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做好要向梅坦白的心理準備，移動到夕子姐所在的保健室。

因爲看來無法延後解釋，只好在高中生活第二天就翹課。

楓因爲某個緊急的理由離席，我和梅兩個人與夕子姐面對面。

姐姐抬頭仰望梅的舉動就像是個孩子──

「好久不見了，梅！哇～好一陣子不見……妳成長得還真驚人。」

如此觀察對方的胸部，呢喃「好大喔……」這種令人傻眼的感想。

「夕姐！這種小事無關緊要啦！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阿千還活着是怎麼一回事！」

梅催促對方說明。

幾年前「因爲孩子氣」這種理由不再稱呼的綽號「阿千」，從剛纔就一直掛在嘴邊，看來她依舊處於動搖的模樣。

不過要向她坦白的，只有我們懷抱的祕密當中與「八隅千秋」有關的事。

畢竟楓的那種祕密，應該不會想被摯友知道吧。

夕子姐擺出得意的模樣。

「就告訴妳吧！由於我這個天才瘋狂科學家的實驗──千秋變成女生了！」

「阿千……變成女生……？」

聽見過於簡潔的說明，梅目瞪口呆。

這也無可奈何。

與時髦又華麗的外貌不同，梅正經八百又有常識……

無法理解八隅千秋荒唐無稽的現狀吧。

我站在她的正面，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臉。以帥氣的嗓音如此說道：

「我就是阿千喔。」

「怎麼了～？妳怎麼一臉出乎意料啊？」

「啊，不行啦，原本就有謠言在傳『會長和副會長在交往！』，這樣更會被誤會啦──怎麼辦，人家纔不可能和妳交往。絕對不可能～♪大家都會誤會啦～♪」

「我不是說直到達成目的爲止不會變回去嗎！」

「呵……不枉費我說了這些令人害臊的話。」

我大大吸了口氣，有點自暴自棄地開口：

「是喔──是喔～～～～？」

「妳喜歡我吧？」

「當然是能夠遇見初戀的把握啊。」

「還沒完喔。」

梅俯視這樣的我，「咚！」一聲大力踏響地面。

「我就基於其內容判斷妳是否爲本人！」

因爲我感受到了那種眼神背後的理由是在擔憂八隅千秋。

「什麼把握啊？」

「啊～什麼啊？妳有自覺喔？」

「什麼啊……意思是妳對我不會怦然心動嗎？」

並說出這種話。

梅爲了維持這些優點，私底下付出嘔心瀝血的努力。

梅壞心眼地笑出聲。

「如果是真正的阿千……應該非常瞭解我的事情纔對！」

「總之這是我想到的優點，這樣合格了嗎？」

「………………………………」

「透過事前調查就知道的事情無法當作證據！」

所以她正是與八隅千秋得力助手相襯的人物。

……如果沒有告訴她就好了。

如果要談論梅，題材要多少有多少

梅緩緩歪頭表示不解，將一隻手微微舉起。

梅抬頭望向我時，眼裏迷惘的情緒消失了。

「……………」

梅沒有馬上回答。

彷彿轉換心情似的停頓一個呼吸以後──

自己說着說着，臉都發燙了。

早已習慣的鄙視眼神令人舒坦。

如果害臊抵達臨界點，梅就會變成這種姿勢。

「那個，我有問題。」

坦白說我沒什麼意願，不過爲了讓她相信，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梅聽見我令人害臊的說明，以「無」的表情指着自己的臉。

梅心情極佳地大力拍着我的背。

「想要怦然心動，小鹿亂撞的意思。想與那種……該怎麼說…………命中註定的對象邂逅……的意思。」

「爲什麼？」

「……繼續說下去呀？要慢慢說喔。」

我終於如此說道：

所以這件事對她而言……一定會是難以忘懷的回憶吧。

「嘖──」

「……合格了。還、還好啦……不可能有假貨如此明白我的優點。我就承認吧。妳確實是我的阿千喔。」

「維持女生的模樣和女生談戀愛也沒關係吧！」

當我沉思時，夕子姐得意洋洋地如此提議。

我在之後也滔滔不絕──

傷腦筋的我把問題拋給梅本人。

在過去的人生當中，我也曾見過幾次。

「好喔！」

梅用雙手按住浮現紅暈的臉頰。

「我徹頭徹尾瞭解了！應該說再次親身體會了──妳不受歡迎的理由！這個白癡！白癡白癡白癡！好了，快點變回男生啦！」

唔唔，該怎麼辦呢？

「唔喔喔喔……！」

「？」

好煩喔……有夠糟糕……

「那就給我看證據吧。」

要求還真多呢。

「……我到底被迫聽了什麼……？」

「喜歡啊。」

梅暫時像個酒品差的人一樣纏着我──接着忽然沉默不語。

「……別親暱地跟我說話好嗎？雖然夕姐……很有可能做到……但妳跟阿千的……髮色和……長相……沒有共通之處……」

「欸嘿嘿嘿……妳真是個蠢蛋！真的是個蠢蛋！平時就要多說一點啊！這種事情妳不說就不會懂啦～～！」

她蹲下來，雙手遮住臉。耳朵像喝醉般泛紅。

「妳現在就說說看『我的優點』！」

「打扮花俏的超級美女身材很好會念書運動能力佳明明非常受男生歡迎卻不會被女生討厭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喜歡妳。」

「哈～真有趣……我都不曉得～妳竟然這麼喜歡我呀。」

「…………」

容易害臊，不擅長被人稱讚的地方也相當不錯。

「…………啊？」

「怎麼可能啦！雖然我不信，但萬一真的變成男生就糟糕了啊！怎麼能讓阿千看見我變成男生的模樣啦！」

「好了，變回男生吧。」

由於喘不過氣，就先講到這邊。

看來她還會嘲弄我好一陣子。

「咦～？真是的，拿妳沒辦法……」

「嘻嘻，沒錯吧？我也很開心能得到新的實驗對象，這樣就解決了。」

「我說，如果我把梅變成男生，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吧？」

不對，不是奇怪的意思。

「好主意！不愧是夕子姐！」

我發出美少女不該有的呻吟聲。

滿臉通紅的夕子姐浮現空洞的眼神時──

「家人以外的女生，唯有妳能夠抵抗楓的『魅惑』。出生以後就相識，跟楓和我感情很好。具有常識，總是給予合適的建議。光是走在一起，欽羨的眼神便紛紛投來，令人暢快。不擅長拒絕別人，強硬拜託妳就無法拒絕。會第一個攬下沒有人想做的工作。知道我沒死掉後，會真心爲我哭泣──」

重新列舉一看，條件再好也要有限度啊……不過我相當清楚──

梅的手肘陷入我的腹部。

「呵……我明白妳不可置信的想法。」

「爲什麼我非得對妳怦然心動不可呢？明明就像家人一樣。」

「我和夕子姐約好要幫忙做實驗了，而且我對以女生的模樣過日子還滿有把握的喔。」

「請說。」

「就算妳願意，或許對方不願意啊！」

「明明想和女生談戀愛卻維持女生的模樣，是想怎麼樣啦！」

「證、證據……說明我或梅的家庭成員，或者個人檔案之類的可以嗎？」

「貨真價實！本小姐正是梅認識的八隅千秋！」

梅的手放在纖細的腰部，堂堂挺起豐滿的胸部。

「那麼想遇見初戀是什麼意思？」

「那該怎麼做啊？」

我認爲要比這種感覺強烈好幾十倍、好幾百倍，纔是能稱爲戀愛的情感。

「我現階段不打算變回男生喔。」

「哼、哼～～唔……嘿嘿……我愈來愈覺得妳是阿千本人了……雖然只有一點點呢！」

她直勾勾地瞪向我。

然後她一臉正經地沉思半晌──

「畢竟必須讓妳相信啊。平時纔不會說呢。」

「我會選擇對我說『我接受小千秋喔！』的對象啦！」

「………既然千、千秋堅持的話……唔……不過我還是……我……」

雖然她一副認真煩惱的模樣，我不在乎地繼續往下說：

「因爲身爲男生時完全不受歡迎，現在纔像這樣用別種方法啊。」

「我只看見妳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前進了。如果妳乖乖變回男生，我就特別出手幫助妳吧？」

「破壞我的青春的元兇，事到如今幹麼那麼親切啦？」

「關於這件事，我不後悔也不反省！只不過，我也不是沒有責任……」

梅居高臨下地雙手抱胸。

「我可以把『喜歡妳的女生』帶過來喔。不論妳多麼白癡，也沒有捨棄妳，好幾年間……一直單戀着妳……的出色女生喔。當然長相、髮型、性格……也完～～～全是妳的菜喔？如果那種女生做出愛的告白……」

她以妖豔的眼神瞥向我。

「肯定會怦然心動吧？」

「有那、那種女生嗎……？」

「對，有喔。如果妳乖乖變回男生……我就介紹給妳……怎麼樣？」

「咕……唔……唔……」

十分動搖的我沉思半晌。

「不了……我……無所謂。」

「爲什麼啦？」

「八隅千秋在十五年間一～直以男生的身體度日。也沒有交女朋友，是個單身漢。然而……我的人生絲毫沒有受歡迎的記憶！如果那種女生不是梅的妄想，而是真的存在的話……」

「真的存在的話？」

「我認爲她非常不擅長談戀愛喔。」

「還用問嗎？」

……近距離撫摸頭髮和肩膀。

梅放開揪住領口的手，與我拉開距離。

「欸，梅，我有個非──常唐突的提議。」

不對，比起這種事情……妳在我體內裝設了感測器……嗎？

我有多久不曾在這麼近的距離看着這個兒時玩伴的臉了？

對於追求初戀的我而言，或許是個巨大進展。

她否定的性轉變，讓我的夢想大大往前了一步。

某種東西斷裂的「噗嘰」聲傳入耳裏。

「梅要告訴我……什麼是初戀？」

「我正在向梅說明『我的事情』喔。」

「我在！」

因爲不明白變得不像自己的理由，纔會如此支支吾吾。

她如此壞心眼地補充說明。

她的情況慘到連解釋都讓人心酸……

不對，不對，不是那樣。

實在諷刺。

「…………啊，是嗎？」

「吵死了！」

其實……我私下在擔憂……

「阿千！」

「唔……」

楓一臉苦澀，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纔好。

「這個嘛……」

「……不會，不如說很感激……吧。」

保健室的門打開，原本離席的楓走了進來。

妳就加把勁吧。

「只要千秋談戀愛就好了。」

感受到了微弱的如同怦然心動的情緒。

梅憤怒的矛頭轉移到夕子姐身上。

我絕對不想說出「我現在或許對妳有點心動」這種話！

楓能不經意「魅惑」所有女生，現在卻偏偏……賜給她巨大的雞雞，這該不會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吧？

我與她的臉依舊非常靠近。彼此的鼻子幾乎都要相撞。

畢竟對方是擁有埼玉縣數一數二性感肉體的女高中生啊。

因爲她肯定會狠狠嘲笑我一番。

「…………………………我沒事。」

而且當事人現在似乎處在無法控制的狀況，是否會突然失控對班上的女生接連伸出魔爪呢……

「哦，楓，妳回來啦。」

她以展現最佳魅力、最討人喜歡的表情朝我如此宣言。

「對啊，不行嗎？」

「……我還在思考啦。」

「幹麼支支吾吾的，真不像妳的作風。」

梅並非用暱稱，而是用名字稱呼我。看來是冷靜下來了。

……美少女兒時玩伴隨意地觸碰。

現在的楓具有像是在色情書刊登場的反派角色那樣的能力。

雖然我不想對可愛的妹妹用這種比喻……

梅爲了我感到怒火中燒。

夕子姐像是嘲笑般地說道。

我維持被恐嚇的姿勢，感到十分困惑。

爲什麼演變成這種發展……？

「還是一樣不負責任呢……」

恐怕是非常兇惡的組合吧。

「沒、沒錯！夕姐似乎又幹了好事呢！話說回來，楓今天是不是一直跑廁所？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所以我爲了隱藏動搖，說出矇混的話語。

因爲我不是專家，當然不明白內情。

「雖然我並不喜歡妳……但妳這麼鬧彆扭都是我的責任啊。」

──或許……有一點……小鹿亂撞了。

梅以摯友的距離感和她肢體接觸，效果似乎立竿見影。

臉頰浮現一層紅暈，可疑地轉着眼珠。

「噗哈哈哈哈！笑得太過頭，肚子好痛……說、說服失敗了吧？梅……」

宛如接吻前一刻的姿勢……經過一秒、兩秒、三秒時，梅焦慮地噘嘴。

「……妳也說點什麼啊。」

請別隨口闡明這種天大的真相啦。

「原來如此啊……我相──當了解情況了。」

然而，要向梅本人說明，非常……非常令人遲疑。

梅的宣言結束後，室內變得一片寧靜。

「咦？咦……？」

在我加強戒備時，夕子姐注意到有人靠近。

恰好和我的夢想一致。

看這虛假的反應，她肯定在思考不正經的事情。

「梅、梅？」

「比起這種事情……具體而言，妳打算做什麼？」

「如此一來，妳就會變回男生了吧？」

傳達言外之意的「沒提到妳的祕密喔」後，楓稍微放鬆了。另一方面，梅似乎也不想跟楓說明「那個宣言」，積極地想矇混過去。

「妳說要蒐集實驗資料……具體而言要做什麼？」

然而姐姐卻進一步煽動怒火。

梅的問題讓夕子姐嘿嘿嘿地發出邪惡的笑聲，而她說出的話──

──爲了心愛的弟妹……也就是爲了你們。

我有心臟稍微加快跳動的自覺。

「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妳將主動說『我想變回男生』……因爲愛上梅了──我會讓妳親口說出這些話！」

我膽怯地窺視對方的臉，而領口突然被揪住了。

該說如魚得水，如虎添翼嗎？

就在梅因爲熟人被貶低而大發雷霆時，夕子姐按捺不住，笑了出來。

我就知道。

「……發生什麼事情了？」

剛纔提到的「某個緊急的理由」就是這一點。

應該說我現在有所自覺。

「怎麼了，千秋？難得看到妳在煩惱。」

但只有一部分性轉變的楓變不回去，那全身上下變成女生的我，也無法輕易恢復原狀吧？

「呵呵呵……真遺憾呢。假如千秋表示想變回去，也無法馬上變回去。要讓千秋完全變回男生，還需要蒐集實驗的資料。」

「所以說──倘若梅希望千秋變回男生。就要在我的實驗有進展，時機來臨之前讓千秋改變心意喔。」

前往舊校舍的路上，兩人一如既往地親密接觸──而楓突如其來按壓雙腿之間試圖逃跑。

這些話讓過去夕子姐曾說明的「實驗的目的」突然被賦予了奇特的可性度。

就連把梅視爲家人的我，如果在男生時期被做同樣的事情，也不可能毫無反應。我無法責備楓是個悶騷色狼。

妹妹轉動視線環顧房間，或許是看出了瀰漫着古怪氛圍便開口問道：

「就由我告訴妳什麼是初戀！」

「夕～～～～姐～～～～」

「當千秋墜入愛河時，埋在體內的感測器會有所反應，我的實驗資料就會逐漸彙集。距離變回原本模樣的日子也更進一步──呵呵，不過，我是否有把她變回去的意願又是另一回事喔♡」

雖然這終究只是假設，不過我現在──

「嗯？」

「以後和楓一起玩時，我也可以加入妳們嗎？」

「啊～？真的很唐突呢？……啊，莫非在嫉妒楓嗎？我們都是女生耶？就算突然擺出男朋友的架子～噗──嘻嘻嘻，妳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不是那樣……不是那樣啦……

假如楓失控……

梅似乎會成爲第一個被害人……就算本人沒有被魅惑……

「機會難得，我只是想嘗試以女生的身分和女生們玩耍。」

「楓，千秋說了這種話，該怎麼辦～？」

「……我無所謂。」

「咦？」

梅睜大雙眼望向摯友。

對哥哥冷淡的楓乾脆地答應了，令人無法置信吧。

楓當然並不是想和我融洽相處才答應。

只是希望我就近幫忙不知何時會冒出來的自己吧。

也就是說，現在我的提議是爲了保護兩人……

「因爲如果要暫時以女生的身分生活……就必須累積經驗啊。」

「真是的～拿妳沒辦法～就讓妳加入吧～」

……呵……楓……要感謝千秋姐姐喔……！

畢竟本小姐！特別爲了妳！低聲下氣懇求啊……！

當我陷入沉思時，梅的手環住楓的肩膀，像是要讓胸部緊貼身體，開始進行色情的肢體接觸。

──明明是剛入學的一年級，怎麼如此膽大包天啊。

我明白自己的臉因爲羞恥與怒氣逐漸通紅。

八隅千秋的「籃球大顯身手萬人迷作戰」以失敗告終。

「她剛剛說『並沒有多想』呢。」

「嗯──是嗎……畢竟不曉得夕姐和千秋的組合會搞出什麼名堂呢……那我也再待一會兒──」

「這種事情……實在無法問當事人……不過當異常發生時，內褲不會撐破嗎……」

「可、可惡……！肉體的控制還不完全……！」

我作夢也沒想到會因爲這種事情面紅耳赤啊！

雖然我認爲這的確是難以用理論說服的場面，但是……

儘管沒有加入特定的社團，但如果只是體育課的水準，有勝券在握的自信。況且今天的對手理所當然是女生──

一旦奔跑，就會像是要消失般瞬間加速。

「………………欸，夕子姐。」

「噗喔！」

「因爲我不想將目光從她身上離開。」

「咕唔唔唔唔唔～～～～～～～～～～～～～～～～～～！」

沒走幾步就往前摔倒了。

「我、我很快就會做出伸縮性極佳的內褲啦！」

楓以視線的壓力逼迫，總算成功讓梅放棄。

啊……啊……

「來，發表今天的成果報告！和姐姐一起回顧今天發生的事情吧！」

楓迅速拉起簾子，躲起來了。

楓有所頭緒，用力咬緊牙關。

輕盈着地的楓一邊跑回自己的半場，一邊用眼角餘光望向我。

我無可奈何地退場，在體育館的角落蹲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子連運動都那麼擅長……根本所向無敵啊。」

「快•點•回•去。」

似乎會有這些想法。

其他學生們也停止比賽，擔心我的狀況。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梅好善解人意……」

在八隅家的客廳，家庭會議開始了。

比賽形式是分成男生和女生，再由教師適當地分成幾個隊伍。

當天晚上。

「欸嘿嘿……怎麼樣？心動了嗎？」

啊，又投籃得分了。

「唔……」

「唔哇……好帥氣喔。」

我終於道出從第一天開始便難以啓齒的疑問，夕子姐如此回答：

八隅千秋帥氣地大顯身手，成爲班上人氣王的未來確實近在眼前。

但不應該是這樣……我原本追求的人氣不是這種啦……！

我在比賽開始沒多久就華麗地接過傳球，意氣風發地開始運球──

「儘管開口吧！我能協助的事情就會幫忙！我只是想做實驗，並沒有多想把家人逼到絕境後還以此爲樂！」

哼──真令人不爽。哼──胸口好痛。

「當然啊。不是出現了許多令人擔憂的事情嗎？嗯嗯？」

楓理所當然地想要和家人拉開距離。

我們利用翹掉的第一節課向梅說明，而第二節課便要回班級上課。

「……我、我知道了啦。」

「那是什麼說法。」

「只是隨口問問啦……楓現在穿什麼內褲啊？」

這個場合，唯有一個人客觀觀察所有人的想法……唯有夕子姐樂在其中。

「……我有參加的必要嗎？」

……唔唔唔唔…………！無法理解又沒道理的心情令我坐立不安……！

「我好不甘心……！」

梅也根本不會想到自己隨性的肢體碰觸都會對摯友造成色色的刺激。應該說如果察覺了，會演變成不得了的事件。

我保持冷靜改口詢問：

「……妳也要幫忙注意。」

實在太可恨了！我可是注意到了喔！

雖然之後得知我以難堪的迷糊模樣提升了在班上的人氣……

「我說梅……可以不要緊緊貼在楓身上嗎？」

「哈哈哈哈哈！終～於來了！我展現帥氣模樣的好機會！」

坦白說，我非常擅長運動。

「梅的運動服放在教室吧？快點回去。」

「唔，八隅同學……妳那是什麼眼神？」

「別說這種像是中二病的藉口啦……啊──不要那麼消沉啦。妳平時都做得很好，我都瞭解喔。身體不舒服吧？今天就別勉強自己，在一旁參觀吧，好嗎？」

第二節課。體育課的授課內容是籃球。

因爲正好和楓分開，我悄聲詢問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情。

「楓大人！太厲害～～～～～～～～～～了！」

附帶一提，考量到會演變成現在的情況，我們有把運動服帶過來。

代替一年一班的迷糊公主小千秋，大顯身手打籃球的人是──

「我在想……妹妹還是一樣不擅言詞呢。」

「嘖。」

「嗯？莫非妳正在向我公開說明自己『對妹妹的內褲興致勃勃』嗎？」

束起的頭髮凜然地飄揚，讓人隱約窺見後頸。

看在不瞭解我們狀況的人們眼中──

有夠令人煩躁……！

──翹課卻沒有被責罵，到底怎麼一回事呢……？

我和楓想直接在保健室換衣服。

「那個……這令人不安的回答是什麼意思？」

就算假設女用內褲是用企業孜孜不倦努力的結晶而創造出的伸縮性極佳素材，但在皮膚與布之間放入超過二十公分的堅硬棒子，也無法避免損傷吧？

「……快點換好衣服移動吧。」

從夕子姐的口吻判斷，這以後大概會變成我家的慣例。

這樣下去，楓又得「上廁所」了！

因爲楓在隱瞞祕密，所以無法期待對方會有所顧慮呢……

明明只是上籃，卻如一幅畫美麗動人。

剎那間四目相對。

「阿千沒、沒事吧？」

夕子姐笑嘻嘻地品嚐妹妹的不幸。

「嗯嗯，似乎能取得很棒的資料。」

哈……哈…………

「用不着客氣啦──」

楓那傢伙……從剛纔開始，每次大顯身手時都會瞄向我這邊！

梅不可思議地發出詢問：

即便體育課結束，熱氣也遲遲沒有消退。

我最愛的妹妹兼宿敵，楓。

「嗯？什麼事？」

「欸～嫉妒好噁心──妳也想體驗吧？呼呵呵，纔不對妳做呢──」

「我明白千秋不能和班上的女生一起換衣服。但爲什麼楓也必須配合呢？」

導致敵方隊伍的梅慌張地扶我起來。

「我確實聽見了……」

我和妹妹面面相覷，分享長女的真心話。

我再次認知到──

夕子姐是現在最值得依賴的對象，同時也是這種狀況的元兇。

是心愛家人的一分子，但也是最差勁的敵人。

真是奇妙。

「就是這麼回事，可以放心依賴我喔！」

夕子姐似乎發自內心享受我們遭遇到的狀況。

首先由我報告。

「我沒什麼問題。和班上同學們相處得不錯，也向梅仔細說明情況了。」

「……真的仔細說明了嗎？」

雖然不在現場的楓心生狐疑，但我拍了拍胸口保證。

「說明得很完美！」

梅似乎有所盤算，不過這一點不用說明也可以。

「好，那麼接下來是等候多時，今天的主要節目！來，楓！把煩惱說給夕子姐聽聽吧！」

那聽起來不是要聆聽妹妹煩惱的臺詞。

儘管楓用責難的視線看向姐姐，卻也沒有大發雷霆。

就是如此深刻的煩惱吧？她遲疑半晌後──

「變成這種身體後……我重新瞭解到……男生是最差勁的生物了。竟然有這種……差勁的衝動。我明明想一如往常生活……然而只不過被同班同學包圍……」

滿臉通紅低下頭。

「……也太不方便了。」

對楓而言是糟糕透頂的情況，我也真心覺得很可憐，不過……

夕子姐再次詢問。

光看鏡子就喜不勝收，盛裝打扮更令人樂在其中。

「歸根究柢，有可能忍耐嗎？」

「只不過幾天，就一副走投無路的模樣……」

雖然是有點奇怪的說法，就算是資深的男生遇到這種狀況，或許也會很辛苦。

「嗯──……如果與衆多女生近距離相處，那個問題就會再次發生，是這個意思吧？」

──哼，平角褲不過就是小東西穿的褲子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楓垂下頭，沉默不語。

──好吧。

像是說三次髮膠就不會有事之類的。（注：據說遇見裂嘴女只要說三次髮膠就可以驅逐對方）

「……呼。」

……不過儘管難爲情，也得好好回答纔行。

力量微弱，一下子就感到疲倦，無法好好活動的肉體。

夕子姐大爲感動，不過楓愈來愈憔悴了。

變成面對靈異現象的應對方法了。

我的姐妹一臉傻眼。

──當我如此說明以後。

能看見過去不了解的妹妹的另一面，確實也令人覺得新奇。

──要不要來討論一下處理性刺激的方法呢？

她似乎沒辦法正確傳達煩惱。

「楓，還有其他煩惱嗎？」

關於男生特有的部位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想找家人商量也難以啓齒。

「這種事無關緊要，請快點告訴我解決問題的方法。」

學習並避開危險的狀況。

由於楓在催促，我用前男生的身分正經八百地出主意。

「什麼！是這樣嗎！」

班上的大家作夢也沒料到……憧憬的楓大人在家會被捲入這種談話吧。

雖然我沒有好好確認過。

「不會啦！」

「千秋，男生面對不喜歡的對象也會有反應嗎？」

唔……

沒想到在我的人生中，竟然會有與姐妹談論上廁所方法的一天。

「所以說，我沒有問題──……」

但我認爲這個世界上的男生一定不會有這種談話。

「就會鎖定自己的臉，小便的射程延伸約三倍。」

──不過，貼身的平角褲就不適合呢。

「我儘可能用心嘗試看看……因爲知道有危險，我也會盡量避免與女生的肢體接觸……」

「爲什麼？爲什麼？可以告訴姐姐喔！」

變成女生，我失去了重大的東西。

楓嚎啕大哭，捂住姐姐的嘴巴。

不過就算是姐姐，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也無計可施。

「來，說說看？說說看？」

她快速湊近耳邊催促。於是楓膽怯地說悄悄話。

「唉……真令人擔憂。」

我花了一段時間說明這種時候只能忍住尿意，等待變小，或是隻能用男廁。也向她們說明了勉強用坐式馬桶解決會有爆發的危險性。

我輕聲呢喃並站起身。溫暖的熱水「唰」流下身體。

──我說朋友啊，我想避免雞雞突然變大的狀況。

雖然看得出來她有重大的煩惱。

──沒錯，百分之百棉質的四角褲纔是至高無上。

「能在教室裏用的方法……之前也說過，『思考討厭對象的事情』之類的。」

部分的性轉變施加了不少負擔吧？

姐姐望向我，陷入沉思半晌後這麼提問：

「嗯嗯……嗯嗯……哦……早上格外難受嗎……？唔，原來如此。」

「哇──千秋……男廁的設計實在太完美了。發明的人或許是和我同樣級別的賢者呢。」

我按捺這種會被責罵的想法，開口回答：

儘管只是輕微的肢體接觸，如果被那麼多人碰觸……

「惡化了，反駁。」

「在談話時要自然地做出這些事有困難呢。」

我把肩膀浸在浴缸，碰觸自己的身體。

這是身爲男生太過理所當然的事，我搞不太懂她們大喫一驚的理由。

然而新生活帶給我更多有趣及滿滿的刺激。

「……那個。」

「…………」

──這是我思考出來的方法……穿內褲時，往上收納怎麼樣？

各自以自己的作法……應該說，私下摸索下半身的控制方法。

這幾天，我到底看見幾次冷酷的妹妹狼狽不堪的模樣呢？

楓逐漸學會男生的基本戰術初級了。

「我不會再穿平角褲了。因爲又緊又痛。」

「變大？」

「不會嗎？」

「如果雞雞變大……」

花費好幾年自然就能進步了。

「坦白說明真相的話……變大時，無法用坐式馬桶『小便』喔。」

十分鄙夷的視線投了過來。

「那當然啊──男生彼此也不會分享或討論這種技術啦！」

「……如果是某種程度……也不是……做不到啦？」

討人厭的質問來了～

「嗯～？喂……妳沒什麼自信耶。」

有問題的人是楓。

「也就是讓內心平靜，甩開煩惱即可。雖然要馬上做到有困難……」

「那麼……如果有人接近就『停止呼吸』或『閉上眼睛』呢？」

所以身爲超過十歲的男生，就算擁有千錘百煉的獨特技術，不但不會告訴其他人，也不保證能奏效。

而最重要的是，與原本總是避開我的妹妹有了交集。

夕子姐察覺這一點，思索半晌後如此開口：

在班上也──雖然與想像的不一樣──很受歡迎。

「去跟神抱怨啦！」

家庭會議結束，來到洗澡時間。

夕子姐聆聽妹妹的煩惱，用力點頭。

就算我想盡量幫忙……

「呼──」

「取決於情況……如果與今天的楓處在同樣的狀況，有反應也無可奈何。」

──呼唔……稍微變大也不會被發現嗎？

硬梆梆的肌肉不復蹤影。既纖細又柔軟的女生肌膚。

我想問問自己以外的各位男生……不會吧？

蒸氣嫋嫋中，我望向天花板，再次心想──

「會射到臉的意思嗎？這是什麼白癡設計啊？」

「剛纔那種白癡的談話，絕對是千秋自己的想法吧？我還記得你不穿三角褲後，比較各種內褲時抱怨過平角褲喔。」

「……對。」

──呼唔，對我們男生而言是共通的問題。

「千秋！跟她說明那個變大時『小便的方法』！」

接着來到更衣室擦拭身體。

拿起吹風機，用最近家人教的方式把頭髮穿幹，梳理整齊。

穿上還不習慣的女用內褲，把毛巾掛在肩膀上。因爲想喝飲料便走向冰箱。我大口喝下寶特瓶的水。

「噗啊！」

用手指擦拭嘴角，想穿過客廳時──

「「啊。」」

我與坐在沙發上的楓──

四目相對。

雞皮疙瘩──不好的感受一下子竄上了身體。

雖然沒有經驗，但在戰場上踏到地雷的瞬間，士兵湧現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莫非我搞砸了嗎？

額頭浮現一片薄汗。

楓文風不動，一直緊盯着我。

她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雙眼無神。

「八隅同學……我昨天在浴室前也說過了。既然妳現在變成女生，就要穿好衣服再離開更衣室。即便是在家人面前……也需要維持基本禮節。」

楓一邊細細打顫，一邊痛苦地出聲。

莫名感受到恐懼的我，心情上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講話彬彬有禮。

「……遵命。昨天我有好好穿上衣服再出來。」

「那麼，現在是怎樣……妳那不知羞恥的打扮……」

「今、今天……那個……看來我下意識……拿出了男生時的習慣。」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姐姐戴着可愛的睡帽，身穿睡衣，轉頭髮出困惑的聲音。

夕子姐把自己的惡行惡狀擺到一旁，就快進入說教模式時。

……看來就算是我，也相當驚慌失措。

來回顧現況吧──

不過，此時我忽地往下看。

「嗚咿咿咿！夕子姐～～～～～～～～！」

「今晚，人家要和姐姐一起睡覺啦～～～～～～～～～～～～～～～～！」

「就說不是啦！我洗完澡後半裸閒晃時，楓、楓她……！襲擊我了……！」

近距離目擊到驚人之物的衝擊，一口氣解開了讓身體動彈不得的僵硬。

宛如鬼片中躲在室內防堵敵人的場景。

現在無庸置疑是人生中最難堪的醜態。

我邊哭邊叫地跑上樓梯，逃往可靠的家人身邊。

「突、突然怎麼了──咦咦咦咦咦？爲什麼沒穿衣服啊？」

「本、本小姐……八隅千秋……竟然……竟然……！」

夕子姐剛洗完澡發紅的臉頰，變得愈來愈紅了。

「喂、喂……楓……難道……難道妳…………對、對我？」

楓緩緩起身，慢慢地、慢慢地……朝我這邊走來。

「呼……這樣就沒事了。」

滿溢而出的自我厭惡傳來。

「千、千秋？我說啊？就算變成女生了，但想把色色的妄想化爲現實……姐姐我覺得不妥喔？」

難堪也要有個限度啊！

我太混亂導致腦袋一片空白，不過這種狀況絕對不妙……！

我拚命解釋。

我決定晚一點再向夕子姐說明狀況，鎖上房間的鎖。

「楓的狀態不妙到快要不小心親手做出最排斥的行爲了！」

我們姐妹可憐兮兮，淚眼汪汪地抱住彼此。

我最後被逼到牆邊。楓像是喝醉酒般通紅的臉湊近眼前──

呼哈哈！就連天才瘋狂科學家也一頭霧水吧！

「真的……太差勁了……每個男生都是這種樣子嗎……？」

這傢伙真的沒事吧？

「這是最糟糕的誤會呢！──嘖！現在不是這種時候啦！」

直到剛纔爲止的自己也認爲楓不會做出這檔事情，不過我太小看青春期男生的性慾了。

就算楓擁有潔癖且討厭男生，那也不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輕易交付，就能得以駕馭的東西啊！而且妳剛纔是不是說「比起一般的男生更容易興奮」？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

僵硬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被魅惑的視線緊盯不放。

「砰」一聲打開門並衝進房間。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砰！砰砰！

每次要用坐式馬桶時，就會不小心拉起馬桶座啊！

一副不明白狀況多麼嚴重的樣子。

夕子姐剛纔從容的態度煙消雲散，緊緊抱住我不放。

窗外。

「我會變成這樣……都是八隅同學不好吧？」

「……唔咦？」

「唔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

「咿……唔……」

絲毫不見平時的大膽無懼，姐姐只顧着慌張。

唐突襲來的寒氣令我肩膀一顫。

「……妳以那種模樣闖進來，要我如何是好……？」

「這！唔……！」

暗夜中轟隆作響、震耳欲聾的春雷不曾停止。

「……今……今晚和姐姐我一起睡覺吧？好嗎？」

夕子姐傻眼地聆聽我的解釋──

同時──

「妳最近什麼也沒跟我說啊……那個，楓？總覺得……妳好像……」

「咿！」

因爲我知道楓的視線緊緊盯着半裸的我。

我把毛巾當作誘餌，赤裸裸地從貞操的危機中逃脫了。

「啊……」

咚，她的手伸向我的臉旁。

我感受到生命正遭受極大的危險，慢慢後退。

也會有這種事情啊！因爲人家纔剛變成女生嘛！

原本鎖上的門把──

「爲什麼要鎖門？啊！是不想讓我、我逃跑嗎？」

就連身爲有超過十年男生經驗的人，也無法完全習慣、駕馭那股衝動，有時無法採取理性的行動。

「啊！這、這是……有重大的理由……」

「……我剛纔就說了。」

這一定不是對我說的話。

那副抱緊自己的身體往前傾，彷彿馬上會墮入黑暗的模樣……

楓發出「哈──哈──」的喘息，氣息紊亂地逼近我。

「好啦。我懂了，我懂了。」

「楓，楓楓楓楓？別搖搖晃晃走過來啊？人家會怕啦？？？」

「就算現在的妳確實很有魅力，做這種誇張的報告還是不對喔？說出貶低楓的話也不乖──夕子姐我的可愛程度也不輸人！別太得意忘形了──」

「啊～？楓襲擊妳～？不對啦……她是楓喔？變成那種狀態，確實比起一般的男生更容易興奮……不過她纔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啦──」

奮力轉動雙眼，找尋突破的方法。

「從以前……就一再提醒妳……別一副邋遢的模樣在家中走動吧……？」

「我也……不想做這種事情啊……！唔唔……可是頭腦……好奇怪。」

妹妹只穿一條內褲就衝進姐姐房間的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