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與妳的重要NY

在決定品牌存亡的騷動做出了斷的那天，惠太介紹大家給復活的太一認識後，就跟四名模特兒在浦島家客廳喝茶。

今天是下學期最後一天上學日，因此所有人都穿着制服。

惠太、澪、瑠衣，雪菜跟絢花分別坐在兩張沙發上，而這五人正開心地聊起迫在眉睫的聖誕節。

「明天晚上會在這裏舉辦聖誕派對，有空的人都來參加吧。」

「我當然沒問題。」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打算參加。」

絢花、瑠衣、雪菜、澪紛紛表示參加意願。

「那麼就是全員參加了。」

加上看似雀躍的惠太，以及不在場的浦島姐妹，參加者一共是七人。

成員跟萬聖節派對時相同，看來又會變得非常熱鬧。

「惠太學長，你明天還有什麼預定行程嗎？」

「我上午要去機場給父親送行。剩下的頂多就是傍晚要去拿預約的聖誕蛋糕吧。」

本來希望父親能多待個幾天，但他似乎是硬是騰出時間回國，所以公司的人一直吵着叫他趕緊回去。

「意思是，惠太下午有空對吧？」

「算是吧。」

惠太反射性回答瑠衣的提問。

這一瞬間，雪菜精神飽滿地舉手喊道。

「那麼明天，要不要跟我約會？」

兩人時隔多年重逢。

這肯定是在說雪菜。

「父親……」

「難道說……這纔是你回來的目的？」

中間發生太多事，讓惠太徹底忘了。

儘管深感榮幸，但這樣下去他實在撐不住。

因爲不論是瑠衣還是學妹的告白，他都還沒有做出結論。

和心愛的某人結爲連理，兩人一起生活，這樣的未來或許真有一天會到來……

這個人，未免太寵小孩了。

惠太以含糊不清的答覆打馬虎眼。

如今繼承相關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纔打算慢慢思考。

「時間差不多到了……那麼，你保重身體。」

跟雙親聊起自己的戀愛狀況，實在莫名讓人抗拒。

「……」

「唔唔唔～」

「啊，長谷川妳好狡猾！我才正想邀他耶！」

「不然這樣，大家一起出去玩吧。這次我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全部由我請客好了。」

「咦……」

「浜崎那傢伙，一直嚷嚷說要你跟他女兒結婚……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原來是那種關係喔？」

「……」

「水野同學要一起去嗎？啊……還是說妳有什麼行程？」

爭執不休的雪菜和瑠衣兩人，都向惠太告白說對他抱持着戀心。

「是說你怎麼被一羣可愛女生包圍啊，其中甚至還有個在電視上看過的女生呢。」

「萬聖節聯名內衣，那個做得還不錯。」

正當惠太抱頭苦惱，他發現澪似乎一直盯着自己看。

「還抱孫子咧……」

「是啊。」

兩人似乎有很多事想聊，加上惠太差不多想把房間搶回來了，所以他面帶笑容放任悠磨將親生父親拐走。

「聖誕夜對戀愛少女而言是非常特別的日子！我絕對會死守跟惠太學長約會的權利！」

既然如此，那要突破現狀就只剩一個辦法。

「戀愛是先搶先贏。」

未來真的會發生那種事嗎？

「還不是浜崎那傢伙叫我陪他喝到早上。」

接下來父親要辦理登機手續跟檢查行李。

浜崎悠磨是瑠衣的父親，也是太一的老朋友。

當父親突然回國說要更改考試期限的時候，我就感到不對勁了。

「……幹麼？」

「這一次，我提供自家給惠太住，付出了重大貢獻，所以在聖誕夜跟他約會的權利應該要讓給我纔對！」

他似乎不知道太一回國了，昨晚瑠衣向他報告一連串的事後後，他就直奔浦島家。

他拖着行李箱前進一會兒，忽然間停下腳步。

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十點，惠太跟太一抵達機場大廳。

該怎麼說，總覺得看到兩人之間火花四射。

要是因爲男女關係搞得團隊分崩離析，那才真的是對不起去世的母親。

「這我知道啦。」

◇

坐在身旁的澪微微點頭。

儘管口氣聽起來怪不甘願的，但是那側臉看起來似乎有些開心，相信這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

「……」

負責送行的惠太最多隻能進到大廳。

「啊哈哈……」

「算了，就這麼解決吧。」

「你們好像聊得很開心呢。」

雪菜、瑠衣、絢花聽了惠太的提議後面面相覷。

「怎麼連絢花也!? 」

「我想未來大概再也沒有機會跟這裏的朋友聊往事了吧。」

「啊……這個，總之一言難盡。」

「嗯，父親也多保重。」

「這明明是父親的錯，誰叫你回國都不聯絡他。幸好浜崎同學有通知悠磨先生。」

「你說誰傲嬌了。」

還以爲她是想勸架，沒想到她也跟兩人一樣。

現場旅客來來去去，兩人待在角落，而太一站在附帶輪子的行李箱旁，疲憊不堪地發出呻吟。

（這陣子的確是受到她不少關照，但爲什麼連絢花也……）

「所以我纔想儘早讓你放棄RYUGU。你有這樣的技術，去哪都會被重用，既然結果都是要收掉RYUGU，那長痛不如短痛。」

「是沒有啦……」

「這是我的臺詞，我纔不會讓給妳呢。」

「你真受歡迎呢，浦島同學。」

「這畫面真是好久沒見到了……」

就他本人的說法，是爲了多少減輕兒子受的心傷。

「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三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也對我告白了，但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啊。）

「啊……頭痛到像是要裂開來了……」

事情總算是談妥了。

「……算是吧。」

順帶一提，當惠太搬出北條家後，她的雙親沒多久就回國，現在似乎一家三口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真拿你沒辦法。」

「不過，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說實話是有點想早日抱孫子。」

「妳說什麼～」

惠太訝異地看向父親，父親便轉頭接着說。

只要選擇任何一方，其他人絕對會忿忿不平。

但隨便插手怕是會被波及，害他遲遲不敢介入勸阻。

「是說惠太……」

「那大家一起去玩吧。」

還通宵喝酒，這就證明了他們聊得多麼盡興。

「男人耍傲嬌也一點都不可愛喔。」

到那個時候，在我身旁的究竟會是誰呢？

「誰叫你要通宵喝酒。」

「妳們兩個等一下。」

「絢花？」

難得品牌能夠繼續存活下去。

這場約會權爭奪戰，竟然出現了新的參賽者。

「總之，你不要做出什麼讓女孩子哭泣的事。」

「怎樣？想吵架嗎？」

「嗯？」

「我個人是非常不情願啦，但就這麼解決吧。」

「──啊啊，對了惠太。」

這不是因爲青春期的叛逆，純粹是因爲難爲情。

反正也不是說未來再也無法見面，父親爽快道別後便轉身離去。

「嗯？」

父親本來就打算解散RYUGU，加上這幾年來我的技術急速成長，他纔會想趁早讓我轉到其他品牌工作。

太一露出發自內心感到厭惡的表情，繼續向前走。

他隨口拋下一句「再見啦」，便走向櫃檯去。

「再見了，父親。」

這世上有各式各樣的家族。

有些家庭會全員住在一起生活，也有些家庭會因工作需求分開生活。

既然我們並不討厭彼此，那距離就不成問題。

現在我們之間的芥蒂已經解開，好好和解了，只要想見面隨時都能再會。

「好了，下午要去跟大家會合。」

來到這邊是坐計程車，考慮到預算問題，回程必須坐電車。

就用不會遲到的速度悠哉地過去吧。

「哦──人變多了呢。」

轉乘電車回到家附近的車站月臺時已經到了中午，來來去去的行人也明顯變多。

有穿着西裝看似在工作的大人，有些則看起來像大學生。

人流之中，也有不少看似國高中生的年輕人。

大多學校都已經開始放寒假，加上今天是聖誕夜，行人變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大家爲了跟戀人約會，跟朋友開派對等種種目的外出。

我一面心想，一面走出車站正門。

這城鎮鮮少會下雪，但現在到底是十二月下旬，室外寒風刺骨。

我無意識地抓緊外套衣襟，前往鄰近車站的咖啡廳與大家會合。

那是位於大樓一樓的知名全國連鎖店。

惠太說完便起身。

「因爲今天的水野同學，非常可愛。」

「今天是星期六，也是有人要正常工作嘛。」

「看來是MATiC那邊出了問題。」

「午安，水野同學。」

說完她便匆匆掛斷電話。

那個搖曳着剛剪好沒多久的短髮，朝這走來的女孩子是──

「這就是社會人士最痛苦的地方呢──啊，謝謝你的拿鐵。」

惠太似乎是看到出神了。

看來是行程管理出了紕漏，正好其他打版師又有案件要忙，纔會找上瑠衣。

他歪頭疑惑對方找他有什麼事並接起電話。

「喫驚？」

其他成員應該也快到了纔對──

在現場稍等片刻後，我從店員那接過自己點的餐點，找了個窗邊桌位坐下。

惠太打開自己手機，剛纔提到的學妹也傳訊息過來。

長谷川雪菜是專業的女演員，當然會以工作爲重。

「也沒辦法，畢竟是工作嘛。」

「絢花說有位模特兒感冒，所以她要臨時去當攝影代打。」

「是嗎？」

一走進店裏，就能感受到滿滿的聖誕氛圍，看向周遭，大家都還沒來。

「啊，惠太？不好意思突然打給你。」

「久等了～」

他去收銀櫃臺排隊，向店員點飲料後稍等片刻。

「……咦？」

現在時間剛過十二點半。

接着悠悠哉哉地將拿來代替午餐的可頌吞下肚，小口啜着咖啡。

對方除了爲臨時失約道歉外，還補充說『請連我的份一起玩』外加哭臉表情符號，而惠太則回覆『我們這邊不要緊，工作加油』。

女同學脫掉外套，坐在惠太正對面的位子。

「沒事，聽說只是普通感冒……所以，我可能沒辦法……」

「咦？可是……」

「啊、這……呃……」

「這世上真有這種巧合呢。」

「啊，她也傳訊息到我這了。」

他猶豫了片刻，最後決定誠實以對。

「應該不會有人這麼早到吧。」

該怎麼說呢，看起來非常──

「其實剛纔我經紀人聯絡我，說事務所有個讀者模特兒臨時生病無法前來拍攝，所以拜託我去當代打。」

換作是平時惠太都會問「今天穿了怎樣的內衣」，但今天澪的笑容卻美到讓惠太無法說出那種輕佻的話。

這身完美無缺的出門裝束，和制服跟便服有着全然不同的美好。

惠太將飲料杯放在桌上，回到座位，坐正對面的澪亮出手機畫面給他看。

「連絢花學姐也是嗎……」

「水野同學，妳來得好早啊。」

然後拿着飲料回到座位。

「那就……幫我點熱拿鐵吧。」

「…………」

「咦？那女生沒事吧？」

「可是，謝謝你。今天難得出門，所以我特別努力打扮了，被稱讚可愛真的讓我很開心。」

惠太手機也從瑠衣那收到相同訊息，除了爲失約道歉外，還加了『我一定會趕上派對時間』這段話以示決心。

「啊，我去買飲料。」

「我去買就好了。」

「該怎麼說呢，我有些喫驚。」

「她說傍晚就能拍完，所以來得及參加晚上的派對……」

「……咦？」

惠太說完，澪便開始玩弄髮梢。

「……嗯？絢花？」

澪表達謝意，接着將拿鐵吹涼後啜了一口。

「我不想讓其他人等嘛。浦島同學是去幫父親送行對吧。」

「啊，浦島同學……」

「喂喂？」

她今天穿了一件輕飄飄的香草色洋裝，腿上則裹着略厚的絲襪防寒，再配上尺寸較大的上衣帶出成熟氛圍。

「瞭解。」

「啊──真是可惜。」

「嗯，他到離開前說話還是一樣刻薄。」

澪亮出手機畫面，上頭顯示了瑠衣傳來的訊息……

惠太邊說，一邊確認她的模樣。

她似乎在惠太接電話時聯絡澪。

「嗯，不用在意我這邊。絢花妳也要小心別感冒喔。」

過了十分鐘左右，其中一個約定對象進到店裏。

「……浦島同學？」

爲避免擋路，我先走向收銀櫃臺，隨便點了杯熱咖啡跟可頌。

「這、這樣啊……」

這舉動看起來也莫名可愛。

這邊也是緊急案件。

MATiC是她父親的品牌，想必是無法拒絕。

「我說過今天全部由我請客了。」

「剛纔瑠衣傳訊息，說突然有急事。」

「咦？怎麼了嗎？」

而且，似乎還化了淡妝。

今天她真的是直率到不太對勁。

惠太的手機發出震動，拿起來一看熒幕，上面顯示了兒時玩伴的名字。

距離約好的下午一點還有一段時間。

「浦島同學，你每次都能輕易說出這種肉麻的臺詞呢。」

「怎麼了嗎？爲什麼突然不說話？」

第一個前來會合的是澪。

「咦，小雪不能來嗎？」

看了她那溫柔的笑容，頓時讓惠太無言以對。

「雪菜說，她沒辦法過來了……」

「就當作是答謝妳們平常幫我，要點什麼都行，不用客氣。」

「沒關係，有什麼事嗎？」

「啊，確實有這麼說過呢。」

「嗯？」

就連穿的靴子也非常時髦。

就連她羞得雙頰泛起一抹淡紅也很可愛，光是看見這個畫面，就不枉費自己在這冷颼颼的天氣出門了。

那身服裝感覺沉穩，很有女人味。

兩人在氣氛沉穩的咖啡店裏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就到了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前。

「午安，浦島同學。」

根據上面顯示的訊息，雪菜似乎得重拍連續劇場景，現在得立刻前往拍攝現場。

「不單是指妳的衣服，現在的短髮也非常適合妳，漂亮到我看入迷了。」

「沒想到三個人都臨時有急事。」

「不客氣。」

「謝謝。晚上派對我絕對會參加，晚點再聯絡你喔。」

畢竟拍攝前得做足各種準備，看來她很趕時間。

「說是有個今天交件的版型還沒做好，所以她被悠磨先生找去幫忙。」

長谷川雪菜要拍連續劇。

北條絢花要幫感冒的模特兒代打。

浜崎瑠衣要幫忙打版作業。

在這種日子臨時有工作擠進來，真的只能說是運氣太差。

「畢竟年底到處都忙翻了嘛。」

「水野同學打工那邊沒問題嗎？」

「今天是聖誕夜，應該也是很忙啦，不過……」

「不過？」

「我跟店長說了，再怎麼忙都不要聯絡我。」

「好強……」

應該有不少人會挑書或繪本當聖誕禮物，這天肯定也是書店特別繁忙的日子，而她竟然敢事前警告店長別來煩她。

「不過，真沒想到妳會如此期待呢。」

「……是啊。」

「不過這下子更可惜了，大家竟然都沒辦法來。」

「是啊。」

「意思是今天只有我跟水野同學獨處了。」

「是啊，勢必會變這樣呢。」

「……」

或許是注意到獨處這個單字，兩人之間瀰漫出一股微妙的氛圍。

「浦島同學不看看衣服嗎？」

「接下來要怎麼辦？要找個地方喝茶嗎？還是要去逛街？」

「好。」

剛纔看的作品遠比想像的還更有趣。

「嗯。沒想到，女主角的真實身分竟然是以前幫助過的外星人。」

看來需要重新想個兩人用的方案。

「瞭解。」

「……總之，應該也沒關係吧？就我們兩個逛也好。」

「這樣啊，看過原作後做比較，的確也是一種享受方式。」

「是啊，我也覺得很適合。」

所幸我們時間充裕，而且電影院嚴禁竊竊私語，因此不必在意沒有話題或是尷尬。

本來兩人只是因爲不必等待的電影有限才隨便挑了一部，但這部出乎意料的史詩戀愛電影卻牢牢地抓住了兩位年輕人的心。

「晚上要回到浦島同學家，所以是傍晚要去拿蛋糕嗎？」

「偶爾，都是跟真凜和泉一起去。」

是其他成員各自有事才變成兩人獨處，總之今天儘可能滿足她的要求吧。

不光是大街小巷，就連購物中心裏面也是清一色聖誕裝飾。

這陣尷尬的沉默，彷彿是在等待對方如何出招一般。

「要是拒絕了你，不就弄得像是我討厭浦島同學嗎？」

問題反而是要帶女同學去哪裏玩。

「是嗎？姬咲跟乙葉買起衣服跟日用品都會用力使喚我，完全沒在留情的。」

「哦──」

「電影……」

「既然有自覺就拜託你別再性騷擾了。」

能讓平時一臉酷樣的澪興奮地暢談就是最佳證據。

兩人就這麼開心閒聊，走了十幾分鍾。

「當初預定是要去哪裏？」

「對啊。」

「女生好像都喜歡邊看邊挑呢。」

兩人走在步道上，興高采烈地聊起電影內容。

「您說得是。」

這兩處是經典遊玩場所，如果是情侶去應該也能玩得很開心，可惜他們並非這樣的關係。

惠太瞥向對方，澪看似心神不寧地搓揉飲料容器，看來只能由他主動出擊，不然晚點肯定會更難開口。

「所以接下來要去哪呢？」

之後再穿插個下午茶時間，然後在街上閒晃到傍晚就可以了。

「我想跟浦島同學去看電影。」

「也對。」

雖然雪菜肯定會嫌棄，但就是死拖活拉也要帶她去。

「似乎是明年上映，等上映了再找大家一起去看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走吧。」

由於前往電影院必須搭電車，於是兩人並肩走向車站。

「說起來，今天渚在做什麼？」

這時一對年輕情侶路過，其中盛裝打扮的女生說：「好期待電影喔──」

「要是真的討厭你，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過來了。」

澪一邊想，一邊四處張望。

今天本來的目的就是要慰勞衆模特兒。

「不行嗎？」

「不，當初因爲是五個人一起玩我纔沒選這個方案，如果是兩個人應該不錯。」

「是說水野同學會經常去唱卡拉OK嗎？」

「電影好有趣喔。」

「不過只剩我們倆就……」

「其實我有看過原作小說，沒想到做了各種改編後變得更有趣了。」

「哦──不錯耶。」

「買衣服明明是實際看過挑選才比較有趣。」

不過惠太深深感受到，從單獨跟女生出門就會坐立難安這點來看，自己終究是個青春期男生啊。

「渚出門跟社團朋友玩了。」

看來明年也會是開心的一年。

看她笑出來還真有點開心，連我都自然舒展出笑容來。

「既然決定好目的地了，我們就先移動吧。」

認識的異性中穿着比較隨便的大概就只有乙葉，但由於有姬咲幫忙，所以乙葉也維持了最低限度的女性魅力。

一直佔着位子對店家也不好意思。

◇

「不過，開場的廣告看到雪菜出來真的讓我嚇一跳。」

於是兩人各自穿上外套，提起自己的包包，走向充滿聖誕情懷的街道上。

「到處都充滿聖誕氣氛呢。」

「那我就負責拿東西，妳儘管買沒問題。」

要是被告那就真的傷腦筋了，以後得多加留心。

「本來是要大家一起出去玩，所以我打算去唱卡拉OK或打保齡球。」

「應該說妳不討厭嗎？我平時還挺那個的說。」

所以照預定行程，得先繞去蛋糕店拿訂好的蛋糕纔行，在那之前完全就是自由時間。

「水野同學，妳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對啊。我們家每年都是訂同一家蛋糕店。」

水野同學不只打工地點是書店，平時還常去學校圖書室借書。

電影放映時間大概是兩個小時。

「我幾乎都是網購。」

惠太邊走邊和澪閒話家常，但心中卻思考着完全不同的事。

不論要去哪裏都必須從這車站轉乘，不過車站裏人潮絡繹不絕，所以兩人決定進車站前先討論好目的地。

「電影啊……」

「好啊。」

「呃……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大家都不參加了，如果水野同學不喜歡的話，我們也能先解散等晚上派對。」

最後終於抵達購物中心這個目的地。

「嗯，可能不太適合。」

「這麼說也對。」

當然，他很清楚對方沒有那個意思。

澪輕聲嘀咕，接着看向我。

（儘管沒有其他意思，但兩個人一起去看電影，這選擇實在有點像在約會啊。）

說起衣服，RYUGU的所有模特兒都很喜歡打扮。

「啊，我想去逛街。」

這對不擅長當護花使者的約會初學者來說，稱得上是絕佳場所。

如果她真的這麼想，那倒是挺開心的。

這就表示我們的感情好到她不會排斥一起出去玩吧。

「嗯──我想想……」

兩人離開咖啡店後，先朝站前廣場走去。

「那部好像是夏天時拍的電影。」

「可以嗎？」

下午三點過後，惠太和澪心滿意足地離開電影院。

今天預定晚上七點在自家開聖誕派對。

「你這樣講我倒是挺想看看。」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書本。

「我沒打算買那麼多東西啦。」

澪聽了我這段離題的話便呵呵地笑說。

從處處放着聖誕老人跟馴鹿的擺飾，以及《聖誕鈴聲》的音樂不絕於耳這幾點，就能感受到店家絕不放過這次商機的熱忱。

「啊，浦島同學，那邊在辦特賣！我們去看看！」

「哦哦，我從沒看過水野同學興奮到這種程度。」

該怎麼說，她的眼睛就跟亮片指甲油一樣閃閃發光。

澪一走進服裝店，就拿起衣服跟自己的身體比對。

「這件看起來如何？」

「哦──好可愛。」

「那麼，這件呢？」

「水野同學跟美人系的衣服也很搭呢。」

「這件如何？」

「哦？沒想到前衛的衣服也挺合的。」

「你這評語實在讓人高興不太起來。」

拿起畫有骷髏圖案的衣服顯然是爲了搞笑，對方卻照樣稱讚這點讓澪不滿地嘟起嘴巴。

看完電影后興奮不已的神情。

邊走邊聊時的溫柔笑容。

被捉弄時略帶孩子氣的鬧彆扭表情。

這一整天，看到了她的各種面貌。

（在聖誕夜跟女生一起看電影，之後還去逛街，真的好像在約會啊。）

與其說好像，不如說這根本就是約會吧？

正值青春期的男女一同出門，談天遊玩。

這麼做，簡直開心到讓人忘記時間。

「這麼說也對。」

「不然，是『雪菜系列』的前扣式內衣嗎？」

「剛纔也是，一個胸部很大的人跟你擦身而過你都無動於衷，絕對出了什麼問題。」

在這奇蹟般的時間點，澪竟然接到電話。

「既然是難得的約會，要不要乾脆牽手呢？」

「妳還是那麼酷呢。」

澪將電話掛斷，接着氣喘吁吁地將手機收好。

「可惜，不正確。」

惠太追上澪。

「這樣講確實是沒錯啦。」

「啊，等我啊，水野同學──」

她的臉頰似乎有點泛紅，這可能是聽到惠太那肉麻過頭的臺詞嚇傻了。

「咦？電話？」

惠太是無意識下做出那種行爲。

「這也不對啊……穿着冬季衣服真的很難看出來……」

我說完便突然覺得可笑，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

「說到內衣，其實我今天也穿着RYUGU的內衣喔。」

「啊──果然是打來求救的。」

如果這不叫約會，到底怎樣纔算約會。

當兩人離開剛纔的店，走在購物中心通路時，澪一臉驚訝地說。

「沒關係。我們家店長總會把事情講得很誇張，實際上應該沒忙到那種程度。」

大喫一驚的我則是戰戰兢兢地問道。

她從小斜揹包中取出震動的手機後，退到牆邊避免妨礙行人，接着按下熒幕通話鍵。

以相同間隔並排的樹木上掛着色彩繽紛的LED燈泡，儼然像是一條綿延的光之隧道。

「我平常有做這種事嗎──抱歉，確實有。我的確做了。」

「別說這些了，快去下一間店吧。接下來要逛完這邊所有的店呢。」

自己的態度如此反常，被她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自己剛纔，一不小心脫口說出羞死人的臺詞。

澪頓時語塞，隨即抬起頭來看向我這。

無數行人停下腳步，被這如夢似幻的景象所吸引，也有人拿起手機拍照。

惠太在一旁操心，而澪繼續通話。

「這就免了。」

「呃……水野同學？剛纔那句話是──」

「──今天的浦島同學，絕對有古怪。」

和澪一同度過的時光，開心到讓他無視其他人。

不過惠太這樣一列舉就發現，今年發表的內衣數量還真的是不少。

「對啊。」

惠太說出口後，自己也開始覺得這就是答案。

「要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家去？」

接着兩人走往車站，打算坐電車回到自家所在的城鎮，在歸途中，兩人驟然停下腳步。

惠太思考了自己對其他異性沒起反應的原因，卻只想到一個理由。

「不去幫忙好嗎？」

「咦!? 」

雖然不太重要，不過老闆的形容也太有趣了。

（儘管可惜，不過這狀況下也沒辦法。）

不祥預感命中。

「對了，下一個新作就做用LED燈裝飾的霓虹內衣如何？」

「駁回。」

那道視線彷彿是問我該如何是好……

「啊，抱歉，浦島同學。好像有電話打來。」

「正確答案是，浦島同學爲我做的第一件內衣。」

（……慢着？剛纔那樣，怎麼搞得像在告白？）

誰打來倒不是重點，不過在這時間點打電話……

反正無從確認，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看來即使是惠太，也難以從較厚的衣服上辨識內衣。

「我猜，大概是因爲我開心到沒空去理會那些東西吧。」

「這樣啊。」

理由再明顯不過，因爲她想着一樣的事，這讓我感到欣喜。

「可是……」

「──失陪了！」

惠太兩人享受完逛街後走到室外，冬天的街道已經被黑夜籠罩。

「咦……」

打工地點的店長似乎很辛苦，就算她答應去幫忙也無可厚非。

「我想是因爲跟水野同學聊天非常開心，讓我沒心思去注意其他女生。」

兩人位於一條通往車站的林蔭道。

「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

誰叫他是個不知不覺間就會去猜胸罩尺寸的男生。

接着，惠太晚一步察覺到。

「平時你跟女性擦身而過時都會嘀咕罩杯尺寸之類的東西，今天卻一次都沒發生。」

看來是她打工地點的上司打來。

畢竟雪菜她們剛剛纔出狀況，實在讓人有股不祥的預感。

「──喂喂？店長嗎？不是說好今天不要聯絡我了嗎？」

再次走在她身旁，配合對方步伐前進。

◇

我使了個眼色，試圖傳達自己的想法給她，然而她隨即說了句出乎意料的臺詞。

連續猜了幾次全部落空。

「是說水野同學，妳剛纔是不是講了約會？」

「嗯……前陣子聯名企劃的那件？」

「──不是，我沒辦法去幫忙啦。不論再怎麼求我今天就是不行……不，你問爲什麼，因爲……」

「好漂亮喔。」

「妳沒事說這什麼話啊？」

「知道是哪件嗎？」

他停下腳步，發現澪面向自己，同樣呈現害羞狀態，徹底當機。

「不，我身體狀況很好。」

「爲什麼要生氣……」

忙到快掛了，她的打工地點真的沒問題嗎？

「我確實講了，你有意見嗎？」

還是放棄霓虹內衣吧。

這是每年只有在這時期才能見到的特別景色（illumination）。

「──總之我沒辦法去幫忙！我正在跟男生約會！」

「是嗎？」

明明是真的沒事，澪卻面露不安。

「──什麼？幫忙？客人比想像中多太多忙到快掛了？關我什麼事啊。」

「浦島同學……」

雖然時間纔剛過六點，但冬季的白天就是這麼短。

「我不過是沒對巨乳起反應就被罵成這樣……」

「……今天是聖誕夜，而我們在這個日子單獨出去玩，這樣還不叫做約會嗎？」

「店長是指打工地點的書店店長吧。」

他身爲內衣設計師的技術，成長到能讓太一認同，這也證明了這幾個月他過得有多麼充實。

然後繼續這場受店長干擾所打斷的約會。

「要是做那種怪東西，會被乙葉小姐罵喔。」

先前想做件幾乎透明的內衣就被她罵了。

「也不對。」

「我記得是那件藍色的……」

那是發生在今年四月的事。

惠太在被服準備室初次目睹澪穿內衣的模樣，被她美麗的身材激發靈感，才製作出這件意義非凡的「澪系列第一號作品」。

而現在，她說自己正把那件內衣穿在身上。

「我被浦島同學邀進RYUGU之前一直備受煎熬。因爲內衣穿到整件撐大，結果得拒絕朋友邀約真的非常難受，而沒辦法找人商量這件事更是令我痛苦，我每天都自我厭惡地想，爲什麼我得受這種罪……」

「……」

「不過，浦島同學爲我做了一件新的內衣，還說有任何事都能找你商量，這真的讓我非常高興。」

當時的澪，是因爲經濟因素才一直穿撐大的內衣。

而且她當時弄錯自己的罩杯尺寸，導致新買的內衣不合身，這件事也因惠太提供建議解決了。

「所以，我想再次向你道謝。真的是非常感謝你當時爲了我製作內衣。」

「不客氣。我也要謝謝水野同學一直以來願意幫助我。」

兩人互相道謝，接着看着彼此的臉笑了出來。

自己做的內衣讓女孩子展露笑容。

對惠太而言，沒有任何事比這更開心了。

「事實上，現在要是少了水野同學，真的會讓RYUGU的內衣製作出大問題。而且我最常找的模特兒也是水野同學。」

「這點我也挺開心的，畢竟能拿到更多件可愛內衣。」

惠太忍不住想，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

自從得到澪的協助後，RYUGU的內衣品質便突飛猛進。

除了再次確認D罩杯模特兒的重要性外，惠太也發現在這幾個月裏，她在自己心目中也變得越來越重要。

（啊，原來是這樣啊……）

（因爲我想看她穿上可愛內衣，纔會拜託她當模特兒……）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身爲內衣設計師，這麼做實在是不可取。

「水野同學比較想要內衣？」

「水野同學？」

「如何？」

相對地，她的手牽得更加用力，美麗的臉龐則是紅到不輸給圍巾的顏色──

「所以才送我圍巾啊。」

「謝、謝謝你……」

「其實，我也有禮物要送浦島同學。」

他從中取出紙袋，遞給眼前的女孩子。

這就是最常找她當模特兒的理由。

她牽着手，輕輕用身體撞過去表達不滿。

即使不看臉，也能從手上傳來的感覺知曉雙方有多麼緊張，而這份焦急使心兒跳得更快了。

「那麼，我們差不多回去吧。」

「妳就這麼不相信我喔。不是啦，妳放心。」

明知道不能夠偏袒特定的模特兒，但想通之後，反而感到神清氣爽。

惠太接過寫有購物中心某雜貨店名字的紙袋，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買的。

「嗯，很適合妳。」

她這一瞬間的笑容，甚至遠比林蔭道上的霓虹燈還要耀眼迷人。

「……現在，這樣就已經是極限了。」

「……」

惠太訝異地看着澪，她便扯了些聽起來只像藉口的話。

「我本來是打算準備聖誕節特別款的內衣，結果父親的事忙到我來不及完成。」

他與發出聲音的犯人澪四目相交，澪害羞地笑說。

「是筆記本，不嫌棄的話請拿來用吧。」

惠太一面在柏油路上邁進，一面想着該如何將心意傳達給這個圍着紅色圍巾的聖誕老人。

「我剛纔在店裏看到，想說應該很適合水野同學。」

澪送的禮物是皮革筆記本，這類型的筆記本只要替換裏面的紙，就能反覆使用好幾年。

已經欣賞完霓虹燈。

「……爲防萬一我先問一下，這不是內衣吧？」

「原來是這樣啊。」

「打開看看吧。」

感覺就像是聖誕節前，收到一個偷跑的特大禮物。

圍好之後便張開雙手，像是在炫耀這樣新東西。

澪搖搖頭，看似珍惜地兩手摸着圍巾。

「……」

「好啊。」

這項極具衝擊的事實瞬間令他心如鹿撞，雙頰發燙。

「嗯，還得去拿蛋糕呢。」

「那妳應該靠得更近一點，要用力抱住我的手也沒問題喔。」

「啊，對了。」

說到氣溫讓惠太想起某件事，接着將肩上背的包包打開。

惠太之所以發出疑惑的聲音，是因爲走在身旁的澪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正當惠太這麼想時，卻被一聲可愛的「哈啾」給拉回現實──

「送我？」

「……咦？」

澪畏畏縮縮地打開紙袋，看似仍有些擔心。

她從中取出的東西是──

「好吧……」

「謝謝。」

澪倚賴霓虹燈的燈光，將圍巾圍在脖子上。

惠太選的禮物是一條紅色圍巾。

「不了，這個就好。」

惠太再遲鈍，也不至於無法明白她的意思。

由於澪剪得非常乾脆，所以頸部變得毫無防備。

兩人也交換過禮物，於是再次走向車站，準備回到自己住的城鎮。

理由非常單純。

這圍巾雖設計單純，但最大賣點是由光看就覺得暖和的材質所製成。

澪道謝後，戰戰兢兢地收下紙袋。

「太陽下山後就一口氣轉涼了呢。」

「請不要太囂張。」

「標籤已經剪掉了，妳直接圍起來吧。」

眼前的女生莞爾而笑，不禁讓我看到出神。

前世到底是積了多少陰德，聖誕老人才會賜與自己這樣的幸運。

「……圍巾是讓脖子周圍暖和了，但我的手還很冷。這只是勉爲其難的緊急措施。」

「因爲是浦島同學送的，我還以爲會是新的內衣。」

在這個時期入夜後會氣溫驟降。

接下來天氣八成不會顧慮路上行人，將持續不斷變冷吧。

「水野同學剪了頭髮後，看起來有點冷。」

「給妳，這是我送水野同學的聖誕禮物。」

（我的心臟，能撐到抵達車站嗎……）

「哈哈，真的變有點冷呢。」

「咦，送我？」

「圍巾……？」

「請你自己思考！」

就在他們差不多走到五彩繽紛的林蔭道中間時。

「現在……是什麼意思……？」

向對方確認後，澪只如此喊道便轉過頭去。

隨後兩人連一句話也沒說，維持牽手的狀態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