無須狼狽不堪──我之前應該說過，有『困難但確實的方法』！」

「……夠了……！」

「我正在談戀愛。」

「喜歡。」

「……咦？」

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復仇機會了。

我吐出這番話。可是無法傳達給楓。

「…………什、什麼？」

「我說，我正在談戀愛。」

「我說！我對現在的妳──對長出雞雞的楓！墜入愛河了！」

不只是因爲身爲同一天誕生的雙胞胎──

楓雙眼圓睜。

「當、當然是關於能順利度過這種狀況，現實層面的做法嘍。」

她溼潤的眼眸如此傳達。

「……我……我……」

──然後堂堂正正地宣告。

「請不要一副很瞭解的樣子！妳根本沒有談過戀愛啊！」

「所以就讓妳幻滅吧。我會讓妳改變……不想被我這種人幫助的想法。」

「哪有人這、這樣告白的啦！」

楓用力搖頭，支支吾吾。最後呼吸紊亂地開口：

「拜託妳離開！」

楓從以前就一而再再而三，剛纔也是……就像是口頭禪般朝我說道──

「自我犧牲？本小姐嗎？妳以爲我這麼清高嗎？白～～～～～～～～癡耶！我怎麼可能因爲這種理由行動啦！」

我明白。雖然明白……但！

「我喜歡變成女生的妳啊！」

「妳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把想法強押在他人身上！根本沒有人拜託妳做這種事情啊！」

不只是因爲是手足。

她的眼眸裏含有理解的神色。

我豁出去對她如此大喊：

我感同身受，覺得言之有理，而且深刻地理解她的心情。

「對誰？」

這件事，比起我做好心理準備的破處疼痛還遠遠來得鮮明。

「沒有其他方法了。」

最討厭八隅千秋的這種地方了。

楓用雙手掩住臉。

「不可能。」

我挑釁般繼續往下說：

「對妳啊！」

不自我中心又高高在上，不把想法強加在楓身上且打算幫助她的八隅千秋。

「妳、妳……喜歡……我嗎？」

如此含淚大吼。

「楓，來做色色的事情吧！」

我沐浴在楓熱情的告白下，席捲而來的戀愛情感令我像喝醉一樣暈眩。

哈，荒謬得可笑了。

「我來幫妳。」

既便一再輸給妹妹，留下不甘心的回憶。

遠超過容量的怦然心動，逐漸注入戀愛初學者的我的胸口。

我是八隅千秋。

聽我這麼一問，她因屈辱與羞恥而皺起臉──

「我最討厭……妳那種地方了。既樂天又自我中心，高高在上，欠缺同理心。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甚至想挺身幫助我……」

聽見突如其來、出乎意料的消息，就連我也失去冷靜。

但本小姐──

楓的眼神僵直，因情慾與自暴自棄變得混濁。

「────」

爲什麼妳要搞砸這一切呢──

現在沒有昏倒簡直就像奇蹟。

在我胸前冒出，又大又沉重的突起伴隨些微疼痛，上下搖晃。

「男生的八隅同學……明明最、最、最……討厭了……但現在的妳……如此地……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總是如此。

然後──

原本凝視我的胸部的楓，驚訝地抬起臉。

「什……什、什──」

「我原本也不打算這麼說啊！因爲明明原本是不可能察覺的情感！可是喜歡上了也沒辦法啊！變成女生以後，看到妳第一眼的瞬間就喜歡上了──只要察覺了這份情感，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了啊！」

她悲慟地大叫──

楓壓抑難以忍受的衝動，用甚至寄宿着憎恨的眼瞳瞪向我。

「我都聽進去了。只是不想改進而已。」

在遠處的人給我聽好，在近處的人給我看好！

並如此對我說。

「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想法啊！喜歡上一個人哪裏不好了！沒有不丟人現眼的戀愛！」

怎麼可能摸摸鼻子離開呢？

怎麼可能會是我呢？

「什……什麼！」

我順勢脫掉上衣。

「從第一眼看見妳的瞬間，我就好喜歡妳，喜歡得無法自拔！長相、聲音和氣味都是！連原本非常討厭的性格也覺得惹人憐愛，然而我不想承認這種事情！我不想對喜歡的人做出過分的行爲！明明一直一……直在忍耐……！」

不樂天的我就不是我了。

所以說，想保護楓不只是因爲是家人。

「怎、怎麼可能做啊！我們都是女生……是手足……！而且我、我明明最討厭妳了──」

「呼哈哈哈！我不記得有人拜託！但也沒有要求妳的許可！」

我拋出「楓的告白」根本比不上的羞恥話語。

「哈哈哈哈哈哈哈！做好心理準備吧，楓！我會超級帥氣地幫助妳，把妳迷得神魂顛倒！」

前日本第一的男兒，現世界第一的美少女！

即便一而再，再而三體認到自己比不上妹妹。

面對我坦蕩的宣言，楓的眼眸剎那間閃過理智的光芒。

全身發燙，彷彿在燃燒。

「妳在說、說什麼──說什麼蠢話啊！」

「……怎麼可能。」

我捂住膨脹到幾乎要破裂的胸口。

哈，怎麼樣……我報一箭之仇了。

「前日本第一的男兒，現世界第一超級美少女的我，怎麼可能撒手不管陷入絕境的妹妹啊！更何況那個對象還是唯一讓我自覺比不上的妳啊！」

如果用這種方法解決，實在太令人尷尬了。

楓太過用力咬着下嘴脣，血滴落到地面。

不過爲什麼要這麼做呢？因爲──

楓超過臨界點，臉彷彿要噴出火焰，靠近到接吻前一刻的距離。

「……咦……唔……怎……咦……咦…………唔？」

絕對不僅僅是因爲──她的存在就像另一個自己。

「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覺得奇怪，看不起我，覺得噁心又變態，就算與當初期盼的發展截然不同！」

──我發誓，將全心全意捉住初戀！

在入學典禮發誓的話語閃過腦海。

「我無法把實現的夢想當作沒發生過啊！」

雖然不想承認──

「這是我的初戀啊。」

呼……我吐出炙熱的氣息。

把應當說的話語統統說出口了。不應該說的話也統統說出口了。

如此一來，能讓楓的罪惡感稍微變得薄弱就好了。

作爲代價，我的初戀將以可悲的形式落幕吧。

不後悔。不後悔……但覺得有點落寞。

明明好不容易實現了夢想。

明明再完美不過地實踐了誓言。

然而，卻非得有這種心情不可嗎？

我只是想體驗看看戀愛是什麼罷了。

只要能讓不曉得什麼是戀愛的我怦然心動，命中註定的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是女生，是男生，是老人……不對，不是人類也可以。

不論是外星人，靈異現象，Vtuber，只要能讓我真正墜入愛河，誰都可以。

然而我卻偏偏……對雙胞胎妹妹怦然心動了。

是把額頭「碰」一聲用力撞向牆壁的楓。

我伸手想阻止她。

「我怎麼可能對喜歡的人做出粗魯的舉止呢？」

「妳在做、做什麼啊！快住手！」

與當初的預想截然不同──

我好想問問世界上的大人們。

「這種、這種、這種──」

一次又一次，彷彿要自殺似的傷害美麗的臉龐，留下鮮血。

夢想是這麼一回事嗎？戀愛是這麼令人束手無策的事情嗎？

「妳真的很蠢呢。」

只有她不行啊。只有她……不可以喜歡上啊。

我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了。

反了啦！角色！反過來了啦！

我被初戀的人摟在懷中，宛如少女般流下眼淚。

不對……不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

「怎麼能以這種形式把妳變成我的人啊……！」

「怎麼能以這種形式……！」

我着迷於那令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美麗。

「……對不起……不過妳看起來很痛苦。」

之後就不甘我的事了。要殺要剮都可以。

我帶着這種破釜沉舟的心情，等待初戀難堪地失敗的瞬間。

我的心跳因世界上最不想愛上的人加速了。

……啊啊，結束了結束了。

維持被摟着的姿勢抬頭一看，楓美麗的容貌染上鮮血。

有人是以這種……這種……「不該是這樣」的感覺實現嗎？？？

你的夢想確實實現了嗎？

我感到頭昏眼花。

明明做好了會被粗魯襲擊的心理準備，但截然不同的柔軟觸感卻使我的腦袋慢慢融化。

最後一擊是在耳邊甜蜜的輕聲細語──

「這種……！」

若是如此，大家都不好過呢。真虧每個大人都能問心無愧地過日子呢。

而且不是隻撞一次。

然而，我看見的並非理智瀕臨極限的楓，也不是嫌棄地拒絕告白的楓。

楓溫柔地摟住我。

「什……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