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香水
《少女奇案》 · 西條陽 · 5.4萬 字
「總覺得好厲害喔。」
白瀨同學害羞說道:
「這是情侶座呢。」
受到她營救之後。
我們姑且找了間漫畫咖啡廳,打算在這裏度過一晚。根據兒少條例,未成年人不得在深夜進入漫畫咖啡廳,不過由個人經營的店家往往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爲其他房間都客滿了,我們被帶到了情侶包廂,這裏的氛圍還真不錯。在踏入包廂的瞬間,我忍不住脫口說道:
「這根本是牀啊……」
雖說包廂裏也有設置鍵盤和電腦熒幕,該怎麼說──佔據包廂最多空間的,是一張大牀。給人一種來這裏就是要做那檔事的感覺。
「不過,我們正打算睡覺,這樣的安排正好。」
如此說道的白瀨同學抱膝而坐,臉頰紅了起來。此時的白瀨同學身穿便服,從短褲底下伸出白晰的美腿。不知爲何,我也跟着一同抱膝而坐。
白瀨同學以側眼瞥向我說道:
「我愈來愈緊張了呢……」
「爲什麼啊?」
我忍不住拉高了嗓門。
「因爲我要在這種地方和夏目同學共度一晚呀。」
嘴上說得害臊,但白瀨同學還是身子一挪,朝我的身上靠了過來。然後──
「要親熱嗎?」
白瀨同學抬眼朝我看了過來。
「咦、咦咦~~!」
驚訝歸驚訝,我的雙眼還是不受控地朝白瀨同學的胸部和水嫩的嘴脣看了過去。
「你打算怎麼辦?」
「夏目同學有智慧和勇氣。」
「你覺得擁有鬱嬌特質的女生,一旦頭一次相信別人,會發生什麼事呢?而且對象還是個男生喔?」
之後,我便向白瀨同學說明了來龍去脈。
我們從二十五日開始準備,考慮到開庭日爲三十一日的上午十點,代表我們大概有六天的緩衝時間。
「小學女生的性命比較重要。」
做出結論後,總之我們決定先睡覺。
就像夏目同學曾經救過我那樣──白瀨同學如此說道。
「波奇太郎纔不會做這種事!」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擔心喔──白瀨同學說道:
從外頭回來的白瀨同學說道:
風町似乎累了,很快就墜入夢鄉。
「因爲智慧和勇氣都變成了兩倍。現在是加倍活動喔。」
「形勢挺嚴峻的。」
「正確來說──是變得超級喜歡對方呢。但女生有自己的形象要顧,也不想表現得太過沉重而招致厭煩,所以平時都是裝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但實際上,那個女生滿腦子都想和這個近在眼前的男生成爲情侶,只可惜這個男生已經有了要好的女生呢。她現在的心情大概就是:『真是的~我什麼都願意幫你做,所以看着我嘛~』」
「~~~!~~~!」
「算了算了。」
「白瀨同學,像剛纔那樣的殺手可是會接二連三殺過來喔。況且他們還有辦法捏造罪名強加於人,是一羣擅長栽贓嫁禍的人喔。」
「夏目同學還是一樣,很受小女生喜愛呢。」
「我真的很喜歡夏目同學喔。畢竟連風町學妹的能力都對我失效了呢。」
「這下規模可大了呢。」
根據報導,警察署長似乎是爲了拯救少女而做了艱難的決策,把這件事寫成一樁美談。而對於這則新聞的相關留言,也充斥着正向的氛圍。
「話說回來,我們可真放鬆啊~」
「我知道。不過呀,我一直很想找機會幫夏目的忙呢。」
「那要和我親熱嗎?」
簡單來說,就是警方視救回風町爲第一優先。雖說會稍微犧牲疑似加害者的高中生的人權,若是從法律層面來解釋的話,似乎是勉強說得通的樣子。
到了隔天,我們開始做起準備。開庭日爲十月三十一日,湊巧撞到萬聖節,也是白瀨同學願意爲我扮成白貓的日子。
白瀨同學看着我的臉說道:
「咦咦~?」
「相信別人。」
「就是這樣,這一週要請你多多指教嘍。」
「因爲我也會幫忙呀。」
白瀨同學說道。
「雖然我這次變成了一條狗啦。」
「少年法乾脆廢了吧。多爆料多爆料。把個人資訊統統報出來!」
很好──白瀨同學看似滿足地露出微笑。
「放心吧。」
「我想,那個女生要是抱着男生親了幾下,就真的會變成滿腦子都是那個男生的身影,洋溢着超級超級喜歡的幸福心情,想一輩子都愛着這個男生。男生是不是都會喜歡這種女生呀?」
「波奇太郎只會對我示好!」
我被當成了通緝犯,無論是名字還是長相都完全曝光了。就算是通緝犯,也能公佈未成年人的個人資訊嗎?少年法之類的不會管嗎?詭異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總覺得有種法律被人踩在腳下的感覺──然而這部分也特地附上了相關解釋。
白瀨同學秀出手機的同時說道:
「這……有人也是這麼說的。」
過去,白瀨同學也和月子與風町一樣,擁有某項特殊能力。那是能干預他人意識的能力,所以她或許有了耐受性,足以對抗風町透過項圈或小學書包啓動的混淆意識能力。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不過──
「應該會……喜歡上對方吧。話說男生都會期待女生能喜歡上自己。」
「不過,對手似乎強大得有點離譜啊……」
我開啓包廂裏的電腦,連上新聞網站。而在看到頭條新聞後,我不禁發出驚呼。
能力基本上都是基於心靈創傷而產生的。雪見說過,因爲不舒服的感覺而反應過剩,進而獲得了超能力,簡直就像是鬱嬌系女孩會幹的事。
「嗯。」
「……是我。」
「要是選擇袖手旁觀導致夏目同學死掉,我應該會後悔一輩子吧。所以爲了不讓我留下遺憾,就讓我幫忙吧。」
我回想着去年冬天的事件說道:
「先倒些飲料也不錯。」
從夜見坂市前往東京,搭乘在來線再轉乘新幹線的話,車程爲兩個半小時。若考慮到再從車站前往法院的路程,合計大概是三小時左右吧。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畢竟對面的勢力實在太龐大了,處處可以看見組織、權力和政治施力操縱的痕跡。迄今爲止,我都沒把這些力量當成一回事,想不到這種蠻橫的力量居然會用來對付我一個人。
對方很清楚輿論會挺哪些風向,也知道大衆會做出何種反應。
「你覺得我是信了誰才放棄的?」
白瀨同學回來時手持托盤,端着兩杯咖啡和一杯哈密瓜汽水回來了。當然,哈密瓜汽水是給風町喝的。
白瀨同學繼續說:
「我要!」
「我想,應該會喜歡吧。」
「明明就上演着欺壓個人的戲碼,大家都沒有發現呢。」
「就是說啊。」
「根據我在課堂上所學的,人權的概念應該是爲了避免受到政府或是權力欺壓個人而存在的纔對呢。」
「等、欸、咦~?」
而在風町跑出行李箱後,她馬上用力扯了和我的項圈相連的牽繩一下。
我和風町無法外出,所以請白瀨同學代替我們出去偵察。
白瀨同學說道。
「到處都是警察。不只車站,連計程車招呼站也是。整個夜見坂市好像都被封鎖了。」
單就時間來看,我們還挺有餘裕的。
我終究還是感受到了強烈的壓力。自己的名字被報導成通緝犯,還受到千人所指,這讓我感到很難受。迄今看到那些當事人被冤枉的新聞都不曾當過一回事,這讓我很想回到過去向那些人道歉。
問題在於該怎麼掩人耳目地抵達法院。要是被殺手找到,又或是遭到報案被警察逮捕,那我們肯定抵達不了。
「你會不會覺得擁有能力的女孩都有鬱嬌的傾向?」
我們三人排成了「川」字,風町睡在正中間。
「可、可是,白瀨同學是認真的嗎?不是在捉弄我吧?」
白瀨同學恢復成平時雲淡風清的表情。
而能做到一手遮天的強橫力量,更是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白瀨同學似乎是看到了我被刊在新聞上的馬賽克照片,認爲我又被捲入了某起事件,纔會出門四處找我的樣子。
包含風町在山根新藥事件擔任證人、大批殺手前來索命,以及有戀童癖嫌疑的我被設計成代罪羔羊等經過。
白瀨同學開口:
此外,說得一點都沒錯。因爲怕被鎖定位置,我早就把手機給扔了。雖說關掉GPS功能應該就不會有事,謹慎些總是好事。
我都想對他們喊一聲「喂」了。此時正是你們發揮反權力、反政府的精神,大肆提倡陰謀論的好機會啊。話雖如此,既然是攸關小學女生──尤其是有着可愛相貌的小女生的性命,也難怪人們會不去考慮這名高中男生實際上是清白或是受到栽贓的可能性。
風町將我拖到房間的角落,用力抱住我。
「我確實猜到了你被捲入事端之中。」
「對於涉嫌綁架少女的夜見坂高中男生夏目幸路,警方已發佈通緝──」
她把我從白瀨同學身邊扯開。
「我想只是原版的波奇太郎懂得安撫風町而已喔~」
「咕欸~!」
「我要把風町帶去東京的法院,但這似乎相當不容易。」
「我是很高興啦……」
「不準妳勾引波奇太郎!」
也不對,因爲她一直跟着我,我也隱約猜到她會這麼做。然而,幫我這一把的風險實在是太高了。
我和風町只能待在漫畫咖啡廳的包廂裏。既然如此,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看漫畫──白瀨同學拿回包廂的漫畫堆積如山,而我們讀得津津有味。我側躺着身子閱讀漫畫,風町則是把頭枕在我的背上看書。
就在我這麼開口的同時。
「如果會講很久,那我就先去飲料吧倒些飲品。」
「罪犯沒有人權可言。」
「咦?」
以風町的視角來看,她是把頭枕在波奇太郎的背上閱讀漫畫。我想,原版的波奇太郎大概也會讓她躺在身上吧。
「但我覺得這應該和白瀨同學原先擁有的能力有關啊。」
行李箱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傾斜了一下,隨即「砰」一聲倒在地上,行李鎖隨之解開。風町從行李箱裏現身。我們將風町藏在行李箱裏,一路來到了漫畫咖啡廳。
「說到能力,你還記得我放棄能力的條件是什麼嗎?」
「要是我不在身邊,你就根本沒辦法聯絡別人吧?」
「他們的作法很精明啊。」
「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聽到白瀨同學的提問,我點點頭應了一聲。我當然不是隻把時間浪費在看漫畫上了。
「用宅配吧。」
「宅配?」
「車站和馬路都受到了監視,所以我們要把風町裝進紙箱裏,直接用宅配寄到東京。」
風町露出「咦咦咦~!」的表情,但我依舊繼續說明:
「若是讓白瀨同學把紙箱搬進超商,那就不會有人目擊到風町的身影。之後再讓白瀨同學去東京取貨就好。」
我讓熒幕顯示出東京的法院外觀。
「開庭當天,可能會有殺手假扮的記者到場。他們若是在法院門口蹲點,要對風町下手也十分容易。」
「那該怎麼辦纔好?」
「所以得靠這個。」
我指着法院的照片──位於腹地內的人孔蓋。
「很有電影風格的點子呢~」
「但若是走下水道,從地下進入法院的腹地,應該會安全許多吧?」
就取名爲「用宅配送到東京,再從地下現身說哈囉作戰」吧。
然而,白瀨同學卻是沉吟了一聲。
「嗯~若是裝在箱子裏,就得擔心上面堆放重物的情況吧?我也很擔心溫度之類的。」
白瀨同學有些欲言又止地說:
「此外,如果要送到東京,最快也要隔天才會送達。這段期間……有點問題。」
「擔心三餐問題的話,就把食物一起放進紙箱裏吧。」
「要不要把氣味當成手段?」
「這是香水大廠出品的呢。」
就在我們聊到這裏的時候,風町吞吞吐吐地開口:
當然,風町也會和我們一起投宿。可是在風町去洗澡的期間,我就會和白瀨同學獨處了。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聞言,風町從白瀨同學的手中接過香水瓶,對着我的臉孔噴灑香水。
「我和小鈴各自帶在身上吧。要是出了什麼事,就往自己身上噴香水喔。」
我想聞風町汗味的舉動似乎惹她生氣了。
既然人類的移動受到監控,那就以貨物的身分運送。對方應該都在積極找人,透過這種手段來個出其不意,想必是個不錯的點子。
「啊啊,如果是那方面──」
如此這般,我們開始執行搬家大作戰,和白瀨同學一同挑了家搬家公司。這間公司最快可以在二十八日出車,於是我們預約了這一天。
白瀨同學拿的是香奈兒,風町則是蔻依牌的香水。兩種香水都散發着高雅的香味,而風町似乎也喜歡蔻依牌香水成熟的味道。
風町把學生書包遞了過去。而在白瀨同學揹上書包的那一瞬間──
「什麼方法?」
「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記住汗味嗎?」
如此這般,我們做完了關於能力的測試,接下來只要等到搬家日──二十八日的早上就好。
「你是故意的吧。」
她的吐息拂過耳畔,讓我的背脊竄過一股快感。
◇
風町是個懂得道謝的小學五年級生。
「臭波奇太郎,居然想讓我出糗!」
「我還是人類的話,應該會覺得這很香吧。我猜這是原版波奇太郎討厭的味道。」
能化爲迷彩的就只有他人和物品的樣子。而且迷彩的能力也只能透過項圈變成狗,以及透過學生書包變成小學生而已。與其說這是能力的極限,不如說對於風町而言,目前帶有標誌性的物品就只有這兩樣而已。
接着白瀨同學在我的耳邊輕聲開口:
搬家公司和宅配不同,既沒有重量的限制,也能控管放在貨架上的貨物數量。重點在於過程不必經過物流中心,所以只要一天就能抵達了。
只要選擇能讓搬家者本人一起搭車移動的私人搬家公司,就能在運送的過程中照顧風町了。
說起來,若是能讓我們從內側打開紙箱,那在搬上貨架之後,我們說不定就可以輕鬆自在地待在貨架上了。
「若要預訂一般的旅館,就得借用某位成年人的姓名纔行,若要去漫畫咖啡廳落腳,那邊也不見得會和這間一樣疏於盤查身分。不過愛情賓館應該就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吧?」
「別客氣。」
熒幕上映出簡易的尺寸表。可寄送的貨物最大尺寸爲兩百公分以下、重量低於三十公斤。兩百公分這點姑且不論──
「對不起!對不起!」
風町一臉震驚地凝視着白瀨同學。
白瀨同學的外表徹底變成了小學生。她整體給人淡色系的印象,目前穿着露肩的藍色連身裙。白瀨同學的頭髮看起來相當細緻,腳下還穿着及踝的白色襪子。
「可以。」
「別這樣啦~」
「如此一來,我們就是好朋友了呢。」
在紙箱上戳些透氣孔,放到貨架上即可。至於如廁問題,也可以在抵達休息站的時候,讓白瀨同學以檢查貨物一類的理由放我們出來透氣,完事之後再躲回去即可。
從二十五日開始,我們立即着手準備。
「好,駁回。雖說應該還有方法運送更大尺寸的貨物,宅配就先駁回了!」
「在變成波奇太郎之後,我的嗅覺變得很靈敏。只要記下白瀨同學和風町的味道,就算分隔兩地,說不定也能透過氣味展開追蹤。」
「之後再對事務所道個歉,說是我搞錯了就好。」
「不過這個想法本身倒是挺不錯的。」
「說起來,這個大小有辦法用宅配送出去嗎?」
白瀨同學說道。
我們打鬧了一會兒後,這次又選出了波奇太郎喜歡,而且便於追蹤的香水味道。
白瀨同學幫我們支付了搬家費用。真不愧是兼職模特兒,比一般的高中生更加富裕。我們就這麼循序漸進做好了準備。
「對吧~」
「可是要運送大型貨物的話,明明就有比宅配更自然的方法呀。」
我湊近風町身旁說道:
白瀨同學也賞了我的腦袋一記手刀。
聞言,風町登時脹紅臉龐,抽了我的屁股一下。我不禁哀鳴一聲。看來是超過三十公斤。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啦。
「好、好可愛……」
原來白瀨同學讀小學的時候是這種感覺啊──我萌生了一絲感動之情。
咻咻、咻咻──風町一邊追着我,一邊噴灑難聞的香水,而我被整得唉唉叫。順帶一提,這間香水的牌子是用顯眼的英文字母組成的。
三人集思廣益,思考着除了搬家大作戰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方法能搶在殺手和警方前一步。
「我討厭這個味道!」
「風町,妳幾公斤?」
白瀨同學如此說道。
「搬家公司。」
「只要由我下單,就不會露出馬腳吧?夏目同學也可以躲進箱子和我們一起移動喔。」
白瀨同學的作戰計劃,是讓風町混在搬家的貨物裏送往東京。
「波奇太郎對自己喜歡和討厭的氣味分得很清楚。」
「我、我的心跳會加速的!」
被白瀨同學一問,風町搖了搖頭。
「那妳能把能力用在我身上嗎?」
「我們模特兒的事務所就位於東京喔。」
若是讓抱枕揹上風町的學生書包,就能變成風町的假人,而若是讓其他人揹書包,似乎就會變成小學生。這一招說不定能拿來好好利用。我目前想到的是,就算白瀨同學協助我們一事曝光,她也能揹上學生書包隱藏行蹤。
這麼說完,白瀨同學先是回一趟自家,然後帶一大堆的香水回來了。每一瓶香水都裝在盒子裏,沒有開封過的跡象。聽她說,只要走的是模特兒這一行,就會收到很多香水的樣子。
白瀨同學走到風町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外表年幼,卻散發着成熟的氛圍。
「呀啊~!」
「~~~!」
白瀨同學說着,風町則是連連點頭。
「我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不是啦,要是得在紙箱裏度過兩天一夜,那個……有挺多事情要解決的。」
白瀨同學摸了摸風町的頭。
其中一個香水的味道薰得我難受。味道本身很香,但一嗅聞,腦子深處就會感到刺痛。
預計會在二十八日的上午離開夜見坂市,並在當天傍晚抵達東京。法院是在三十一號的上午開庭,所以有必要找地方消磨剩餘的時間。
一起待在愛情賓館──
我這麼一問,白瀨同學就一派輕鬆地回答:
我們還能對抗公權力或是殺手的手段,大概只剩下風町的能力了。那是能混淆別人認知的「迷彩」能力。
「我拿點香水回來噴,你試試看能不能記住味道吧?」
「小鈴,妳沒辦法變成狗或是其他生物嗎?」
「會讓人心跳加速呢。」
我說道:
「白瀨同學的作風真是大膽呢~」
如此說道的風町,除了蔻依牌香水之外也把那個我不喜歡的香水放進了學生書包。
她似乎是叫搬家公司來自己家,把貨物搬送到事務所的樣子。爲了掩護搬家行動,她也打算把自己房裏的牀鋪和書架也一起搬走。
接下來,我們只需要繼續窩藏在漫畫咖啡廳裏的包廂,等待二十八日到來後執行搬家大作戰,但我們並非一直待着看漫畫而已。
「這是用來處罰波奇太郎用的。」
「謝謝……您。」
「你們感情真好~」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順利。
若是開車的話,到東京的車程也不會超過十二個小時。
「找間愛情賓館不就得了?雖然對小鈴的身教不好啦。」
面紅耳赤的風町舉起學生書包,朝我的腦袋用力一砸。
「處罰!處罰你!」
那是發生在二十七日傍晚的時候。
我遞出一個空寶特瓶。風町登時露出「嗚欸欸欸~!」的表情。白瀨同學則是表情一冷。
「不過搬遷的新址該怎麼辦?現在開始租房間也來不及了吧?」
說完,我敲打鍵盤搜尋了起來。
「你表現夠乖的話,就不處罰你。」
由於風町都這麼說了,便開始測試哪些香水容易勾起我的嗅覺反應。我們接連將香水從盒子裏取出,然後對着空中噴灑。
在漫畫咖啡廳的包廂裏,風町正在看漫畫,我則是在她身旁翻着一本皮革封面的筆記本。這是名爲「週五課長」的上班族殺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當時在白瀨同學撂倒他後,風町從學生書包裏拿出膠帶,捆住了他的手腳並扔在路邊。而在這段期間,我從他的西裝口袋裏搜出了筆記本、錢包和手機。
既然是殺手,應該會接收到委託或是指令纔對。我想確認的就是這些內容。
我想看手機裏的電子信箱,但手機被上了鎖。爲了找出密碼的線索,我只得翻閱筆記本。
因爲怕泄漏手機所在的位置,我已經關掉電源了。只會在測試密碼的時候開機,然後馬上關閉電源。
從錢包裏翻出駕照,得知他的生日,也拿來測試密碼了,但手機依然沒有解鎖成功。我翻閱着筆記本,想找出其他號碼的排列組合。
週五課長几乎是把筆記本當成行程表來用,在行事曆上也記載着出差地點等相關資訊。
「總覺得應該要有線索啊~」
就在我苦惱不已的這個當下。
我聽到門扉被淺淺地「咔嚓」開啓,然後白瀨同學探出頭。她穿的是制服。白瀨同學平日都有好好去上學,等到放學後纔會來我們這邊,過着規律的生活。
然而──
「對不起,我走錯房間了。」
白瀨同學以見外的口吻這麼說完,就把門關上了。而根據她的氣息,我感覺到她移動到隔壁的包廂裏。看來她又租了一個包廂。
好像發生不妙的事。直覺告訴我,她遇上了不能直接走入這間包廂的狀況。
「風町,別出聲喔。」
我將毛毯蓋在第一次翻青年漫畫就讀得如癡如醉的風町身上,遮住她的身形。隨後我打開門扉,窺探外面的狀況。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我靜靜走出包廂。因爲我變成了波奇太郎,就算被人發現,頂多被轟出店外而已。
我以書架作爲掩護,打探着櫃檯的狀況,隨即看到了兩名身穿西裝的男子正在和店員對話。
「能告訴我剛纔那個女生在這裏的消費情況嗎?」
雙人組掏出了警察證件。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理了光頭,看起來像是有在打橄欖球似的。至於另一個則是身形苗條、目光銳利的男人。
「點了兩小時方案啊,原來如此。」
白瀨同學似乎是乖乖掏出學生證,以白瀨由美的身分租下包廂的樣子。至於我們的包廂則是用了假名以掩飾年齡,所以應該不會立即曝光吧。
「我知道啦,你們想私奔對吧?」
「我幹刑警這行已經有二十年了。」
我透過後視鏡和側窗窺探四周。由於是平日上午,開在高速公路上的幾乎都是物流業的卡車和看似計程車的白色轎車。舉目所及沒有看見一輛警車,我們後方也沒有車輛尾隨的跡象。
貨車開上高速公路,朝着東京駛去。白瀨同學並沒有和我一起上路。
「B」
爲了避免狀況生變而無法執行搬家大作戰,因此事前就決定了備用方案。這就是B計劃。
「這裏沒有上司,也沒有組織要遵守的規矩對吧?而且做這一行能深刻感受到自己在幫助他人。畢竟我可是要幫忙搬運重物,然後載往遠方啊。」
「我哪會看啊。那些電視和新聞臺,都只會播報用來洗腦民衆的政治文宣啊。」
從大家的貼文來看,爲了揪出我的下落,每一名學生都派出了兩名警力進行跟監。還真是大陣仗。
苗條男子說道,而壯漢點了點頭。看來壯漢似乎地位比較高。
白瀨同學也對此發佈了留言。
接着,我卸下了風町系在我脖子上的項圈。如此一來,我就成了衆所矚目的戀童癖綁架犯夏目幸路。
「我是夏目幸路。」
「原來我有看過幽浮啊……」
這想必是留給我的訊息吧。壞消息是白瀨同學也受到敵方監視,好消息則是白瀨同學並沒有被列爲重點人物。換句話說,我和白瀨同學的交集和藏匿風町的消息都尚未走漏。
二十七日的晚上,我和風町一起在漫畫咖啡廳過夜。到了早上,我用帽子、眼鏡和口罩遮住面容,向櫃檯支付了這幾天的費用然後拖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走向站前的圓環。這裏是我和搬家公司的碰面地點。
誇張無比的人海戰術。
「世良先生,您平常難道都不看電視或新聞的嗎?」
白瀨同學有兩支手機,分別是模特兒用的業務用手機和私人手機。其中一支手機目前在我身上,但我們迄今都沒有透過手機傳訊息或是通話過。
只要一切順利,我們就能在傍晚抵達東京。
◇
世良先生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說道。明明打算搬家,卻又在最後一刻取消──看在他的眼裏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說不定是個白癡。
「你的記憶被消除了。這是政府下的手。沖繩的基地原本也不是什麼美軍基地,而是他們把擄獲的幽浮──」
在距離開庭還有三天──二十八日的上午,我坐上了搬家公司的貨車副駕駛座。
我對電話的那一頭說道:
我們事前做好準備,一旦搬家大作戰觸礁,白瀨同學就會向搬家公司取消這次的訂單,但她依舊會支付費用,並向搬家公司洽談,請對方轉而把人運往東京。白瀨同學的洽談很是順利。
我想起了苗條男子在漫畫咖啡廳裏說過的話。
移動的過程中,我不小心弄倒了行李箱,行李箱似乎沒有鎖好,蓋子敞開了一小部分,讓裏頭的風町稍稍露了出來。我連忙環顧四周,但沒有看到人影。
雙人組各自挑了一間包廂走了進去。目擊這一幕的我也回到了房裏。過了一會兒,察覺到白瀨同學走出包廂的氣息。
不知何時,桌子對面有兩名男子入座。他們正喫着自己眼前的拉麪。
世良先生向我搭話。
如此說道的世良先生又講起了自己從公司離職,轉做搬家公司的理由。
所以我相信白瀨同學的判斷,執行了B計劃。
世良先生就算看到我的真面目,也沒察覺我是那個通緝在案的高中生。
所謂的B計劃,就是讓我在暴露真身的同時,把風町送往東京的犧牲大作戰。
他還是個超級沉迷於陰謀論的大叔。
是跟監過白瀨同學的雙人組。
根據我的猜測,這名男子並不屬於會伸張執法的警官。雖然只是我個人的偏見,會把可樂和檸檬蘇打混在一起的傢伙,肯定是相當危險的人物。
他說得沒錯。無論自己再怎麼遜、對方再怎麼巨大,只要我還秉持着正義之心,就必須挺身而出。畢竟正義不會因爲敵人的規模大小而有所改變。
世良先生說要請我喫飯,於是我們開進免下車餐廳。我點了咖哩豬排飯,世良先生則是點了天婦羅烏龍麪。
苗條男子取出白瀨同學歸還的漫畫,迅速翻了翻,然後又放回書架上,走回了自己的包廂。過了一會兒,我偷偷摸摸地走近書架,取出剛纔由白瀨同學歸還,又被苗條男子確認過的時代劇漫畫。
「少說廢話。」
但一時半刻大概還想不出好的辦法,於是我將白瀨同學的手機放入置物櫃,然後來到了站前圓環。
「放心吧。只要有愛,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崁。你只要在東京好好打拚,把女朋友接過來就好。」
當時正是八月事件的案發期間。
在光滑的書衣和封面之間,夾了一張便條紙。苗條男子似乎沒有發現白瀨同學偷放的這張字條。而就算真的發現了,他也無法確認是否出自白瀨同學之手,也無法看出字條的意義吧。
因爲寫在便條上的,就只有這麼一個英文字母而已。
「你相信正義的存在。」
畢竟我只和那位不良小哥交談過一次。而且那位小哥還因爲交通事故而死了,如今已經不在人世。
就在白瀨同學面對書架的時候,苗條男子也走出了包廂,在飲料吧製作以可樂和檸檬蘇打調製的神祕飲品,同時頂着一張若無其事的臉孔打量白瀨同學。
「你很寶貝這個行李箱嘛。」
搬家公司的世良先生年約四十,是個身材肥胖的大叔。他表示自己在五年前辭去了上班族的工作,一個人經營起這間搬家公司。然後──
「沒有耶~」
「別害羞啦,長得還不差啊。但還是我年輕的時候更帥一點啦。」
「哦,你就是山田啊。」
我稍稍開了一點門,從門縫窺探狀況。
不過──
我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下定決心。
我戴着帽子和眼鏡,不過找我的人只要仔細確認,應該就能看出我就是夏目幸路吧。
沒錯。
老實說,我都有點想投降了。敵方具備着能動員大批人力和組織的實力,雖說還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實在不是能憑一己之力招架的。
然而這時湧上我心頭的,是我在小學五年級時遇上的不良少年小哥。
「呃,這是……」
「原來你長這樣啊。」
世良先生一邊開着小型貨車,一邊對着我滔滔不絕。總覺得若是開誠佈公,這位大叔說不定真的會相信我說的話呢。
壯漢這麼說完,將手伸進桌子底下,把行李箱扯了過去。爲了搶回行李箱,我正準備起身反抗,卻被重重地踹了一下膝蓋,被迫坐回椅子上。這種踢法既冷靜又無情,帶來了威逼和兇殘的痛楚。
我只說完這些就掛掉了電話。要是接電話的那方是厚生勞動大臣的人,我的話就傳達不過去。所以我得用其他的方法,向提起訴訟的友方檢察官傳達風町正前往東京的消息。我若是不這麼做,他們說不定會真的放棄打這場官司。
「放在貨架上不是比較方便嗎?」
「是這樣嗎?」
我們聊着這類話題,把行李箱搬上貨架後,便讓卡車發動,開上了高速公路。
可是不知爲何,那個夏天的約定卻在我的心底閃爍着不滅的光芒。
白瀨同學將一本時代劇漫畫塞回書架,取出了下一集後走回包廂。
因爲要喫飯的關係,此時的我把口罩拉了下來。雖然想趕緊拉回去,又怕顯得太不自然。我就這麼僵着身子,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過──
「總之我們也來租個包廂吧。」
帶有警察證件的雙人組跟監着白瀨同學,但與其說他們是盯上了白瀨同學,更像只是把我高中的所有學生全數盯梢的樣子。我打開白瀨同學的手機察看社羣網站,只見同一所高中的學生們無一例外發出了自己一直被警界人士跟監的貼文。
世良先生稱我爲山田。白瀨同學說過,這是我的假名。
有世良先生作伴,說不定真的能平安抵達東京。就在我冒出這般想法的時候──
「只不過,這場搜查還真是砸了大量的鈔票和人力呢。」
白瀨同學留下的訊息,表示我們現在處於不得不採用B計劃的狀況。
小哥的話語繚繞在我的耳邊。
「請幫我轉告負責山根新藥事件的所有檢察官。就算把我的長相暴露在全國人民眼前,又或是把我栽贓成女童綁架犯,我也一定會把風町帶到東京。所以請你們絕對不要放棄這場官司。」
世良先生看着我的臉說道。
風町就讀的小學可能也有一樣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就算是很遜的事,也還是得執行到底。」
她也沒有聯絡我們。
「去喫個飯吧。我開這麼久得休息了,而且肚子也餓了。」
二十七日的晚上,白瀨同學沒有和我們做過交談,就這麼離開漫畫咖啡廳回家了。
他只是瞥了我的暑假自由研究──「殺人百科全書」一眼,就看穿這是一本用來揪出不法之徒的正義筆記。他說自己有能夠看出人心顏色的能力,還說我有着一顆正義之心。
世良先生就這麼和我聊着陰謀論話題,駛着卡車前行。接着剛好到了中午的時候──
因爲我們認爲面對權力滔天的敵人,最好還是當作通話紀錄和電子郵件的往來全都受到監控會比較好。
「你也這樣覺得吧?可是啊,你其實有看過幽浮喔。」
壯漢說道:
「這個世界都受到了共濟會的支配。不管是總理大臣還是美國總統,大家都是共濟會的成員。」
『好像全校學生都被人盯梢了呢。』
還是別再使用白瀨同學的手機了。應該像對待自己的手機那樣,找個置物櫃鎖起來纔行。但在放手之前,我還是向檢察署打了電話。
「山田啊,你有看過幽浮嗎?」
「抓補嫌犯的祕訣,就是再怎麼不起眼的小事,也要全力以赴。在本部長下令要跟監全校學生的時候,大多數的刑警都露出了傻眼的表情。在搜查會議結束後,大家都嚼起舌根,覺得這麼做是白費力氣。」
「只不過,這場搜查還真是砸了大量的鈔票和人力呢。」
「你有看過電影吧?電影裏會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穿插着共濟會的標誌,這就是所謂的潛意識效應喔。爲了讓我們不敢反抗共濟會,他們已經無孔不入地對我們完成洗腦了啊。」
「……對不起。」
我從櫃檯接過餐點,和世良先生並肩坐在長方形大桌,然後開始喫飯。
只見一輛寫着「世良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圓環,我對坐在駕駛座上的世良先生搭話。
但我不這麼認爲──壯漢繼續說道:
「絕大部分的學生應該是真的和案情無關吧。不過,其中或許有一個人和嫌犯有所牽扯。所以我從未鬆懈──」
「喂,你們啊。」
世良先生打岔道:
「突然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啊?又是搶了這小子的行李箱,又是用腳踹他,還真是可疑的雙人組啊。哈,我知道了,你們是來消除那些看過外星人的羣衆的記憶──」
「大叔,你還是安靜一下吧。」
苗條男子抓住世良先生的頭髮,直接把他的臉龐砸在桌面上。
「別幹惹人注目的事。」
壯漢如此警告。世良先生就此沒有動靜了。
「你這不是把他打昏了嗎?」
壯漢一臉不悅地繼續剛纔的話題:
「我早就查到白瀨由美聯絡過搬家公司了。一般來說,哪有高中生親自辦理搬家手續的道理?於是乎──」
我拿起盛了咖哩豬排飯的盤子,朝着壯漢的臉甩過去。隨後我搶回行李箱,朝着餐廳的出口拔腿狂奔。
就在下一個瞬間。
一道讓肚腹作響的轟鳴聲傳來。只見前方出口的玻璃窗打了個粉碎。回頭一看,這才發現苗條男子舉槍對準了我。
「你開什麼槍啊!」
壯漢勃然大怒,但苗條男子不以爲然。
「你也知道上頭早就准許開槍射殺目標了吧。啊,各位~請放心吧,我們是警察喔~」
開槍居然成了這麼輕率的行爲,狀況實在是太過弔詭了。
我切身感受着自己受到牽連的事件嚴重性,抱着行李箱衝出免下車餐廳。我知道建築物後方有逃生梯,應該可以從那邊離開高速公路纔是。
「那等出庭作證結束後,就回去上課吧。這樣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難道說,是京野小姐嗎?」
「在醫院交到的朋友們接連被殺,讓我很害怕。我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瘟神,要是去上學,同班同學說不定也會被我害死。」
子彈確實射進去了。
「我是如假包換的警官,現在也乖乖照着組織的命令幹活喔。但這是本部長越級下達的命令──我想你應該不曉得吧。」
原本跨坐在我背上的壯漢警官,就這麼倒在身旁。鮮血從他的眉間流下,那雙空洞的雙眼映出了我的身影。狀況真是亂七八糟。儘管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都遠遠超出原先的預期,讓我無法好好消化。
「結果夏目同學爲了救我,也跟着一起跳下來。」
「我在去年的聖誕節變得自暴自棄,最後從教堂的尖塔往下跳了。」
所謂的B計劃,就是讓夏目帶着假風町招搖過市,以誘餌的身分吸引所有敵人目光的作戰。
行李箱在地面上滑行,行李鎖打了開來,把風町甩了出去。
「看來計劃很順利呢。」
他要殺掉沒有做過任何錯事的小學女生。我對着矢代投以責難的眼神,而他也注意到了,隨即露出卑屈的表情說道:
那似乎近似於喪失感情的狀態。
「放心吧,勇氣總是之後纔跟上來的。」
今天早上,她假裝要去上學,前往車站前的圓環。在路上,她看到推着行李箱行走的夏目,並確認夏目假裝不小心弄倒行李箱,讓裏頭的風町曝光的情景。
而將視線投向車廂內的數位廣告看板,就能看到上面映出了新聞快報。
白瀨和風町打算直接前往東京,然後躲藏到三十一日。在這段期間,夏目會一直持續逃跑。
被風町這麼一問,白瀨登時有些害臊地回答:
發車的鈴聲響起,車門關閉,新幹線緩緩駛出月臺。
風町說道:
「我還能去上學嗎……」
使用代償能力會產生副作用。就像是預知未來的代價是在牀上睡不着覺,使用意念控火能力就會陷入發情的狀態等。而風町獲得了迷彩的能力,但代價則是──
白瀨摸了摸風町的頭說道:
「你和這小丫頭都不走運啊。別露出這種表情嘛,我會把你們安排成死於交通事故的。這就是維護日常生活所需的新陳代謝啊。」
「等到能力消失之後,妳就笑得出來啦。妳應該知道要怎麼讓它消失吧?」
透過犧牲最喜歡的東西,來換取能跨越這道難關的能力。而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則是會變得笑不出來。反過來說,當她重新取回最喜歡的事物之後,能力就會隨之消失。
白瀨在校門口調轉腳步,來到了距離漫畫咖啡廳不遠的一處暗巷。很快地,戴着報童帽遮住臉孔的風町就從電線杆的陰影處現身了。
「目擊到失蹤的小學生──風町鈴。」
「別把槍口對準小孩!」
◇
「難道說……」
「妳覺得自己應該要負責是嗎?」
「咦咦~!」
至少在抵達下一站之前,她們應該是安全的。
「想讓能力消失,感覺好像很困難呢。妳是怎麼成功的?」
他將指尖搭上扳機。
說完,他將趴伏在地的風町翻了個身。明明後腦杓已經中了兩槍,風町卻是一臉祥和地閉着雙眼。
「嗯。我不僅是相信他,還喜歡上他了。」
「……你真的是矢代嗎?」
風町露出略感驚訝的神情,隨即「嗯」地點了點頭。
風町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向白瀨詢問:
「那還用說。我通過了第二類特考,在警校以榜首身分畢業,於派出所勤務後轉任刑事課,然後在你底下幹活的矢代喔。是那個老是在打麻將的時候輸錢給你的矢代喔。」
「喂,你搞什麼鬼啊?」
「嗯。自從不去學校之後,我就變得笑不出來,而且能夠使用能力了。」
風町緊緊抱住放在膝上的學生書包。爲了製作假人,她已經將一個書包交給了夏目,所以兩人趁着上午時間又特地買了一個新的書包。
「把你們捲進了這場風波。」
矢代手裏的槍口從風町轉向我。
槍聲響起。
「別在意。夏目同學就是那種個性,我也沒辦法放着風町不管喔。」
她笑不出來了。
「你很囉嗦耶。」
「去年的聖誕節下了一場大雪對吧?那時剛好積了一堆雪,足以讓從沒那麼高的地方往下跳的人撿回一命。我們就這麼摔到雪裏面,我當時浮現出『啊~我真笨啊~』的想法,但往旁邊一看,才發現夏目同學緊抱着我昏了過去。一看到他的臉龐──」
然而,矢代很快就露出訝異的神情。這是因爲風町沒有任何反應的關係。
白瀨這麼說,而風町回答:
「相信別人。因爲我一直是形單影隻,而且從來不相信任何人呢。」
「小鈴一定是交出最喜歡的學校作爲代價,纔會換得這項能力呢。」
壯漢刑警又問起了苗條男子手裏的槍枝來歷。因爲他手裏的並非刑警的制式配槍。
她朝着學校移動的途中,一直跟監着白瀨的雙人組已經不見蹤影。他們去追夏目了。
矢代的槍口對準風町的腦袋。
在我開口制止之前,槍聲就響了兩次。
「我也有家人要顧啊。我得做好工作,保護好自己的生活纔行。這就是所謂的『我也得混口飯喫』啊。」
「對不起。」
風町在行駛中的新幹線上開口。
「對呀──」白瀨回答道。
「叫我由美就好。」
矢代將槍口抵住了風町的眉間──這次他扣下三次扳機,也響起了三下槍聲。然而風町的臉龐依舊一塵不染。
「從那天起,我變得成天都想着夏目同學呢。我想和他成爲情侶,也想每天晚上都打電話聊到睡着。可是夏目同學身邊有個要好的青梅竹馬。」
「原來是這樣呀。」
聽到「喜歡」這個詞彙,風町的臉龐登時一紅。白瀨瀟灑地笑了笑,又繼續說:
現在光是想像那樣的光景,我就……如此說道的風町雙手微微發顫。
「我已經沒有勇氣再去上學了。」
白瀨一直對於這名少女不曾展露笑容的表現感到在意。
壯漢刑警問道。苗條男子似乎叫作矢代。
「妳當時讓能力消失的條件是什麼?」
然而就在我跨出下一步的瞬間,我突然跌了個狗喫屎。原來是壯漢從身後衝撞上來。
根據報導,在中部地方的某處車站附近,有人目擊風町和綁架犯夏目的身影。
白瀨這麼分析風町代償能力的來歷。
「你、你們沒事吧?」
沒錯,夏目裝在行李箱裏的,是將抱枕揹上學生書包的風町假人。
「想不到連這小丫頭也在啊。」
因爲呀──白瀨繼續說道:
「……只要去學校就會消失了。」
「小由美也擁有過能力對吧?」
兩人等着警察開始追蹤夏目,過了中午,夜見坂市內的跟監人員大幅減少。白瀨帶着風町乘着電車來到轉運站,然後順利地搭上了新幹線。
「妳笑不出來對吧?」
白瀨由美正搭着前往東京的新幹線,坐在三人座位中的中間位置。她戴了假髮打理成長髮造型,以口罩遮住臉孔。而在她身旁坐在靠窗座位的女生,則是用大尺寸報童帽遮住臉孔的風町。
「我想,人類並不是因爲鼓起了勇氣纔會大顯身手,而是先完成了某些事,事後纔會察覺到『啊~原來那就是勇氣啊~』。在大顯身手的當下,人們想必都是渾然忘我的喔。」
矢代露出錯愕的神情,一次次地看着自己的手槍。我趁着這個機會衝了出去,拾起行李箱,仿效白瀨同學的架勢朝矢代的側頭部掄出一擊。
白瀨像是在面對與自己同齡的朋友似的說道:
「之後?」
這是緊張的瞬間。萬一兩人的行蹤曝光,那這時就是抓住她們的大好機會。不過新幹線正四平八穩地加速,即使環顧車廂,也只看得見零零星星的上班族乘客。
「或許是這樣吧。如果是孤身一人,就不會再遇到那麼難過的事了……所以,我已經不想去學校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勇氣了。」
風町知道京野月子的名字是有理由的。
「難道說,她從一開始就已經死了?」
白瀨說道。
「自從能夠使用能力之後,我就變得感受不到開心的情緒了。即使遇上了很有趣的事,也覺得那好像和自己無關……」
當然她很清楚事實並非如此,儘管如此,這個念頭仍是揮之不去,讓她失卻了上學的動力。
白瀨在離開夜見坂市之前,曾經路過月子的住處。當時她把某樣物品放在月子家的門前。
風町摔到了苗條男子的身前。苗條男子踩住風町的背部,將槍口對準了她小小的腦袋。
「她是睡着了嗎?」
將我壓制住的壯漢刑警,轉身看向苗條男子。
「白瀨姐姐也──」
她似乎原本是個很喜歡上學的孩子。
「妳說過,京野小姐會來幫我們的忙……」
「嗯。抵達東京之後,我們就得躲藏到三十一日。而在前往法院的路上,也可能會受到妨礙吧?我覺得京野同學可以幫我們解決這些問題喔。」
白瀨在「某樣物品」裏放了紙條,詳細地記載了這起事件的前因後果,但並沒有要求月子採取行動。白瀨覺得,月子只要照着她自己的想法去做即可。不過白瀨深信,只要得知理由,月子就一定會來幫助她們。
「京野小姐是什麼樣的人?」
「是個很帥氣的女生喔。此外,她有着絕對不會放小鈴這樣的孩子不管的個性。不過夏目同學這回不想把她牽扯在內,所以一直沒有聯絡她。」
當然白瀨也猶豫過是否該將身在安全區的月子牽扯進來,就個人的心情來說,不把月子拉入這淌渾水纔是好事。
「不過,京野同學本人肯定不想就這麼置身事外。因爲她最喜歡的人可是身陷危機了喔?就算自己也會因而涉險,多半也會想挺身而出──而且正是因爲危機四伏,她纔會更想待在喜歡的人的身邊吧。京野同學一定是會這麼想的人喔。」
也因此,白瀨在月子家的門口留下了能找到夏目的線索。
「小由美覺得這樣好嗎?」
風町問道:
「妳們是情敵對吧……?是不是不要碰面比較好……」
「在這檔子事上,還是得公平競爭纔行喔。」
因爲我是真的很喜歡夏目同學呀──白瀨說道。
「況且,雖然感到很不甘心,我算不上是戰力呢。爲了保護小鈴,能有京野同學的幫助,也是爲我打了一劑強心針,她一定很快就會趕到東京的喔。」
如此說道的白瀨握住了風町的手。
「所以妳別擔心,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白瀨鼓勵着風町。她的年紀明明還小,卻得面對如此艱鉅的局面。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們一起去買衣服吧。妳想不想去原宿一類的地方?」
「想、想去!」
風町急切地回應道。
『加油,別認輸!加油!』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我還只是個高中生,世界就只限於教室和學校,而最終還是得歸結在月子身上。
我連忙調轉腳步。眼鏡還戴着,而我摘掉了帽子。得再找個能喬裝打扮的物品纔行。
幹線道路旁的大型家電賣場的櫥窗展示着電視,而電視里正播放着新聞臺的內容。
我朝着先前逃開的鬧區走去。要是在這時選擇退縮,那我將會變得不再是我了。
一般而言,就算學生闖了禍,校方也不會接受採訪。正常來說,他們都會遵守不多作回應的方針。
這讓我覺得月子就在我身邊。
◇
「想喫!」
可以舉白旗了吧?我已經做得夠好了吧?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開槍的是身穿制服的警官,而且他還以雙手握持着像是在電影裏纔會出現的散彈槍。
然而電視另一頭的學生和老師卻都講得天花亂墜。而且他們巧妙地挑選詞彙,不着痕跡地把我塑造成一個糟糕的傢伙。
『加油、加油!』
『加油,別認輸!』
那些挖掘真相的節目,也經常提到甘迺迪遇刺案的兇手一再喊冤,表示自己並沒有動手。
我在胡思亂想的同時,踏入住宅區的巷弄之中。總之只要看到有拐角,我就會盡量拐彎,藉以躲避警方的追捕。
我都明白了。我就是綁架少女的犯人,也願意蹲監牢,所以請別殺我。
走着走着,內心的情緒也跟着翻騰起來。我纔不會認輸呢。我不打算以倒楣或是力有未逮爲由,選擇投降圖個痛快。
我再次來到幹線道路,看了看路標,發現我已經來到名古屋市內了。
而且好像還是即時連線。
輸給這種對手也沒辦法。這不是因爲我不夠努力,而是因爲敵人實在太強大了。所以就讓我解脫吧──
但是去超商或是成衣店買衣服真的安全嗎?
如此這般,因爲我拖着一羣警官在路上跑着,所以路人們也察覺到我的行爲,紛紛掏出手機錄影。
我試着在滿是灰塵的倉庫裏小睡一下,卻遲遲無法入睡。每當聽見腳步聲,就會讓我緊張得要命。
『加油!』
是月子。
『加油,別認輸,加油。』
『高中生綁架犯,在名古屋遭到目擊──』
可怕的是,這只是他們爲了實現其他目的的手段罷了。他們很想阻止風町出庭作證,卻又不想在滅口時讓人聯想到這與官司有關,所以纔會捏造一起女童綁架案,藉機殺死風町。
訪問完女學生後,麥克風轉而對着一名男老師。
我的敵人擁有極爲龐大的力量,他們正在對我釜底抽薪,甚至有能力竄改我的過去和未來。
「我的名字是『來福』,是個殺手喔。」
正當我想到這裏,開在道路旁的腳踏車店映入眼裏。店門口擺放着許多看起來跑得很快的腳踏車。騎腳踏車的話,說不定就能擺脫追兵。我身上還有一些錢──有在做兼職模特兒的白瀨同學,從存款裏挪出了一筆錢給我。
每當我往前移動一小段路,在各處待命的警官就會看到我而緊追上來,追捕我的人數也逐漸增加。
名爲矢代的警官追進高速公路的免下車餐廳,而我用行李箱狠狠敲了他的側頭部。隨後,我立刻把假人風町塞回行李箱,然後衝下逃生梯遠離高速公路,來到了幹線道路。
「啊~總算是找到啦~新幹線的位子真難找啊~」
警方的反應之快遠遠出乎我的預料,很快就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警笛聲。而更讓我喫驚的是,警察竟然毫不猶豫地對我開槍。
夜晚的鬧區充斥着下班的上班族、正在約會的情侶、從補習班下課的高中生和幫酒店拉客的人們。我從人潮間的縫隙穿過,勇往直前。
這是極爲冷酷且縝密的包圍網。
因爲是誘餌,我沒有遮住臉孔,繼續朝着東京移動。我走在牛肉蓋飯連鎖店和二手車專賣店林立的公路上。
就在我打算從幹線道路折進巷弄的時候,背後傳來巨響。這一瞬間,原本拿在我手上的行李箱登時被打了個粉碎。我手裏只剩下一支握把,原本塞在行李箱裏的抱枕和學生書包都被打爛。風町假人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這出綁架犯和警察的追緝戲碼,想必很快就會紅遍社羣網站吧。
回過神來,我已經跑起來了。眼鏡扔掉了,自己正跑在鬧區的主街道上。當然,在十字路口和街角待命的警官們很快就一臉驚訝地看到我,急急忙忙追趕了上來。
我果然很幸運啊──男子傲然地笑了笑,接着看向白瀨抬手打聲招呼:
如果好好扮演對方指定的形象,那在蹲完苦牢之後,或許還可以安養天年。
找到一間骯髒的倉庫,推開打掃用具擠了進去。我在倉庫裏坐下,猛喘着大氣。
我將手搭上門把,正打算走入店內時,看到了店裏的電視熒幕。
校方稍早似乎爲學生和家長召開了說明會。
既然連這種毀滅人格的新聞都報出來了,就算風町最後真能順利出庭作證,我在這之後是否還找得到容身之處呢?
「就算戴了帽子我也認得出來啦。畢竟我可不會忘記妳的長相。」
好想大叫一番。
歷史老師曾說過,國家搞出糟糕事,再嫁禍給組織或是個人的案例可說是層出不窮。像是德雷什麼的事件,又或是張什麼先生爆炸事件。
然而我人生地不熟,如果只是像只無頭蒼蠅般亂竄,遲早會被抓到。總之得想個出其不意的方法纔行──我邊想邊翻過矮牆,跳進民宅的院子裏。接着又翻過另一面矮牆,慌不擇路地前進,來到了一處集合住宅區。我覺得藏身在這裏似乎是個好主意。
浮上臺面的事件或許只是鳳毛麟角,國家或是有權有勢之人,其實一直都在暗地裏搗鼓着糟糕事吧?
我是不是可以收手了呢?接下來就交給白瀨同學和風町表現,而我則是趁着還沒被殺掉趕快投降比較好吧?
我就讀的夜見坂高中的女學生正在接受採訪。
但是,這對我來說已經很夠了。
沒錯,我不是在孤軍奮戰。我已經不覺得累了。
走出倉庫的時候,太陽早已西沉,入夜了。
我得維持不會被殺手和警官們追上的速度纔行。
雖然被人下了套,對方對我既沒有惡意也沒有恨意,這讓我痛切體認到對手的力量有多麼強大,以及自己究竟有多麼渺小。
背後傳來了物品碎裂的聲響。我回頭一看,原來是花瓶碎掉了。我連忙抬頭一看,就看到一名女上班族一臉冷漠地探出窗外。我很想大喊「是拋砸主婦啊~!」,但還是揮舞着手臂,試圖以更快的速度跑起來。
既然被女生加油打氣了,豈有不振作起來的道理。我可不能一直灰心喪志,也不能讓她看到這副想投降的窩囊樣。
我的心境已經委靡到會冒出這種念頭的地步了。這幾天我一直睡在漫畫咖啡廳裏,今天則是從免下車餐廳一路逃跑,全身都在痛,疲憊感也快超出能忍受的極限了。
但最不妙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畫面上的女學生和男老師。
我瘋也似的在櫛比鱗次的住宅區裏奔跑,逃避警方的追捕。
我再次開始移動。要是一直待在一個地方,遲早會遭到包圍,落得無處可逃的下場。在構思B計劃的時候,我們最先定下的準則,便是要持續移動。
「想不想喫可麗餅?」
上面正在播放我的新聞。
老實說,我幾乎已經想放棄掙扎了。就新聞報導的內容來看,風町目前還沒被抓。也就是說她們已經平安抵達東京了吧。
電視臺翻拍了免下車餐廳的監視器畫面,我戴着帽子和眼鏡的扮相在上頭放大顯示着。
走着走着,看見車站前的鬧區。雖然想買頂款式不同的帽子,一看到站在十字路口旁的兩名警察,就讓我連忙折返。現在肯定已經有許多警察在駐點盯梢了吧。警方如果鎖定了鬧區,那說不定已經在即時監控監視器的影像了。
這讓我覺得自己真的被捲入了典型的陰謀論之中。
『基本上他算是一個好學生啦。只不過我有點在意的是……今年暑假的時候,他曾報名過教育志工。是的,那是前往小學,教導小學生體育課程的課外活動,但我們受到了家長投訴,認爲他當時對女學生們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我不過是個倒楣的片場道具罷了。

那只是發生在短短一瞬間的事。看似工作人員的人們很快就拉開月子,把她帶離鏡頭,而即時連線也就此中斷,鏡頭隨之交還棚內。
該怎麼辦?我該何去何從?
我覺得這也太荒謬了。
但頭疼的是,我失去了假人風町。如此一來,敵方就會分撥兵力去尋找風町。我作爲誘餌的價值已經大打折扣。
正如喊出的話語那般,這是在爲我加油打氣。她的情緒並沒有高昂到像是在面對巨大的公權力,就只是像個在甲子園手持大聲公爲選手加油的棒球隊女經理。
心靈已經快崩潰了。現在的我還能動,是因爲事前就已經決定好要這麼做的關係。我要持續逃跑,直到三十一日到來爲止。
『他是那種不曉得在想些什麼的人。不僅有點陰沉,而且他小時候的暑假自由研究,居然製作了一本殺人筆記隨身攜帶……對,那是記載了殺人手法的筆記本。』
她並沒有生氣,看起來也沒有驚惶失措。
這下該怎麼辦呢?
是從電視裏傳來的。在夜見坂高中校門口的即時連線畫面裏,一名女學生推開受訪的冒牌男老師,對着鏡頭放聲大喊。
不過這些話語確實傳達到我的心底。加油聲像是一根根柴薪,點燃了我內心的火焰。
從高速公路上的免下車餐廳一路跑到這裏來,已經精疲力盡的我決定稍作休息。
腳踏車店的店員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只見他展露微笑走了過來。
他們是真的打算把我塑造成綁架少女的犯人。
我聽到了說話聲。
我對着無數的鏡頭大喊道:
就在兩人互動到一半的時候。
但我仍是屏氣凝神,總算是打了一會兒的盹。
那是一名年輕,氣質宛如貓兒的男子。他似乎買到了三人座位裏靠走道的那個位子,正打算坐下的樣子。在看到靠窗的風町後,他便「哦」地驚呼一聲。
月子睜着一對坦率的雙眼。
這不就是所謂的社會性抹殺嗎?
「這是騙局!我是被栽贓的!我沒有綁架!有人想殺掉風町!」
我想,一定沒人會把我的話當真吧。
畢竟否定陰謀論纔是主流的論調,而且小老百姓恐怕一輩子也不會有這種體驗,要他們相信反而是天方夜譚。
不過,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我拚命地吼着。我並不是對着拍攝的人們,而是對着在上傳至社羣網站後,看到這則影片的觀衆裏的少數人吼道:
「她一定會去的!十月三十一日,風町一定會抵達法院!我一定會讓她站上證人席!」
我沒有壓低音量,也沒有哭出眼淚。就算對手是個龐然大物,我也不打算就此屈服。
「看好了,我要前往東京!要怕的是你們!我會把所有東西攤在陽光底下,你們就渾身發抖地度過這一夜吧!」
他們一定只是出於算計和形象,纔會挑上我作爲代罪羔羊。
看在他們眼裏,我顯然只是個用來殺掉風町的片場道具罷了。一直以來,他們都是用相同的手法來處理每個人吧。在他們無法無天的權力面前,要弄死一名高中男生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不對,他們想必連一絲印象都沒有留下吧。
不過,可別以爲被你們鎖定的受害者都會乖乖就範啊。
我到死爲止都要相信內心的正義。
「我要去東京啦!擦亮眼睛看着吧!耶~!」
我用盡全力衝上天橋,警官們從後面追了過來。另一側則是湧出一批手持盾牌、頭戴鋼盔,看似機動隊一類的隊伍。
我在橋上遭到了前後夾攻。我在衝上橋之前沒什麼想法,但電影已經教過我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脫身了。
往下一看,是八線道的大馬路。
「唔喔喔~!蘿莉控之魂~!」
我一腳踩在天橋的欄杆上,縱身一躍。感受到身體稍稍飄浮了一下,然後就落到了公車的車頂上。
「我好強啊~!」
腎上腺素在這時充斥了全身上下。原本以爲可以就這麼搭便車到東京,但公車只開不到一百公尺就遇上紅燈停了下來。
「剛剛也像個公民道德課的老師一樣,問我殺小學生有什麼感覺……妳們真的是殺手嗎?」
來福先是嘟嘟嚷嚷了好一會兒,這才「嗯?」一聲歪了歪頭。
原來小鈴是那種搞笑沒逗到對方發笑的話,會重複表演到對方笑出來爲止的類型啊……
「大地同……那個拿手槍的小學生……」
「妳也是殺手?」
「好、好帥~!」
「對方只是個小學生啊。」
「我、我舔舔舔舔舔!」
還沒從驚訝之中反應過來,原本在天橋上的警官和機動隊已經衝下樓梯,朝我跑過來。警車的警笛聲也接連響起,逐漸逼近。
他依然打算靠着這一身的好運幹活。
我整個人傻住了。爲什麼世良先生會在這裏?他是同伴嗎?不對,這是在惹禍上身吧?這完全就是惹禍上身啊。要是載我這種通緝犯上車,就會引來警方的追捕,而且在那間免下車餐廳裏,他不是已經被那個叫矢代的壞警官抓着臉砸在桌子上了嗎?這樣好嗎?這樣真的好嗎?
白瀨的話語中帶有少許的斥責之意。也不曉得來福是否有意識到這點,只見他的語氣也帶了些許的攻擊性。
這下該怎麼回答纔好?
聽到白瀨這麼說,來福的臉上瞬間收起笑容。
如此說道的世良先生,面相不再像個相信陰謀論的中年人,而是一個相當帥氣的成熟大叔。
「世良搬家公司,會將貨物安然無恙地送往目的地。這可是我的工作啊。」
似乎是委託人的祕書傳電子郵件給他的。
「我得去東京處理一起非我不可的案子。來福,你就去名古屋追捕那個叫夏目的──聽起來像是長着一張會叼着骨頭的狗臉的高中生吧。」
「想不到居然能在這裏遇上微笑師父啊。」
◇
「我是經紀人。」
「既然姓夏目,想必是個男人吧。有『夏』這個漢字,那他一定是個像是藍天般爽朗的小傢伙。不對,後面還有一個『目』字,既然是『夏目』的話,這個推測就不準了。他說不定是個傻乎乎的傢伙呢。」
風町一開口,來福就露出討喜的笑容。
她們事前得知套房裏有烹飪器具,所以在進入套房後,白瀨就做了白醬義大利麪和湯,和風町一起用餐。
距離開庭還剩下一天。
「師父,妳們沒有要一起去名古屋嗎?」
來福的眼裏顯露出一抹疑惑,浮現出先前的攻擊性。
大概是覺得兩人的反應不夠強烈吧,風町再次舔起剪刀的刀刃。
聽到風町擺出了師父的架子詢問,來福得意地說道:
來福再次以放鬆的態度聊了起來:
白瀨以略微冰冷的語氣說道:
瞬間,白瀨打了個冷顫。因爲對方投來了極爲冰冷且尖銳的情緒。她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自己首次承受了來自對方的殺意。
該怎麼辦呢~我這麼思索着四處奔逃,總之先找個能藏身的地方,但警察的腳步聲已經逐漸接近,加上我對這裏的地理環境不熟,結果跑出小巷的時候,來到了一處寬闊的道路。這下豈不是沒地方躲了嗎──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
風町露出震驚的神情。
根據事前調查,民宿的屋主是一名亞裔人士,在其他亞裔人士前來觀光時,屋主會租借給他們使用。這棟電梯大樓裏住的大都是普通百姓,而將住處當成旅館經營的方式顯然牴觸了法規,民宿屋主想必也沒有觀光產業相關的執照。
我對這輛卡車有印象。
狀況和白天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是更糟糕了。
「喂,快上車。」
她們挑了間民宿投宿。那是外國觀光客來東京旅行時的下塌處。
「我的運氣是真的好得可怕。只要接下委託,就算什麼也不做,也會莫名其妙地完成委託。運氣是我的夥伴呢。因爲是個殺手,平時我也會認真地殺掉目標。只不過,就算我沒有下手,結果大概也還是不會變吧。有一次,某個目標試圖從我面前逃跑,結果他就在我的眼前被車子撞飛啦。每次接單的感覺都是這樣,世界會自然而然地迎合我想要的結果。」
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的──沒錯,就是世良先生。
「咦?呃……」
由於經歷了舟車勞頓,兩人在喫過飯後便輪流洗澡,馬上就寢。套房裏只有一張加大的單人牀,在兩人準備要上牀睡覺時,換上睡衣的風町已是面紅耳赤。
後來,來福在名古屋下車,白瀨和風町則是順利抵達東京。
儘管如此,我當下依然沒有想到該怎麼繼續這場逃亡之旅。
「因爲我很認真工作,得趕赴現場纔行。」
白瀨帶着高爾夫球杆和望遠鏡,和風町一同來到東京某棟大樓的屋頂。從這裏可以將公園一覽無遺。
透過夏目的說明,白瀨知曉自稱來福的殺手曾在河岸殺死了誤以爲是風町的另一名小學生殺手,所以決定先按兵不動。
「居然連經紀人都有?師父好強啊~」
這次也是一樣,所以風町是不可能站上證人席的──來福繼續暢談:
這並非全是基於一時衝動而做出的無謀之舉,而是爲了在三十一日迎接勝利所必須採取的行動。
「我、我明白了!」
「真的能麻煩您嗎~?」
三十日早上。
「那不是廢話嗎!」
「那個叫夏目的高中生在名古屋被找到了對吧?我收到了聯絡,他好像正帶着風町逃跑啊。」
白瀨想了一下才回應:
白瀨一時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白瀨思索着:
二十八日的下午,當她在新幹線遇上名爲來福的殺手時,還以爲自己完蛋了。
抵達東京車站後,白瀨和風町先去超市購買食材,接着前往被當成民宿經營的大樓套房。這是一間很普通的套房,裏頭設置了電視、牀鋪和冰箱。
白瀨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這其實是一間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民宿,拜此之賜,她們不需要出示身分證一類的證件,作爲藏身處可說是再好不過。
然而,如此粗糙的殺手演技,似乎深深觸動了來福。
當然,他也不曉得夏目的長相。雖說郵件的附檔有照片,他並沒有打開來看的樣子。
「我可是個殺手喔?」
一輛卡車急馳而至,在面前緊急煞車。
白瀨回想起當時的狀況。
「咦、咦咦~!」
「來福,你還是不曉得風町的長相嗎?」
搭上新幹線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是啊。因爲我的運氣很好,根本不需要做這方面的準備喔。畢竟目標總是會自己跑過來給我殺嘛。」
「我後來呈報上去,業主就氣得對我說認錯人了呢。師父也真壞,知道我認錯人的話,就早點提醒我嘛。這是在測試我呀。」
我在湧現千頭萬緒的同時,以窩囊的語調開了口:
「對於要殺死風町這事,沒有任何牴觸嗎?」
「因爲我收到的委託是『說什麼都不能讓風町站上證人席』。妳知道我委託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吧?」
咦?難道這是小鈴對於殺手的刻板印象嗎?
這時他看了看白瀨。
「什麼意思?」
看到風町的長相後,來福開口說道:
來福的右手指尖碰觸牛仔褲的口袋。從口袋鼓起的形狀,加上對手身爲殺手,任誰都能看出裏頭藏着一把摺疊刀。
「我真走運。」
「你──」
哪可能是殺手呀──白瀨這麼心想,不過當然沒有老實開口。
驚人的是,來福到現在居然都還沒確認過身爲目標的風町究竟長什麼樣子。
「這不太正常吧?對殺手來說,哪有比這次更好賺的案子啊?」
就在背脊發涼的白瀨動腦思考的時候,狀況發生了。
這是一座樹木不少,也能作爲野餐點的大型公園。
白瀨認爲,這個人的運氣確實好得出奇。無論是在河邊還是在這個新幹線上,他都能精準遇上風町。
「不過嘛,這次其實也沒有硬要殺掉他的必要啦。」
「我們和這次的案子無關……」
「怎麼了?我們都是女生吧?」
我姑且先從公車的車頂跳下,走上人行道,一邊被路人拿起相機拍攝,找了個人煙罕至的巷子鑽了進去。
白瀨和風町沒遇上危險的狀況,順利來到此地。
但我還是發出吶喊。
只見風町用力打開了學生書包,從鉛筆盒裏取出剪刀。接着她瞪大雙眼,用力伸出舌頭,舔舐起剪刀的刀刃。
「他真是倒楣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好運都被我吸走啦。從以前就是這樣,我不管再怎麼亂搞也死不了。這世上就是有這種人吧?反過來說,只要是站在我對立面的一方,就會被迫承擔沒完沒了的厄運。在我接下委託的那一瞬間,那個叫風町的傢伙就絕對到不了法院啦。當然,畢竟我是個殺手,也會好好了結風町的性命啦。」
「可、可是~」
風町紅着臉說道:
「妳爲什麼只穿內衣啦~?」
「我睡覺的時候一向都是隻穿內衣喔。」
躺上牀之後,風町一開始還表現得忸忸怩怩,但終究還是個愛撒嬌的小學五年級學生,在被白瀨抱着摸摸頭後,便露出朦朧的神情貼了上來。
即將入睡的風町身體此時變得暖呼呼的。
「放心吧。」
白瀨像是在哄風町似的低語:
「小鈴不會有事的。」
她們打算在三十一日到來之前都藏身在這間民宿套房。兩人已經購入了大量的食材,糖果點心也沒少買。
白瀨原本還擔心風町會覺得無聊,但這部分的問題也獲得瞭解決。
二十九日,兩人在套房裏待了一整天,不過風町對白瀨帶來的秋裝很感興趣,光是讓風町試穿,就讓她開心了好一陣子。
由於風町是個喜歡打扮的女孩子,白瀨爲她編梳髮型和拍攝照片就消磨了不少時間。
而在爲了得知夏目的行蹤而打開電視時,才真的出了狀況。
『發生了黃金獵犬接連遇害的案件!』
八卦新聞臺對這起案件做了專題報導。根據節目上的說法,在這短短几天內,東京的公園裏就發生了好幾起黃金獵犬遭到殺害的案件。
每次發現黃金獵犬屍體的,都是經過公園出勤的上班族。至於在更早的時段──凌晨時間跑步的人們卻從未在這時發現黃金獵犬的屍體。
換句話說,犯人不是在極短的晨間時光殺死黃金獵犬,就是事先殺害犬隻,再特地搬到公園裏面──新聞是這麼總結的。順帶一提,每一次作案的兇器都是手槍,犬隻似乎都是被射穿眉間的樣子。
節目上所播放的影片,映出了黃金獵犬的飼主們得知自己的寵物被拐走後殺害的消息時,顯露出的難過模樣。
而風町所飼養的波奇太郎,品種就是黃金獵犬。
趁着男子獨自走入無人的暗巷時,白瀨舉起高爾夫球杆朝着他的背部砸去。由於隱約發現男子並非殺手,白瀨這一擊出手很輕,男子卻疼得哇哇大叫,在地上打滾了起來。
「自詡正義之師的人,多半有等待他人代勞的傾向。他們覺得光是在社羣網站上做些鍵盤支持之舉,就等於是對這個世界做出貢獻,甚至連出點錢也不肯。這些人的意識中,欠缺着身體力行的衝勁。所以當公權力受到濫用時,他們也無力阻止。」
兩人用風町書包裏的膠帶綁住了男子。她們熟能生巧地把膠帶一圈又一圈地捆住男子的手腳。至於原本汪汪大叫的黃金獵犬被風町摸摸頭後,很快就安分了下來。
以山根新藥事件來說,目前並沒有讓厚生勞動大臣浮上臺面,看起來只會判決山根教授等人有罪後畫下句點。如此一來,基本上就沒辦法再次審理山根新藥事件,厚生勞動大臣因而逍遙法外的可能性也隨之大增。
但牠並不是白白喪命。波奇太郎的嘴角染上了深紅色,那是原本要對風町下手的刺客流下的血。牠的牙齒還扯下了黑色皮手套的碎片。
根據來福在河邊提及過的資訊,風町在醫院結交到的三名朋友──上班族真司、高中生敦也和大學女生小沐,都是被名爲「電影狂」的殺手襲擊的。
握有公權力的政治家,自然會獲得這般特權。但既然身爲政治家,就免不了樹敵了。森田檢察官繼續說:
森田檢察官用上了「政敵」這個詞彙。
要是風町看了新聞被引誘過來,公園裏的所有人想必會把她包圍起來吧。
「這一定是陷阱。」
「小由美,狀況如何?」
風町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
在病房裏的森田檢察官一臉震驚。
森田檢察官的外貌就像個典型的中年男子。他的頭部和手臂都纏着繃帶,一副受傷不輕的模樣,不過身上穿的是西裝。白瀨向櫃檯傳達拜訪意圖後,森田檢察官透過內線電話表示想換個衣服,看來他的個性相當一板一眼。也因爲乾的是檢察官這一行,可以從他的面相看出智慧和嚴肅的氣息。
「有人在跑步。」
「我們明天去見森田檢察官吧。出發之前,可以先去看看公園的狀況。若是從遠處觀察,或許就能看出是不是設好的圈套。假如真的看到有黃金獵犬要被殺掉……我想想,那就試着引發騷動,或是找人來處理吧。妳覺得這樣可以嗎?」
風町露出不安的表情,白瀨則是這麼回答:
「不,這邊很安全。就這個層面來說,妳挑上我是運氣好。」
白瀨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覺得應該去和森田檢察官見上一面。
「是這樣說沒錯……」
「出手很輕?」
「咦?」
說完,森田檢察官從牀上起身,戴起放在小桌子上的黑框眼鏡。
「可以嗎?」
「是的。」
總之,他給人一種靠不住的印象,一大早就一副很想喝酒的態度,又在自動販賣機前方的地面趴下,摸索著有沒有掉落的零錢。不過白瀨也無法否定男子其實是殺死波奇太郎的殺手──「電影狂」的可能性。
而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好!」
風町噙着淚這麼說。那似乎是發生在三名證人遇襲之後的事。
「沒錯。爲了自己的利益,那些人都很希望風町能出庭作證。」
「我只是收錢辦事,有人叫我帶着狗去公園演戲。」
「所謂的厚生勞動大臣,素來有『造王者』或是『調停者』之稱。無論是要推派誰參與地方選舉、該覈准哪間企業開發土地,或是挑選國際級活動的廣告代理商之類的,都可以發揮出他的影響力。」
既然受到了必須住院的傷,那森田檢察官是同伴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那麼……這裏也不安全了嗎?」
「那我們明天早上去看看吧。」
由於案件已經起訴,檢方的最高領導人檢察總長應該是己方的同伴,但根據白瀨的調查,官司似乎有着「一事不二審」的原則。
「不是基於正義感?」
之後就傳來了波奇太郎的吠叫聲,以及數聲槍響。
「我們過去幹掉他吧。」
「風町鈴已經抵達東京了,但妳沒有把她帶來這裏。」
過了不久,林地變得安靜下來,風町這才戰戰兢兢地前去探看。
「嗯。」風町點了點頭。不過──
「好像不是殺手呢。」
森田檢察官看了白瀨手中的高爾夫球杆一眼。這根杆子已經彎了。
白瀨的猜測有一半是出自她個人的期望,但這項猜測似乎是正確的。過了還不到一個小時,男子就帶着狗離開公園了。與此同時,那些跑者、老人──甚至是街友們也走出了公園。
波奇太郎的眉間被子彈射穿,死掉了。
「波奇太郎救了我一命。」
白瀨用望遠鏡鎖定男子的動向。他帶着狗,並沒有擺出戒備周遭的態勢,就這樣離開公園。
「讓我和小鈴合力,去幹掉那個傢伙吧。」
波奇太郎平時個性溫馴,當時卻躁動了起來,還甩開了風町的牽繩,猛然衝了出去。根據風町的說法,波奇太郎那時撲進了公園的林地之中。
「您的意思是,要把那些在權力鬥爭裏屬於反對派的人們拉攏過來嗎?」
現在的風町依然被列爲失蹤人口。白瀨認爲在前往法院出庭之前,還是得先通知檢方一聲。
男子如此自白。他似乎對內情一無所知,若真是如此,那麼公園裏的殺手恐怕就是周遭的跑者和街友等人吧。
「就算我真的是妳的同伴,妳也最好當作所有的檢察官都被盯上了。如果風町鈴輕率地與檢察官接觸,就會成爲敵人的可乘之機。」
在那之後,白瀨開始跟蹤針織帽男子。男子相當年輕,他帶着狗走在酒店街裏,眺望着酒店的招牌。由於天色尚早,酒店自然是還沒開門。
「那時我原本在傍晚的公園散步,突然聽到波奇太郎叫個不停,就覺得有點奇怪……」
◇
就白瀨的觀察,這名跑者並不是尋常百姓,而是搜捕風町的組織裏的一分子。不只是跑者而已,白瀨用望遠鏡掃視公園一圈,認爲無論是拄着柺杖散步的老人、正在做伸展操的主婦,還是昨晚醉倒在長椅上的上班族,似乎都是一夥的。
「這些黃金獵犬遇害的案件是杜撰的吧?這只是爲了把我引誘出來,其實那些狗狗們都還活蹦亂跳的吧?」
「嗯。畢竟我們也得出門一趟纔行。」
白瀨稍稍思考後開口:
「放心吧。對方之所以製造假新聞,爲的是把我們騙到公園現身,因此沒有特地殺掉狗狗的必要喔。」
這一定是用來釣出風町的衆多圈套之一。如果設下魚餌的時候無法確定風町是否會上鉤,那麼在執行時理應會以風町不會現身作爲前提,也因此,白瀨認爲他們不會每次都特地找一條狗來殺。畢竟對方目前尚未握有風町已經來到東京的確切資訊。
「這個嘛……」
在白瀨準備前往醫院的時候,先讓風町回到民宿套房了。
但與此同時,這也可以被當成一種斷尾求生的手法。
身爲檢察官的他,似乎已經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
「真了不起。對方是殺手吧?」
「是啊。但這種利益關係反而更可靠。平時滿嘴漂亮話的人,往往會在該做出行動的時候袖手旁觀。」
「之後就交給我的部下處理吧。雖然我不覺得能從中挖出足以揪出幕後黑手的證據。」
「很輕喔。畢竟我沒什麼力氣。您可以看看我這條又白又細的手臂。」
「咦咦~?」
「我害怕得動彈不得……」
「妳的擔憂是對的。」森田檢察官說道:
眼見風町看着電視露出悲傷的神情,白瀨開口說道:
計劃就這麼定案了。到了隔天──三十日的早晨,白瀨和風町便來到大樓樓頂,用望遠鏡觀察公園的狀況。
在這個節骨眼上,白瀨就隱約察覺這名男子並不是殺手了。
「分不到一杯羹的企業和政治家所在多有,其中有權勢之人也不在少數。這就是所謂的政敵。他們都覬覦着能讓厚生勞動大臣垮臺的機會。」
過了不久,一名將帽子戴得很低的男子帶着一條黃金獵犬,來到了公園的噴水池前方。他隨即掏出手槍對準了黃金獵犬,但看得到這一幕的人們卻是毫無反應。
電影狂應該是順其自然把風町列爲下一個目標吧。而波奇太郎打跑了他。
「他一定是鬆懈了。」
白瀨以一副雲淡風清的表情回答。
「原來如此,妳擔心我也是和大臣互通聲息的其中一分子。」
「狗狗沒事嗎?」
「是嗎?」
到底還能相信誰呢?
森田檢察官說道:
檢察總長可能也是期盼着這樣的結果,纔會發起告訴。
「那個戴針織帽的男人是單獨行動呢。」
「那麼,我們來談正事吧。」
在風町家被縱火的隔天,森田檢察官就想和風町碰面,結果卻在旅館遭人襲擊因而負傷。他目前回到了東京,目前正在信得過的醫院療養的樣子。
白瀨將從男子錢包裏搜出來的駕照遞給森田檢察官。
森田檢察官的語氣不卑不亢。對於那些滿嘴正義和濫用公權力的人,他都沒有顯露出個人的情緒。就像是累積了許多經驗和觀察,淡淡地告知「這就是人之常情」的結果。
綜觀迄今發生的種種事件,檢方內部可能也安插了厚生勞動大臣的派系成員。
被風町這麼一問,白瀨回答:
「結果妳們真的動手了嗎!」
結果,男子是一名默默無名的劇團成員,槍枝也只是玩具槍。黃金獵犬是他養的狗,而狗狗則是一臉擔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飼主。
「換句話說──」
迄今爲止,她從未聽聞過有哪起案件是專挑黃金獵犬下手的。之所以用這種殺雞儆猴般的手法,又讓新聞大肆報導,就是爲了把藏身的風町引誘出來。
在一場官司正式做出判決後,就不會再次受理相同的起訴理由。的確,要是有人在殺人後獲判無罪,在之後又一再遭受起訴,直到被判爲有罪爲止的話,這些官司就會變得沒完沒了。換句話說,一事不二審的原則,也是爲了保護人權。
「波奇太郎是爲了保護我而死的。」
「是的。」
白瀨的手裏拿着一支彎曲的高爾夫球杆。
白瀨稍稍思考了一會兒後說道:
「保護這間醫院的,是具備着執行力的對立勢力嗎?」
「沒錯。若非如此,我也沒辦法安心在這裏靜養。」
森田檢察官這麼說,從病牀上起身。他試圖穿鞋下牀,卻身形一晃,用手撐住了邊桌。
「您沒事吧?」
「嗯,我沒事。既然證人都克服萬難來到東京,我也不能一直躺在牀上。」
森田檢察官說道:
「謝謝妳。這趟路途應該喫了不少苦吧。但妳們大可放心,在妳向櫃檯報備的時候,我就已經安排人手了。看看窗外吧。」
仔細一看,只見兩輛形似廂型車的警車已經停在醫院的停車場裏了。而車輛前方有約二十名看似特殊部隊的警官整隊成列。
「他們是我們的同伴。是我精挑細選的友軍。」
走吧──森田檢察官說道:
「我在東京有個安全屋,去接風町妹妹一起過去吧。我們會在這些人的保護下度過一晚,到了早上再搭乘那輛車前往法院,透過公務人員專用道長驅直入。」
這就是森田檢察官的計劃。廂型車設計得格外堅固,也採用了防彈玻璃,只要搭上去就能保障人身安全的樣子。
「關於風町妹妹的藏身處,妳可以先不說。萬一遭到竊聽,就可能被對方捷足先登。等上車之後,再由妳下達指示。訣竅在於要多虛晃幾招、繞點遠路。」
兩人走出病房,搭進電梯。
老實說,白瀨久違地鬆了一口氣。她一直覺得這是一場由無力高中生與小學生對抗大鯨魚的較量。不過就算理由給人的觀感不佳,還是有一羣大人願意保護己方。想到這裏,白瀨覺得好像卸下了肩上的擔子。
既然是安全屋,那應該就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安全之處吧。
真想在那邊睡個好覺。由於已經持續緊張了好幾天,白瀨下意識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電梯抵達一樓,兩人沿着醫院的走廊前行,朝着出入口走去。
走在前方的森田有着一張可靠的背影。
今天是二十九日的早晨。就世良先生的估算,就算不特別趕路,又或是繞點遠路,應該也能在三十日當天抵達東京。
風町是法庭證人的訊息也傳開了。雖然還沒挖掘出厚生勞動大臣的名字,已經有人認爲,這是山根教授和夜見坂市長所屬的地方小黨爲了撲滅對自己不利的證言而捏造的事件。但這種論調都被精明冷靜的人們以「是是是,辛苦你講這麼多陰謀論啦」、「我家老爸退休之後也是成天沉迷陰謀論呢」的反應冷淡地帶過。
我們在貨架上一一拆封。
森田加強了絞頸的力道。他巧妙地使勁,讓白瀨維持在能感受到痛苦,卻又不至於失去意識的狀態。即使如此──
這個人就是「電影狂」。
兩者之間的力量差距過於懸殊。
在傢俱量販店買完東西后,我們朝着東京出發。
世良先生搔了搔頭說道:
不可以現身。
不過,白瀨抑制了這般衝動。之所以能如此自制,或許是她原先擁有着影響他人意識的能力,纔會對於別人的一言一行很敏感,也可能是想保護風町的責任感讓她堅強起來。
所以由我來保護朋友。
「我一直很想當電影導演呢。」
昨晚我在名古屋市內跳下天橋,受到警方的追捕,在危急時刻被世良先生所救。而那之後卡車一路狂飆,最後抵達了這座渺無人煙,疑似產業廢棄物處理場的地方。
他遞給我一頂紐約洋基隊的棒球帽。
森田說道:
森田像是覺得白瀨的自白毫無意義似的,加重手中的力道。
希望妳還待在那間民宿套房裏。就算真的已經偷溜出來,也希望妳能繼續躲藏起來。妳不用把我放在心上,只要考慮自己的安全就好。
「哎呀,都是預防萬一,預防萬一啦。」
「你不曉得小鈴的所在位置。我只要一直不開口,夏目同學就會想辦法收拾善後。」
在被查出來歷之前,世良先生沿着鄉間小路來到一間傢俱量販店,購入了許多東西。
如此這般,我和世良先生的駛向東京之旅就此開始。
世良先生從駕駛座上搖了搖我的身子。
「你就戴這個吧。」
做想做的事、做喜歡的事,纔不會讓人生白白走一遭。
我們在這裏度過一夜,還極爲謹慎地用藍色帆布遮住卡車,在車內睡覺。
「我們走一般道路吧。畢竟走高速公路或是快速道路會被臨檢啊。雖然得花點時間,只要走山路或是鄉間小路,路上就不會有監視器了。」
這時森田大聲喊道:
「風町鈴是重情重義的個性。而就在不久前,她失去了朋友。妳似乎想把風町藏到最後一刻,但妳以爲風町是那種會乖乖待在安全地帶,看着妳獨自犯險的個性嗎?」
「咦?」
世良先生說:
「是啊。我其實一直很想試一次呢。」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還是先以前往東京作爲第一目標吧。」
「妳不懂風町鈴。」
屆時,我將無法洗清自己綁架少女的嫌疑,而敵人依舊能用強大的公權力對付我。一旦被對方逮到,就會殺我滅口,想活下去的話就只能繼續逃亡。
「不過那是個很嚴苛的業界,而且根本賺不了錢。有個當上電影導演的朋友只拍了一部片,之後就一直屈就於副導演的身分四處奔波。我總是冷眼看着他忙進忙出,以檢察官的身分工作,有時也會以殺手的身分幹活。」
只要被交付了任務,我就會嚴格執行到底。透過這些行爲獲取他人的信任纔是人生的本質──森田如此滔滔不絕。
「得在第九局兩出局的狀況下,轟出一支逆轉滿壘全壘打呢。」
是被動物咬傷造成的。
「天亮啦~」
「爲什麼是球棒啊?」
波奇太郎爲了保護主人而烙下的傷害。
「請讓我確認一下。」
門板上有好幾道被子彈打中的痕跡。是在我們逃亡時挨槍的。
由於世良先生還未被警方列入名單,也尚未被通緝,還能以較爲自由的方式移動。
森田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白瀨和森田的視線交會。
瞬間,白瀨舉起還拿在手上的高爾夫球杆,朝着森田用力一砸。森田躲開這一擊,繞到白瀨身後,光用左手就勒住了白瀨的脖子。
一名女孩泫然欲泣。
「準備出發啦,來幫我一把。」
顯露出來的手背上有着好幾道深紅色的圓形傷口。那不是刃器造成的傷害。白瀨很清楚這是什麼樣的傷口。
「要打支全壘打喔。」
被勒住脖子的白瀨根本沒有回應的餘力。
◇
世良先生戴上針織帽和圓框墨鏡。
那就是沒辦法在三十一日當天把風町帶進法院的時候。
世良先生依舊把陰謀論掛在嘴邊,不過他的頭腦應該很好。
白瀨沒理會森田困惑的反應,硬是拆掉了纏在他左手上頭的繃帶。
「如果現在是這樣的心境,她就不會一直躲在藏身處,想必已經偷溜出來,打算在關鍵時刻現身救妳。她肯定待在看得到這裏的位置,真是有膽識啊。要不要測試一下我有沒有猜錯?」
老神在在的森田以右手掏出手機,拍下白瀨痛苦的神情。
森田表示,他年輕的時候真的把這段話當真,有時也會苦惱得夜不成眠。
森田說道:
因爲妳還只是個小學女生,沒必要承擔這麼多的東西。
然而白瀨的祈禱終究沒能上達天聽。
帳棚、睡袋、油燈、酒精燈、烤肉架、木炭、釣魚用品和大量的罐頭。這準備周到得簡直像是要去無人島上生活似的。
他還買了射釘槍,以及不知用途爲何的大型金屬鏈條,甚至買了金屬鎖頭。
「我纔不說……」
我用世良先生的手機確認新聞和社羣網站。敵人依舊把我塑造成一個變態女童綁架犯。
世良先生看着貨架後方的門說道。
由於都是沿着鄉下小路和山路行駛,路上不僅沒看到人,連交會的車都沒有。這是最近幾天下來最安寧的時候。
靈感來源姑且不論,會打扮成這樣,自然是爲了掩飾長相。
「我開卡車載走你的消息是公開的,所以警方應該遲早會透過卡車種類查出我的車吧。」
我從副駕駛座下車,幫忙取下遮蓋卡車的藍色帆布。
而且還是狗的咬痕。
開庭日爲三十一日,而今天已經是二十九日了。我不覺得有必要籌備得如此大費周章,但也想到了會需要做這些準備的狀況。
人類在陷入困境的時候,若是受到救星的鼓勵,就會無條件地想要依賴對方。這就像是在沙漠中找到了綠洲一般。
我不想再失去朋友了。
卡車的車牌和貨架上的「世良搬家公司」字樣都被抹上了泥巴。他來救我的時候,就已經是塗好的狀態了。看來世良先生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我坐在卡車的副駕駛座上戴着洋基隊的棒球帽,用雙腿夾着金屬球棒,以備不時之需。
「風町!妳在場對吧!再不出來,我就要折斷這個女人的脖子!」
無論白瀨再怎麼掙扎,粗壯的手臂也沒有被撼動分毫。
她邁着顫抖的步伐──
「他們居然真的開槍啦。」
雖說這類武器格外顯眼,不過他購買最多的還是大量的露營用具。
白瀨在承受痛苦的同時祈禱着。
風町就此現身了。
白瀨說道:
我們聊着這類沒營養的話題,檢視起世良先生買來的東西。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是一根金屬球棒。
「夏目同學會想辦法的……」
在醫院停車場的車子陰影處──
「這會不會太孩子氣啦?我也想打扮成電影裏的人物~」
然而──
「我看過一部殺手爲少女挺身而出的電影。那名殺手在出動的時候,總是會像這樣戴上針織帽和墨鏡呢。」
「因爲這太好懂了。」
「可是人只要活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就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要完成被交付的使命。我想做的事、我喜歡的事、我的人生……我、我、我、我──這幾句話的主詞都是『我』,而這樣的世界裏也就只有『我』而已。然而人生在世,終究會和他人扯上關係,也無法與社會劃清界線。」
「風町應該是這樣想的吧?」
這裏位於山中,是一處堆滿了破銅爛鐵的小地方。
「針織帽和墨鏡?」
世良先生看着路邊倒閉的小鋼珠店開口:
無論理由爲何,白瀨還是在離開醫院之前停下了腳步。
「好啦,既然我深受大臣的信任,就不能辜負他的期待。把風町鈴的所在之處說出來吧。」
白瀨抓住森田的左手。
「有這個必要吧?對方可是有槍啊。」
「根本是把我們當成恐怖分子了。這也是共濟會的一貫手法啊。」
「這起山根新藥事件,牽扯到製藥公司的股價和審查藥物一類的艱澀話題對吧?比起去釐清這些細節,可愛的小女孩遭到撕票的案件好懂多了。他們很清楚世人會選擇站在哪一方。」
由於世良先生對我伸手,我把手機交還回去。世良先生接過手機,就這麼往車窗外一扔。
「我差不多要被查出來了。從卡車的外觀和型號就可以過濾出一份清單,而要從中比對車主資訊,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總覺得很對不起您。」
我懷着歉意說道:
「我不該把世良先生也扯進來的……」
「沒事啦,我這麼做也是爲了自己。」
「和共濟會有關嗎?」
世良先生搖了搖頭。
「不,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暗中支配人類的組織喔。而且也沒有外星人。把那些有的沒的都推給美國也不是什麼好事。」
「咦、咦咦~?」
明明之前還講得天花亂墜,結果突然就把掛在嘴邊的陰謀論統統推翻了。
「那只是在塑造形象罷了。我一直很想當個傻乎乎暢聊陰謀論的大叔啊。」
陰謀論其實幾乎都是妄想的產物──世良先生如此說道。
但世良先生也明白,若是抽掉陰謀論裏一廂情願的部分,就能看到極爲現實的──像是厭世之人描繪的世間樣貌。
「我不是說自己不當上班族了嗎?正確來說,我原本乾的不是上班族,而是政府官員。我曾在霞關的中央省廳爲大人物服務。」
世良先生現在是體態肥胖的中年大叔。不過他年輕的時候似乎很聰明的樣子。
畢業於日本最有名的第一學府,透過職業官僚制度進入了中央省廳。
「我在唸高中的時候,曾讀過一篇名爲《官僚之夏》的小說。故事發生在高度經濟成長期,講的是一羣爲了壯大國家而埋頭苦幹的公務員。我覺得這很帥氣。讓國家變得富足、讓人民變得幸福──這不是很高尚的情操嗎?」
受到啓發的世良先生從鄉下考進東京的大學,也通過了公務員考試,以官僚的身分進入霞關工作。
當然,世良先生對此提出了質疑,他認爲朋友受到栽贓,整起事件就是一場政治迫害。
「我們還是別去東京了吧。」
「你要敲出一記全壘打喔。敵人確實相當強大,說是比賽已經來到第九局,眼下兩人出局的狀況也不爲過。不過你可別放棄,要努力到最後一刻,在緊要關頭揮出逆轉滿壘全壘打纔行。」
「公權力這種玩意兒是存在的。所謂的官僚只是政治家和經濟界大人物的走狗罷了。」
開着卡車撞進選舉辦公室,然後綁走大臣。我會用金屬球棒打他一頓,讓他自行坦白,放棄原本想幹的事。
那該怎麼辦呢?
世良先生和我都爲了擺脫恐懼,發出高亢的吼聲。
「就是他!」
「是的。」
但就在下一瞬間。
就算對大象踩死螞蟻的行爲感到憤怒,也無法改變些什麼。
三十日的晚上八點。
「反正大臣就只是個胖胖的中年大叔,揍個兩三下就會乖乖聽話了。」
「應該沒有這個人吧?」
我的作戰計劃如下:
「世良先生!」
所以政治家一旦動用自己的力量,那些不正當的行爲往往就會被人當作沒看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使到了東京,我也不曉得風町身在何處,所以沒有下一步能走。我原本打算明天前往法院門口,協助對付那些出手妨礙的殺手,但也不曉得這樣的計劃能不能成功──應該說,就算多了一個我,也不覺得有辦法打贏殺手。」
他們會逐漸被規則馴化,變得毫無感情。這樣的事情在世間想必層出不窮,今後也會持續增加吧。就算對這樣的狀況義憤填膺也無能爲力。
「真的要直接衝進去嗎?」
在那之後不久,世良先生就向中央機關提出辭呈,回老家繭居了三年之後,着手創立了私人搬家公司。
「我逃避了。我拋下自己的朋友逃跑了。那傢伙在服完刑期之後,就再也不見蹤影。」
「但要是比腦力的話,對方顯然更勝一籌……我相信你的判斷!」
根據電臺播報的新聞,爲了替補選神奈川縣的人選站臺演講,厚生勞動大臣此時已經來到了競選辦公室。
這條連結東京和隔壁縣的道路沒有其他的分岔小徑。要是有的話大家就會爭相去用了。
槍聲源源不絕,牆壁開出無數小洞,粉塵接連灑落,熒光燈被打碎。然後──
「上吧!」
世良先生這麼一喊,我就抄起球棒,而世良先生則是拿着射釘槍跳向卡車。不管誰追在身後都沒關係,只要抓住大臣就是我們的勝利了。
每次經過派出所和警局,都會讓我內心一驚。而且我害怕的不只是警察,跑在前面的車子和路上的行人之中,都有可能混雜着殺手的身影。
「接下來必須做好覺悟。」
「唉,這樣啊。說得也是。」
朝着側面甩去的不是視野,而是我們的卡車。
辦公室裏放着不倒翁和寫有「必勝」的布幕,還有六名身穿西裝的男女,也不曉得他們是辦公室的員工還是金主。
然而──
世良先生再次對準了競選辦公室踩下油門。輪胎髮出了「吱吱」聲響。建築物離我們愈來愈近,就在車子的前頭撞碎玻璃門衝進去的瞬間,矢代的轎車又再次朝我所在的副駕駛座衝撞上來,兩輛車一同撞進了競選辦公室。
「假如出了什麼事,就跳下卡車跑起來吧。不用擔心我喔。」
輪胎髮出了「吱嘎」聲打滑了。
這讓他無法接受,也因此帶走證據資料,打算對外公佈這些證據──以及搜查遭到施壓的事實。但他終究沒有成功。
要是負責案件的官員一意孤行,又或是有媒體人打算追蹤到底,他們的親人就會遇上一些不幸的事件,甚至有可能爲當事人惹來殺身之禍。
「我首先試圖與受害的女方見面,然而我卻怎麼樣也找不到這個人。她確實有戶籍,也有住民票(注:日本的身分證明文件,類似臺灣的戶籍謄本),她的住處卻完全沒有居住過的跡象。」
駕駛座上的世良先生如此詢問。
「暴力~?」
「那位朋友被逮捕了。罪嫌是對女性施暴,案發的時間點可以說是巧到不能再巧呢。」
世良先生以戶籍爲線索,篩選出女子曾就讀過的小學,並找上了與她同一學級的人士借調了畢業紀念冊。
「不,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我指着收音機說道:
世良先生以前的同學似乎當過警界官僚的樣子。
與此同時,我看到有個逃往底側房間的背影。
「我這次不想認輸,不想再逃了。我想做些真正的好事──我高中讀完《官僚之夏》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我連大臣的長相都不認得。
我朝着轎車的駕駛座一看,只見一名苗條男子握着方向盤。我對他有印象,是壞警官矢代。就是那個在免下車餐廳開槍殺死老鳥上司的傢伙。
矢代讓轎車倒車,打算再次衝撞上來。
「就連警界也不例外。」
就算被發現選舉出了紕漏,也能施壓中止搜索,而要是想踢爆內幕,就會被捏造成施暴的一方,還會憑空創造出不存在的受害女子,藉以讓那些想做好事的人們不敢吭聲。
世良先生踩下了油門。
正因爲發生過這種事,世良先生纔會這麼清楚我遇到的是什麼樣的狀況。
「那本畢業紀念冊太新了。明明是十幾年前的冊子,卻嶄新得像是昨天剛印好似的。看到出借畢業紀念冊的人所露出的笑容,讓我打從心底感到恐懼。我想只要造訪這個國小的畢業生,那無論是誰都會露出同樣的笑容,把同樣的畢業紀念冊交出來吧。」
就是這樣了。照理來說,就算正面迎戰,我也不可能戰勝這樣的對手。
「你現在才說這種話啊……」
我們沿着幹線道路行駛,看到前方矗立着巨大的建築物。大樓裏的燈光從玻璃窗透了出來。這裏的一樓就是競選辦公室。
突然間,槍聲停了。
行駛途中,我們在路邊找到一間幾乎和民宅沒兩樣的食堂,在裏頭用了餐。雖然一開始很擔心會不會被店家認出來,這間店是由一名重聽的老婆婆經營,所以似乎不用擔心。
◇
好幾名高頭大馬,看似保鏢的男子從裏側的房間跑了出來。我連「我想也是啦──」的念頭都來不及閃過,對方就開槍了。我們連忙用卡車充作掩體。
「就用暴力吧!」
看似弱不禁風的男女員工們,突然掏出了槍。有些人是從胸口取出小型手槍,也有人取出機關槍。
世良先生說道:
「是的。我們直接殺進競選辦公室,把他抓起來當人質吧。」
「我想去競選辦公室。」
「他剛上任的時候,爲了在第一線累積經驗而分發到轄區警局,接下了監督選舉的任務。他是個熱心的傢伙,不僅察覺到當地的有權有勢之人正在賄選,也收集了證據向上舉報。但最後上層傳來的回應,是要他中止搜查的命令。」
我喫着豬排蓋飯,世良先生則是點了咖哩飯。
然而,他所看到的真實情況與理想相去甚遠。
卡車沿着道路行駛。
「只要把厚生勞動大臣這個主使者打飛就好。讓我們用暴力讓他聽話吧。把他痛打一頓!」
天亮以後,卡車已經開了大約三個小時。我在這段期間一直在動腦思考。敵人有着強大的組織力量,也握有公權力。而我方只是以寥寥數人發起游擊戰。由於人數不多,我們能做出的行動也有限。
我這次不過就是被挑上的螞蟻罷了。
「不,我找到了。在那本畢業紀念冊上,我確實看到了那名受害女性的照片和名字。」
世良先生先是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隨後溫柔地笑着開口:
敵人手握公權力又有錢,而且還很聰明,又有許多跟班小弟。要怎麼戰勝這樣的對手呢?我想到的點子是──
原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仔細一瞧,就能看到一輛白色轎車從副駕駛座的這一側撞了上來。
所以我認清了眼下的狀況,承認對手的力量,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那你想去哪裏?我推薦去北海道喔。如果願意出海捕魚,就算沒帶身分證也可以掙口飯喫。而且這一行會提供宿舍,只要花錢整容,就能夠躲躲藏藏地活下去!」
我們像這樣開着卡車行進,在三十日的傍晚抵達神奈川縣。看來可以在天亮之前抵達東京。
我們加足馬力朝着競辦大樓接近,我的身子變得僵硬。
今天的計劃是連夜趕路,所以世良先生只要找到能停車的地方就會稍稍打盹休息。這些地點包括了倒閉旅館的陰影處,或是位於林道深處的空地等。在世良先生小睡的期間,我會睜着雙眼警戒四周。要是被人看到,我就得立即叫醒他發動車子纔行。
對手的規模過於龐大,不知該從何下手。我只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這就像是在下將棋的時候,突然跑去揍對手一樣。不過我一旦輸了這場棋局,就會連人生也一起輸掉。既然如此,就只能用這種激烈的手段開出一條活路了。
世良先生看着道路說道。這裏是狹窄的雙線車道,但來往的車流量大,若是夜見坂市的話,這樣的交通量已經可以稱爲幹線道路了。人行道上有人在行走,而且因爲交流量大的關係,左右兩側都有店鋪。
「總覺得這項作戰的IQ挺低的……」
卡車開上人行道,衝入腹地,穿過前方的停車場。而就在我們要撞進入口的前一刻──
接着他這麼說:
總之,對手擁有能爲所欲爲地幹骯髒事的強大力量。
「對手有着隻手遮天的力量。面對這樣的敵人,無論是法院還是警察,都不可能在正面對決中獲勝。當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逃出生天。」
「大臣可是一點也不胖啊。」
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無數槍口對準了我的左右,而矢代則是站在我的面前,將槍口瞄準了我的眉心。
有一間大型客運公司旗下的司機接連傳出過勞死,還引發了交通事故。作爲監督機關的國土交通省調查了這間公司,正準備下達行政處分。然而在正式發佈處分之前,有個政治界的大人物來了一趟霞關,之後行政處分就突然胎死腹中,那間公司也不再遭到追究。
二十九日,我們幾乎開車開了一整天。
有膽子反抗的人自然漸漸變少了。
一陣劇烈的衝擊傳來,讓我的視線朝着側面甩去。
我沒辦法和那些聰明人比智慧,要是和這類人士脣槍舌戰,我一定會輸得很慘,而就算想拉攏輿論,人們也普遍會和更有權勢的一方站在一起。那麼能採取的手段就只剩下一個了。
「你是白癡吧?」
看到我手裏的金屬球棒,矢代這麼說。
「你居然想殺國務大臣?」
「我纔沒打算殺人。只是想讓他喫點苦頭重新做人罷了。」
「這可不是在學校鬥毆啊,你這白癡。」
矢代朝着我的臉就是一踢。這一腳踢到了鼻子,感覺有熱熱的東西流過嘴角。
「居然害我費這麼多工夫,混帳東西。」
他對着我就是一陣連踢。
「我纔不是白癡~!」
我用雙手抓住了他踢過來的腳。我既不是白癡,也不打算乖乖接受你們的栽贓當個替罪的誘拐犯,更不打算眼睜睜看着風町被殺。
「別小看我啊~」
我把矢代拋摔出去。矢代摔倒在地,我想撲上去跨坐在他身上,但高頭大馬的保鏢們一左一右按住了我。
矢代似乎真的生氣了,一言不發地把槍對準我的臉。
手指搭上扳機。
矢代似乎是那種一生氣就會默不吭聲地做事的個性。
我閉上眼睛。
槍聲隨之響起。
很快又開了一槍,然後又一槍。奇怪?我不禁感到困惑。明明被開了好幾槍,但意識還很清醒耶。
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矢代一臉訝異地看着手上的槍。他再次把槍口對準我,扣下了扳機二、三次。槍聲響起。然而──
我的眼前迸出了兩三道有如仙女棒的火花,而這些子彈依然沒有招呼到我的身上。
老人秀出手中的手機。
瞬間,一道熱風自小學女生身上吹出,炸出了一股衝擊。
是身穿制服的月子。

爲什麼雪見會出現在這裏啊?那是在今年夏天擁有預知能力,而且什麼事都能做到完美的歌德蘿莉貓咪女孩。不過我很快就察覺這個女生不是雪見。雖然有點相像,氛圍和細節卻不一樣。
「可是妳怎麼會跑來這裏?」
「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啦!」
我和月子同時端破看似厚重的木門,闖進了房間。
一旦有人對她舉槍,月子就會使出高踢踹飛對手的槍枝,而就算有人從背後架住她,月子也能踢開從前方攻來的敵人,再往後使出一記強勁的頭錘。
小學生和狗都踩着輕快的步伐,跳上了卡車的貨架。隨後卡車發出引擎隨時都會拋錨般的聲響揚長而去。
我開口詢問,而月子點了點頭。
裏面直挺挺地站着一名既不胖也不禿,看起來很有威嚴的老先生。他雖然表現得從容不迫,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些許汗水。
她生氣的對象似乎不是拿槍的敵人,而是我。
手持機關槍、看似祕書的女子,用槍指了一下入口處。
我嘴上說着,但在坐起身子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小學生的身影了。
森田先是指定時間。
矢代試圖撿起掉在地上的機關槍,但我用球棒砸了他的背部,阻止其行動。
「依我看……妳是覺得打官司和作證之類的東西很深奧難懂吧?所以纔會想說要保護風町的話,就把厚生勞動大臣痛打一頓對吧~」
在場所有人──包含我和世良先生都被向後掀飛了出去,在地上不停地滾啊滾。
森田這麼說完,開始商量起交換人質的地點和時間。
「呃,我不想把月子捲進這次的事端啊。」
就在我和月子打算接近的時候。
就在女警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同時,一名揹着紅色學生書包的小學女生帶着一條黃金獵犬,從被撞得稀巴爛的競選辦公室入口走了出來。
看着這羣莫名其妙的四人組,女警愕然地張大了嘴。
在醫院的腹地裏,森田檢察官抓住了風町和白瀨。他原本打算就地殺掉兩人,但森田在這時接到來電,露出慌慌張張的神情把白瀨和風町帶回了醫院。
『如果能保障大臣的人身安全,我這邊也會保障風町鈴和白瀨由美的人身安全。要是敢傷害大臣,我就會嚴刑拷打這兩人再殺掉。我拷問的手法可是很殘忍的。』
我對矢代的臉部揮出手下留情的全壘打。
「現任大臣頭沒禿啦!你們都不看新聞的嗎?我都要擔心起日本的未來了!」
即使是對上訓練有素的保鏢們,也能放開手腳大打一場。
我用力握住球棒。風町和白瀨同學會被殺──一想像那樣的光景,體內就湧現出源源不絕的怒火,就連平常辦不到的事,想必都能輕易地執行。
我和月子對看了一眼,朝裏側的房間衝了出去。
矢代一言不發地舉槍瞄了過去。他是個無情的男人。矢代立即扣下扳機。然而──
「反正大臣是個禿頭大叔對吧?只要抓着頭髮瞪他,一定就會乖乖聽話的。」
她正好看到一輛保險桿凹陷的卡車打着空檔。駕駛座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而副駕駛座不尋常地押着一名用布蓋住頭部的人物,狀況顯然相當複雜。
◇
「我、我……」
也就是說,我只要把球棒對着這位老先生的腦袋砸下去就行了。
子彈在女孩的眼前化爲火花掉落,並沒有招呼到她的身上。
在場全員登時察覺狀況不對,打算一鼓作氣拿下這名小學生。
在矢代昏厥的同時,月子也打趴了在場所有的敵人。
她似乎卸下了學生書包,放到腳邊。
「喂。」
月子的雙眼變紅了。瞬間,矢代的手槍融成了鐵漿。
「你們打情罵俏個屁啊!」
菜鳥女警一邊胡思亂想,抵達現場了。
「爲什麼你都不告訴我!」
收到有車輛撞進競選辦公室的消息後,一名在附近派出所值勤的菜鳥女警騎着輕型機車趕往現場。老實說,她覺得這個案子很麻煩。因爲根據本部的無線電消息,這起案件可能和那名綁架女童的高中生有關。
那名小學女生頂着一張不高興的表情朝我走來,隨即一腳踢飛壓制着我的其中一名保鏢。以爲對方是小學生就鬆懈的保鏢登時向後一倒。
「喂~!」
熒幕上的男子說道:
「那個難道是風町的學生書包?」
此時站在原地的──
「就訂在明天上午的十一點吧。」
月子對着手持機關槍,看似祕書的女人使出了一記飛膝踢,並且開口說道:
白瀨和風町被帶往的地點,是神奈川縣某處森林裏的荒廢醫院的頂樓。
「妳想嘛,這次的對手身分很不一般,而且也很危險啊。」
「我們來交換人質吧。」
她似乎是早上出門的時候,發現學生書包就放在自家門口的樣子。那是寄宿了風町能力的書包,還附了詳細描述前因後果的便條。
如此一來,對方做出理所當然地提議:
靜待一會兒之後,森田開始透過手機向對方談判。對方似乎是夏目,而讓人難以想像的是,夏目居然把厚生勞動大臣挾爲人質。
一名戴着頭套的男子,用槍指着她們。
世良先生從後方插嘴:
「……對不起。」
另一名保鏢試圖擒拿女孩。因爲對方還是個小學生,所以他擺出一副像是生教老師的架子,而女孩再次踢出一腳,踹飛了男子的側臉。
『我們來交換人質吧,用大臣來換這兩個人。』
「矢代先生。」
倒在地上的矢代再次舉槍,試圖對月子開火。
兩人被矇住眼睛,被押在椅子上。
「我已經冷靜地思考過了!」
即使有人想把她摔出去,月子也會抓住對方的衣服糾纏在一起。兩人在地上打滾了幾圈後,強弱之勢登時逆轉,對方隨即被月子拋飛出去。
「爲什麼連我們都中招啦~」
「你嘴上這麼說,但根本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吧?要是夏目一個人孤軍奮戰,然後在我不曉得的地方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的話……」
「吵死了~!我可是被通緝的女童綁架犯啊,再多一兩個聽不懂的罪名也沒在怕的啦~!」
月子的表情突然一僵,然後一句話也不敢回答。
「我可是很生氣的!」
月子語帶哭腔,把對手痛打了一頓。哎,月子果然會這麼說啊。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種反應,我還是希望月子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就好。我不想再讓她遇上年幼時期遭遇過的可怕體驗了。不過,她似乎更害怕我從這個世上消失的樣子。
「……白瀨同學應該是想讓妳用能力保護風町吧。」
要是抓到了綁架犯,那今天就非加班不可了。她實在是不想喫這個苦。
「我看了便條之後思考過了。因爲最壞的是那個厚生什麼大臣,所以只要打趴他就好。」
◇
我揮舞着球棒回應。我不像月子那麼強,所以沒派上什麼用場。
「你敢對風町和白瀨同學動粗,那我就會殺了大臣。雖然我和你們不同,沒幹過這方面的事,假使兩人出了事,我一定下得了手。」
月子的臉紅了起來。
『不準傷害大臣。』
而熒幕另一端的男子似乎感受到我內心的這股情緒。
「白瀨同學把它放在我家門口。」
月子強得不像話。在使用能力──也就是頭髮和眼睛變紅的這段期間,她的身體能力似乎也會隨之加強。
◇
「我要以妨礙公務罪送你喫牢飯!」
映在熒幕上的,是被押在椅子上的風町和白瀨同學。她們被遮住雙眼,雙手反綁在後。
「把大臣打扁吧。」
一名小學女生,此時就站在被卡車撞壞的牆壁旁邊。她留着及肩的黑髮,揹着紅色的學生書包,眼神很是銳利。
只要揹上學生書包就能變成小學生,可以在不受跟監的狀態下離開夜見坂市。
「雪見?」
『看來彼此都陷入了僵局。』
月子說道:
下一瞬間,老人的哀號聲透過喇叭傳了過來。矇住雙眼的白瀨,只能透過聲音來判斷狀況。
但從森田慌張的反應和通話的內容來看,夏目似乎是拿金屬球棒敲了大臣的小腿前側。
「住手,別傷害大臣。你想看到這兩人的臉上留下傷痕嗎?」
臉頰似乎被某種尖銳的物品抵住了。
森田也很清楚,夏目絕對不可能同意他一開始設下的時間。
這是當然的。
因爲法院是在早上十點開庭,就算在十一點準時放人,也來不及趕回去。雖然開庭不會只有這麼一次,下次開庭最快也得間隔一個月。面對這種真的有辦法「不擇手段」的對手,是不可能在這一個月內逃出其手掌心的。
他們必須協調出交換完人質後還能趕得上出庭的時間,不然夏目等人就沒有未來可言。
森田其實也只是用上了老套的談判手法──先提出讓人難以接受的條件罷了。
而夏目揮舞球棒的行爲,就是在表現出「不準耍小手段」的態度。
「我知道了,那就凌晨兩點。」
交換人質的地點,森田指定於神奈川縣內的某間荒廢醫院。
「我們目前在東京,得花些時間準備纔有辦法移動。這對你來說也不是太差的條件吧?」
以卡車的車程來說,從該處出發的話,應該就能在早上十點前抵達法院。
「這就是我們能讓步的極限了。我不接受在東京交換人質。選在東京距離法院太近,對你們太過有利。」
也就是說,在交換完人質之後,還得進行勝算只有一半的最終決戰。
夏目等人在重獲自由後,還得帶着風町前往東京,而森田等人仍會出手妨礙。
我知道了──夏目同意森田的條件後,通話就結束了。
在那之後,白瀨和風町都被架上廂型車,在車裏顛簸了大約三小時。她們的遮眼布已被取下,手腳也重獲自由。對於森田來說,白瀨和風町根本就稱不上任何威脅。
廂型車開進山路,抵達森林裏的荒廢醫院。
世良先生坐在駕駛座上,副駕駛座則是坐着受到拘束的大臣。
「妳這不是一直在講話嗎?」
風町終於哭了出來。
「夏目幸路啊。」
「把我的平底皮鞋還來!」
「因爲夏目還是一樣不懂女人心,我纔會說氣話,你要自己看臉色啦!」
「你還一副不想幫我消除副作用的樣子……」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他絲毫沒有要交換人質的意思。
「小鈴!」
「這是男生最怕被女生講的話啊~」
「我都老實回答了耶~」
「要是京野月子發動意念控火能力出現在面前,我就會假扮成跑來營救妳們的正義檢察官,藉以靠近她的身邊。我會讓她以爲我是同伴,再從背後下刀。人類在這種時候是毫無防備的,不管擁有再厲害的能力都沒用。」
「嘎嚕嚕嚕嚕。」
「總之現在不給你碰!下次的事就留給下次!在夏目搞懂我生氣的理由之前都沒有下次!」
「不是這個!我氣的不是這個!」
「……夏目同學會看穿一切的!」
愛犬不僅遭到殺害,又被侮辱一番,似乎讓她感到很不甘心。平時鮮少顯露表情的少女,此時正哭得眼淚滾滾直流。
「妳別生氣了嘛~」
月子變得面紅耳赤,脫掉腳上的平底皮鞋朝我丟了過來。
「咦~!」
森田似乎對自己僞裝同伴的窩裏反作戰很有信心。
「是啊。這不是我自己取的外號,是別人亂取的。精確來說,我乾的其實是導演兼演員的活。『電影狂』這詞聽起來,不覺得很像是隻想着賺大錢的黑心製作人嗎?」
「你殺了波奇太郎……」
風町的臉上染上憤怒的神情。
「這很難說吧?」
「去向波奇太郎道歉~!」
這間似乎是院長辦公室,有張積滿灰塵的皮沙發,雖然看得出款式昂貴,如今已是破損累累。而白瀨和風町都被迫坐在這張沙發上。
「不不不,是月子妳叫我不準碰妳的吧。」
「風町妹妹是那個小學女生對吧?」
月子真的在各方面都要求我忍耐呢。
「我不想被變態觸摸,這次就算了!」
「這個嘛──」
月子對我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沒想過被狗咬到手是這麼讓人不舒服的體驗。哎,但開槍的時候倒是舒暢了不少。牠那時還真是叫得有夠窩囊呢。看到牠抽搐的樣子,就讓我覺得終究只是一條畜生啊。連拍下來的價值都沒有。」
一直沒有開口的風町在這時說話了:
「那是一股未知的力量。儘管有些難以置信,夜見坂民俗博物館有留下被火焰橫切成兩半的紀錄。看來一般的裝備似乎奈何不了她。」
「我很生氣。」
風町一個重心不穩,登時向前摔了一交。然後──
「所謂的殺手是刺客,不是打打殺殺的軍人。不如說以攻其不備的方式解決那些無法正面戰勝的強者,就是殺手的存在意義。這原本就是武力和權力都輸人的傢伙纔會採用的手段啊。」
「妳們以爲自己能得救對吧?」
「唔!」
月子是這麼說的。不過──
「雖然是沒有求證過的資訊──」
說着,森田開始揍起了自己的臉頰。接着,他對着空無一物的空間擺出了拳擊姿勢,像是被人揍倒似的摔倒在地。他看起來就是在和不存在的對手演起了一場獨腳戲。
在弄髒西裝、襯衫之後,森田露出得意的笑容。
月子進入了超級不高興的帶刺模式。
月子生氣的原因似乎並不在此。
◇
森田似乎握有代償能力的相關資訊。或許是在活捉大臣的過程中,夏目和月子大鬧一番的身影被拍攝下來,交到了森田手裏。
月子這時突然拉高嗓門。
「風町都會給我甜頭喫呢~」
在坐上卡車的貨架後,我馬上就問「妳沒事吧?」意思是問她需不需要像往常那樣發泄副作用。
我在卡車的貨架上和月子相對而坐。
「咦咦~!」
「京野月子,她好像有着意念控火(Pyrokinesis)是吧?」
「你的小伎倆馬上就會被京野同學看穿。」
「你……」
「那條黃金獵犬是吧。」
「是電影狂。」
月子更生氣了。
森田看着手機說道:
「我很想摸月子的身體喔。」
不過就算回答「我不想摸」,她也還是會生氣吧。
白瀨出言制止,但風町還是抓着學生書包朝着森田砸了上去。
「真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你不懂嗎?」
「夏目,你果然是戀童癖啊……你這個戀童癖!」
「啊~!」
我拎着鞋走到月子身旁,幫她穿上平底皮鞋。月子站起身,移動到我剛纔所坐位置的對面。
由於是久別重逢,我原本想挨着她坐下,她卻坐到對面瞪了過來。
但我可是個殺手──森田這麼說的同時,開始將攝影機架設在房間裏。森田是有「電影狂」之稱的殺手,會將殺人的過程拍攝下來。
「你這個變態!」
一輛大型警車也跟在後面,上面載着約二十名特殊部隊的隊員,他們全都配備着殺氣騰騰的武裝。隊員們快步走入廢墟,前往自己被分配好的位置。森田似乎早就已經做好安排了。
她打開學生書包,毫不猶豫地把裏面的東西一一扔出。直笛、筆記本、塑膠鉛筆盒在落地的同時灑出了內容物,香水瓶則是砸到森田的腳邊碎裂開來。
「還有我們明明這麼久沒見了,你卻一直在玩手機!」
白瀨跑到風町身旁,緊緊抱住她。風町在她的懷裏泣不成聲,接連發出抽噎聲。
「雖然是倉促製作的調查報告,京野月子在就讀小學的六年期間,老師在聯絡簿上寫下的評論都是『再多冷靜地三思而行吧』。」
感覺能拍出一場不錯的戲──森田再次走近攝影機,調整角度。
浸淫在副作用之中的月子看似高傲,其實會變得百依百順。她的皮膚光滑,抱起來相當柔軟,會嬌喘個不停,變得很溼,還會主動把腰挺上來。儘管我一直被迫要忍着不出手,光是懷抱這樣的女孩,就讓我感到非常幸福。
「那妳生氣的理由是什麼啦。」
話雖如此,我終究是個平凡的高中男生,多少會想和女生做些這樣那樣的事。月子真的長得很漂亮,所以我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回答:
白瀨抬高視線,思考了一會兒後說道:
透過手機的聯繫,蒙面男子提出交換人質的方案。我們正朝着那處指定地點前進。不過眼下的狀況讓我有點頭疼。
「嗚、嗚、嗚──」
月子斜眼瞪着我說。
森田輕鬆地避開,伸足一絆。
「京野月子和夏目幸路這兩個人,好像湊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變得更笨的樣子。」
「話說難道夏目不想摸我嗎?」
「嗚哇~!」
「我沒事。反正還不嚴重,而且我看很快又要使用能力了,那之後再說。」
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森田露出苦澀的神情。
白瀨瞪着森田說道:
「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也說過今後再發生類似的狀況,一定會先通知妳。」
在競選辦公室裏,月子大肆使用了自己的意念控火能力。一旦使用能力,就會產生副作用,而月子的副作用是會劇烈地發情。
不過月子的臉龐也是紅通通的。看來副作用確實有在發揮。
一旦大臣獲救,就會立即下令清場。
「小鈴!」
森田把白瀨和風町扔到廢墟頂樓的房裏這麼說道。
月子在發情的時候會變得極爲嫵媚。她現在也紅着一張臉,蹭着從短裙底下伸出的白晰雙腿。而且我還把月子的觸感記得一清二楚。
「哪有人像你這麼扯的!在你想清楚之前,我再也不和夏目講話了!」
「那就下次吧。如果真的受不了,妳要記得說喔。」
「…………嗯。」
月子不高興地點了點頭。
「那我要再忙一下。」
說完,我再次操作起手機。
「那支手機是怎樣?」
「這個啊,是殺手帶在身上的手機喔。」
我正在操作的手機,是在暗巷裏被白瀨同學打趴的殺手「週五課長」的物品。
他是喊着「今天辛苦了~」的吆喝聲,試圖殺死風町的上班族殺手。
從他身上搜出了手機和筆記本,想試着多掌握些內幕,卻一直解不開手機的密碼。
自從潛伏在漫畫咖啡廳的那段時間起,我只要一有空就會嘗試各種密碼。
我向月子說明前因後果。
「殺手也是要透過接單才能工作的,所以手機裏應該會有一些蛛絲馬跡吧。像是打電話給我的那傢伙的真面目之類的。但我連熒幕鎖都打不開啊。」
「喔。」
月子的回應很冷淡。
「我爸爸總是用我的生日當密碼就是了~」
「原來如此。」
我回想起週五課長拿槍指着我的那段光景。她說女兒升上高中,所以開銷變得很大。我邊想邊翻閱筆記本,只見行事曆上確實有記載女兒的生日。將這串數字輸入手機──
「啊,解開了。」
「咦?」
東條敦也(高中男生)
「也是呢。現在狀況嚴峻,所以不小心就變得多疑了。」
「死了好多人啊……」
「天才……我是天才!」
他們應該是直接被火球炸到了吧,只見他們頭戴的鋼盔和夜視鏡都被炸碎,全都昏了過去。
我們穿過碎掉的玻璃門,來到了神祕男子提到的小房間。
月子表現得宛如隨手揮灑,感覺只是在做夜間散步似的。
眼前只有一條走廊和院長室的房門,但左右兩側的房間都傳來許多隊員的味道。
就在我們仰仗着手電筒的燈光,準備朝着建築物深處前進的時候──
「總之先處理一下副作用吧,至少也要讓症狀減輕一點。」
「我也是耶~」
「那邊有什麼東西嗎?」
「這是不打算交換人質的意思嗎?」
月本禮司(檢察總長)
她這次投出一顆氣勢強猛的高速球,火球拐了個直角彎,朝着櫃檯後方飛去。爆炸聲在下一瞬間傳來──同時炸出好幾名打扮得像是特殊部隊的人物。
月子卻是尖銳地瞪了過來。
「這是我的功勞!不是夏目想到的喔!是我乾的好事!是我、是我、是我!」
我們聊着聊着,月子突然露出乍然驚覺的神情。
「應該是忘了寫在清單上吧?我每次寫購物清單的時候,也總是會漏掉一、兩個東西沒寫上去呢。」
月子眯細了雙眼看向櫃檯。
林幸子(右陪席法官)
齊藤潤(左陪席法官)
「不管來的是什麼牛鬼蛇神,只要統統打趴就好。」
「…………」
「等交換人質救回風町後,就把她帶去月本檢察官那邊吧。」
爲了阻止月子的腳步,我用力抱住她──就在這一瞬間。
「我還沒原諒夏目。我還在生氣!」
雖說動用能力就能擺平他們,要是因爲副作用而變得動彈不得,那就算月子再怎麼強,也會被他們輕鬆拿下。
「那是誰?」
「嗯,是這樣沒錯。」
「我正在生夏目的氣耶,纔不要和你講話!」
而在終於抵達頂樓的時候,她按住牆壁停了下來。
「雖然說搞不懂月子生氣理由的我也有錯,不過要是月子在有副作用的狀況下出了事,那纔是本末倒置吧。」
山田川隆(檢察事務官)
看來她仍是怒氣未消的樣子。不過──
說到這裏,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月子──」
上頭記載著名字和頭銜,是暗殺的對象一覽。
「天才!天才!天才!」
三木綾子(大學女生)
用眼睛看是確認不了的。只不過──
「好,走吧。」
向井真司(上班族)
風町鈴(小學女生)
凌晨兩點,卡車抵達了神奈川縣山裏的一間荒廢醫院。
這是一棟矗立在蒼鬱森林裏的建築物。我們讓卡車停在龜裂的柏油路──以前曾是停車場的位置。
我解開附加檔案的密碼,讀起了內容。結果──
透過在競選辦公室的對話,我得知風町和白瀨同學目前被關在頂樓最深處的院長室。
月子這麼詢問,我點了點頭。
「怎麼辦?要把大臣抓過來嗎?」
◇
我雖然走到她的身邊──
「別碰我。」
「好好好。」
月子用手抵着下顎,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樣子。
「月子,妳是呂布還是本多忠勝嗎……」
「最前面的四個人都是要在法庭上作證的人?」
竹本仁(法官)
「不管是什麼時候,都要保持着一顆善良之心喔。」
「是啊。森田檢察官是我們的同伴!」
「有人。」
「啊!」
「檢察事務官山田川先生也遇害了……」
「我是真的很重視妳啊。」
接下來,我們會帶着大鎖的鑰匙前往頂樓,用鑰匙來交換風町和白瀨同學的自由。
我這麼建議,月子卻回了一句「我沒事」,打算就這麼繼續前進。
月子邊說邊在走廊上邁步。
月子毫不猶豫地用右手造出火球,朝櫃檯扔了過去。月子的意念控火能力不僅僅是燃燒而已,還能製造出火焰衝擊波或是火焰切割刀,應用範圍可說是五花八門。
「看起來真像鬼屋啊~」
「這是要殺的目標清單啊。」
根據新聞報導,他是在接近開庭的日子,於日比谷公園的公共廁所裏勒頸自殺。
月子驀地起身,先是愕然了好一會兒,這才大聲喊道:
「上面沒有森田檢察官的名字呢。」
「入口櫃檯的後面。」
「原本要來接風町的檢察官。他受傷了。」
看來敵人終究也是個人類啊──我如此心想。
岡田玲子(檢察官)
說完,她用力撇開臉。
我照着男子的指示,將大臣帶進這間房裏,關上房門。然後用上了世良先生在傢俱量販店購入的鐵鏈和大鎖,讓拉門無法從內側開啓。
月子的副作用變得相當嚴重。明明沒有陷入苦戰,她卻氣喘吁吁,邁出的步伐也愈來愈慢。
「既然是被敵人弄傷的受害者,那就別懷疑了吧。」
「真是的~我們好好相處啦~!」
「寫在暗殺清單上的人,一定都是我們的同伴呢。」
她用火柱炸掉門扉,連同躲在房內的隊員一同轟飛。要是有人衝上來打近身戰,就會被她賞一記迴旋踢;要是有手榴彈滾到我們的腳邊爆炸,她就會在周遭引發規模更大的爆炸藉以防禦。
「檢察總長月本先生和岡田檢察官似乎平安無事呢。」
「怎麼了?」
而且她真的說到做到,月子實在是太強了。被我用嗅覺找到的特殊部隊,全都被她一一收拾掉了。
我們還是有同伴的。只要法院照常開庭,正義終究能得到伸張。
「無所謂。還是快點去救她們吧。」
拜此之賜,我們很快就來到建築物的深處,得以爬樓梯前往上層。
清單上還有其他與檢方有關的人士,我試着搜尋一下──
「哦。」
我和心情尚未好轉的月子一同拖着臉上蒙布,受到拘束的厚生勞動大臣,踏入建築物內部。爲了隨時能夠逃跑,世良先生沒有熄火,一直在卡車上待命。
看來,建築物裏還有許多特殊部隊潛伏着。
月子在我的懷抱裏……輕而易舉地高潮了。
我閱覽起手機裏的電子郵件。雖說有些附加檔案必須輸入密碼才能開啓,不過這類密碼會寫在較早寄來的信件上,我稍微翻找一下,就找到了寫有密碼的信件。
很快就找到了許多人病死或出意外的新聞。
「吵死啦~」
但狀況也不是一直一帆風順。
自從變成波奇太郎之後,我那變得敏銳的嗅覺有了反應。
「呀……啊……嗚……呼……」
她的雙腳呈內八站姿,身體斷斷續續地顫抖着。
「這也太……卑鄙了……居然用身體……硬逼我聽話……」
開始有水珠沿着白晰的大腿滑落。
「不不不,我沒有那個意思啦。該怎麼說……對不起。」
過了不久,月子安分了下來,頂着一張紅通通的臉龐依偎在我身上。這是月子身陷副作用時的順從模式。
「月子不嫌棄的話……要多摸妳一點嗎?妳很難受吧?」
「不用了……剛剛那樣讓我稍微冷靜一些……之後等救出風町妹妹和白瀨同學再做就好……」
月子散發着堅強的氛圍。
「欸,夏目,你還記得小學三年級時的事嗎?」
「晚上去學校試膽那次?」
「嗯。那時候我們也是走在這麼黑的走廊上呢。」
如此說道的月子忸忸怩怩了起來。
「在抽籤和你配對之後,我就一直很害怕……然後夏目就牽了我的手。」
「是啊。」
「那是我第一次被夏目觸摸。不如說,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男生碰觸呢。」
說到這裏,月子忿忿地鼓起臉頰。
「我明明都把第一次給了夏目,都給了你耶!」
「是第一次牽手啦。」
「你明明都有我了……」
「夏目……」
「快點走啦。」
月子明顯處於發情狀態,她燥熱的體溫傳遞到我的身上。我忍不住輕輕地隔着衣服碰觸胸部,也將手指探入大腿內側。
我懂了,這是那種趁着大吵一架後和好的衝勁更進一步的感覺吧。
我登時冒出想吶喊「嗚喔喔喔喔~月子喔喔喔喔喔喔~」的亢奮之情。
「不然我要殺掉這傢伙了!」
我跨過倒地不起的隊員們,快步穿過走廊。在推開最底側的院長室的門後,我便看到被矇住雙眼,雙手反綁的風町和白瀨同學,她們被人安置在滿是塵埃的沙發上。
「風町是吧。」
「你居然還和白瀨同學一起私奔~!」
我的手指沿着裙底往上,來到了大腿和內褲的分界線。指尖在這裏感受到一股溼氣。
「啥~~~?」
在告知自己是姓森田的檢察官後,兩人馬上就相信自己是同伴了。
「蘿莉牧場是什麼鬼啊!」
「月子。」
「呼~!」
「果然現在還不行。如果要當情侶……」
咦?眼下的氣氛是不是挺不錯的?是不是可以試着衝一波?
月子發出嬌吟。
得趁月子還沒改變想法之前快快完事。
「我還殘留着一些副作用,等救了兩人之後……要好好撫慰……我的身體喔……」
「我也是~我不會解這種打很緊的結耶~」
「我纔要道歉,是我不該瞞着月子冒險。」
「我剛剛也說過,我可是很重視月子的。」
「……真的嗎?」
手持機關槍的敵人這麼大喊,從左右兩側的房間跑了出來。
「夏目,對不起喲,我不該發脾氣的。」
特殊部隊的隊員們接二連三發起突擊。但無一不在接近的瞬間渾身燃燒,讓他們紛紛脫盔棄甲地逃之夭夭。
月子淚眼汪汪地說。由於副作用持續發作,她在我的懷裏微微顫抖着。
「~~!~~!」
風町看着森田,試着開口說話──變爲襤褸的西裝底下,藏了一把加裝消音器的手槍。但風町的訊息沒能傳達出去。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想救您的命了!」
果然和報告上寫的一樣,是兩個傻瓜啊──森田這麼想着。
「同、同學,快救我!」
「放心、放心。我馬上就會幫妳鬆綁了。」
「少在那邊打情罵俏!」
「不不不,我什麼也沒做喔。」
「反正──反正,你已經和白瀨同學做了對吧!一定做了個昏天黑地對吧!」
「我要是成了某人的女友,也會變得小鳥依人啦……也會給男友很多很多的甜頭……」
「比白瀨同學更想?」
一個金屬桶狀物體滾到了我們的腳邊,圓筒噴出白煙,是用以遮蔽視線的煙霧彈。
看來月子生氣的理由,是我一直和白瀨同學待在一起的關係。
不過她隨即回頭看來,以一副有些害羞的神情垂下眼眸。
特殊部隊還有最後一名成員。他手中拿着槍,將槍口對準渾身是傷,倒地不起的西裝大叔。
「是這樣嗎?」
「不只是白瀨同學而已!還有新的小蘿莉!」
「你打算把她也收進來,和雪見妹妹一起開個蘿莉牧場對吧!」
她邊說邊將身子貼上我的下腹部一帶。
就先等幹掉所有的壞傢伙,讓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再說吧──月子如此說道。
子彈在空中化爲火花墜落。這點小小的威脅甚至不需月子主動應對,而是會自動進行防禦的樣子。
「呼~!呼~!」
夏目幸路這麼說道,京野月子則是朝舉槍威脅的SWAT隊長的胯下用力一踢。雖然對隊長感到抱歉,順利讓他們相信了我。
就在我打算先爲兩人鬆綁而靠近的時候──
我加強了抱緊月子的力道,將嘴脣靠了上去。
「月子真是溫柔。」
也因爲我們鬧出了動靜,特殊部隊的隊員們紛紛衝出房門朝我們開槍。
月子睜着溼潤的眸子凝視着我,將腰蹭了上來。
「明明都有我了,結果還和其他女生做那檔事!」
「嗯。所以別在副作用還沒消退的時候逞強喔。」
我用力抱住月子。月子發出甜美的嬌吟。
特殊部隊的隊員們全都倒在走廊上頭,也沒有其他人的味道了。如今通往院長室的路上已經沒有其他阻礙。
「我要是交了女朋友,就不會再去看其他的女人了。」
夏目幸路和京野月子,此時正在努力解開白瀨和風町的束縛。
兩人說着這些話,將背部毫無防備地展露在森田面前。
「夏目……你想摸我嗎?」
「夏目是個危險的戀童癖,所以別和他待在一起喔。」
說完,月子將身子從我的身前抽離。
京野月子傻乎乎地說道。
京野月子的意念控火能力確實強得出奇,若是進行一對一的決鬥,想必是所向無敵吧。然而若是攻其不備,結果就不好說了。
這不就是千年一遇的坦率版月子嗎?照這個感覺來看,她應該會賞我甜頭,然後濃情蜜意一番吧。
「夏目……」
「妳怎麼講得這麼勁爆啊!」
「我解不開啦~!」
月子的情緒終於醞釀到顛峯,隨時都會哇哇大哭的樣子。
「夏目……現在不可以啦……還不可以……」
我這麼一說,月子就一副害臊的模樣撇開了臉。
槍聲斷斷續續地傳來,視野的邊角也接連迸出火花,但我的眼裏只剩下月子了。
「那這下就和好如初嘍。」
特殊部隊的隊員們從煙霧中衝了出來。月子只是隨手一揮,就揚出了一道火焰衝擊波,把他們連同煙霧一同轟飛。
「我、我是森田,是檢察官!讓風町出庭作證需要我的協助!」
「此外,還得先營救風町妹妹和白瀨同學纔行。」
森田轉了轉脖子,伸展着身體。
我和變得直率的月子互相抵着腦袋。
月子也表現得忸忸怩怩。
◇
「這──對啦……」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嗯,想喔。」
全副武裝的傢伙們踩着沉重的步伐靠近,隨即莫名其妙地冒出了火焰,而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現在可是決定勝負的重要關頭。
我沒特別理會,朝着白瀨同學走近。我可是很想快點讓兩人重獲自由,然後在事情結束後和月子做些好事啊。一個大叔的生死根本不重要。
「啊……夏目……夏目……」
「不準動!」
森田思索起來。
在得知我和白瀨同學什麼都沒做之後,月子的氣似乎也消了。她喘着溼潤的氣息,將腦袋貼在我的胸口。我從背後緊緊抱住月子,但總覺得月子似乎把腰挺了上來。
「夏目……不能摸那邊……啊……呼……」
就在我倆看起來已經做下去的瞬間,月子用手指抵住我的嘴脣。
白瀨同學似乎有話想說,但嘴巴被布條塞住了。
就戰鬥的表現來說,京野月子似乎能自動施展意念控火能力,不過,那僅限於她使用着能力──也就是雙眼變紅的期間。
「咦~結果妳是氣這個~?」
月子隨性地伸手一揮,機關槍隨即燃燒、爆炸,敵人也被這陣衝擊震得滿地打滾。
「你用怕我遇上危險當理由疏離我~然後和白瀨同學待在一起~還在漫畫咖啡廳一起過夜~!」
大叔高聲喊道:
話又說回來,月子雖然在喫白瀨同學和風町的醋,還是會以拯救她們爲優先啊──
而原本閃爍着紅光的雙眼,已經在打倒SWAT隊長的時候恢復原樣了。也就是說,她已經關閉了自己的能力。證據在於,即使已經將槍口對準她,也沒有噴出火焰。如此一來,她就只是個普通的高中女生。
現在能殺得死她。
森田在腦中模擬接下來的狀況。
首先對後腦杓開一槍,接着再對心臟的位置補上一槍。
在京野月子向後倒地之前,處理掉旁邊的夏目幸路。
「等等,夏目!你怎麼趁亂偷摸白瀨同學的身體呀!」
「沒有啊,我只是在解開她手上的繩子而已,爲什麼要說得這麼難聽啊。」
「白瀨同學已經一臉嫌棄了喔。她很討厭被夏目摸呢!」
「咦咦~!」
「呣~!呣~!」
這小子接二連三地顛覆對他不利的局面。
剩下的子彈就沿着人體中線,對準每一處致命傷開槍吧。
爲了拍下完美大結局的畫面,森田瞥了藏在暗處的攝影機一眼。攝影機閃爍着微弱的紅色燈光,這代表錄影功能有正常運作。應該能拍出一支不錯的片子。
「電影狂」。
正如其名所示,森田起初並不是一名殺手。原本以拍電影爲志向,但發現做這一行無法餬口,所以放棄了夢想,通過司法特考當上了檢察官。
他原本以爲檢察官是一種代替法律伸張正義的職業,結果並非如此。
當上菜鳥檢察官後,森田馬上受到來自政治與財經界的壓力。
無論是政治家杜撰假的投資計劃吸金,或是上市企業董事長的蠢兒子犯下性侵案,都會在排山倒海的壓力下讓檢察官無從起訴。
不過森田並沒有爲這樣的現實感到絕望。
他就這麼接受了。他認爲一無所知的自己只是個孩童,根本沒見過世面。
而就在森田準備將槍口對準她後腦杓的時候──
「你弄到暗殺清單了嗎……」
畢竟這都是爲了活下去。
這個一臉蠢樣的男人,難道纔是自己此時最該先殺掉的對象嗎?
「我的鼻子是很靈的。」
「你一副後知後覺的表情啊。」
森田這纔想起,風町曾在哭叫的同時,將書包裏的東西一一朝自己丟過來。香水瓶碎在腳邊,讓西裝褲沾到了少許。也許當時沾染的味道到現在仍有殘留吧。
沒能將我起訴,真是太可惜了呢。
這種天真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捨棄了。
那就是山根新藥事件。這是一起連大臣都可能垮臺的大事件,森田自然也無法倖免。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大臣和森田已經坐上同一條賊船。一旦失去大臣這個後盾,那些仇家立刻就會殺掉森田吧。
夏目說道:
是這款──
森田在檢察廳門口,冷靜地把女子勒死了。
在森田暗呼不妙的瞬間,夏目幸路像只靈巧的貓兒般撲了過來。
「總之,光是大家都平安無事,這一趟就很值得了。」
這小子已經在鬼門關走過好幾次了──森田這麼心想。
不可能吧──森田思索着。
所以森田徹頭徹尾地──堅持要贏。既然已經放棄了成爲電影導演的夢想,如今至少得在這個世上連戰連勝纔行。
「纔不是咧。是味道啦,味道。你啊,身上沾了風町的香水吧?」
夏目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森田咬緊了臼齒。
「不不不~我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喔~」
在那之後,森田把屍體處理掉了。他知道只要沒有屍體,想要成案就會非常困難。
畢竟日本每年都會接獲許多失蹤案件,光是一個人失蹤,是不會讓警方嚴陣以待的。
森田被逼入絕境了。對方不僅會使用暴力,而且還很有錢。
「白瀨同學這種可愛的女生,絕對看不上夏目這種人啦~!」
拜這樣的人生信條所賜,森田在這個世界活得相當自在。只要變得夠強,不講理的際遇就不會找上門,也能有限度地恣意妄爲,他不再感受到有壓力了。
至少看在森田的眼裏是如此。
「風町她啊,身上帶着兩款香水。看來你太粗心了啊。」
被月子踹胯下的特殊部隊隊長醒了過來,對着現場一陣掃射。
「杜嘉班納的香水害的!」
都是這款香水的錯。
「風町沒讓你沾到的香水,有着很好聞的味道喔。」
發動意念控火能力的月子雖然把子彈燒了個精光,隊員卻是以開槍作爲掩護,跑到了森田身旁,並抱着他跳窗逃逸。
只不過,把施壓的政治家處理掉卻讓他倒了大楣。那名政治家的家屬並沒有請警察幫忙,而是透過黑社會的管道追捕兇手。
在有權有勢之人的面前,一般人是無能爲力的。他們總是能輕鬆地「作弊」,無論是檢方還是法律都顯得毫無意義。
這起被認爲有殺人意圖的事件,森田準備以殺人罪嫌起訴。但在某天,他去檢察廳上班的時候,卻發現證據和調查報告全都不翼而飛。而當時的檢察總長是這麼對他說的:
夏目幸路他──
徹頭徹尾。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森田心想。他知道女子的雙親是某鄉鎮的地主,爲政黨挹注了相當多的政治獻金。
大家來聽我說!欸,你也是這樣想的吧?我的想法可以改變世界!
「就算不看那種玩意兒,我也很清楚喔。」
難道說,她當時的舉動是經過計算的嗎?
不管怎麼想,擁有意念控火能力的京野月子才更加危險。
在收到不起訴處分後過了幾天的晚上,森田在離開檢察廳時遇上了那名女子。這並不是偶遇,女子是特地來找他的。
女子以嘲諷的口吻說道。她似乎對森田偵訊時的態度很不滿意。
不知何時轉頭看向了自己。
「咦?怎麼了?咦?咦?」
森田首次殺害的對象,是收到不起訴處分的女子。這名女子開車衝撞一名老人。女子的個性火爆,當時只是因爲老人慢吞吞走在狹窄車道的正中間,她就心頭火起,以按了喇叭老人依然不肯讓路爲由,一鼓作氣踩下油門。
「那也沒辦法啊。」
「結果還是給森田逃掉了呢。」
除了碎裂在腳邊的香水之外,學生書包裏還有另一款香水。
爲了能精確地一槍斃命,森田朝京野月子的後背又跨出一步。
森田下意識地詢問。
如果想改變現實,就別大吵大鬧,而是應該靜靜執行該做的事。
森田原本以爲能隨手殺掉她,結果卻陷入了苦戰。不僅是被狗咬了手,而且過程中最大的變數,就屬眼前的夏目幸路。
森田是極其自然地採用了殺人的手段。因爲這是最爲合理的作法。
在那之後,森田只會在碰上不講理的事件──加上法律和溝通都無效的狀況下采取暴力手段。這是爲了在現代社會排除不合理的狀況而不得不動用的手段。
但暴力就不一樣了。雖然主張和正義會撲空,暴力卻能確實地招呼在他們身上。暴力是弱者唯一被允許擁有的強力武器。
夏目幸路似乎完全看透了森田的真面目。
但森田搖了搖頭。
森田還記得砸在腳邊的香水品牌。那是以兩個英文字母拼成的商標,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明明只差一點點就能完事。
在森田殺死對方的那一瞬間,他的人生也走上了不歸路。
他們一邊護衛大臣,坐上廂型車撤退了。
「這位檢察官啊,是個壞傢伙喔。他想從背後偷偷開槍,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壞蛋呢。」
往外頭看去,可以看到大臣也被好幾名隊員救下。我把他關進一間小房間,而且還上了鎖,然而房門此時開了個洞──看來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處理。
月子這麼說,我點了點頭。
「是靠直覺嗎?」
握槍的右手傳來劇痛。他被金屬球棒打中,手槍從手中掉落。
把這起事件忘了吧。
「那是波奇太郎討厭的香水。風町是透過味道向我打暗號,告訴我這是個討厭的傢伙啊!」
我想打造一個美麗的世界!我要端正世道的風氣!
然而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你還搞不懂啊?」
也因此,這次森田也秉持着徹頭徹尾的精神效力。他殺了目擊現場的上班族,也殺了高中生。從購物中心的停車場推落的大學女生雖然以昏迷的狀態活了下來,這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一樁。比起死到一個也不剩,留一個活口更能遮掩來自世間的質疑。森田已經在醫院裏安排了兼職護士的殺手,即使大學女生恢復意識,也能夠隨時奪去性命。而只要恢復意識的時間落在官司結束後,那就無關痛癢了。
在決定要殺死風町後,爲了不讓世人察覺她與官司的證詞有關,他們把這名高中男生設計成代罪羔羊。
由於時值深夜,沒有任何人目擊到這一幕。
森田確實有看到──書包裏的另一瓶香水,是寇依牌的香水。
京野月子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
「而沾在你身上的香水──」
然而這小子卻逃出理應完全遭到封鎖的夜見坂市,還躲到東京藏身,就這麼熬到此時此刻。
出現了森田始料未及的狀況。
這是森田最喜歡的詞彙,而他也遵循這句成語的意義行事。他已經不再爲那些自己遇上的不講理際遇報仇,也不會打着正義或自由等天真的名義殺人。
「沾到一點香水又怎麼了?」
厚生勞動大臣將森田視若珍寶,而森田也回應他的期待。森田不斷積累着身爲殺手的技術,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厚生勞動大臣的心腹。
要保持徹頭徹尾的信念。就遵照自己一開始的想法,先從京野月子開始殺,然後再處理夏目幸路。等收拾掉這兩人,就輪到風町鈴和白瀨由美了。
「風町可是個戲精喔。連真正的殺手都會被她騙過去呢。」
有權有勢者才能享有真正的自由──這就是世間的真理。而若想在這樣的自由之中過得如魚得水,就得在權力遊戲裏勝出。若是贏不了,就會淪爲成天怨天尤人的喪家之犬。這個世道很糟糕,國家也很糟糕。
但當時的風町已經失去了理智。所以森田認爲風町把手伸進書包的時候,並沒有仔細地挑選物品,而是隨手把抓到的東西扔出去。
月子似乎也撐到極限了,只見她喘着粗氣頹坐在地。雖然得趕快處理副作用的問題,還是要先放兩人自由纔行。於是我先解開了風町的束縛。
◇
無論是企圖讓檢方垮臺四處探嗅的媒體人、對他施壓的政治家,或是住隔壁卻老是吵到深夜的有錢大學生,全都被他清除掉了。
問題在於這個叫風町鈴的小學生。
不過森田仍是冷靜地壓低姿勢,試圖用左手撿槍,但他的左手也遭到球棒砸中。
不,森田其實察覺到了。
「波奇太郎!」
起鬨這種行爲,貪圖的終究是等人代勞。在社羣網站上發文可謂愚蠢至極。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今的厚生勞動大臣幫了他一把,將發佈格殺令的人物帶到森田的面前。
他們就像是在大聲主張這樣的論調,真是可悲啊。
「寇依的香水……」
「你怎麼知道的?」
風町緊緊抱住我的腰。她似乎被嚇壞了。
「沒事了。有我在,已經不會有事了。」
我摸了摸風町的頭。我倆的立場在今晚頭一次逆轉。而在風町抱着我的同時,我也着手解開白瀨同學的束縛。
白瀨同學起身後,將視線投向自己的腳尖。
「總覺得……好像很久沒見面了呢。」
白瀨同學臉頰泛紅,不肯和我對看。
「抱歉,讓妳做了危險的事。」
「別道歉啦,因爲我相信夏目同學會來救我。」
白瀨同學是個很好的女孩。明明可以選擇抽身逃跑,而且這起事件也與她完全無關,卻還是願意以身犯險,將風町好好護在身邊。
看到這麼好的女孩平安獲救,讓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太好了──我按着胸口,內心湧上了一股安心感。就在這時──
白瀨同學露出感動至極的表情,朝我抱了上來。
「等──欸,等等──」
原本癱坐在地的月子,在這時「啊~!啊~!」大叫了起來。
「抱歉,我已經忍不住了。誰教我變得更喜歡你了呢。」
這都是夏目同學的錯──白瀨同學如是說。
「咦?我的錯?」
「那還用說,被男生用這種方式拯救,哪有可能不會喜歡上對方呀。我原本就很喜歡你了,結果又加這麼多分,這下哪還忍耐得住呀。」
如此說道的白瀨同學抬眼凝視我,將全身貼了上來。隨即,白瀨同學閉上眼睛,抬高自己的下顎。

這個──我知道。是等待被親的姿勢。
隨後,月子以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從窗邊走了回來,然後癱坐在地。
「京野同學……」
「這種作法會不會太卑鄙啦~?」
「我就算是直接一點也無所謂喔?」
「要不要反過來……試着欺負我看看?」
就在我爲此感動的時候,白瀨同學又恢復成嚴肅的神情。
我的手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打算用力摟住白瀨同學。沒錯,這無關乎我的意志。身爲一個健全的高中男生,一旦被白瀨同學如此完美的女孩這麼說,那當然會加足馬力往前衝了。
「不喜歡嗎?」
月子不高興地說:
「不……我沒有不喜歡。」
但白瀨同學先是思索了一會兒,隨後露出調皮的表情湊近臉頰,在我的耳邊說起悄悄話。她的氣息拂過我的耳朵。
「如果是夏目同學的話,我願意……哪裏……都可以喔……」
「反過來?」
就在我感到困惑之際,白瀨同學睜開了眼睛。那溼潤的眸子,彷彿在催促我似的看了過來。
白瀨同學露出傻眼的表情說道:
「您會感到開心嗎!」
「我用太多能力了。」
該怎麼說……女孩子還真是厲害!
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響響徹四周。
如此這般,就在我的手即將碰觸到白瀨同學的瞬間──
「要是我能因此成爲夏目同學的東西,那該有多好呀。一旦被這樣摧殘過,我的身心肯定都會成爲夏目同學的所有物喲。」
「嗯……」
「嗯──雖然我覺得扮成白貓誘惑夏目同學也不錯,這麼做好像還是有點太直接了。」
我感覺到天國之門在眼前開啓了。如果就這樣緊緊抱住白瀨同學給她一吻,一定會爽到飛天。總覺得她散發着好香的味道,而且貼在我身上的觸感也棒極了。而且不僅是親親而已,還可以做更加逾矩的事──
「副作用把我弄得好煩。夏目,馬上幫我想點辦法。」
「怎麼樣?要不要試着欺負我一番呢?」
說完,白瀨同學閉上眼睛抬高下顎。
「哪裏都可以?」
「咦?怎麼了?」
「嗯,在我扮成白貓之後,由夏目同學對我霸王硬上弓。因爲我很喜歡夏目同學,就算被逼着做各種事,也會開心地發出甜膩的喵喵叫喔。」
「那總之先抱着我,然後親我一下吧。要抱得夠緊,用足以讓我覺得『我要變成夏目同學的東西了~』的力道纔行喔。」
我開始想像了起來──白瀨同學在牀鋪上戴着貓耳和尾巴,只穿着內衣呈現出趴伏的姿勢,神情凌亂地對我喵喵叫。
白瀨同學的嘴脣帶着淡淡的粉紅色,允許我給她一吻。
白瀨同學將那對很有存在感的胸部貼了上來。不只如此,她踮起腳尖,將下腹部一帶也貼得緊緊的。
「呃,那個,我說──」
我訝異地回頭張望,這才發現月子對着荒廢醫院的窗外──也就是夜空發射了一顆特大號的火球。她接着又發射了三顆,讓火球炸出了「轟、轟、轟」的巨響。
「我想……欺負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