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純白的開拓者

放學後的家政教室裏有三個女孩子。

「好！這裏有個問題！這張照片的五秒後我做的事到底是什麼？」

奈奈站在講桌前，把手機舉到兩人面前。

畫面上顯示出一張很普通的自拍照。奈奈對着鏡頭喊出「耶～」在櫻花盛開的校門口比V字手勢。

是今天早上拍的嗎？

照片的背景是纔剛入學的女學生回頭看着奈奈，像是在看着什麼奇怪的東西。

紫乃和結花不清楚照片的意圖，她們互看一眼後，納悶地說：「這是什麼？」

「從這張照片猜猜看我做的事吧。」

「就算要我們猜……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照片啊。」

「沒錯！可是這張照片隱藏了意想不到的祕密喔！」

「喔。」

「猜猜看吧。」

「不要。很麻煩耶。」

「結花，配合度不高的女孩不會受歡迎喔。」

「比起糾纏不休的女孩好多了吧。」

哎呀呀，結花嘆了一口氣看着照片。儘管百般不願意，仍陪着她消磨時間。

話雖如此，老實說眼前的照片真的看起來只是在校門口比V字手勢。

「……明明不是新生，卻在校門口獨自拍紀念照，這樣嗎？」

「答錯了！不對～」

話說在校門口拍照又沒什麼不對！奈奈撅起嘴巴。

「啊，這麼說也是啦。」經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那我從今天開始和妳保持距離。拜拜。」

「這樣啊。」

「而且妳也厭煩了嘛……」

然後天才回答：

紫乃回以嚴肅的眼神。

結花凝視着她熱情的視線，只是單純地覺得……

「…………」

然後奈奈害羞了。

話說是內褲啊。已經只是內褲了。更正確地說，是因爲裙子捲進去才露出來的內褲。

紫乃是個不會察言觀色到絕望地步的女孩。別管那個了，快來救我！結花瞪着她，紫乃不情願地站起來。

「我很可憐啊。」奈奈一下子就受傷了。

「我很可恥啊。」奈奈一下子就受到致命傷。

奈奈要求從照片推理，答案或許就在這裏。

然而所謂時代是會流動的，從人羣中浮起的人一個又一個地增加，遲早輕浮的人會脫胎換骨成全新的常識。

朋友的奇特行爲令結花不敢領教。

「因此，結花要不要一起來？」

就像在中世提倡地動說，被人在背後指責是奇怪的人，對於在一個時代的大衆之中漠然地被視爲「正常」的事物，丟石頭的人總是被當成人羣中輕浮的人。

「我只有完全暴露出內褲耶。」

「嗯，算了，我對猜謎也厭煩了，差不多可以告訴妳們了！」

「來來來，紫乃覺得是什麼？知道答案嗎？跟我說吧。嗯～？」

「真是的！現在的孩子都這樣！只是稍微提一下就立刻想要答案！」

奈奈把手放在結花的肩膀上。

「所以，答案是？」

她的眼神看起來點亮了。

「來吧，結花！不要害羞！和我一起創造歷史吧！」

「兩人一起弄髒就不會害羞了！拜託啦！」

「只要我不承認內褲露出來，裙子捲進去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妳覺得呢？」

「真是的！現在的孩子都這樣！立刻就厭煩了！」

「不要像骯髒的政治家一樣說話。」

（紫乃救我！）

因爲實在太煩人了，結花向紫乃使眼色。

哎呀，妳不懂啦。奈奈對着她搖搖頭。

「不要～！這樣我會被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新生們玷污！」

「拜託～！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一大早就在新生面前露內褲的女變態啊！」

「不知道。」

她察覺到了。

畫面再次顯示出一張照片。

高中成績第一名。無法測出IQ。從小就想要天才名號的她，頭腦一旦開始思考，周遭所有事物都會從她的視野中消失。過於驚人的集中力，就連奈奈在紫乃臉部正側面以親吻臉等待也沒察覺。

不要。

「聽好了，結花。無論哪個時代，開拓新時代的年輕人都會被打壓。算是槍打出頭鳥吧？每次想要創新，都會與被陳舊事物束縛的人們起衝突。」

結花心想會害羞就別這樣啊。

奈奈有點自暴自棄地公佈正確答案。從秀出的第一張照片，無法掌握這件事的角度。簡直是敘述性詭計。

「以常理思考，只是一張很可恥的照片呢。」

「拍下這張照片的五秒後，後面的新生告訴我這件事……」

「乍看之下這張照片看起來是奈奈不管新生，在校門口比V字手勢的可憐照片。」

奈奈畢竟是現在的孩子。

奈奈開心地說，並滑動手機的畫面。

一起來──是什麼？

「這不是內褲嗎？」

在結花的視線前方，奈奈的裙子往上捲起。

▽

「不，等等──」不要碰我啦！

結花輕輕搖頭。老實說完全不知道。

「奈奈，奈奈……」

「答案是這個！」

（結花，對了，妳有玩魔物獵人嗎？）

「沒錯！真不愧是紫乃！天才！所以所以？答案是什麼？」

充滿期待的眼神從最近距離投向紫乃。

「這樣好嗎？結花！再這樣下去，結花也會變成在新生面前露內褲的下流學姐的朋友喔！」

糟糕的傢伙啊。

妳在說什麼啊？結花眯起眼睛吐槽。奈奈對此非常坦然。明明全都露出來了。

「妳再想一下。」

紫乃推測。換言之照片本身有答案──奈奈做的事沒有被拍下來。

對於緊張地通過校門的新生們，就各方面來說，一入學就造成衝擊的學姐，已經在一年級之間傳開了吧？

「不要連累我！」

「說得也是──」

「這是……」

「我覺得完全暴露出妳愚蠢的想法呢。」

「…………」

「不要理直氣壯啦……」

如此人們就能交棒給下個世代。

「都已經這樣了，那也沒辦法啊！妳死心啦！」

紫乃眼鏡底下的眼睛仔細盯着看。

若是被當成話題，變成新生增進關係的契機，那就糟透了。奈奈哭了。

然後用視線求助。

「會嗎？」

「妳想抹黑我的高中生活嗎？」

「該不會剛纔奈奈說的『我在五秒後做的事』就是解開這張照片的謎團的關鍵吧？」

奈奈緊抓不放。在假日的購物中心點心賣場常常會聽到的叫聲從家政教室響起。

「啊，該不會因爲是第一次所以有點害羞？沒問題的！我一開始也是這樣！」

畫面上是從另一個角度拍攝的照片。以特寫拍下奈奈動作的部分。畫面整體幾乎是白色。在畫面上方勉強能看見裙子的皺褶，總之內褲覆蓋了畫面整體。

「…………」結花心情沉重地沉默不語。「……所以爲什麼現在也露出內褲？」

「妳那是什麼臉？」

「從一大早就露出內褲丟臉時，在我腦中突然閃過。即使出錯了，只要不承認就不算出錯──」

妳也是現在的孩子吧？

「不過，很可惜紫乃只差一步呢～妳直接回答的話說不定是正確解答！」

妳也是立刻就想要答案吧？

「啊……欸嘿嘿……」

「正確答案是，『因爲早上急忙衝出家門，沒注意到內褲捲進裙子了』！」

奈奈的手用力伸向結花的裙子。

結花倒抽一口氣。

結花心想，這種事哪有可能猜得到？卻還是點點頭。就在此時，她的目光停留在奈奈的裙子上。

簡直是敘述性詭計。

「啊哈哈！結花，妳的思想很色情呢。哪有可能啊。」

紫乃很一般地搖搖頭。「思考這個很麻煩。」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奈奈一直鬧脾氣。

「我是等到放學後才又捲進去的……」

「沒禮貌！」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是更糟糕的傢伙啊！」

傻眼到無法嘆氣了。「話說妳那裙子，該不會從早上就一直是那樣吧？」

「妳從剛纔到底是以誰的角度說話啊？」結花受不了地嘆了一口氣。

「不。這種東西不給提示根本不知道啊。」

然後……

紫乃低聲說。

「還有乾脆把裙子脫掉這個選項吧？」

妳是惡魔嗎？

「……！對、對耶……！結花露出脫掉裙子的模樣，我不小心露出內褲的事件衝擊性就會減弱──就是這樣呢！」

衝擊性的事件後碰上衝擊性事件，很多事就會不了了之。可以說是白天的情報節目和網路新聞經常看到的光景。

「爲了我就脫了吧！結花！照字面的意思！」

只剩好友這根救命稻草了。

奈奈已經抱住結花的腰。

「煩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花用盡全力想要拉開奈奈。

看着這幅光景，紫乃忽然注意到自己還沒有自拍過。

櫻花盛開的四月。全新邂逅的季節。

任何事全新挑戰都很重要。

「耶～」

因此紫乃立刻對着手機做出V字手勢，並點擊畫面。

「拜託啦結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煩死了放開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結果拍出一張奈奈正在幹蠢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