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召喚術師，從公主口中知曉神話

「不對啦，我就說了，怪物應該不只有潘多拉吧？」

「不，絕對只有潘多拉，牠可是造成世界末日耶？不光是人類，而是將世界整個終結了啊？就算『諸神時代』的怪物都十分強大，也沒那麼容易造成世界末日吧。」

「……我覺得比起怪物，衆神還比較亂來。」

「啊啊，確實是。不過啊，就連破壞神福拉卡，也因爲無法砍倒世界樹才以自身傲慢爲恥。」

「只有最高神和潘多拉擁有破壞世界的力量，所以最後，纔會是牠們單挑。」

「看到沒，費爾。我投米菲拉一票。」

「啊啊夠了──這學院就沒有神話的專家嗎？」

「神話學可是教會的獨家專利啊，還是你要去找他們問？」

「找僧侶啊，可是每個僧侶說話都又臭又長的，要是問了不該問的東西，還有可能被罵是無禮之徒甚至喫上說教。」

中午的食堂，擠滿了超過兩百名學生。

有人爲準備午後的學位戰來養精蓄銳，也有人和朋友談笑，還有在這抱怨上午課程作業太多的人……當然，也是有不少人獨自靜靜用餐。

我和隊友三人在食堂，討論起各自對於神話的看法。

議題是──除最高神善和潘多拉以外，是否有能夠毀滅世界的存在。

「實際上真的找不到幾個能毀滅世界的傢伙啊。雖然『諸神時代』，動不動就險些發生世界末日。」

「所謂的神話，也不過是根據各地傳說和大精靈的故事拼湊而成，有些看似旁枝末節的故事，卻是真實事件的另一個面相，這可是常識啊？」

「話雖如此，炎巨人只燒了加爾巴山真是讓我震驚了，傳說中講到『所有山脈都燒了起來』，我還以爲──」

「那個只是嚴重點的火燒山故事，就規模而論，『竈神的大失敗』燒得還更慘。」

「竟然輸給煮飯超難喫的女神，巨人也太丟臉了吧。」

周圍充斥着交談聲，我和西里爾自然而然地提高音量。只有米菲拉一如往常地隨心所欲地發言。

我將每天的主食炒青菜塞入口中，「不過嘛，到頭來世界確實還沒被摧毀過，說不定真的只有潘多拉能做到。」我一面嚼着食物，一面望向食堂高高的天花板。我將椅子往後靠，椅子一點一滴向後傾。

在我打工地點高談末日的醉漢，已經跟他說着類似瘋話的伯恩哈特•哈德切赫。

我對西里爾口中的詞彙完全沒有印象，只能裝懂附和說「原來如此，執行者啊」。

「──哦？」

我瞄了一眼薩沙的午餐──每日套餐，喫的東西跟平民沒兩樣，這倒讓我有些意外。

「妳覺得神話之中最強的存在是什麼？神、怪物，什麼都行。我們剛纔聊到這個話題，西里爾和米菲拉認爲最強的是最高神和潘多拉，我怎麼講他們都聽不進去。」

「好了，米蕾耶、多蘿西亞，妳們也坐下吧。」

「想不知道也難吧。」

「正因爲這樣，女性特別排斥執行者的故事。她爲了心愛的男人盡心盡力，最後卻連亡骸都被拿來利用。」

我咬着硬到讓下巴痠痛的黑麪包回道。

此時薩沙終於開始喫起自己的每日套餐。她用刀叉將煮魚切開、送入口中，那一舉一動都優雅到令人難以置信。她口中有東西時，也從未開口說話過。

「慢着──女神娜雅，之前不是下場也很悽慘嗎？」

薩沙聽了我突如其來的提案，微微露出苦笑。

「上次一起喫飯應該是兒時的事情了呢，西里爾。」

「『愛與策略的女神帕拉』呢？」

「比較有可能的是根源精靈和世界蛇，還有利維坦──不過光從牠們無法擊穿潘多拉裝甲這點判斷，就知道牠們的力量無法毀滅太陽或是星球。」

西里爾插話道：「我和米菲拉認爲肯定沒有。」他用刀子切開肉排，並以沉穩的語調將至今的討論結果告知薩沙。

「哼──所以也不能肯定牠能毀滅世界啊，但我覺得雖不中亦不遠就是了。」

──反正只是巧合，一羣傻子在胡說八道。

「……對啊……還有六鐵執行者。」

這句話驟然令薩沙的一名隊友噴笑。

薩沙公主坐在身旁，令周遭學生議論紛紛，但也只是一時。過沒多久，大家就再次迴歸到平時的午餐時間。

「身爲八大王國的王女，神話應該是必修科目吧？懂的至少會比不常出入教會的我還要多。」

「這樣說也對。」

「畢竟最高神非常不受女性歡迎嘛。」

我們臉上，浮現出孩童隱瞞惡作劇的邪笑，接着三人不約而同地說道。

就在我的屁股差點從椅子滑下來的時候，我和走在長桌間走道的白金髮美少女對上眼。

「畢竟帕拉神，也是因爲有潘多拉，纔會被冠上『災厄』之名啊……」

「即使如此，我們三人依然認爲有嘗試的價值。」

我喫着炒青菜，感覺心中鬱悶漸漸舒緩。

突如其來的怒吼。死板少女的反應正如我所料，把周圍喫飯的學生嚇得將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看着我和薩沙閒話家常，不光是薩沙的兩名隊友，就連西里爾和米菲拉都不禁面面相覷。

「──雖說有勝算，但肯定會鬧出大問題。即使打倒薩沙贏得優勝，我也無法想像會被罵到什麼程度。」

「別這麼說嘛，我知道討論神話中誰最強很孩子氣。不過嘛，我就是有點在意。」

我趁薩沙喫東西時把話接着說下去。

薩沙看我們幾個故弄玄虛，便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你太抬舉我了。」

而我將堆成小山的炒青菜塞入口中說：「餐桌上也不會出現炒青菜。」

薩沙咀嚼着煮魚，陷入沉思。最終她將食物吞嚥下去說：「我也跟西里爾和米菲拉持同意見。」

「真難得妳會來食堂喫飯。」

於是將托盤放在我身旁的座位，「說得也對，和同學喫午餐增進感情，也不失爲一個好選擇。」她拉椅子說道，光是她這麼做，就使得緊張氣氛煙消雲散。

「嗯……鐵之恩寵碾碎者、金之拂曉引領者、銀之天使吞噬者、銅之暗夜蠱惑者，還有──」

「雖然只是閒聊等級的問題──」我先講了簡短的開場白。

「不過薩沙？那個叫執行者的，真的有辦法毀滅世界？牠不是被潘多拉幹掉了？」

「啊──那個……」

死板少女陷入沉默。

「執行者的故事在神話中也被草草帶過，加上有不少人討厭，所以教會有時會省略。故事是這樣的──至高神善，利用死去之神的骸骨，打造覆蓋天空、大地、海洋的六鐵執行者。鐵之恩寵碾碎者、金之拂曉引領者、銀之天使吞噬者、銅之暗夜蠱惑者、鉛之咒文騷亂者、鹽之夢境潛伏者。到了明晚，所有執行者皆倒於終界魔獸面前──這裏的死去之神，是說最高神善的外遇對象──獻身女神娜雅。」

最高神善的遺物，哪有可能突然就在這個時代冒出來。假設，這玩意真的讓人找到，人類也不可能操弄神的兵器。

「我說薩沙，這邊還有位子，要不要偶爾一塊喫飯？」

「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性子急了點。」

「哦？」

「不過──那是隻侷限在諸神和怪物的話。」

「你也不遑多讓，剛纔你還特地介入茱麗葉的決鬥，我都不知道費爾•弗納夫的興趣原來是幫助人。」

「一如往常，能用的東西就全部用上。」

「與其說是偶爾──應該說這是第一次吧？」

不過站在她身後的兩名少女，則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沒有反駁。

全都是第一次聽到，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西里爾和米菲拉都忘了嗎？與潘多拉大戰的最高神善，祂真的是善良之神嗎？祂不是還做些其他天理難容之事？」

「所以，你認爲纔想知道什麼東西會招致末日？」

「所以呢，費爾•弗納夫？你找我一起喫飯，肯定是有什麼事吧？」

校園第一的美男子露出溫柔的微笑回覆道。

「結果，只是我白操心啊……」

「牠們對上潘多拉可是撐到了隔天晚上呢？諸神即使蜂擁而上，也是被潘多拉一擊就殺死了，這樣算打得夠漂亮了吧？」

「她雖然是公主，但在學院裏就只是普通的同學，哪需要客氣什麼。」

「怪不得我沒聽說過，我們村裏的教會，肯定是顧慮到大嬸們的心情纔沒提。」

在我們討論世界末日時，我將自己感受不對勁的種種蛛絲馬跡，全都告訴了西里爾和米菲拉。但西里爾卻笑說「這也未免太荒唐了」，最後因爲我無法就這麼退讓，纔會開始議論起這個話題。

「放心，我們沒有違反召喚祭規定。」

「你們幾個先等等，你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原來是薩沙啊。」我重新坐正，心裏突然產生一個想法。

「你不會是想寫召喚術師大顯神威的小說吧？」

當然，我也不是認真擔心這個世界即將迎接末日。

「況且，最高神好歹是用情人的亡骸當材料打造出來的，應該不會拿來用在毫無勝算的戰鬥……這可能只是我自己的期望就是了。」

薩沙或許是讀懂我困惑的神情，使得她接下來的說明，如同教會僧侶講道一般親切仔細。

這簡直就像青梅竹馬的對話。

「鉛之咒文騷亂者，跟鹽之夢境潛伏者。」

薩沙不禁發出驚奇的聲音說道。

關於神話的最強討論就到此告一段落。午餐的話題，轉到十天後終於要舉辦的召喚祭上。

「這跟當時可完全不同啊，薩沙。那時候我甚至無法直接稱呼妳的名字，也無法像費爾那樣不拘小節對吧？」

「就單獨或是少數就能直接破壞世界──從這一點來考慮的話，並沒有多少存在能夠做到。」

「費爾•弗納夫，你這說話方式……是把自己當成薩沙大人的朋友，還邀她一起喫飯？」

米菲拉開始屈指數數。

忽然，薩沙對着坐我對面的西里爾笑道。

「也是啦──畢竟身兼王女和學院理事工作，妳可別逞強累倒啊。」

「哪有可能。只是我最近經常聽到破滅啊、末日之類危險的話題，我打工地點的醉漢也說個不停。」

「妳直覺可真準。」

「的確是，用這條件就能剔除大部分候補。」

「祂應該算是『最麻煩』的，但最後還是得考慮到戰鬥能力。能夠直接破壞世界的力量……女神帕拉再怎麼聰明睿智，將祂隻身放到荒野，恐怕也無法活下來。但如果是潘多拉，牠肯定還是能將荒野連同世界一併毀滅。」

「看吧，光這樣就已經懂得比我多了──不過嘛，最高神跟潘多拉大家都知道。問題在於，除了牠們外，還有沒有能連結到世界末日的神或怪物。」

薩沙爲緩和這一瞬間的尷尬。

「炎巨人和竈神的失敗，哪個造成的災害比較大？」

「……這樣也未免太沒規矩了吧？」

「那就沒轍了，如果薩沙都這麼說，那答案應該就是如此。」

在學位戰與薩沙組隊的一名死板少女，眉頭緊蹙、戰戰兢兢地問我。

我硬是把這結果吞下，並碎念道。

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和其他學生相同，手上拿着放有料理的托盤，她特地停下腳步，對我的姿勢發表怨言。

「那當然是竈神啊。」

「我就是叫你放尊重點！」

「今天是我硬擠出時間過來的，每天都喫三明治辦公，身體可是會撐不住。」

「欸──好無聊。」

即使薩沙如此說，但記不清神話的我，根本不明白她在指什麼，況且關於最高神的故事，大多數都還挺過分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