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引出自白的豬排蓋飯

家政教室裏有兩名女高中生。

「我做了豬排蓋飯。」

結花突然把碗公放在奈奈面前。

剛煮好的白米適度地吸收煮汁。和金黃色的蛋結合的里肌豬排。放在上面的山芹菜襯托香味。看起來十分美味。

雖然看起來美味卻很奇怪。

（咦？這麼突然是怎麼了？）

坐着的奈奈抬頭看結花。

嚴肅的眼神。宛如窺探反應般的認真表情。我不記得有拜託她做豬排蓋飯。可是爲什麼？

「…………」

不太清楚的緊張感飄散在兩人之間。

奈奈記得這種狀況。腦中浮現的影像，與自身的狀況連結。

這……

該不會──

（──是審訊嗎？）

宛如審問兇惡犯人的警官。

（咦咦？不妙。什麼？我現在難道正被結花審問？）

「怎麼了？快點喫啊。」

（啊～她一直盯着我。死命盯着我！她一定在生氣！超生氣的耶！）

奈奈瞬間如此思考。可以照着她說的開始喫豬排蓋飯嗎？不，要是我開始喫，她肯定會逼問：「既然妳喫得下豬排蓋飯，那就能老實說了吧？」

「嘿嘿，結花！」

「──到底是什麼原因？白飯腐敗了嗎？」

結花一直盯着她。

「順便問一下，辣度有多厲害？」

「我做豬排蓋飯的理由……不能不說嗎？」

很像審訊。

白粉沙沙地倒進結花的便當盒。而這時結花剛好在用手機邊看影片邊喫午飯，她完全沒有察覺，把沾滿粉末的白飯送到嘴邊。

「O、OK～！交給我吧！」

「住、住手，結花……！不要在最近距離盯着我……！」

「……？」

「嗄？」

結果現在結花的裙子還是沾了褐色的巧克力。

休息時間所剩不多。奈奈急忙開封大口吃螺旋麪包。可是奈奈喫巧克力螺旋麪包的技術爛得要死。

簡直像被交往的女友逼問「你知道……我在氣什麼嗎？」的劈腿男友，如果換個說法，也可說是拚命地找退路。

奈奈立刻揹着結花送到保健室。「白飯像岩漿一樣滾燙。」她留下這句話，第五節課躺在牀上度過。

怎麼了？奈奈問道，紫乃拿出白色粉末給她看。

「那個……」奈奈的汗水沿着臉頰滴落。

果然這不管怎麼想都是審訊啊！

「這樣啊。突然端出豬排蓋飯實在是很奇怪嗎？」

「結、結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這究竟吹的是什麼風……呢？」

「揍飛妳喔。」

奈奈、紫乃、結花三人並桌喫午飯時的事。紫乃突然面無表情地笑起來。

這時撕破了。

午休時間也搞砸了一次。

「喂，說話呀。」

「糟糕的藥？」

兩人一齊到學校後，奈奈想起忘了寫作業。

爲什麼妳會這麼想？紫乃眯起眼睛說：「昨天我很閒，所以試着把超辣醬汁變成白色粉末。外觀完全是普通的粉末。也就是說是看起來不像超辣醬汁的超辣醬汁。」

「啊。」

「不是。」

「咦……」

以上。

「比起平常抱起來的感覺更柔軟呢……」

仔細回顧，對妙齡少女指出體重的變化，只能說是欠缺考慮。該不會，她在氣早上這件事？

在旁人眼中根本是恐嚇現場。面對豬排蓋飯恐嚇。這是本日的料理研究同好會的活動內容。正因爲是豬排。

「啊。」

奈奈讓腦袋全速運轉。

包含結花感覺困擾地緊皺眉頭，也是滿常有的事。

（不過，被我這樣可愛的女高中生緊抱，反而應該高興吧……？）

「呃……」

潛入思緒之海的奈奈，在腦中不斷地重複自己搞砸的事。

「抱歉，結花！借我抄啦！」

「那個……」根本是審問啊──奈奈反射性地移開視線。

那是第六節課開始前。結花回到教室時的事。

「可以讓人看到三途川。」

「只要有了這個，就能讓世上的整人企畫掀起革命。」

「謝謝！愛妳唷！」

不過今天她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奈奈感到納悶。「咦咦？結花，妳變胖了……？」

「都是因爲妳從我的豬排蓋飯移開視線啊。妳不想喫嗎？」

結果因爲沒時間，奈奈直接交出去了。原本想之後再向她道歉，結果拖到了放學後。

「話說我不講，妳就不明白嗎？」

「不、不是……並不是不想喫……」

光是想得到的，今天一天就搞砸了大約四件事。回溯過去，如果包含奈奈沒有自覺的部分，很顯然數量更多。

（到底是什麼原因……？）

（她在氣我今天搞砸的事……！）

「──欸，是妳說肚子餓了我才做的。有什麼不對嗎？」

心跳變快。簡直像喫到超辣料理般身體變熱，然後她的視線離豬排蓋飯和結花更遠了。

「奈奈，作業抄完後把我的也一起交出去吧。」

「不，就那個……」

因此，奈奈把早上這件事從腦中排除。

「雖然不太懂，不過妳真的很閒耶。」

然後她倒下了。

「喂，不要黏着我啦。」

「是怎樣的關係去了？」

今天一整天搞砸的事，一個接一個在奈奈腦海裏閃過。

奈奈確信了。

「啊。」

「喂，不要移開視線。」

之後想向她道歉的事還有一件。

結花盯着自己的視線比平時更加銳利。然後結花慢慢地開口，在說出話之前的幾秒鐘，奈奈的心情宛如等待死刑宣告的犯人。

把結花送到保健室，並且照看她──因爲主要是自己搞砸了，所以照顧結花的奈奈沒有好好地喫午飯。第五節課結束時肚子餓到極限，她在福利社買了麪包。不過那時只剩下巧克力螺旋麪包。

「那個大概不是超辣醬汁耶。」

根據回覆，或許會被殺掉──

奈奈很焦急。

（怎、怎麼辦……！話說到底是哪邊不對……？）

「真拿妳沒辦法……」結花嘆了一口氣把作業遞給奈奈。

奈奈急着抄作業。

「如果不想喫，那就把理由說清楚啊。」

那是什麼？

我纔不要……儘管這麼說，但是會被陌生的東西吸引正是人性。奈奈伸手去拿超辣的白粉。

「要試試嗎？」

「？爲什麼那種語氣啊？」

最後奈奈和結花視線交會。

「是是。」結花發出嘆息說了一句：「快點抄吧。」

「咕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今天早上的事。

早上上學時，看見結花的奈奈從背後打招呼，並且抱住她。這在兩人之間是滿常有的事。

是劇毒吧？

從巧克力螺旋麪包溢出巧克力。緊緊地黏在前面座位的椅面上。

然後手滑了。

話說爲何我正在接受審訊？

她用低沉的聲音說。

「呵呵呵呵呵。」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

感到納悶的前面座位的女孩──結花剛好回來，然後第六節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說是奇怪嗎？」

因爲我的心情就像是正在接受審訊。

伸手去碰豬排蓋飯也就等於自白「是我乾的」，因此我不能喫。大概吧？我有這種感覺。

「……真的不說不行嗎？嗯？」

「以我跟妳的交情耶？」結花把手放在奈奈肩上。

所以當聽到結花說出的話時，她懷疑自己的耳朵。

因爲我說肚子餓了，她才做的？

「我最近很少好好地做料理，所以偶爾想煮些東西。如果妳能喫個一口評論一下，那個……就算幫了我的忙。」

結花害羞地搔搔臉頰，從奈奈身上移開視線。仔細一看，她的臉變得有點紅。

哎呀哎呀？

「咦？什麼？妳不是爲了審訊我……才做的啊？」

「？審訊什麼啊？做豬排蓋飯只是因爲正好剩這些材料。」

「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誤會了。太早下定論。奈奈腦中組合的許多搪塞的方法發出聲響崩塌了。

同時愉快的心情在心裏擴散。

無罪！

「什麼啊～！妳突然端出豬排蓋飯，我還以爲要被審訊了～！」

「什麼東西？」結花露出苦笑。

「我想了很多事情。我以爲妳一定是在氣我早上抱妳時，問妳是不是變胖了的事。」

「我纔沒有生氣。」

「或者是氣我撕破妳的作業簿。」

「嗯？」

「或是被妳發現我把超辣的粉末灑進便當裏。」

「嗄？」

「呃……」

「能請妳說明一下詳細的情形嗎？」

「剛纔妳說的那些，是怎麼回事？」

奈奈的雙手伸向豬排蓋飯。

「啊。」

「我可以先喫豬排蓋飯嗎……？」

奈奈嘆着氣回答：

這時豬排蓋飯遠離了。

撕破作業簿、超辣的粉末和巧克力都是第一次聽到。

她用雙手遮住嘴巴卻爲時已晚。眼前並非想聽試喫感想的朋友，反倒像是引出自白的警官。

看來已經無法搪塞了。

「那我就心存感激地喫豬排蓋飯囉。謝謝妳！結花。」

抬頭一看，面帶微笑的結花看着奈奈。

「咦咦？」

結花歪着頭，用比平時更平穩的語調說。

家政教室裏再度開始充滿審訊般的緊張感。

「啊，真的耶。」

「還有被妳發現巧克力黏在裙子上。」

「…………」

「我想了很多，全都沒關係吧？真是的！真的嚇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