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璃音的內心

「璃音，渚君今天好像也來了吧?」

「嗯……不來也沒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每次渚君來的時候心情都很好呢，可要是不來，一看就知道沒精神了呢。」

「……是你的錯覺。」

我一下子把視線從媽媽身上移開。

唔……這簡直就像我被戳中了要害而害羞一樣! !

看到我不滿的表情，媽媽苦笑了一下，說要去換花，拿着花瓶走出了房間。

「……心情肯定會變好的呀。」

現在誰都不在，沒關係的……我知道自己不服輸，但還是小聲說。

「好安靜啊……」

應該還沒回來，媽媽回來的話總是會很熱鬧的……但之後隨着天色變暗，這個地方也安靜了下來。

那種事情……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是多少還是感到很寂寞。

「……渚君。」

渚……像這樣無意中自然而然地念叨他的名字，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

六道渚——對我來說，是認識很久的狂妄自大的青梅竹馬。

因爲父母之間的關係很好，我和渚開始了交流……說實話，我沒想到會和他關係這麼好——因爲我是一個如此自大又不可愛的女人。

「璃音……你說呢?」

「璃音……我可以叫你璃音嗎?」

「璃音!我來玩啦~ ~」

他是……渚君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我本來身體就弱，經常要靠主治醫生照顧，更重要的是，我並不想讓阿渚再擔心我的身體。

媽媽還很年輕，有時候和她一起出門，總會被誤認爲是我姐姐的美貌媽媽……我知道她是在勉強擠出笑容，這也讓我的心嘎吱作響。

我知道自己的外表比較優秀。

「哈哈，璃音好像很喜歡渚君呢。」

「我回來了。有個熟人，聊得很起勁。」

然而命運殘酷地把我推入絕望深淵——你告訴我，我的心臟病無法治癒，讓我從此動彈不得……讓我被囚禁在病房這個牢房裏。

「是吧？正因爲是他，我才特別放心。他從以前就一直陪在璃音身邊。」

與我沉鬱的心，相反的是萬里無雲的天空……非常漂亮的晚霞天空。

「只有作爲母親的我露出笑容，璃音就會安心……所以他纔會說請保持笑容這樣的話。」

……過於誠實既是優點，也是缺點。

好痛……心好痛啊。

「如果……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話……他會答應我的願望嗎?」

唔……這是什麼呀?臉頰變得異常熱。

「渚君爲什麼要管我?」

「……是啊。」

我不知道花的表情……不會說這種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話。

「是嗎？我一直都覺得很慢。」

黑髮黑眼，不太胖也不太瘦……總而言之，我從他身上只感覺到平凡，但不知爲何我卻無法移開視線。

「喂，你沒事吧，璃音!」

「抱歉。你看，換了水，花也有精神了。」

「那孩子真不可思議，明明是和你年齡相仿的小男孩，卻能看清周圍的人，讓人佩服。與其說是成熟……不如說，他看起來至少比璃音大。」

就連父母溫暖的目光……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也只能羞愧得沒有否認那回事。

媽媽微笑地看着滿臉通紅的我，說要去洗手間，於是又離開了房間。

「你身體弱，別亂來。」

我還說哪裏都不疼，沒關係的……希望今後也能一直說這樣的話。

見我紅着臉掙扎的樣子……在媽媽看來，可能是病情發作了。

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你，我都認爲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但事實並非如此——渚君是真的在乎我。

「啊……」

最重要的是……因爲我沒有退路了。

因此，不僅是同齡的孩子們，也有不少成年人的瞳孔中都隱藏着醜陋的慾望……但每次渚君都把我護在身後。

那是今後無法實現的願望……但是，作爲一個人，這樣的願望並不是罪過，任何人都可以被原諒的。

我一個人掙扎着，媽媽回來看到我的樣子很慌張。

不過，他那種表裏如一的性格，確實讓我在與他交往時感到輕鬆，而且他散發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成熟氣息，讓我對他沒有什麼奇怪的顧慮。

我不相信神明……但是，明明知道這是徒勞的，但還是想要活下去。

「嗯，好像是這樣，在他身邊我很高興。」

你能這麼做讓我很高興……同時讓心也在痛。

最能深入我內心的人就是渚……連我自己都不可思議地對他敞開心扉。

「我沒瞧不起你，我只是擔心你。」

「……我想露出笑容。我想和你說話……我想可以與你互相開玩笑……但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接近尾聲了。」

「爲什麼你對我這樣的、這樣的……」

「想活下去……是吧?」

渚……連媽媽都要這麼做?

對我來說，已經沒有那麼可怕的東西了。

「？」

媽媽爲了掩飾這樣的自己，咳了一聲，望着外面的景色繼續說。

這樣也好……即便如此，如果還能期待和你的未來的話——。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雖說是青梅竹馬，但那隻不過是很久以前就在身邊的關係。

可是他……渚君是個很過分的人。

如果突然被人拿着刀威脅的話會很可怕……除此之外，自己都能處理——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走投無路，墮入絕望……呵呵。

和同齡的孩子相比起來很驕傲……那倒也罷了，但比起自認爲比一般孩子聰明的我，他反而更像個大人。

「………渚君」

渚君是個不可思議的人……他曾經說過很多強硬的話。

「……這麼說來，我對你……簡直……簡直……」

「剛纔聊到了渚君的事，曾經我也被渚君說過一頓。」

我天生身體弱……家人自不必說，朋友們也都發自內心地爲我擔心，渚君也一刻不離地守護着我。

但是他一次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來應對……我想一般情況下不會有這種事……因爲一般人不會願意跟這麼麻煩的人打交道。

「你休想對璃音動手。」

除了深入自己內心的對象，我不管性別和年齡，都將會在我心裏冷漠地對待。

「因爲爸爸媽媽讓我們好好相處。」

又剩下我一個人，我從窗戶望向天空。

明明可以不用管我啦，已經沒有辦法了，明明同你說過希望你不要管我，珍惜和朋友在一起的時間……而他卻一直在我身邊。

無法坦誠相待的我……今後也一定不會改變，即使在你面前，我也會像現在一樣。

他不僅會擔心身體不好的我，如果有男人糾纏我，他還會讓我看到他高大的背影，保護我……這些種種事情都讓我感到很舒服。

「……我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