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奈奈與紫乃
《奈奈闖禍倒數五秒鐘》 · 白石定規 · 7578 字
兩名女高中生聚集在放學後的家政教室。
「欸欸,紫乃!我現在要模仿高速旋轉的螺旋槳,看好囉!」
「嗯。」
「噗嚕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高音)」
「好厲害。」
奈奈和平常一樣和紫乃嬉戲。
桌上是一些簡單的筆記和教科書。還有手作的點心和果汁。這是放學後總是會看到的光景。
和平時不同的只有人數。
愛衣去羽球社露臉,結花也有事不在。家政教室比平時感覺略微寬敞。
「對了,我們也很久沒有兩人獨處了呢~」
「說出很像中年夫婦會說的話呢。」
「飯還沒煮好嗎?」
「不要靠得太近啦。」
紫乃一面看書,一面適度地放鬆。
經她這麼一說,上高中之後加上結花,三人一起度過的時間增加了,國中時期則是和愛衣。
只有兩人呆呆地度過時間是何時的事了呢?明明也沒有深入思考,不過紫乃潛入記憶之海。
奈奈在她面前摺紙飛機。很閒。總之沒有特別思考什麼。
結果直接扔出去。
「啊。」
扎中了。
最後一天搭乘公車時,級任老師溫柔地支撐我的背後。
抬起頭可以看到各自以自己的方式玩耍的幼稚園兒童。女生在教室角落裏玩扮家家酒。男生則在幼稚園院子裏踢球玩耍。
「紫乃,這幅畫是什麼~?」
我也陪她們玩過娃娃。被迫長時間陪伴着不着邊際的演技感覺很痛苦,我很快就不玩了。
奈奈在她面前彌補自己闖的禍。她很焦慮。一手拿着吸光果汁的抹布,慌張地在家政教室裏打轉。
結果沾滿果汁的抹布甩在紫乃平時使用的圍裙上。
我感到震撼。
「沒、沒關係啦!妳可以多說一點!」
「妳很溫柔呢。」
機會難得,要不要見見她?母親向我提議。據說爸爸的朋友住在附近,他邀請剛搬來的我們參加派對。
「被丟在海邊的垃圾。」
我搖搖頭舉起書本。不用。
老師是這種反應。不是正確答案。
「…………」
老師的一句話令同班的孩子們舉手回答「好~」那天的主題是畫喜歡的東西,大家手上握着蠟筆開始畫畫。
「這樣啊,格爾……咦?格爾尼卡是什麼?」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叫做紫乃吧!多多指教囉~!」
我畫在圖畫紙上的是畢卡索的壁畫。在圖畫紙上臨摹壁畫。雖然覺得比一般畫畫還要有趣,不過幼稚園老師做出微妙的反應。沒辦法,我只好熱情詳細地說明格爾尼卡是什麼。在說明途中,老師的眼神失去光彩。
於是時間流逝。
「今天大家來畫畫吧~」
(拜託!就這樣沉浸在回憶中一段時間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正確答案是?
(沉浸在相當長的回憶中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天,同班的女生向老師提出這個問題。
「嗄??????????????????」
我從幼稚園開始感受到與旁人的差異。
「啊。」
「對、對對對對對對啊!!」
「不用。」
跌倒了。
我從小總是很無聊。
不久,奈奈把畫好的畫拿給我看。
──教科書破掉了。
孩子們畫花朵和父母,汽車和電車等能想到的「喜歡的東西」。
結果直到最後,理我的人只有級任老師。
「沒問題的。老師很瞭解紫乃。」
奈奈伸手去碰紫乃的頭。
▽
「格爾尼卡。」
所以我選擇自己一個人。
紫乃回顧相遇前的事。
「抱歉突然說這些。細想一下回憶起許多事。」
說出這些話之後,同年紀的孩子不再有人接近我。
勾到了。
「高中入學當初說是兩個人的話的確也是,不過奈奈很快就把結花拉進來。」
(我從小總是很無聊──)
「真的很令人懷念呢。」
「紫乃不和朋友一起玩嗎?」
奈奈一面擦桌子,一面嘗試把自己的教科書和紫乃的教科書掉包,順便試圖奪取紮在頭上的紙飛機。
揮手的老師和我之間,被公車門遮住。
「爲什麼呢?因爲天空在害羞吧~?」
紫乃的頭頂。
奈奈察覺到良機,爲了奪取紙飛機,她稍微離開椅子,身體前傾。
接着搬到織上町之後。
果汁灑出來了。
「欸嘿嘿,正確答案是~紫乃!」
我不一樣。
嘿嘿嘿,活潑的女孩沒規矩地笑着。對於奈奈的第一印象沒什麼特別的。
──不過果汁灑出來了!
遊戲時間。
「老師~晚霞爲什麼是紅色的~?」
在接近幼稚園畢業時,父母調職的事決定了。目的地是織上町。班上的朋友們很難過同伴少了一人,但我並不覺得難過。
紫乃感到懷念地閉上眼睛。
「……!」
「奈奈從以前都沒變呢。」
我可以輕易地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大家覺得困難的事,我也能容易地理解。
得到獨處時間的我,比任何人看了更多的書。可以說是歌頌自由的時刻。
「啊。」
「謝謝老師。」
我依照看到的印象回答:
雖說如此,我也不會去接近別人。
我開始在教室角落看書,是因爲眼中所見的一切都變得乏味而失去色彩。
「是喔。」
「這跟光通過大氣層的長度有關。原本光以彩虹爲人所知,可以分成從紅色到紫色的七種顏色。紅色的光在這之中波長最長,即使碰到大氣層也不易散射。所以太陽西斜時,只有接近紅色的顏色會留下,晚霞就會看起來是紅色。」
奈奈也沒說「一起玩吧」,她拿着蠟筆和紙開始畫畫。她不勉強邀我一起玩,我覺得和她或許會合得來。
「答錯了!不對~!」
明顯很拙劣的圖畫,卻露出「我超會畫圖的吧?」的表情拿給我看,而且圖畫的主題竟然是我,一切都令我感到震撼。該說是震撼嗎?我搞不懂她的意思。
「欸~欸~紫乃,妳覺得這是什麼?」
「小學時發生了很多事呢。妳記得嗎?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面時的事。」
我也好幾次加入鬼抓人或捉迷藏。可是結果總是一面倒,所以很快覺得無聊就不玩了。
奈奈趕緊拿抹布擦拭。
「爸爸朋友的女兒,和紫乃同年紀呢。」
我一直以爲長大成人後,童年時期的事很快就會忘記。
兩家父母在派對上邊喝酒邊聊天時,我和奈奈變成兩人獨處。大人一定想說,小孩子一起玩吧,不過我知道任何遊戲都很無聊,所以我決定看書。
(沒錯,那是我還小的時候──)
人生很長。
離題一下,奈奈的胸部比一般女孩大一些。
奈奈擦拭教科書。
無法理解很可怕。想和不懂的東西保持距離,身爲生物是理所當然的拒絕反應。所以我變成自己一個人並非不自然。
灑出的果汁直接毫不客氣地滲到紫乃的教科書。
「……我們兩個小學時經常一起度過呢。」
我有玩過幾次扮家家酒。只有顯露出女生的生活方式,沒什麼生產性,也學不到東西,所以我很快就沒什麼興趣了。
女兒的名字好像叫做奈奈。
紫乃沉浸在相當長的回憶中。
然後像平時一樣過日子,接着只有我瀟灑地從幼稚園離去。
我被父母牽着手,穿過那位朋友家的大門。門牌上寫着森永。
比平時更加健談地說着。或許是打開了某個不太清楚的開關,紫乃似乎沉浸在懷舊之情中。
我也曾經混在男生之中踢足球。沒有人能從我腳上搶走球,很快就變得無聊。
「對、對對對對啊!」
「啊。」
奈奈的莫名其妙不僅止於此。
因爲很閒,她拉着我的手說「我們到外面玩吧。」於是奈奈和我踏進了附近的公園。
「真好喫~」
奈奈在喫生長在附近的葉子。
「呃,那是雜草,不是種來食用的,最好不要喫……」
「是喔!」
她還在喫。
「而且這是長在公園裏的東西,也不知道被誰做過什麼事。」
「可是很好喫耶。」
她還在喫。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我有點困惑。是我沒遇過的女生類型。在我就讀的幼稚園,都是優雅聰明的孩子。
「紫乃,我們來玩扮家家酒吧!」
「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已經臉色蒼白的我面前,奈奈開始扮家家酒。
「那紫乃來扮演老公!我是媽媽!」
「不,那個……」
「不行啦。紫乃從現在開始是老公。妳是男人。」
「不講理。」
「男人不要回嘴!」
「價值觀是昭和年代。」
不錯的分數?
我教她地軸的傾斜和公轉週期。
她總是被人呼喚名字。
可是她,我不懂。
「對吧~!? 」
我教她X染色體和Y染色體。
「都可以。」
對於我們相處的時間減少並沒有不滿。只不過是奈奈的好人品也被周遭的人理解而已。
她非常高興。
在看書的我的對面,幾名同班女同學開心地說笑。
和奈奈不同,我對別人沒興趣,也幾乎不和同班同學增進關係。無論是上課,或是休息時間,我都在看書。
可是無論是玩樂、遊戲或唸書,永遠都是我贏。和同年紀的人較量,我不會輸。
「那去我家玩遊戲吧!」
「真不愧是紫乃,太強了~!下次我不會輸的!」
從小學低年級隨着成長,我們和其他小孩一樣,坐在書桌前的時間慢慢地增加了。
所以我不知不覺變成上了小學之後也和她一起行動。
「森永真是不錯……」「我懂。雖說是笨蛋。」「如果不是笨蛋就更好了。」
「0不管幾倍都是0。」
「可以啊。」
和誰都能好好相處的奈奈,在進入青春期的國中時期,理所當然地變成班上的中心人物。
「來,紫乃也喫吧?很好喫嘎啊啊啊!!」
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我一直被迫陪她玩莫名其妙的遊戲。也許對奈奈來說,大概只是平常的遊戲加上我而已。不過對當時的我而言,只是奈奈這個人的不同性質凸顯出來的一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厲害。」
「紫乃!今天要玩什麼?」
可是代替不變的我們,周遭的環境大大地改變型態。
「啊哈哈哈!紫乃什麼都知道呢!真厲害~!」
雖然她總是笑着,不過這次我有一個疑問。
「欸欸,紫乃!教我念書!」
「今天我不會輸的!」
「爲什麼會有性別?」
然後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她隨時都在身邊。
兩人獨處度過的時間,只剩下上下學時間。
同班同學、學長姐、老師。
「是喔……嗯?」
「哎呀,多虧了紫乃,我拿到不錯的分數呢!」
「爲什麼人會死?」
「25分!」
「很好喫喔!!」
例如休息時間。
「……是喔。」
還有例如,放學之後。
我教她讀書。
(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我想起年幼時期,回答這涉及到光的折射率問題,說明夕陽呈現紅色的原理。
「來吧,請用!這是我精心製作的牛排喔!」
明明知道會輸,妳不會無聊嗎?
「對吧~!? 」
「森永同學。」「奈奈。」「森永。」
「紫乃……紫乃……妳看妳看!我在模仿明明知道我爸爸很討厭唐揚雞塊被淋上檸檬汁,卻故意淋上檸檬汁時的媽媽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
因爲無處可逃,所以我陪着奈奈。在奈奈腦中,沙坑似乎變成了她的家。奈奈在當成桌子的沙子前面跪坐。
「就算不能理解也很開心啊。」
奈奈在圈子裏。
「紫乃!妳覺得頭下腳上滑下溜滑梯會不會很有趣?來試一下吧!」
「……是啊。」
「幾分?」
她具備受到所有人喜愛的資質,我一個人獨佔她的小學時期才奇怪吧?
「…………」
「爲什麼夏天熱,冬天冷?」
「紫乃把0分變成了25倍耶。妳真厲害。」
「天空的晚霞爲什麼是紅色的?」
「設定是昭和年代。」
「不像不像。」
例如上學途中。
身旁的她總是開心地笑着。
升上國中之後仍陪在彼此身邊,這點沒有改變。我還是一樣對別人沒興趣,奈奈也總是充滿了意義不明的言行。
「紫乃!妳看妳看!我在模仿我爸爸看到唐揚雞塊被擅自淋上檸檬汁的表情。」
「啊哈哈哈!」「森永同學真的是怪人!」
無論她問什麼,我一定會點頭說「我知道。」我會穿插腦中的知識告訴她答案。
她一定是以爲我無所不知吧。只要有不懂的事情,總之她都會來問我。
年幼時,每次我回答班上同學的疑問,身邊的人就會減少,結果我還是忘不了當時。
我們總是在一起。
她向我問過許多問題。
休息時間也是,上課時間也是。
我變成在教室的邊緣看着她。
身爲朋友這是由衷感到高興的事。
毫無新鮮感,也已經沒有可以學習的東西。所以我很無聊。
奈奈喫了泥糰子。
「妳能理解嗎?」
(完全不懂她的想法──)
升上國中之後,她開始吸引其他學生的關注。女生們開始親近充滿意義不明言行舉止的奈奈。
「咦咦~?會嗎~我很普通啊。」
然後在學校裏,她無論何時都是人們的中心。
「好厲害。」
休息時間。
狼吞虎嚥地喫泥糰子的奈奈,直接嘔吐倒地。
而且不懂,很有趣。
「好厲害~」
同年紀的孩子的思考迴路,對當時的我而言就像看完的書。裏面寫了哪些內容,我一目瞭然。
「老公,你回來啦!要洗澡嗎?還是要喫飯?或者是喫、人、家?」
我教她端粒的分裂和海佛烈克極限。
「今天在學校也很開心呢~」
我多次這麼覺得,觀察她的表情。
這對我來說也是出乎預料的回答。
男生遠遠地稱讚她的外貌。
「嗚哇啊。」
「紫乃什麼都知道呢。」
被過度使用的設定使我閉口無言。先喫飯,我回答後,奈奈把泥糰子放在桌上。
「沒看過這麼野蠻的扮家家酒……」
「──森永啊,爲何和淺海感情這麼好?」
唯一,假如有不方便之處……
由於奈奈的魅力獲得理解,總是和她在一起的我便凸顯了存在。
某一天放學後。
金黃色陽光射入教室,幾名男學生調侃似地詢問奈奈。
「淺海和妳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吧?她都不說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有人這麼說。
「對啊對啊。之前她在看解剖的書耶?妳平常都和她聊什麼啊?」有人笑了。
「妳被她掌握什麼弱點嗎?」有人低語。
以半開玩笑的輕鬆口吻詢問的他們,互相對視竊笑。看起來像是在鄰居的牆上塗鴉般,一羣朋友享受違反秩序的刺激。
「…………」
假如有一件他們誤判的事,就是正好那時我從圖書室回來,在半開的門的另一邊,我很平常地看着現場。
「那傢伙有點噁耶。」
隔天因爲神祕的怪病從學校早退的男學生笑了。面對他的發言,同樣預定隔天罹患神祕怪病的同伴們笑着說:「說得太過分了吧!」
奇怪的是,對於他們的這些話,我不覺得煩躁或憤怒。
和奈奈不同,我很陰沉,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對別人也沒有任何興趣。
她帶給我出乎預料,而我能回應她的,不是生存所需的知識,也不是快樂時光。
一直被給予的淺海紫乃。
我甚至不覺得憤怒,或許是因爲我比他們更有如此的感受。
──該不會,或許現在是分開的時機。
我手搭在門上,當場呆在原地。
「什麼啊?」
「是喔……」
那是毫不虛僞的真實想法,回想起來最近也沒有這麼說的記憶。
金黃色陽光從走廊的窗戶射入。
奈奈注意到這個表情在說什麼。
人生很長。學生時代很短。
我們就這樣無聊地交談着,像平常的日子一樣回家。
她的表情像是完成一項工作。
「這樣啊!……神祕的怪病是什麼?」
似乎真的感到困惑般,像是有點生氣,散發出那種氛圍,她問同班的男生們:
她點點頭。
「我很瞭解紫乃。」
和在家政教室回顧過去的紫乃一樣,她回想過去。
「我知道。」
她的目光比平時略微溫柔,表情也比平時略顯放鬆。
不懂你們的意思。
多虧了紫乃沉浸在較長的回憶中,善後工作都很順利。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
喀喳──料理研究同好會的活動結束,奈奈鎖上家政教室的門,並且擦汗。
「──然後啊,然後啊……」
『就算弄髒了我也不會生氣。』奈奈妄想要是她這麼說就好了~
我們之間總是閒聊着無關緊要的事。然後奈奈無聊地報告近況。最近她似乎想成立AI小木偶同好會的社團。
(嗯,結果好,一切都好,對吧!!)
「對了,紫乃──」
「AI小木偶是什麼?」我問,她驚訝地說:「咦咦!? 紫乃也有不知道的事……!」
「我要用AI小木偶闖進全國大賽……」
「沒事。他們明天,預定會罹患神祕的怪病。」
「處以火刑。」
也許是除了妳以外,全人類都無法理解的單詞呢。
今天是假設性話題。假如明天世界毀滅了?之類的。假如妳可以當一天的透明人,妳要做什麼?以像是這種規模感,奈奈提出與今天實際發生的事相關的問題。
「回家吧。」
理所當然地,點着頭。
(好、好險……!)
「…………」
是有全國大賽的活動嗎……?
「不,沒事。」
「是啊。」
(紫乃難得長篇大論,有點可惜呢。)
兩人獨處走路時,有一句經常說的話。
「…………」
▽
只有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很偶爾會展現出的溫和表情。國中時,奈奈對男同學生氣之後,她露出的表情。
事先這樣開啓輕鬆的話題,之後奈奈闖的禍揭露時就能減輕傷害,這是一種姑息的手段。
「──不懂你們說的意思。」
雖然越來越搞不懂,不過我歪着頭。
我搖搖頭。
有點垂頭喪氣的奈奈,回頭看紫乃。
「呵呵呵……」
若是這種時間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奈奈忽然這麼想。
如果有一點遺憾的話,就是幾乎沒有餘力聽紫乃說話。因爲忙着善後工作,紫乃淡淡地一直講述的往事,幾乎沒有餘力聽進去。
這時奈奈的聲音打斷男學生的笑聲。
想說的話像山一樣多。步伐逐漸變慢,天空漸漸變暗。即使如此,奈奈仍繼續說話。紫乃在她身邊持續傾聽無聊的話題。
「呃……圍裙、教科書之類的……?」
直到最後都關照奇怪的我,老師該不會也是懷着同樣的心情吧?
沒血沒淚……
「今、今天的活動也順利結束了呢!」
要是被發現就完蛋了,奈奈心裏這麼想,同時望着遠方。
無論何時,都是奈奈單方面地說話的回家路上。
「…………」
拔掉紮在頭上的紙飛機,也擦了弄溼的桌子。沾在紫乃的圍裙上的污漬全都清除,奈奈和紫乃的教科書也已經掉包。太完美了。雖然掉包的結果,奈奈的教科書陣亡了,不過若是爲了成果,一點犧牲也是沒辦法的。
奈奈重複說着無關緊要的話,「是喔。」紫乃明確地點頭。
露出微笑。
「沒有理由就不能在一起嗎?」
「紫乃,明天以後,如果他們欺負妳就要跟我說喔。我會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我像平常一樣點頭回答。
所以隔了好久,奈奈低喃:
她還捲起袖子。
年幼時,在離別的時候,曾經聽過相同的話。
所以奈奈忍住正要詢問的話,然後搖搖頭。
眼前是一如往常的紫乃。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天才女高中生。
「嗯嗯。妳會怎麼做?」
和始終如一待在身邊的摯友,盡情談論喜歡的事情。從小兩人的互動都沒變過。
再問她一次吧。
「什麼事?」
「最喜歡妳囉,紫乃。」
回答……
「──然後啊,然後啊……」
只要這麼說,紫乃總是會回答。
然後兩人並肩往前走。
我打開了,遮住視野的門。
「總之是學校生活所需的東西,要是被妳弄髒了我會怎麼做?這樣的問題吧?」
「重要的東西,具體而言是什麼?」
之後兩人也熱烈地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今天發生的事。明天想做的事。今後料理研究同好會的事。
「有點不明白,可是好可怕……」
對此,紫乃歪着頭回答:
令人懷念的話。
今天的話題從男學生們說了無禮的話惹她生氣開始,「男生真的心思都很不細膩呢!」她甚至鼓起了臉頰。
紫乃微微歪着頭。
奈奈像平時一樣笑着迎接若無其事回到教室的我。
看不到她的臉。
用不着問。
「最喜歡妳囉,紫乃。」
像是自言自語般,身旁的奈奈低喃。
「欸欸,紫乃。假設……只是假設啦,如果我把妳重要的東西弄髒了……妳會怎麼做?」
「這樣啊。」
她以清楚的口吻接着說:
「嗯。」
可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語調。
──沒問題的。老師很瞭解紫乃。
就這麼一句:
「我知道。」
「對了,奈奈。」
「怎麼了?」
「破掉的教科書,待會兒最好重新買一本喔。」
「妳發現啦!? 」
「當然啊。」
紫乃輕輕一笑。
──因爲我什麼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