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浦島惠太不把我的小乃放在眼裏
《內衣女孩任你擺佈》 · 花間燈 · 1.4萬 字
「內衣到底是什麼啊……」
隔了一個週末的星期一,惠太在放學後的被服準備室,坐在老位子仰天嘟囔道。
「惠太學長怎麼在探討哲學啊……」
「剛纔那個算哲學嗎?」
對惠太發言產生反應的,是坐在對面的雪菜和瑠衣兩人。
「他向惠太爸爸提交的內衣,似乎沒有合格。」
「我認爲惠太學長的新作品,應該是件力作纔對啊。」
「那件是真的很可愛,我甚至希望能直接做成商品。」
「我懂,要是出了我也會買。」
雪菜等人暢談起新作內衣的話題。
而惠太似乎對女生的對話充耳不聞……
「可愛到底是什麼……?可愛的內褲到底是什麼……?減少布料面積就會變可愛嗎……?」
「惠太學長,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呢。」
「是啊,換作是我交出那種等級的內衣還被打回票,也會跟他一樣失落。」
事實上,太一告知的結果確實帶給惠太相當大的打擊。
就連個性積極進取的樂觀怪獸惠太,如今都露出呆滯表情咕噥說「內衣到底是什麼……」之類的神祕發言,就足以顯示出狀況有多嚴重了。
「可是,連那件內衣都不合格,會不會太嚴苛啦?」
「不,這一定是父親想傳達的訊息。他想說我這程度想要繼承RYUGU簡直可笑。」
「惠太學長的父親到底是哪個年代的人啊?」
「總之,起碼他還有幹勁,應該沒問題吧?」
並將頭別向旁邊,試圖隱藏染上櫻色的雙頰。
「不過,超級猥褻的內衣啊……」
「你說沒辦法是指……」
先前就像只刺蝟一樣冷淡,現在她身上的針完全脫落,變得十分溫順。
「絢花妳還留在學校啊。」
「我去準備室露個臉。」
「嗚……這……本來是想讓你害羞,沒想到你會認真回答……」
「做色色的內衣也不行啊……」
我現在跟兒時玩伴在同一個屋檐下同居生活。
「咦?」
「那、那個時候我是純粹討厭男生……其實現在也討厭,不過惠太學長另當別論。」
「我想純粹是我實力不夠。我的設計,終究是走在父親做的內衣的延長線上。」
「說得也對。」
瑠衣的個性確實變得圓滑了不少。
而黑髮的學妹則是一臉掃興地觀察學長姐的互動。
「「絕對不可能。」」
「就算沒有殺手,也有北條學姐在啊。」
「對啊。」
「嗯?浜崎同學不論以前還是現在都很出色啊。」
「妳們不要冤枉我啊。」
「沒關係啦,我已經掌握惠太設計的習慣,打版起來輕鬆多了。真要弄的話一晚就能搞定。」
「嗯?」
既然沒有理由拒絕,兩人便並肩踏上歸途。
以及隔天早上,我不小心偷看見兒時玩伴換衣服。
「啊,這點我也很在意,你現在還住在學姐家對吧。」
甚至想像那類事情也不止一次兩次。
在場女生異口同聲說。
「明明惠太都那麼努力了。」
當他獨自穿過前庭,走出校門時,身後突然有人搭話。
不懂得放棄就是我最大的長處。
「妳那是指熬通宵吧。」
「可惜歸可惜,但這點實在是沒辦法。」
「反正你一定在想色色的事情對吧。」
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都已經各自移動到社團場地,而沒事的學生也早已回家,因此這時間連個人影都見不着。
惠太穿上慣用的運動鞋走出校舍。
該如何回覆兩人的告白。
「我一直想問你,北條學姐家住起來是什麼感覺?」
她似乎是看到我就跑了過來。
而且我沒來由地感受到,若是讓她們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雪菜傻眼地說。
「你在睡覺時有沒有被任何人偷襲?」
「如果做出一件空前絕後的超猥褻內衣,是不是就能讓父親認同我啊?」
「什麼嘛,長谷川自己還不是變圓滑了。」
「唔……」
住在她家的第一天晚上,這兩人傳來了神祕訊息。
雖然今早兩人也一起上學,但到了傍晚,這位美少女依然是漂亮到令人窒息。
但這次我敢發誓,絕對沒做什麼猥褻的妄想。
(儘管沒做什麼虧心事,但要是她們知道我跟絢花獨處,感覺會很尷尬。)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你現在要直接回我家?」
瑠衣突然害羞地坐回椅子上。
「……是說惠太學長?」
說什麼要我當心睡覺時被人偷襲。
雖然不清楚理由,但雪菜她們似乎在提防絢花。
「所以,到底如何呢?」
惠太離開被服準備室後,在校舍入口的鞋櫃前換上室外鞋。
而且她的雙親還去海外出差不在家。
跟雪菜的對話讓我回想起。
她肩背學生書包,纖瘦的腳上穿着黑色絲襪,跟我一樣在學生制服上穿着外套。
「小雪你把絢花當成什麼啦?」
(說起來,我還沒告訴大家我現在是跟絢花兩人住在一起。)
說實話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她們竟然會喜歡我。
「最近浜崎學姐個性變得圓滑好多喔。」
惠太至今仍借住在北條家。
這兩個女生都擁有足以吸引男人目光的魅力。
個性愛撒嬌又可愛,胸部豐滿的黑髮學妹。
目前知道這個如漫畫情節般現狀的人,就只有浦島家姐妹而已。
「浜崎學姐,真的是個標準的傲嬌耶。」
一回頭,就看到呼吸有些急促的兒時玩伴。
「別擔心,絢花家裏沒有殺手啦。」
「這次新作明明那麼出色,叔叔也太沒眼光了吧。」
既然一次不行,那我就挑戰到合格爲止。
「是嗎?」
把心情調適好吧。
突然間,瑠衣身體前傾看向我的臉。
「不過,內衣的事真是可惜呢。」
「那麼──」
「啊……」
「嗯?啊──是絢花啊。」
有着一頭可愛捲毛,以及健康褐色肌膚的同學。
「我是這麼打算沒錯。」
「嗯?」
「原來如此,在想色色的事啊。你一定在心裏想像我們穿着超級猥褻的內衣對不對……惠太學長真色……」
「惠太──」
「沮喪就到此爲止吧,得及早製作下個作品。」
「惠太學長,你怎麼臉紅啦?」
(雖然思考這種事情可能有點自我意識過剩……)
「嗯,瞭解。」
由於衆人反駁,於是惠太提出的點子就這麼作廢了。
確實我平時滿腦子都想着女生的內衣。
這位女演員每天都跟大人一起工作,做出這樣的反應倒是與年齡相符,看起來非常可愛。
這件事固然重要,但我有非得先處理好的案件。
「是啊,老師找我談升學的事。惠太呢?」
「真要說的話,小雪一開始也是非常冷淡啊。」
「不好意思給妳增添負擔。」
所以纔沒告訴她們借住的第一天晚上,我跟絢花睡在同一個被窩裏。
「現在的我跟以前的我,惠太喜歡哪個?」
「如果是爲了惠太,熬通宵也完全沒問題啦。」
被瑠衣這麼一問纔想起。
「之後的樣品製作又要拜託浜崎同學了。」
我一面想,一面看向眼前的兩人。
瑠衣的反擊令雪菜面紅耳赤。
「竟然沒有自覺……」
「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惠太創造的內衣,向來堅守着品牌的傳統設計,沒有跳脫RYUGU的形象。
雖然這是因爲他繼承了創辦人浦島太一的設計,但是反過來說,他做的東西都只是模仿創辦當初的品牌色彩。
「我在想,父親是不是希望我能夠有所成長。」
「是這樣嗎……」
絢花愁眉苦臉地說。
就好像把不合格當成自己的事而哀傷一樣。
「不過,我很高興。」
「爲什麼?」
「因爲絢花爲我而生氣。」
「……我當然生氣啊。因爲我知道惠太有多麼努力。」
有多麼努力。
絢花所說的,不光是指這次考試。
而是打從惠太當上內衣設計師繼承RYUGU工作時,絢花就一直在身旁守候着他,第一個成爲模特兒協助內衣製作的人也是她。
這次還爲被趕出房間的惠太提供了住處跟工作場所。
(在她面前,我真的是抬不起頭了。)
受了她這麼多恩惠,實在是不好意思。
最起碼,希望能拿出最棒的結果來報答她的恩情。
「啊,對了惠太。」
「嗯?」
「能陪我繞去超市嗎?」
「番茄醬是放在那邊吧。」
「呵呵。不知道耶,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我還提出要付電費,不過被絢花拒絕了。
身爲父母,他們不放心讓女兒獨自留在家裏,所以有個值得信賴的人待在她身旁,他們才能高枕無憂。
她忍不住祈禱,希望如此幸福的時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連丁點酸酸甜甜的情節都沒發生。
設計上同時兼具了可愛和典雅。
早餐光靠吐司跟牛奶就可以解決,只煮晚餐的話並不會費多大功夫。
接着如輕撫般仔細擦拭大腿到腳尖。
但即使是如此,他身旁明明有這麼一位正值花漾年華的女生,應該多少要起點臉紅心跳的反應纔對呀。
這話自己說出口實在令人哀傷。
從手到肩,胸跟腹部,背後跟臀部。
雖然開始同居時絢花說自己會準備,但她也有模特兒工作要忙,於是我主動提議兩個人一起煮飯。
但兩人沒有餘力準備便當,所以中餐都是喫學餐。
「他們說有惠太在的話,他們也能放心專注在工作上。」
絢花看兒時玩伴摸不清頭緒,便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話是這麼說,我覺得他們應該多加提防纔對。」
兩人走在店裏的通道,身旁的絢花突然搭話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擦完後,接着終於要穿上內衣。
「是沒有啦……」
住在同一個家。
比起早已見慣的自身美貌,反而是身上這件點綴身體的內衣使她眉飛色舞。
「唔……哪有添什麼麻煩……」
「希望我有當個稱職的保鑣。」
「惠太的內衣果然是最棒的。」
惠太不是來這玩的,縱使理解這點,他對自己一點都不關心實在是令人感到空虛。
光是穿上如此出色的內衣,就能爲女孩子的日常生活增添色彩,使心靈和人生富足。
那間店正好位於通勤路途中,自兩人開始同居起就光顧了好幾次。
不過,習慣旁人視線的絢花依舊踏着穩健腳步前進,似乎一點都不介意。
「實際上,我們的確像在同居沒錯啦。」
如今所需要的是掌握未來,以及爲達成這項目標付出努力。
他是北條絢花的初戀情人,也是她這一生唯一的心儀對象。
他做出的內衣向來都是如此。
她首先拿起擺在換洗衣物最上方的內褲穿上。
「應該說,惠太反而得擔心自己被做什麼逾矩的事纔對。」
每天早上一起出門上學,只要時間能夠配合就一起放學。
表情變來變去的,看起來真是可愛。
「難道說,他根本沒把我當女人看待……對惠太而言,我果然只是個兒時玩伴罷了……」
「嗯?」
產生一種身心都被溫柔地包覆住的感覺。
兩人邊說邊把一盒蛋放入籃裏,接着朝放奶油的區域走去。
我可是鼓起相當大的勇氣纔敢做出那種事耶。
「不,考試結束我就回家了。到時候父親也會回去,我不能再給妳添更多麻煩。」
這樣的生活哪有可能不開心。
像今天這樣兩人一起採買,一起站在廚房煮飯,接着一邊閒聊一邊喫飯。
「這話不該由我說出口,但真虧伯父他們同意讓我住下來。」
兩人的關係可說是完全沒有進展。
這似乎是她雙親的意思。
「可是惠太並沒有打算對我做什麼逾矩的事吧?」
「不過,新婚夫妻啊……」
絢花略帶不滿地嘟嘴說,心情看起來跟幾分鐘前迥然不同。
「話說回來,惠太都住在我家一個星期了,他竟然真的什麼也沒有做。」
光是穿在身上就能使人情緒高漲。
拿了奶油後,接着走到調味料區。
「就我來說,等考試結束後你也繼續待在我家也沒問題就是了……」
「那晚餐喫蛋包飯吧。」
而且還是受到她的雙親公認,仔細想想這狀況還真誇張。
也知道現在比起戀愛,他更重視工作。
「得做出一個好喫的蛋包飯,今晚才能專心投入設計呢。」
能和這樣一位兒時玩伴同居,使她每一天都過得無比充實。
然而,對方卻完全沒有意識到。
突然感傷起來了。
「嗯?惠太,你剛纔說什麼?」
◆
「噯,惠太?」
「我都每天注重穿着,甚至早上洗澡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愛了……就連內衣也是穿上珍藏的那幾件……」
然後,她在目標區域前停下腳步。
「你不覺得我們這樣一起買晚餐材料,有點像是新婚夫妻嗎?」
就連第一天晚上一起睡在同一個被窩,他也什麼都沒做。
兩人走進超市,惠太拿起購物籃。
「好呀。」
絢花停下腳步,指向前方一間超市。
「而且光是查網路就能找到許多食譜呢。」
「是說,在這種狀況下還一如往常也未免太過失禮了吧?男孩子這種生物,在這時候不是應該會主動貼上來嗎?」
「現在真的好方便喔。像我這種大外行,都可以靠教學影片學會煮簡單的料理。」
她的心情似乎不錯。
現在只需要思考今晚晚餐的材料,以及新作內衣就好了。
「沒有,沒什麼事。」
接着用胸罩包覆含蓄的胸部,將背後釦子扣上。
我知道他不是肉食男。
告白的答覆,跟兒時玩伴很可愛這種事,都等之後再說吧。
「我們一起去買東西,晚餐的蛋包飯也很美味,我真的能夠如此幸福嗎?要是惠太能夠永遠都住在我家就好了。」
「當然可以。」
現在去思考父親的過去也無法改變現狀。
像這樣,一起並肩前進。
不用說也知道,大家看的是絢花。
今天的內衣是可愛的桃色。
當晚,絢花入浴後,在自家更衣室拿浴巾擦拭身上水珠。
「就算是兒時玩伴,但是找一個男生陪這麼可愛的女生住,伯父伯母也太沒戒心了。」
看向洗臉檯鏡子,一個可愛到足以自豪的金髮內衣女孩映照在鏡面上。
不過她對這充實的同居生活,只有一項不滿。
就是這麼一回事。
她是一個能登上時尚雜誌的絕世美少女,再加上那金髮碧眼以及帶有異國風情的外貌,會引人注目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起出門買晚餐材料。
順帶一提,我當然有付伙食費。
「嗯……今天蛋好便宜啊。」
「啊,番茄醬可能快不夠了。」
由於這時間正要進入尖峯時段,店裏客人還不少,因此開始有好奇的視線看向兩人。
「……父親他們,也曾度過這樣的新婚生活嗎?」
「提防什麼?」
我們會盡可能一起煮飯。
這是絢花對這次同居生活唯一且最大的不滿之處。
絢花對外貌非常有自信,但相反的,對戀愛則是自信全無。
如今瑠衣接在雪菜之後對惠太告白,狀況已經刻不容緩了。
兩人都是非常強大的情敵,要是如以往般退縮,那肯定會害自己後悔。
正因爲如此,她才鼓起勇氣在雙親不在時提供自己的家給惠太住。
想幫助他脫離困境是事實,但要說自己連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那肯定是騙人的。
希望惠太不要看其他女生,而是看着自己。
不希望後來冒出的女生把心上人搶走。
絢花是基於這些想法才邀他住進家裏,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絢花期待兩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能夠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不過也沒辦法,惠太是爲了製作內衣才待在這。」
惠太現在正認真地面對設計工作。
爲了要成爲RYUGU的正式繼承人。
爲了要實現兒時的夢想,用內衣讓女孩子展露笑容。
正因爲待在身旁看着他一路走來的努力,纔不希望妨礙他實現夢想。
「等這個課題結束之後,再對他展開攻勢也不遲。」
現在先別心急,只要考慮如何輔助他就好了。
說不定,這只是無法鼓起勇氣告白的藉口。
「……糟糕,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已經進入十二月了。
即使是在屋裏,也不能一直只穿內衣。
霸道如她也對妹妹沒轍。
「哼──?」
「他一定是累壞了。」
看來他是在設計作業中睡着了,壓在手臂下的平版畫面上,顯示出畫到一半的內衣設計圖。
這個嬌小的代表,竟然如此認真地爲這品牌着想。
乙葉不是穿着平時輕便的居家服,而是看似成熟的便服。
虧我還對妳另眼看待。
「我也未免太沒用了吧……」
惠太回想起在店家看到客人的笑容。
「我也是想繼續在這個品牌擔任內衣設計師。」
「……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就真的要襲擊你喔?」
「呵呵,真的睡得好熟呢。」
心臟吵個不停。
「你很囉嗦耶,又沒差。」
不知不覺間,他變成一個強壯的男孩子。
現在完全是兩人獨處。
「……咦?」
絢花離開惠太,用手背遮住嘴角指責自己說。
「乙葉,沒想到妳如此重視RYUGU……」
「嗯,我做好新的內衣要交給父親。他說今天有空能馬上幫我看。」
把我幾秒鐘前的感動還來。
「所以,太一叔叔的考試沒問題嗎?你好像陷入苦戰啊。」
我想用自己設計的內衣讓女孩子展露笑容。
沒有其他人會礙事,而心儀的男生則陷入沉睡。
不是親嘴脣,而是他的右臉頰。
「嗯,很可愛。我很可愛。」
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回應。
他沒換便服,坐在沙發上喝着自己泡的咖啡,這時乙葉從自己房間進到客廳。
她坐在椅子上,將那嬌小的身體面向我。
我自知這麼做是犯規。
「……絕對,不可以起來喔?」
而距離完全變成零,並沒有花上多少時間。
會在看似美味的異性面前變成大野狼的,並不是只有男孩子。
接着乙葉再次在空杯中倒入牛奶,將牛奶盒放回冰箱,走到客廳桌旁。
我真是太感動了。
她慢慢地靠近一看,才明白對方沒有答覆的理由。
在RYUGU的模特兒之中,只有自己知道這件事。
「耶──我回來了──」
有點捲毛的頭髮,天真無邪的睡臉,都與往日無異。
這也是屬於兒時玩伴的特權。
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
「對啊。」

傍晚的客廳空無一人。
接着伸出雙手,輕輕將他的眼鏡取下,放在矮桌上,這時絢花不經意地微笑說。
「噯,你要是再毫無防備的,我就真的要偷襲你囉?」
絢花爲避免吵醒惠太,於是在他身旁蹲下。
該怎麼說呢,光看就覺得這人太沒戒心了。
「嗯……」
絢花聽着自己不經意發出的聲音,親吻了惠太。
就連在親吻對方臉頰後,他的打呼聲戛然而止這點都沒察覺到。
這個嬌小的女大學生走向廚房,打開冰箱。
「惠太……」
取出盒裝牛奶倒入杯中,接着用大叔一般的姿勢豪爽地一飲而盡。
雖說這點程度就能讓絢花滿足,確實是太好打發,但她總不能讓借住的客人感冒。
我說着任性的要求,嘴脣慢慢逼近他的睡臉。
「……咕嚕。」
儘管有些空虛,不過她多少釋懷了。
「晚點我跟姬咲講喔。」
「放心吧,這次我很有自信。」
「乙葉,妳這樣不太端莊喔?」
逛內衣專賣店的女生們,都開開心心地選購新作內衣,這點令他十分開心。
體溫上升,汗水滲出。
◇
「真的拜託你了。老實說,我壓根不想去找工作。我可不希望RYUGU一倒閉就流落街頭。」
「姑且不開玩笑了,現在的工作確實很有努力的價值。前陣子的聯名企劃雖然忙死人,但做起來是真的很開心。」
被發現可不是鬧着玩的,即使明白這個風險,也覺得這麼做太狡猾,但就是無法阻止自己的行動。
無論如何,趁對方睡着時偷襲都是極度差勁的行爲,而絢花最後決定折衷一下,拿這當成這幾天份的住宿費解決。
絢花站在鏡前嘟囔,彷彿說給自己聽,接着走出更衣室。
「惠太……?」
然後拿起吹風機將長髮吹乾。
他看似已經熟睡,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雖然想告訴他浴室空出來,但還是等他醒來再洗澡好了。
由於是耳朵貼着手臂入睡,因此睡臉是朝側面。
在這種時候,要讓人不起歪念纔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又有誰能責備少女偷吻心上人呢?
最後絢花溫柔輕撫惠太的頭,在享受完心上人睡臉後,心滿意足地離開房間。
絢花面紅耳赤,害羞得無地自容,態度卻莫名強硬。
「歡迎回來,乙葉。」
結果看到兒時玩伴趴在擺在牆邊的矮桌上。
「晚安,惠太。」
「拜託不要,我不做就是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只剩睡覺了,於是絢花穿上居家服兼睡衣的褲子和運動衫。
絢花從壁櫥拿出毛毯,披在他的肩上。
這樣一個人,哪有可能犯下偷吻心上人嘴脣的滔天大罪。
「乙葉……」
也許她剛從大學回來,這套冬天用的連身裙搭配開襟衫,一看就是出門用的裝扮,總覺得好久沒見到她換上正經打扮了。
過了幾天的放學後,惠太再次回到自家公寓。
這也是惠太年幼時看過的景象。
「嗯?惠太你回來啦。」
「拜託你了。我已經決定大學一畢業,就要全心投入RYUGU的工作了。」
可是一拿下眼鏡,看起來就增添了一股稚氣。
她輕敲房門,打算告訴同居人浴室空出來了。
說到底的,絢花是個至今仍不敢告白的膽小鬼。
「…………」
她以爲對方不在,於是悄悄地打開房門。
在靜悄悄的房裏,只聽得見自己的吞嚥聲。
她沒有走向位在二樓的自己房間,而是朝兒時玩伴所在的一樓客房走去。
「下次我會在你醒着的時候再次挑戰。」
實際上,需要提高警覺的應該是他。
沒有其他原因,因爲他的眼睛完全閉上,以交錯的雙手爲枕趴着入眠了。
她的心意令我開心到差點哭出來。
爲達成這個夢想,我今天必須得合格。
「不過啊,你果然也是個男人啊。」
「……嗯?」
「你不要因爲跟絢花獨處就玩過頭啊。你還只是高中生,記得跟女生交往要有節制。」
「先等一下。乙葉,妳從剛纔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嗯?你不是在跟絢花交往嗎?」
「不,我們沒交往啊。」
「咦,是嗎?我還以爲你們是交往了纔會同居……」
「是因爲父親在用我的房間,絢花纔好心讓我借住而已。我不是跟妳說過了嗎……」
借住當天,我在離家之前應該報備過了纔對啊……
「當時你似乎有說些什麼,但我喝醉了記不太清楚。」
「乙葉,妳真的很愛喝酒耶。」
謎底揭曉了。
是乙葉在醉酒狀態聽惠太報備,結果僅吸收了零星的情報,才誤以爲兩人正在交往。
「不過啊──你們年輕男女同住一個屋檐下,不是嗎?總不會什麼事都沒發生吧?」
「…………」
「哦,臉紅了。絕對發生什麼事對吧。」
「……不、不予置評。」
之所以三緘其口,是因爲回想起在北條家發生的某件事。
幾天前,在客房做設計作業時睡着的惠太,其實正好在絢花偷親他前醒來。
突然陷入沉思,接着又露出一臉舒爽的樣子頻點頭,也難怪她會以爲我是情緒不穩。
此時,褲子口袋中的手機傳來震動。
似乎是他想事情太過專注,所以脫完衣服就直接打開浴室門。
這種感覺惠太也能理解。
若單純只是要設計傑出的優質內衣,那不論要做出多少件都沒問題。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不夠……」
「你到底在舒坦什麼啊?聽起來怪恐怖的……」
動作的期間,思考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
「都待在同一個家裏了,幹麼不直接過來告訴你。」
「啊,來了!」
「我就喜歡乙葉妳這麼誠實。」
而他完全沒有察覺絢花正在用浴室。
「我到底是缺了什麼東西啊……」
會忍不住想親可愛的小孩。
「不過葵嬸嬸的品味也真是特殊,明明長那麼漂亮又有男人緣,怎麼會選擇太一叔叔那種怪人。」
他的思考依然遲鈍,幾乎是無意識的狀態。
「我也在試穿會時確認過了,這次應該沒問題。」
浴室裏霧氣瀰漫。
「我這幾天一直想不通,這下舒坦多了。」
雨勢並不算強,卻帶有一股冬季的冷冽。
「啊──你說葵嬸嬸啊。」
照先前的順序將試作品交給他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嗯?」
看到結果的瞬間,他簡直要窒息了。
纔剛說消息就來了。
他掏出絢花給的備用鑰匙,打開大門入內。
即使如此,雙腳仍自動走向浴室。
「咦?奇怪?絢花?」
不論怎麼想,都無法得到期望的答案。
即使想詢問本人,也完全錯失了機會。
「乙葉也經常被母親抱住呢。」
而且,惠太自己也是全裸。
父親寄來的訊息和上次一模一樣,毫無慈悲的「不合格」三字清晰地刻在畫面上。
不明白。
完全想不通。
「啊,浜崎同學跟水野同學傳訊息了……」
感覺結果何時出爐都不足爲奇才對……
本以爲這麼做至少能夠得知內衣的問題點在哪,但不知爲何,對方就是不願告訴他不合格的原因。
惠太深吸一口氣,接着下定決心打開訊息。
(這麼一想,絢花的吻說不定也是那種感覺……?該怎麼說,就像家人之間肌膚相親?)
爲避免流於低俗,所以在淡黃色布料上追加可愛的白色蕾絲,做成了即使在日常生活穿戴也完全沒有問題的造型。
「得回信……不,在那之前得先洗澡……還得換掉衣服……」
就惠太來說,也不希望帶給絢花太多負擔。
而且他也希望早日拿回自己的房間。
好的東西就會說好,不行就會直說不行。
設計案的庫存還有無數個。
接着脫掉鞋子,或許是因爲走過被雨淋溼的道路,鞋上沾了一點泥濘。
「……好。」
惠太使出渾身解數做出的這兩套內衣,都沒有達到父親的期望。
我的舉動似乎嚇到乙葉。
「嗯,我想應該快好了。」
如今公司代表也給出好評。
再也沒有比這更棒的強心針了。
這次他改變方針,轉爲提交可愛風格的內衣,還藉由將罩杯上緣的曲線切成新月形來減少布料面積,可稱得上是相當大膽的設計。
「這次的內衣明明是我的自信之作……到底是哪裏不行了……?」
「關於這點我完全同意。」
乙葉這人不會說場面話。
「是叫我自己思考理由嗎……」
「謝謝誇獎,乙葉。」
「嗯。」
「爲什麼……」
惠太的母親是個愛情表現非常豐富的人。
「──呼欸?」
接着停在坐在沙發上的惠太面前,將堂弟手中的手機搶走。
「……惠太?」
惠太回覆乙葉,並將精神集中在手機上。
「這倒是真的。」
得到不合格的通知後,惠太就直接跑去問窩在房間的父親。
和上次設計時相同,模特兒們在瑠衣的工作房實際試穿過後,也給予了相當高的評價。
絢花似乎正在沐浴,因此當然處於全裸狀態。
加上被親讓惠太過度驚訝,只好急忙裝睡,事到如今再跑去問也實在是有些尷尬。
像是動不動就想一起洗澡,或是躺在同一張牀上睡覺。
絢花親吻臉頰後似乎說了些什麼,不過惠太無法理解其中意涵。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一道可愛的聲音令惠太回過神來,面紅耳赤的絢花就站在他面前。
絢花的吻就如同父母親小孩,姐姐親弟弟,純粹是一種互動,這麼一想就符合邏輯了。
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顯示有新訊息。
「而且,爲什麼父親什麼都不告訴我……?」
察覺異狀的乙葉從座位站起,搖曳着她那充滿分量的馬尾走向惠太。
一定是欠缺了某種能夠打動他的要素。
「爲、爲什麼惠太在……!? 」
當天夜晚下起雨來,彷彿是呼應內衣設計師傷心的情感。
第一次考試時也是如此,正因爲提交的內衣非常完美,反而不明白究竟爲什麼會不合格。
(當時我是裝睡矇混過去,結果她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她確認完內容後,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
這樣的形容並不算誇張。
「你在扯什麼啊?」
他把書包放在更衣室地上,脫掉外套,解開淋溼制服的扣子。
這場雨下在惠太前往絢花家的途中,沒帶傘的他,只能以上半身淋溼的狀態衝向北條家。
「現在太一叔叔正在檢查內衣嗎?」
他用凍僵的手操作手機,確認兩人傳來的內容,原來是問考試的結果如何了。
然而不論是哪件,惠太都不認爲能夠贏得父親的認可。
「先不說這些了,讓太一叔叔一直賴在這也很麻煩,真希望他早點回去。」
「沒有啦,我說小時候經常被人親臉頰。」
「…………」
「咦,怎麼了?什麼原來如此?」
「是啊,每次見面她都會抱我。」
「是太一叔叔?」
「……這麼說來,母親好像也經常親我。」
事實上,惠太的確感到呼吸困難,全身動彈不得,眼前變得白茫茫的一片,甚至完全無法思考。
「總而言之,得先讓父親認同我纔行。」
總之她非常親人,還經常不顧時間場合,一逮到機會就朝人臉頰或額頭親下去。
既然想不透欠缺的要素究竟是什麼,那麼想得再多都是徒勞。
儘管他拿下眼鏡,但距離如此接近,就算是近視也看見。
不光是她那張可愛的臉,構成北條絢花這個女孩子的各個部位,甚至是種種細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她側着身子,不論是微微隆起的胸部,還是那曼妙的臀部線條都一覽無遺,目睹如此出色的美景,使得惠太一語不發看到入迷。
接着他似是回想起什麼,慢慢地用手遮住下體。
(是說這怎麼想,都是相當不妙的狀況吧……)
這就算被人報警,也無從找藉口開脫。
光是看到絢花那無比通紅的臉蛋,就能明白事態有多麼嚴重。
不過惠太卻有不能後退的理由。
「那個,絢花……」
「咦?什、什麼事……?」
「我知道在這種時候提不太合適,但我能拜託妳一件事嗎?」
「拜託……哈!? 難、難道是──!? 」
絢花急忙用雙手遮住胸口,轉身背對,似是想拔腿就跑。
但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可愛的臀部全露出來了,而她似乎沒有察覺,繼續說下去。
「等一下惠太!你有這個心我很高興,不過這麼突然我會很困擾,還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我知道提這種要求很厚臉皮。可是,我已經忍到極限了……!」
「你忍得這麼辛苦嗎!? 」
「其實是……真的不行嗎?」
「不、可是,你講得這麼突然……嗚……」
絢花糾結地發出呻吟。
「我看你好像很累,想說喫點甜食或許不錯。」
「那個,這是慰問品。」
「怎麼會……」
「這、這樣啊……」
「咦?水、水野同學……?」
上午考試花了不少腦力,更進一步消耗了熱量。
「我來看看浦島同學的狀況。」
而身穿居家服的絢花則氣勢磅礴地站在他面前,可愛的臉頰漲得跟氣球一樣大。
惠太解開袋子的緞帶,拿出一片餅乾送入口中。
「黑眼圈,好深喔。」
她的靈魂吶喊,在十二月的夜晚街道上回響。
他已經換上便服,戴好眼鏡。
「你甚至沒發現我在浴室裏,就表示非同小可……難道,考試結果又不合格?」
他拿平板的觸控筆在熒幕上亂劃一通。
惠太接下對方給的小袋子。
「咦,水野同學?有什麼事嗎?」
由於結果不如預期,使惠太比自己想像得還要更沒自信。
一瞬間,絢花變得面無表情。
「這樣不行……」
澪放心地笑說。
「啊,果然是在這裏。」
就連與生具來的樂觀個性也不知跑到哪去。
「咦?」
「真是的,惠太……要不是因爲被偷看的人是我,你早就被報警抓走了喔?」
畫到一半的設計圖就這麼被塗抹掉了。
不過,他現在沒空停滯不前了。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真的冷到快死了,能先讓我洗澡嗎?」
相較於一臉欣喜地提出要求的惠太,她的眼神無限冰冷,有如永不停歇的冬雨般冷冽。
最近都窩在客房沒有正常喫飯,就連今天早上也只喫了一顆飯糰。
這似乎是她特地做的。
不知爲何她將雙手放在身後,以看似緊張的神情走過來,接着將手上的東西遞給惠太。
(我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啊……)
前景一片空白,時間卻不斷消逝。
口中說出的都是負面話語。
「謝謝。」
既然無法將考試放着不管,就沒辦法將所有時間拿來設計。
澪沒察覺到惠太正羞愧得無地自容,接着冷靜地拉開距離說。
雖說還剩一半,但下週要開始期末考。
「嗯,很好喫。」
在這時間點,能讓惠太失魂落魄的理由也只有這個了。
「這次我明明就很有自信。絢花妳都這麼幫忙了,我這個設計師卻如此不爭氣,真對不起。」
考慮到要讓模特兒們試穿並微調,下次或許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可是……」
「說起來,肚子好餓啊……」
「所以呢,發生什麼事了?」
哪怕對方只是關心自己的身體,但一個年齡相近的女生光是把臉湊近,就足以令青春期男生會錯意。
即使是在想事情,但在女孩子入浴時闖入,就等同於辜負了她借房間給自己住的一番好心。
餅乾是一口尺寸,於是惠太將整片塞進嘴巴,口味正如他所料是奶油餅乾,令人暖心的柔和滋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
在這狀況下想不急也難。
十二月十二日星期一,考試第一天所有科目考完的中午,惠太坐在被服準備室的固定座位,對着手上的平板乾瞪眼。
這份恐懼不斷煽動焦躁,讓思考逐漸混濁。
「抱歉,絢花。能暫時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已經沒時間了。」
打從第二次收到不合格通知的那一天起,設計作業就稱得上是毫無進展。
如果他能給點提示或許還能思考對策,偏偏父親一點建議都沒給。
除了設計,打版和縫製樣品也要花時間。
「你該不會都沒睡吧?努力是沒關係,但起碼要稍微休息比較喔。」
成熟的內衣、可愛的內衣全都不行。
包裝精美的袋裏放着金黃色的烤制點心。
「我能喫嗎?」
「咦,給我的?」
儘管這想法有點丟臉,但惠太還以爲自己要被親了。
距離期限只剩大概兩個星期。
「……果然看得出來嗎?」
蓮蓬頭的水聲響徹浴室,全裸的兒時玩伴渾身顫抖,以泛淚的眼神怒瞪惠太說。
最重要的是,現在惠太仍一籌莫展。
如今燃料即將耗盡,她送能補充糖分的東西實在是感激不盡。
「……蛤?」
絢花口中發出的,是出自於真心的責罵聲。
「……你真的這麼想要的話,可以喔?」
「要是不好好休息,就不會有好靈感喔。」
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故。
「真的是非常抱歉,我進門前應該先仔細確認……」
「咦……那晚餐呢?」
這樣下去品牌會被解散……
「究竟要怎樣的內衣才能讓父親點頭啊……?」
「好懷念姬咲親手做的便當……」
「什麼?黑眼圈?」
沒有靈感、沒有成果,只有心中焦急不斷膨脹。
「是餅乾耶。」
接着,她用那雙溼潤的眼睛看向惠太。
這就好比是在廣大的沙漠中,尋找連是否存在都不清楚的綠洲。
他已經將好幾十張設計圖作廢。
接着她「咦」了一聲,似乎是察覺什麼事情,然後走到惠太身旁,彎下身子盯着惠太的臉看。
澪走進準備室說。
此時惠太的肚子突然咕嚕作響,彷彿是在嘲笑負面情感。
「嗯、嗯……這就難說了吧……」
正當他懷念起這陣子都沒喫到的姬咲手製便當時,房間門打開,一個留着中長髮的女學生探出頭來。
「請吧。」
想也知道。
「…………」
儘管畫得非常可愛,但畫到途中他開始分辨不出什麼纔是正確答案,而這樣的狀況重複了好幾次。
仔細一看,她的換洗衣物就放在旁邊,浴室的燈也是亮着的。
「惠太這個笨蛋──!!」
「今天就不喫了。」
「沒有啦,其實我回來途中下起雨,現在都快凍僵了~」
且不斷地畫了又刪,刪了又畫。
「我想,或許做件布料面積跟繩子一樣的內衣會更好……」
在不幸事故之後,惠太平安洗好澡,跪坐在客房疊席上。
「那就好。」
「可是,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該從何着手。」
「……浦島同學的爸爸,還是不肯告訴你哪邊不行?」
「是啊。我想這是父親在考驗我,叫我要更加努力。」
「…………」
聽見惠太答覆時,澪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
「我知道這麼講很沒禮貌,但我覺得浦島同學的父親太過分了。」
「咦?」
「竟然不肯認同那麼出色的內衣,而且豈止是建議,就連哪裏做不好都不告訴你,這樣子根本是亂來嘛。我知道妻子過世讓他感到難過,但他也不該妨礙浦島同學實現夢想啊。」
「水野同學……」
惠太爲澪表現出心中情感而震驚。
儘管她的口吻非常沉穩,聲調卻能夠打動人心,並讓人明白她是爲了惠太受傷而感到憤怒。
她的心意令惠太非常開心。
但同時,也稍微令他感到煩躁。
(爲什麼……)
明知道不能夠這麼想,不能夠說出這種話,不過反彈的情感卻在心中越發強烈。
喫了美味餅乾讓內心好不容易回溫,如今又再次感到心寒。
睡眠不足使得麻痺的大腦亂成一團。
平時惠太絕對不會產生這種想法。
但當他回過神時,自己早就脫口說出平時絕對不會講的話。
「……水野同學根本不懂。」
真的是太差勁了。
若是沒有嚴格琢磨話語,一旦言詞失當就會輕易傷害他人。
他立刻就明白自己失言了。
這份後悔遠比第二次的不合格通知還要痛苦,彷彿身受烈火焚燒。
澪轉身背向惠太,奪門而出。
而刺的尖端,就這麼毫不講理地刺傷了眼前的女生。
文字一旦加工成話語,就覆水難收。
當惠太目睹這一瞬間時,後悔彷彿燃燒着他的心。
累積在心中的黑暗情感,令他不吐不快。
「我到底在幹麼啊……」
「啊……」
惠太無法追趕她,就連將打開的門關上都做不到,只能待在原地猛抓頭。
所以人必須慎選說出的話。
「嗚!」
即使後悔莫及,都無法抹消這項事實。
但卻停不下來。
房間裏只剩下遷怒的差勁男人。
眼淚流過澪的臉頰。
一回想起澪的眼淚,就心如刀割。
「水野同學根本就不懂父親的心情,也不懂我的心情。水野同學又沒有失去自己珍惜且最喜歡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咦……」
不過,已經太遲了。
設計停滯不前,不明白父親的意圖,對於種種事物的不安、不滿以及憂鬱,濃縮成內中的一根刺。
不,打從他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理解到。
明明是希望讓女生展露笑容才成爲內衣設計師,現在卻做了完全相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