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人設計師永不妥協
《內衣女孩任你擺佈》 · 花間燈 · 1.6萬 字
九月即將步入尾聲,從夏季制服換成冬季制服的這天放學後,澪換上許久未穿的西裝外套,走往被服準備室。
「總覺得這個房間,已經成了RYUGU的第二個據點呢。」
萬聖節聯名企劃將在一個月後舉辦。
中間還得和負責縫製的工廠磋商,所以聽說若不在下個月上旬完成設計工作,將會出大事。
因此,最近惠太和瑠衣每到中午都會來被服準備室工作。
正好這裏又本來就備有縫紉機之類的器材。
「設計應該要完成了吧,真是令人期待。」
這是協助惠太最重要的報酬。
看到他設計的內衣,實在讓人滿心雀躍。
對於一直以來憧憬着RYUGU內衣的澪來說,從沒想過自己能夠協助他們製作。
她回想起至今發生的事,不禁嘴角上揚,此時正好抵達目的地。
特別教室棟的二樓,位在被服實習室旁邊的準備室,她打開門。
「辛苦了──」
澪一如往常地打招呼進入房間,其他四名成員已經圍繞在桌旁。
「嗨,水野同學……」
「澪同學,辛苦了……」
看起來累壞的惠太和絢花回道。
「辛苦了……」
「學姐辛苦了……」
而坐在兩人對面,一臉不悅地縫着內衣的瑠衣,和看似無聊地玩手機的雪菜,也各自抬頭打招呼。
即使是熟到不行的兒時玩伴,她仍舊是位異性。
「說起來,週末要辦文化祭對吧。」
「你聽好囉,浦島同學,這可是個機會啊。」
「咦?這地獄般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的話就算了。」
那一瞬間,身旁的澪驟然止步。
「水野同學把我當成什麼人啊?」
如今他的人際關係稱得上是進入緊急事態宣言。
「呼欸!? 」
「……咦?」
「啊……」
◇
「我想她們倆並不是爲了那種事才生氣。」
「怎麼說?」
這一幕還被之後進來的雪菜和瑠衣目擊。
「總之,就是……發生了一點事情……」
「什麼機會?」
「抱歉,我想說跟水野同學一起逛文化祭應該會很開心。」
分明就沒有時間了,團隊的氣氛竟然還跌到谷底。
她彷彿是看到了意外的事物,一臉驚訝地說。
怎麼回事?
惠太也停下腳步轉向澪。
「……」
她拾起心中想法,一點一滴編織成語言。
「你還是高中生,卻已經成爲職業設計師,還能做出讓人着迷的內衣……該怎麼說,我以爲你是一個高不可攀的人。」
「不過,看到你現在爲人際關係煩惱,我只覺得你就是個普通的同齡男生。」
無法承受沉重氣氛而離開學校的惠太,和準備去書店打工的澪走在回程路上,身旁的澪看似擔心地問道。
「您說得正是。」
「已經到了這個時期啊。」
「就是這麼回事。」
發起人是班上一部分喜歡歷史的有志之士。
「啊,對不起。明明浦島同學這麼認真煩惱……其實,我以爲浦島同學什麼都做得到。」
像瑠衣和惠太,兩人拚盡全力不正眼瞧對方。
惠太簡單說明了先前在浦島家房間發生的意外。
「這次比較麻煩的是時間不夠了……你就暫時把設計的事放下,先處理那個糟到不行的氣氛吧。」
「沒事,那個……該說是感到意外,有點嚇到而已嗎……爲什麼你會在這種時候提出要跟我一起逛呢?」
「這樣啊……嗯……」
「所有方面!? 」
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是澪似乎不願解釋。
「對、對不起……剛纔那一下太出其不意了……」
「對我而言一點都不小就是了。」
「嗯……」
「???」
「這麼做對我是有用啦,但我覺得對瑠衣沒有效果喔。」
「我想也是……」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簡單明瞭。」
「我們班今年是做展覽攤位,當天有很多自由時間。」
這麼一提惠太才終於想到。
「怎麼了嗎?」
「我平時一個人設計時並不會考慮那麼多,但如果是共同設計,就一定會產生意見不合。過去我只想着要做出可愛的內衣就好,從沒在意過與人相處的問題……人際關係,原來這麼難啊……」
「……」
面對這個疑問,四人同時別開視線。
「簡單來說,你只要討好瑠衣就行了。」
「什麼都做得到?」
真是淺顯易懂的答案。
「當然,人際關係確實很難處理。和許多人產生交集,而他們各自有着自己的心情與考量,即使是同伴之間,也難免會有摩擦。」
忽然,澪伸出右手食指,像是告誡小朋友一般解釋道。
「是啊,今天的浦島同學在所有方面都慘不忍睹。」
她對惠太的評價其實意外地高,所以才爲這樣一個男生會說泄氣話而感到意外。
「水野同學?」
在各種意義上都需要多加留意纔是。
澪忽然瞪圓了眼。
「瑠衣本來就是浦島同學內衣的粉絲,我認爲根據你的行動,很有可能改善你們的關係喔。」
在團隊合作中,最重要的就是避免人際關係惡化。
兩人對話暫時中斷,澪忽然嘆了一口氣。
這樣下去會使今後的作業出現障礙,最糟的情況,可能還會害得聯名企劃失敗。
「我當然是希望這麼做啊。但姑且不論小雪,浜崎同學那邊倒是有點困難……」
事件不算太長,三兩下就報告完了。
試穿會時他不小心推倒了絢花。
「原來浦島同學也會爲人際關係苦惱啊。」
「那麼,要不要一起去逛呢?」
惠太想了許多除了送內褲以外的解決辦法。
爲什麼整體氣氛不太對勁。
「既然如此,我乾脆送浜崎同學一件她會喜歡的可愛內褲如何?」
澪看着他思考的模樣,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澪一邊說着,一邊別開視線。
「咦,有什麼不妥嗎?」
「怎麼弄得像是因爲音樂見解不合而解散的樂團啊……所以你們纔會鬧這麼僵喔。」
「其實在試穿會後,我們討論了關於最後一件聯名內衣的事,結果雙方的設計見解似乎有所出入……」
距離萬聖節聯名企劃的內衣製作截止日,約莫剩下兩週。
竟然被全盤否定了。
「「「「…………」」」」
「現在哪是邀我去逛的時候。你不是要跟瑠衣和好嗎?」
澪一邊走着,一邊娓娓道來。
「妳說得是……」
「總而言之,你要快點跟她們和好喔。」
「?」
「呼欸?」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們氣氛鬧得這麼僵。」
「是啊,聽說是要做歷史相關的展覽攤位嘛。」
「──所以呢?這次又發生什麼事了?」
「我已經有跟浜崎同學她們說過這只是場誤會了,而且絢花也有幫我解釋,不過她們似乎還是相當防着我……」
澪之所以生氣,是因爲現在並不是邀她去玩的時候,而是有其他該優先處理的事項。
那些戰國武將宅跟班上的人講好,只要這次展覽交由他們處理來滿足個人興趣,就能免除其餘人員在文化祭上的工作。
「又有什麼問題嗎?」
這就是剛纔澪瞪圓了眼的理由。
「這是小小的修羅場呢。」
「什麼意思啊?」
「意思是,你因爲意外把絢花學姐推倒在牀,而那現場被雪菜和瑠衣撞見是吧。」
成員們表現得如此異常,使澪不禁蹙眉問道。
「真是的……距離截止日都快沒時間了,浦島你身爲隊長,怎麼還破壞隊伍的和諧呀。」
直言不諱地說,就是氣氛很凝重,在這窄小房間裏飄散的險惡氣氛,濃度竟然高到無從隱藏。
「我知道浦島同學不是那種會硬是把女生推倒的人啦,但你還是應該多加小心纔行。」
她尷尬地單手遮住嘴角,隱藏乍然漲紅的臉。
最後又將背部對這邊。
「呃……妳還好吧?」
「沒事……我真的沒事,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重開機……」
由於對方要求給她一點時間,惠太只好乖乖在現場待機。

澪背對惠太,小聲嘟囔:「浦島同學這一點真的是……不,是沒關係啦,只不過他這點真的是……」沒多久,她又轉過身來,看似重新振作。
「總、總之,你就別管我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修復成員之間的關係。」
「啊、嗯。妳說得對。」
雖然有點介意她那彷彿是在掩飾什麼的語調,但修復關係確實非常重要。
而澪的臉頰微微泛紅這點也很令人在意,可是惠太總覺得深究下去不太好,於是決定閉上嘴巴。
「文化祭,我邀浜崎同學一起逛好了。」
「這樣纔對嘛。」
看到我終於表明自己的決定,同學將書包和雙手放在身後,滿意地笑說。
「就趁這個機會,去跟她和好吧。」
當天晚上,姬咲爲了員工的健康着想,決定一如往常找瑠衣來家裏,四個人一起喫晚餐。
飯後,兩位設計師在浦島家客廳,激烈爭辯。
「就──說──了──!!第四件做成白色輕飄飄的可愛內衣不就好了!!」
「不不,第一套內衣不就已經把配點全點在可愛上了,最後一件應該走性感路線做成黑色內衣!」
打開筆記本指着可愛白色內衣的人是瑠衣。
而看着平版畫面,主張黑色性感內衣的則是惠太。
臉還紅到無從掩飾的程度,看來效果十分顯著。
惠太忍不住看了兩次,一樓走廊前方竟然有人穿着兔子的玩偶裝。
「這有什麼有趣的……?」
兩人一面閒聊,一面穿過比平時熱鬧的走廊。
「是說浦島你不用顧店嗎?我的班已經結束了。」
「不然下次試穿會時大家試着辦一次如何?」
「他們倆,從剛纔就吵個不停呢。」
我一回問,她就轉換話題含糊帶過。
姬咲和乙葉不顧看起來只像是一對笨情侶的兩人,感情要好地走向浴室。
正因爲發起這個展的歷史宅們一手包辦了顧店工作,惠太才能自由逛文化祭,還真是得感謝他們纔行。
「去看看文化社團的攤位吧。」
「就這麼做。」
「我先前讀的學校文化祭非常死板。班級的節目不是演奏小提琴,就是插花表演。不過那畢竟是所貴族女校,會變那樣似乎也很正常。」
「這、這個嘛,搞笑的品味本來就因人而異嘛。」
「對我來說,浜崎同學會答應倒是讓我感到意外。」
如此嚴厲的意見,的確符合她嚴以律己的風格。
不過惠太聽了只覺得,瑠衣這段話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
「週末的文化祭,要不要一起去逛!? 」
「就我個人而論,是很想辦一場讓班上女生穿上內衣接客的內衣咖啡廳啦。」
(糟糕……浜崎同學看起來超級不開心……)
「嘿──」
「我倒是比較想在準備室工作,要做的事還堆積如山呢。」
「雖然對浜崎同學不好意思,但這次我是不會退讓的。」
會這麼想,八成是因爲說出冷淡話語的她,看起來卻十分難過──
瑠衣冷眼看着入口處的節目表說。
「……咦?」
◇
身負跟工作夥伴和好這個任務的惠太,與本日的目標浜崎瑠衣在校園內散步。
「是說浜崎同學!」
「興趣?」
「啊,對喔。浜崎同學是轉學生嘛。」
跟她混得太熟,完全忘了。
在場沒有人出手阻止,使得爭論進一步升溫。
總之,時間來到了文化祭當天。
兔子空虛的表情,真不知該說是噁得可愛,還是詭異至極來形容。
「就這麼決定了。」
「抱歉……我剛纔那樣,一定很惹人嫌……」
身旁的瑠衣在離開體育館後,就始終頂着一副臭臉。
他單手拿着一塊木製看板,發傳單給路過的客人。
下午是戲劇社跟吹奏樂社等文化社團的表演,應該能看得相當愉快,然而上午似乎沒有什麼可看的節目。
這表示她應該也有意和好。
得想辦法讓她好好享受文化祭──
「……還有跟浦島說的一樣,我正好想轉換心情。」
惠太他們坐在摺疊椅上,看着搞笑研究會的兩人組上演的小短劇,然而不光是瑠衣,連觀衆的反應都非常糟糕。
「…………」
這件事沒必要隱藏,於是惠太老實承認。
「放着不管好嗎?」
「我們班今年只有做展覽,只需要最低限度的人手就夠了。」
「我不知道去年的文化祭辦得怎樣,其實稍微有點期待。」
「你喔……這種東西哪有可能過關啊。」
接下來絕對不能失敗。
兩人看不到十分鐘,就早早起身離開了……
惠太班級的展覽似乎是「剛開始意氣風發最後卻走上悽慘末路的戰國武將展」。
「咦?」
「就說那是誤會了嘛。」
再也沒有比看男女打情罵俏還更令人不堪的事了。
她看起來也沒多大興趣,所以沒有追問下去。
「做展覽不就是典型的『不清楚要做什麼最後隨便應付』嗎?」
那是一套全身雪白,頭部比較偏向卡通風格的玩偶裝。
「別這麼說嘛,喘口氣也是很重要的啊?」
「我並沒有在意。」
「是說,浦島你爲什麼要找我啊?不跟學姐一起逛嗎?你們不是都感情好到能在牀上抱在一起了。」
聽了突如其來的提議,瑠衣終於產生動搖。
「蛤、蛤啊啊!? 」
「其實我多少也有點興趣。」
「我不會干預設計方面的問題。」
最後走到了體育館。
「這是我的臺詞纔對吧?考慮到銷量當然是選可愛的比較好!」
「我纔不要。」
文化祭期間,這個舞臺一整天都會表演節目,於是兩人試着在這看了一陣子……
「蠢斃了……實在看不下去,先去洗澡睡覺了。」
冷笑話使得體育館內的氣氛徹底凝結,這實在怪不了瑠衣。
「真敏銳啊。」
(我得想辦法挽回纔行……)
「這樣啊──」
「而且這個研究會竟然還佔用了三十分鐘?」
「是啊。」
看來剛纔的表演讓她相當不滿意。
她是今年夏天才轉學過來的。
「啊,我也要一起洗~」
或許是爲了遮羞,她還要求今天的約會錢全由惠太來出,而這點支出,惠太自然是心甘情願。
兩人穿着便服在客廳中央爭論,瑠衣穿着她一貫的褲裝,而惠太也穿着慣用的休閒褲。
「哼……」
「幹麼啦!? 」
這與其說是搞笑短劇,更像是交互講冷笑話,不論是裝傻跟吐槽都不夠犀利,甚至有學生在觀衆席看到打瞌睡。
姐姐貫徹事不關己的作風,而妹妹聽姐姐這麼講,也決定不多管閒事。
私立翠彩高中的文化祭,僅在星期六舉辦一天。
惠太故作平靜,並默默下定決心,忽然間,一個不常見的物體進入視線,使惠太停下腳步。
「除了內容很糟之外,很顯然是練習不足。這只是學生的文化祭表演,一定程度上只能說是無可厚非。但是觀衆纔不會管準備方有多努力,只要沒有做出成績,就純粹是自我滿足罷了。」
「誰知道……反正一定是澪出的主意吧?她是不是叫你趁文化祭跟我和好。」
「沒事,我沒說什麼。」
惠太他們完全無視剛纔的爭辯,開始相約一起逛文化祭。
除了開放家長在內的一般民衆入場,這還是文化系社員的重要舞臺,也是學生們各憑喜好展示作品,或模擬開店來炒熱氣氛的祭典。
「你在這種時候說些什麼啊!? 我、我沒差啊……?反正除了班上的輪班時間外都很閒,浦島說什麼都想和我一起去逛的話,要我陪陪你也不是不行……」
而姬咲和乙葉,則坐在沙發上靜觀。
儘管瑠衣看似不悅,仍勉爲其難地答應了邀約。
後來惠太他們繼續闡述自己的設計有多麼優秀,事態演變成無止盡的爭論。
「噯,姐姐?我們剛纔到底看了什麼呀?」
本以爲他把傳單遞給看似一年級女生後就要離開,沒想到穿着玩偶裝的人卻轉頭過來,直盯着這邊看──
「咦──?那個不是阿惠嗎──?」
「咦?」
「啊,果然是阿惠。你好啊──」
這個身穿兔子玩偶裝的人,以奶茶般甜膩的女生聲調說道,並走到惠太他們面前。
「浦島,你認識這隻兔子嗎?」
「我應該不認識會穿玩偶服的人才對啊……」
「咦,好過分──也沒辦法,誰叫我是第一次穿成這副模樣。我跟阿惠應該算感情很要好纔對啊──?」
「跟我……?而且這個聲音……」
稱惠太爲「阿惠」,還會用拉長音的方式說話的女生。
惠太只想得到一個人。
「難道是夏帆學姐?」
「答對了──☆不愧是阿惠~」
雖然載着頭套看不出來,但眼前的夏帆看似開心地說。
惠太心想她跟瑠衣應該是初次見面,於是介紹彼此給對方認識。
「浜崎同學,這位是瀨戶夏帆學姐、是秋彥的姐姐。」
「你好──我是三年級的女神•瀨戶夏帆──♪請多指教~」
「啊,妳好。我叫浜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自稱女神……」
兔子裏面的人嗨到讓瑠衣有點退縮。
正如大家所見,她是個個性鮮明的人物。
看她的反應,彷彿是現在纔回想起這件事。
「實際上一點都不可怕喔~你可以跟女朋友一起去。」
(可是,都說今天的文化祭要好好去玩了……)
用的不是正式茶杯,而是耐熱紙杯這點,倒是很有文化祭風格。
惠太盡情享受了兒時玩伴的美腿。
「就這麼做吧。雖然這裏跟我們預想的差了不少。」
「咦,你突然間幹麼呀?」
儘管腦中閃過無數疑問,但還是直接詢問相關人士最快。
「所以呢,要怎麼辦?要去看看鬼屋嗎?」
惠太回想起當時發生的事,而瑠衣聽了則小聲問道。
「這傢伙,竟然露出瞭如少年般清澈的眼神……」
「想要牛奶或砂糖的話就跟我說吧。魔界的護士小姐會用心幫你攪拌喔。」
而瑠衣則以看着穢物的視線狠瞪他。
手寫菜單上有紅茶、咖啡、碳酸飲料等飲料,以及BLT三明治之類的輕食。
「浜崎同學,妳晚點想去逛什麼地方?今天浜崎同學想做什麼,我全都奉陪。」
現在還是上午,所以兩人都點了紅茶,沒多久絢花就端上來。
在走廊上與女生擦身而過時,也經常會在意對方穿着怎樣的內褲,越是隱藏,就越是讓人想知道,此乃人的本性。
儘管如此,現在惠太反而更在意她的外觀。
瑠衣曾經因工作需求去過內衣專賣店,所以見過次女椿。
「我的也拜託你了。」
更何況兩人是爲工作內衣而吵架。
「概念是扮演成鬼怪的可愛店員,把客人當成是魔界之王來接待。」
雖然她現在穿玩偶裝看不出來,但她實際上個子嬌小,留着一頭蓬鬆的頭髮,看起來就是一位可愛隨和的大姐姐。
「原來如此。」
惠太死盯着裙子和絲襪間的絕對領域。
這概念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起碼理解狀況了。
「會長跟我同班,還說我穿這樣正好去幫班上攤位做宣傳耶?是不是很過分~」
走到三年A班教室。
察覺到視線的絢花雙頰染上一抹嫣紅,害羞地扭捏着身子。
「啊……」
嗯,打從聽到魔王大人之類的話時,我就知道不是了。
「不過,就算不是情侶也可以玩得很開心喔。我們班的鬼屋,最適合拿來休息了──那麼,我還有拉客工作要做,先失陪囉~♡」
「啊啊,我聽說事情好像鬧得不小。」
「對啊對啊♪」身穿玩偶裝的夏帆點頭說。
她不知爲何穿着小惡魔護士的角色扮演服,還裝了角跟尾巴。
「絢花,這裏不是鬼屋嗎?」
絢花依序將牛奶和砂糖加進紅茶。
「……」
難得學姐邀請,多少引起了惠太的注意。
「我真的是搞不懂浦島你耶。剛纔還在盯着女生的腳看,突然又說出這種話。」
「也是,難得都來了。」
惠太看瑠衣沒有回覆便轉頭看過去,結果她直盯着玩偶裝的背後。
「也行啊。」
「……」
絢花看着兩人的互動便歪頭問道。
「……」
「我好歹也是個態度紳士的男人啊。」
「順帶一提,我是在魔界醫院工作的惡魔護士。因爲錢花太兇又有欠債,光靠醫院收入無法過活纔會跑來咖啡廳兼職。」
「……」
純白裙子和絲襪之間的絕對領域也非常出色。
放眼看了教室一圈,裏頭設有好幾張桌椅,與其說是鬼屋,更像是咖啡廳,裏頭還有身穿女警和女教師打扮的惡魔少女在接客。
「(是啊。畢竟是椿小姐跟柊奈子小姐的妹妹嘛。)」
瑠衣也同意後,護士絢花便帶兩人入座。
「正確來說是鬼屋風角色扮演咖啡廳。」
「是嗎?我看你們感情似乎很好,還以爲是女朋友呢。」
「難得你們都來了,隨便點些東西吧,我給你們打個折。」
實際上,若是能簡單想通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眼前同學瞪圓了眼,隨後開懷地笑出聲。
「情報量也太多。」
「絢花的腳。」
「浜崎同學?」
「我說浜崎同學,這就是最先進的鬼屋嗎?」
他們坐在兩張桌子併成並鋪上桌巾的座位。
入口還立了一面寫着「歡迎來到恐怖之館♡」的看板,兩人走了進去,並滿心期待裏面會是怎樣的內容──
「話是這麼說,但你們完全沒看彼此啊。」
「咦?纔沒這回事呢?我和浜崎同學無時無刻感情都超好的啊!」
「……」
「不,我不是他女朋友。」
明明是辦鬼屋,字體卻相當夢幻,這種不相稱的感覺反而顯得有趣。
「我想絕對不是。」
「我是不會對自己內心說謊的。」
惠太啜了一口微甜的紅茶,便將視線轉向兒時玩伴。
「夏帆學姐,這身玩偶裝是怎麼回事?」
「服務這麼好,幫我加牛奶跟砂糖吧。」
(是說絢花的護士服,裙子也未免短過頭了吧……真是不檢點的打扮。)
「原來你們倆還沒和好嗎?」
「對啊對啊。我跟浦島可是知心好友!」
應該說,這名金髮少女正是北條絢花。
過去的芥蒂,就姑且先放一邊吧。
「(難怪……)」
「浦島……你到底在看哪……」
「(這個學姐真有這麼可愛嗎……?)」
惠太不想讓自己無聊的堅持毀了這一切。
「鬼屋風角色扮演咖啡廳?」
「最適合休息的鬼屋到底是什麼呀?」
「歡迎回來~魔王大人♡」
在瀨戶家三姐妹中,比起看似清純但實際上有虐待狂傾向的二姐,以及對弟弟非常霸道的大姐,這人反而是特別需要留意的人物──
正好瑠衣也有興致,於是兩人決定去鬼屋一探究竟。
「攤位是指這個嗎?」瑠衣指着對方手上的看板。
儘管如此,惠太仍繼續看下去,不知不覺間,坐在正對面的瑠衣用着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說。
關於瀨戶家三姐妹的美貌,已經無須解釋。
「我好在意……學姐的真面目……」
「我說過,要好好享受今天這場文化祭了。」
「你也太誠實了吧。」
出來迎接的金髮少女打了一個相當特殊的招呼,一口氣潑了兩人一身冷水。
這裏不是鬼屋,而是有點奇怪的餐飲店。
可愛聲調配上兔子空虛的表情,這樣的反差實在很超現實。
「啊啊,被這麼藏住的確會讓人很在意。」
「抱歉囉♡」夏帆擺了握拳輕敲額頭的做作姿勢。
一年前的文化祭時,她班上開了女僕咖啡廳,結果當時還是二年級的她可愛到引發熱議,導致有一堆校外訪客湧進她班上。
就這麼,惠太他們前往教室棟四樓。
「啊啊,這個?這個呀,是因爲我去年文化祭被太多外校男生搭訕,所以被會長要求今年得穿這套裝扮度過。長得可愛也是一種罪過呢~」
夏帆揮手道別後,便踏着輕快步伐離開了。
「你好意思自己講喔。」
因爲吵架而弄僵的氣氛再次恢復。
有一個能夠互相消遣的對象,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果然跟她的距離感,這樣纔算是恰到好處。
「哼──?感覺你們的氣氛不錯嘛?」
「欸、纔不是呢學姐!? 我們纔不是這種關係!」
「是說絢花妳怎麼還在啊?」
「我一直都在好嗎,現在又不忙……哼。明明剛纔還盯着我的腳看。」
有點不太明白,但我似乎害小惡魔護士生氣了。
之前對瑠衣也是如此,應對女生還真是一個難題。
「希望設計的事,也能照這狀態取得共識。」
「這是兩回事。我再也不想輸給浦島了。」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設計比賽輸了的事,妳還耿耿於懷啊。」
「嗚……」
瑠衣按胸,似乎是舊傷被人戳中。
雖然這次不是比賽而是工作,沒什麼勝負之分,不過這句話還是不說爲妙。
「可是,我也很喜歡瑠衣同學做的內衣喔。之前發表的第一套聯名內衣真的很可愛,期待妳的後續新作。」
「新作……」
瑠衣低頭看着自己的紙杯嘟囔道。
她手放膝上握拳,緊閉嘴脣,表情蒙上一層陰霾,看似受了傷害──
畢竟她的個性有那麼點不坦率。
「謝、謝謝……」
兩人到雪菜班上的「占卜之館」露臉時,身穿詭異長袍扮成占卜師的雪菜還抱怨說:「我也想跟惠太學長在文化祭約會啊!」
小和是真凜角色扮演的魔法少女。
「謝謝你幫助我,惠太。」
我看向周遭,發現有一個地方人潮特別密集。
我說着,並用眼神對她示意。
他們看了各班的攤位,在戶外攤販買了甜點邊走邊喫,下午再次回到體育館,觀賞吹奏樂社和戲劇社的表演。
謎底揭曉了。
在校舍與瑠衣分開後,惠太便去玄關換鞋,前往操場,操場上已經聚集了許多學生。
「吉田同學,加油喔。」
「浜崎同學。我們也去看後夜祭吧。」
「不好意思,絢花已經跟我有約了。」
真凜綻放了燦爛笑容說。
「對、對啊!我跟這個人有約了,大家對不起。」
「浜崎同學?」
小打小鬧告一段落後,真凜對瑠衣攀話說。
「她不會是急着想上廁所吧?」
「咦……啊啊,嗯。是啊。還得努力製作內衣呢。」
所有人聚在那,是爲了邀請絢花共度後夜祭。
「抱歉……我先離開一下……」
如果是害羞說不出口,那應該算是自己的疏忽──惠太一面反省自己不夠體貼,一面依照指示,先行前往操場。
「誰叫我們班不用看店,整個閒到不行。惠太你跟浜崎同學一起出來逛啊。」
惠太見對方沒有回應,便把臉探過去問道,瑠衣頓時回過神來,將視線別開。
「啊啊,秋彥。吉田同學也在啊。」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穿着制服,也有一些人是穿運動服。
那是稍微遠離主要出入口的校舍牆邊。
「如果真要跟人跳舞的話,我還不如找可愛女生跳。」
身穿制服的兒時玩伴,正被複數男生圍住,看上去面有難色。
「幾乎都要怪浦島就是了。」
「要不要邀邀看水野同學?」
「秋彥跟吉田同學一起出來逛啊。」
接着她和秋彥一起走向玄關。
如果是這樣那多少能夠理解。
絕世美少女就是不一樣。
學弟的登場使得絢花大喫一驚,而學長們則不悅地怒瞪。
「等萬聖節內衣出了,我一定會去買。」
「請節哀順變。」
還單手遮住自己的臉。
惠太都還沒回覆,瑠衣便快步離開現場。
她當時自制角色扮演服裝,做到連細節都非常講究,而在今年的夏COMI,她甚至把內衣也做到完美,達成了奇蹟般的同步率。
幾名看似三年級的男生們聚集在那,仔細一看,才發現中心站着一位金髮女生。
狀況快到惠太來不及反應,只能呆站原地。
「晚點不是有後夜祭嗎?我跟秋彥同學約好要一起跳舞。」
她對澪的感情依舊是條單行道。
甚至能聽到他們碎念「今年也不行嗎……」「乾脆跟男人跳舞算了……」這一類令人哀傷的臺詞,然而惠太也無可奈何。
絢花身材雖嬌小,卻能擔任時尚雜誌模特兒,連在同性之間都充滿人氣,她的可愛當然是不言自明。
提到後夜祭就會想到營火,而提到營火就會想到跳舞。
儘管在意究竟是誰先邀誰,但不論是誰先開口,兩人的氣氛看起來都相當不錯。
儘管這是惠太早已見慣的文化祭景象,但是對過去就讀貴族女校的瑠衣而言,一切都非常新奇,甚至讓她感到開心。
「呃……」
看着兩人順利拉近距離,惠太實在爲他們感到開心。
瑠衣和真凜因爲角色扮演內衣一事有過交集,但她跟秋彥只是點頭之交,感情並沒有說多親密。
「啊、等……」
「咦,這不是惠太嗎?」
「呵……她想都不想就拒絕我的邀約了……」
「你先去。」
絢花理解我的意圖應聲附和。
「瑠瑠,那次夏COMI真的謝謝妳了。」
身爲兩人的朋友代表,實在想全力支持他們。
「操場?」
「那我們要去操場了。」
「惠太!? 」
話雖如此,她看似相當困擾,於是我決定上前幫她一把。
「哦?是這樣呀。」
秋彥看着瑠衣說,而瑠衣點頭示意。
「妳好……」
「嗯!」
「這人氣也真是誇張,不愧是絢花。」
或許還有學生留在校舍吧,後夜祭並非強制參加,在場大概有全校一半的學生。
惠太一搭話,她才恢復以往的開朗表情。
「哦哦,已經聚集不少人了。」
「嗯?那是……」
兩人互相調侃。
「各位,不好意思。能借過一下嗎?」
秋彥則尷尬地別開視線。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自然大局已定,學長們只好萬念具灰地離開現場。
逛着逛着,時光轉瞬即逝,夕陽沉於秋日天空。
雖然內心怕到不行,我仍扼殺恐懼站到她身旁。
題外話,雪菜的占卜結果是「今天的運勢爲前路堪憂」,希望其中沒有夾雜學妹的私心。
「啊啊,原來是邀她跳舞啊。」
「……」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在認真起爭執,頂多像是幼犬玩耍輕咬。
惠太反射性問道,而真凜笑咪咪地回答。
「……浜崎同學?」
真凜以毫無虛假的笑容說,使瑠衣害羞地笑了笑。
迎面走來的,是表情看起來有點恐怖的帥氣男生•瀨戶秋彥,以及留着一頭招牌短雙馬尾的吉田真凜,真凜還笑着對這邊揮手。
「絢花?」
兩人走出展示着手工玩偶的手工藝社,一名高個男生正好從走廊另一頭走來對惠太搭話。
「咦?」
「不客氣。妳也真辛苦啊。」
我感到在意於是走上前,接着就聽到男生們說着「請務必和我跳舞!」「跳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好了!」之類的臺詞。
惠太一臉壞笑地看向朋友。
「咦?」
「對啊,現在剛好意見衝突了。」
「多虧有瑠瑠做的內衣,我才能變身成最喜歡的小和。」
「對了,你們倆好像在一起設計內衣是嗎?」
惠太和瑠衣離開假鬼屋真咖啡廳後,就在校內四處閒晃。
看來真凜的純真,甚至能夠拉攏瑠衣這名個性彆扭的少女。
之後,惠太繼續觀察小口喝着紅茶的同學,試圖摸清她到底瞞着什麼事,可惜始終無從得知那不協調的真面目。
「什麼話啊。」
儘管希望對方有這麼一天能夠回應她,可惜希望渺茫。
「是說剛纔還真是大陣仗。雖然絢花很有人氣,但我記得去年應該沒鬧得這麼誇張纔對啊……」
「我想,他們可能是想製造回憶吧。」
「回憶?」
「對我們三年級生來說,這是最後一場文化祭了。」
「對喔,絢花妳們明年就要畢業了。」
對三年級而言,這是第三次的文化祭,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想在最後和喜歡的異性創造回憶,即使是惠太,也多少能理解這種心情。
總之,一直待在這也沒用,於是兩人決定先轉移陣地。
他們走到靠近操場中央。
朝着架設營火用的木材走去,便在學生羣裏發現了雪菜和澪的身影。
「嗨,小雪。水野同學也辛苦了。」
「啊,是惠太學長跟北條學姐。」
「辛苦了。」
雪菜在占卜之館見過,而澪則是自早上在教室見過面後第一次遇上。
「妳們倆原來在一起啊。」
「我是剛纔在這碰到澪學姐。」
「浦島同學,你不是跟瑠衣在一起嗎?」
「她要我先過來,可能是去上廁所了。」
四人互相寒暄後,便開始報告近況。
「小雪,玩得如何?」
正當我和自然而然坐我身旁的雪菜聊天時。
我牽着兒時玩伴的手,與衆人一起圍繞着營火跳舞。
「嗯、嗯……」
「所以今天,我在這最後的文化祭,留下了美好的回憶呢。」
「噯噯──測試測試~麥克風測試──嗯,看來應該沒問題~♡」
除了跳舞之外,也有人跟朋友談天說地,或是拍下後夜祭的景象,大家用各自的方式度過這段時光。
「說得也對,反正都是女生。」
惠太和絢花跳了好長一段時間後,終於體力見底,離開人羣,而澪和雪菜也從跳舞人羣中回來。
隨着夜色垂落,火光變得清晰可見之時。
而澪和絢花在一旁,看似充滿興趣地觀察着學妹和惠太的互動,看起來有點可怕。
「夏帆學姐是學生會的一員。名義上是書記,但她籠絡了所有男性幹部,等同於實質上握有學生會的實權。」
站在指揮台上的美少女,正是三年級的瀨戶夏帆。
她的外貌相當引人注目。
「是啊,可是當時手忙腳亂的,我想說明年還有機會,最後就沒有邀請你了。」
惠太在跳舞途中,發現周遭有許多學生看向他們。
我不知道正式跳舞應該怎麼跳,而絢花也一樣,於是只能看着旁人動作有樣學樣。
附帶一提,澪直到剛纔都跟泉一起行動,不過兩人走到操場時就先分開了,估計泉是去跟女排社成員會合。
「原來是這樣啊。」
兩人的舞,持續跳到精疲力竭才停下來。
「咦?」
「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跳呢?」
而觀衆則在遠處觀望。
「這麼說也對呢。」
「哦哦,這話真有藝人風格。」
就連早已見慣的惠太也這麼想。
瀨戶家三姐妹真的一個比一個要命。
我對兒時玩伴伸出手,而她輕輕地牽起了我的手。
「咦……」
積極的雪菜,進攻得惠太難以招架。
「我記得夏帆學姐,是瀨戶同學的姐姐嘛。」
「對了,惠太會跳舞嗎?」
重複幾次相同動作後,終於漸漸熟練起來。
如果她邀請的話,我一定會答應。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她很可愛,只是今天的絢花,似乎比平時來得──)
「我們剛纔不是對學長們說,已經先跟我約好了嗎?」
「浦島同學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三女則是最大限度利用自身美貌的惡女。
此時絢花忽然說出心中疑問。
不光是操場上,身在校舍的學生也探出窗外,共享後夜祭氣氛。
(……奇怪?)
兩個女生手牽手,快步進到人羣之中。
「……這樣啊。」
「竟然把未來的大牌女演員迷得神魂顛倒。」
「不過,我果然還是想跟惠太學長一起跳……」
她那帶有異國色彩的頭髮,被火光照耀得閃閃發光,彷彿是不存在於這世上的美麗,令人不禁看到入迷。
如今他也擺出一副未嘗不可的樣子,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
「機會這麼難得,我們也去跳舞吧。」
獨佔衆人視線的,是一名站在營火預定地附近的指揮台上,身穿制服,手持麥克風的頂級美少女。
「應該勉強能學個樣子吧。」
澪自然而然地和雪菜組成一對。
在夜幕逐漸低垂的天空下,看着旺盛燃燒的火焰,使人莫名雀躍。
雪菜笑容滿面地說,看來似乎是真的非常享受,但她忽然從笑容轉變成有些落寞的神情,抬眼看着惠太說。
「哦,是夏帆學姐。」
她害羞的模樣太過可愛,就連手上感受到的溫暖都如此惹人憐愛,實在叫人傷腦筋。
「非常樂意。」
兩人在跳舞中途對望,絢花忍不住笑了出來。
猶如偶像的夏帆走下臺後,教師們將架設好的木材點火,轉眼之間便成長爲旺盛的火焰。
「嗯……我是很想跟惠太學長跳舞啦,不過被人拍到一定會出大事。」
兩人討論完,便移動到營火附近,並模仿早一步開始跳的雪菜她們的舞步。
「真的耶。」
跳舞的參加者多半是情侶,其中也有好幾組同性舞伴。
澪正好看到秋彥和真凜這對俊男美女情侶。
「那兩人看起來完全就是對情侶呢。」
有謠言說夏帆運用她的美貌,把男性幹部玩弄於股掌之中,暗地操控整個學生會。而惠太是經由弟弟秋彥的密告,才得知這個謠言乃是事實。
「被這麼可愛的女生拜託,的確會想要儘自己所能去幫助她。」
女演員雖然不像偶像那般嚴禁戀愛,但是被傳出跟男生跳舞的話,的確會引起軒然大波,還是小心謹慎點好。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對,正確來說,大家是在看絢花。
「我還是第一次參加後夜祭,好期待喔。」
這個平時無從經驗的非日常景象,使得內心高亢了起來。
(畢竟絢花很可愛嘛)
「文化祭雖然進入尾聲,但是別忘了還有後夜祭喔~今年也會舉辦盛大的營火晚會,大家一起開心地玩到最後一刻吧~♡」
兒時玩伴微笑說,雙頰還染上了淡淡的嫣紅。
「嗯,真的是很開心!」
即使是秋彥,也應該察覺到真凜的好感了。
她的身高和澪差不多,胸圍是穠纖合度的C罩杯。
這並非對方有所改變,而是惠太本身的想法改變了,只可惜他本人卻渾然不知。
設置在屋外的擴音器中,傳來一陣莫名甜膩的女學生聲音,周遭學生便不約而同地看向聲音來源。
「咦,是這樣嗎?」

「那麼絢花,我們也去吧。」
美少女•夏帆的微笑,使得會場氣氛拉到最高潮。
雖然有身高差,但秋彥有好好配合對方,兩人看起來有些青澀靦腆。
果然女生聚在一起的氛圍就是不同。
女生跟女生跳舞看起來相當開心,而男生跟男生跳,卻莫名有種夾雜了自暴自棄的哀傷感。
校內表演結束,外來客離開後便不會有人搭訕,所以她自然就華麗地脫去兔玩偶裝。
或許是因爲惠太直盯着對方看。
這名有着渾圓大眼,令人印象深刻的輕柔長髮的女學生,正是惠太今天也遇見過的朋友,其真實身分爲──
不知何處傳來的輕快音樂,成爲後夜祭開始的信號。
「我會花一年時間,成爲就算鬧點小緋聞也不會出問題的大牌演員,明年後夜祭我們一起跳舞吧?」
「噯,惠太?其實啊,我去年想邀惠太跳舞。」
「實際上,兩人的確差不多快交往了。」
「妳願意跟我跳支舞嗎?」
次女有虐待狂傾向。
學生們開始聚集在廣場中央,配合音樂起舞。
長女個性目中無人、唯我獨尊。
「嘿~」
「啊,是真凜跟瀨戶同學。」
「畢竟小雪還是新生嘛。到時候營火會燒得很旺,想跳舞的人就會圍繞營火跳舞,光在旁邊看也很開心喔。」
也怪不得秋彥對女性的認知會扭曲至此。
「呃……」
雖然不太明白,但這氣氛不太對勁。
惠太察覺到當下氣氛不太妙,打算改變話題,此時他想起在校舍道別之後就沒下文的同學。
「話說回來,浜崎同學好慢啊。」
「她還在校舍裏面嗎?」
「嗯……」
兩人分開之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小時。
再怎麼說,也該從廁所回來了……
「總之先打給她看看吧。」
惠太從褲子口袋取出手機,打開熒幕。
打開傳送訊息的應用程式,正當他打算聯絡時,對方傳來一則新訊息。
「……咦?」
惠太看了不禁停下手指。
熒幕上顯示的,是一行簡潔的文字。
上面沒有鋪陳,沒有貼圖,只有如同不負責任的事後報告一般,寫了一句『抱歉,我先回去了。』
惠太確認訊息後,就向同伴們解釋狀況,獨自離開學校。
他急忙回到公寓,衝進電梯上到七樓,跑到她家。
按了門鈴沒人回覆,叫了也沒人應聲,但門沒鎖,於是惠太抱着被人報警處理的覺悟入內。
樂福鞋被隨意丟在玄關,讓惠太非常肯定瑠衣就在裏面,於是他打開燈,穿過走廊,走到瑠衣房間前。
即使敲門,依舊沒有回應。
不過,我並不認爲她中的烏雲會就此散去。
即使叫她,也沒應聲或抬頭。
這邀約太過突然,使得坐在地上的瑠衣腦袋一時停擺。
「夢?」
只要是身爲一名創作者,就無法擺脫這類負面情緒。
這些不安的負面想法猶如詛咒,讓她不斷自問自答。
「我很明白妳爲什麼會害怕。因爲我也一樣。」
她對眼前的男生露出如此呆滯的表情,半晌後,看似柔嫩的褐色臉頰便一口氣通紅起來──
「之所以會感到害怕,我想應該是因爲浜崎同學是認真在面對設計這件事。」
「沒關係……發生什麼事了……」
她剛纔看似乖巧順從的態度完全消失。
尤其是『恐懼』這個感情,更是難以依靠自我意識去駕馭。
我猶豫該對她說些什麼。
我們費盡大量時間。
「那個,浜崎同學。」
「所以妳才……」
「對不起……我擅自回去……」
她或許是爲了隱藏細膩脆弱的真心,平時纔會擺出強硬態度來武裝自己。
在內衣品牌擔任設計師絕非易事,還得承擔重責大任。
「我想妳可能沒有意識到,其實浜崎同學跟我一樣。我們總是在一起工作,所以我明白。浜崎同學一直以來,都是爲了某人的笑容而製作內衣。」
「浦島也是?」
平時個性強硬的瑠衣會被逼成這樣,看來事情非同小可。
「那個,要做什麼……?」
「笑容……」
「那晚點能來我房間嗎?」
「…………」
如果自己設計的商品不賣怎麼辦?
(文化祭期間,浜崎同學一直看起來怪怪的,原來理由是這麼回事。)

既然如此,不如順着自己的感受告訴她。
「……」
這幾個禮拜,我們不斷邁進,就爲了創造出最可愛的內衣。
「我夢見我們的萬聖節企劃失敗。費盡苦心做出的內衣,大家連看都不看……最後賣剩的內衣散落一地……而我只能愣在原地……」
如果用戶不喜歡怎麼辦?
「…………」
付出努力自然想得到回報,這是理所當然的想法。然而越是認真,失敗時受到的打擊就越大,甚至只是想像那個可能性,就會令人感到不安。
「唔……」
明明出現過這麼多次徵兆,惠太卻只看到她堅強的部分,沒有察覺到這些蛛絲馬跡。
「今晚有空嗎?」
「嗯,什麼事?」
人類的感情相當難解。
我遞上手帕,她把眼淚連同鼻水一起拭去。
他沒有催促,而是靜靜等着,最後她才小聲嘟囔。
惠太慢慢接近,配合對方視線蹲下。
纔會想像了可能失敗的未來,還爲此受傷,甚至把自己逼到做惡夢。
即使是如此,我也應該爲了堅強地擦拭淚水的搭檔,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人不會爲了無所謂的事煩惱或受傷。正因爲妳沒有放水,認真面對,所以沒得到正面評價時,纔會苦思感到不安。」
既然都走到這了,當然不可能看都不看就回去。
「認真……?」
傾注所有熱情。
「今晚可不會讓妳睡覺,妳做好心理準備喔。」
瑠衣的淚水從眼眶溢出。
「咦……有是有啦……」
聽了她含淚的表白,惠太才終於理解事情的全貌。
她背靠牆壁,抱膝將頭埋進膝間,像只窩在蛋殼裏的幼雛,在原地縮成一團。
「嗯,即使我覺得可愛,也無法保證大家都是這麼想。每當我製作新內衣時,都會反覆感到不安跟苦惱。」
沒換衣服,依然穿着制服的她,坐在灰暗房間角落。
無可奈何的焦慮和不安。
對話時她又是悶悶不樂,又是發呆。
這位臉蛋紅到不能更紅的女同學,發出了充滿活力的尖叫,響徹她的家中。
「咦、等、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浜崎同學?我開門囉。」
明明是自己的一部分,卻可能因爲某個契機,使自己的情緒完全失控。
「妳怎麼了?」
必須回應周遭期待的壓力。
她不可能沒聽見,可能單純是不想說話,縱使如此,也無法置之不理。
「這……」
「…………咦?」
「所以我都會想像。在未來,自己製作的內衣,讓女孩子展露笑容。」
她肯定一直都非常不安。
只是就算我絞盡腦汁,大概也想不出什麼貼心的話。
她似乎是哭了。眼睛周圍看似紅腫,令人心痛。
「我知道,那不過是場夢。可是,我從之前就一直感到不安……即使工作,這個想法仍舊留在腦中……在做了那場夢之後,學姐跟真凜還說非常期待,就突然讓我怕了起來……」
惠太問道,瑠衣才微微抬頭。
「浜崎同學……」
「跟浦島一起工作很開心,完成的內衣也很可愛……不過,越是接近活動,我就越是害怕。在MATiC時我就一直沒被他人認同……提交再多設計都被駁回……所以,一想到要是我扯後腿害企劃失敗,還給你跟RYUGU添麻煩……」
最重要的,是惠太擔心一聲不響跑回家的瑠衣;所以即使知道失禮,他仍選擇打開房門。
「……我最近,會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