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於我轉職變成NY癡的婚約對象這檔事
《內衣女孩任你擺佈》 · 花間燈 · 1.2萬 字
隔天午休,特別教室棟二樓。
惠太在被服準備室,喫着姬咲爲他準備的便當,並對坐在對面喫着自制便當的澪,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
「所以,浦島同學你們現在得裝成情侶是嗎?」
「嗯──話雖如此,這次跟雪菜那時不同,不會有人時時監視我們,相較之下輕鬆得多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惠太面對現狀表現得相當樂觀,然而澪卻一臉陰沉。
「你有跟雪菜講,你們現在正在假裝情侶嗎?」
「我有傳訊息給她。」
「雪菜怎麼說?」
「她分段打了『我知道了。請你加油。我會支持你。』」
「啊……」
「這顯然是生氣了吧?」
「百分之百生氣了,你晚點最好去哄哄她。」
「我會的。」
「受歡迎的男生可真辛苦。」
「雖然小雪是第一個對我告白的女生就是了。」
她在瑠衣說出結婚話題時也生氣了,估計這次也會發不小的火。
正如澪所說的,晚點最好不經意地哄哄她比較好。
由於惠太滿腦子都在想着這件事,纔沒有注意到澪停下筷子,正直盯着自己。
「浦島同學,打算怎麼處理呢?」
「啊啊……」
這位外觀看似精明能幹的女性,與眼鏡十分相襯,五官也與瑠衣神似,但和瑠衣、悠磨不同的是,她的肌膚如雪一般白皙。
但不是加表情符號,而是加了一堆愛心。
「怎麼了?」
除了炸薯條和馬鈴薯沙拉等經典菜色外,還有略爲特殊的奶油醬油炒馬鈴薯。
「水野同學還真是照顧學妹呢。」
這個名字,確實將馬鈴薯們在便當盒里昂首闊步的模樣表現得一覽無遺。
「浜崎同學?」
這時,惠太才終於察覺自己犯下的錯誤。
這位將一頭黑髮纏在後面,眼神尖銳,看似有些嚴肅的女性,名叫浜崎蕾貝卡,照姓氏來看,她應該是瑠衣的母親。
「真是太扯了……」
蕾貝卡隔着眼鏡鏡片的眼神,看向爲夫妻上下關係所戰慄的惠太。
「其實,剛剛爸爸聯絡我說……今晚,爸爸媽媽要來我家……」
這樣做感覺是不壞,只是每次都得煩惱該如何回覆。
只要有實際案例可循,那要面面具到就絕非不可能的事,自己的說詞可能只是個藉口罷了。
餐會纔剛開始,悠磨先生就完全喝醉了。
「悠磨先生完全喝醉了……」
我也不覺得能一直跟她假裝成情侶。
接受告白後需要回覆。
這次和雪菜親衛隊那時不同,悠磨先生並不會實際監視兩人,只要裝成情侶就好,不需要太過緊張。
這段期間,蕾貝卡小姐也是一語不發、面無表情地小口喝着啤酒。
我當然不討厭。
「除了雪菜的事情外,還是早點處理瑠衣爸爸那邊的問題會比較好喔,你不能一直跟她假裝成情侶。」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害羞了,我在學生時期可是比你們更積極呢~」
「──浦島,大事不妙了!!」
「嘿~原乃如此原乃如此~尼們還在用姓氏稱呼彼此啊~」
幾個小時後,過了晚上七點。在浜崎瑠衣住的公寓裏,有四個人圍繞着客廳餐桌。
「這是能跟女演員交往的大好機會耶,我看你乾脆答應如何?」
瑠衣用力打開門,驚慌失色地衝進準備室。
「說得也對。我還是趕快想個解決方法。」
「只不過,我是第一次被人告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沒想到你看得這麼仔細。」
「所以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拜託說詞起碼溫柔一點。
全心投入的事情和戀愛。
「寶千啦蕾貝卡小姐~不過,我還是希望妳像平時那樣叫我悠磨──最好在語尾加個愛心♡」
神情緊張的惠太和瑠衣並肩而坐。
他完全沒想過擱着不管的「誤會」,將會招致何種未來。
「妳的取名品味還是那麼前衛啊。」
「我是指雪菜的事。你打算怎麼回覆她的告白。」
澪擺在桌上的便當盒裏,清一色裝滿了馬鈴薯。
「我趁超市特賣買到便宜的馬鈴薯。姑且就取名爲『馬鈴薯男爵大行進便當』吧。」
「這可不行。」
「我、我會努力的……」
「我、我開動了……」
「妳們感情變這麼好啊。」
「來,惠太同學也多喫點。」
「可以嗎?」
「我哪知道爸爸年輕時是怎樣,我們有自己的交往步調。」
「哇──♪謝謝♪」
「悠磨,你要是再得意忘形,我可要增加你這個月的加班次數喔♡」

「蕾貝卡小姐,是悠磨先生的祕書嗎?」
「那還用說,雪菜可是我重要的朋友呢。」
父親露出如此醜態,瑠衣忍不住低頭嘆道。
「我知道浦島同學有很多事要顧,但還是希望你多少考慮一下雪菜的心情。」
即使不是工作,而是代換成學業或社團活動。
她的便當看似十分美味,但總覺得營養有些偏頗,還請恕我冒昧獻上配菜。
「妳這樣講我倒是無話可說了。」
「原來如此。意思是浦島同學的優柔寡斷又開始發作了。」
惠太在內心把這件事看得太輕了。
享受完水野同學幸福的笑容後,繼續努力上下午課程吧──正當惠太這麼想的時候。
平日中午帶來的修羅場消息,威力已經足以讓惠太那樂天過頭的想法徹底轉變了。
(我記得褐色肌膚好像是悠磨先生他們家族的特徵。)
「人家可是這麼可愛的學妹,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妳別講這麼直接……」
「這可是加了姬咲特製的高湯醬油調味,很好喫喔。」
昨天似乎也發生了相同情況。
坐在惠太正面的是脫去西裝外套的悠磨,而坐他身旁的是同樣身穿西裝,看似幹練女強人的戴眼鏡女性。
看來除了得告知自己和瑠衣之間並非交往關係外,還得想個對策讓她不用被帶回家。
「是,非常抱歉。」
我認爲綁繩內褲就是男人的浪漫,我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夢想,就是總有一天要解開戀人的綁繩內褲繩子,但是看現在的氛圍,似乎不適合講這種蠢話。
一瞬間,醉漢就安靜下來了。
她是悠磨的妻子,同時也是他的祕書。
順帶一提,餐桌上擺滿了浜崎夫妻買來的炸蝦雞肉之類的拼盤。
「浦島同學,突然就鬧修羅場了呢。你請加油。」
「……咦?」
「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從頭到尾塞滿馬鈴薯的便當。」
「說實話,我還不清楚該怎麼辦……我很感謝小雪的心意,不過我還有RYUGU的工作要做,至今也從沒考慮過戀愛的事。」
水野同學想出的便當名實在是非常有個性,像是過去有僅以豆芽菜組成的『豆芽菜天堂便當』,和調成辣味的『豆芽菜地獄便當』。
「咦,是這樣嗎?」
「水野同學今天的便當,比以往還要更加獨特呢。」
「最近甚至頻繁地用奇怪的表情符號互道早安跟晚安呢。」
儘管沒什麼食慾,但什麼都不喫實在太過失禮,我只好抓起一旁的法蘭克熱狗咬下。
現在姑且是保留回覆,但是總不能一直把這件事擱着,必須在近期做出結論纔行……
「她也有傳這類訊息給我。」
「是說水野同學。」
「不過光是喫馬鈴薯營養不太均衡,我給妳一塊炸雞吧。」
「這世上多的是能兼顧工作和戀愛的人就是了。」
「嗯?」
有很多人能夠同時兼顧兩者。
「就說我沒穿綁繩內褲了!你連着兩天扯這東西,是有多喜歡啊!? 」
「妳怎麼慌成這樣,綁繩內褲的繩子又鬆開了嗎?」
惠太以顫抖聲調回覆澪那事不關己的聲援。
瑠衣直截了當地代替尷尬到悶不吭聲的惠太回話。
他酒量似乎不好,平時也不常喝酒,看來難得見到女兒讓他非常開心,沒多久就打開了自己帶來的啤酒。
妳的心情我很懂。乙葉一喝酒也是非常誇張,再也沒有比目睹親人醜態更令人無地自容的事了。
先前好像跟瑠衣聊過這類話題。
而她也給了我奶油醬油炒馬鈴薯做爲回禮,非常入味好喫。
「社長,你還是適可而止吧。他們倆都看傻了。」
「我並不是不滿意小雪。她很努力,有時嘴巴是毒了點,不過對要好的人非常溫柔,是個很好的女生。」
「是啊,我從結婚前就擔任他的祕書。雖然我叫這個名字,不過我其實是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我父母都是非常荒唐的人,還拿洋片的角色名給我取名字。」
「我和蕾貝卡是在大學時認識的。當時不論我怎麼邀她約會或喫飯,她都無動於衷,真的是讓我傷透腦筋。」
「還不是因爲悠磨當時吊兒郎當的,我以爲你只是想搭訕而已。」
「我可是從當時就對蕾貝卡情有獨鍾呢。」
「這個話題,我真的是聽到耳朵都長繭了……」
瑠衣一臉厭煩碎念道,看來她是真的聽到爛了。
然而,她的聲調卻沒有帶刺,而是有種家人特有的輕佻口吻。
「是說瑠衣,妳跟惠太都沒有合照嗎?像是約會時拍的那種。爸爸好想看啊~」
「才、纔沒那種東西呢!我們根本就沒約會過!」
「……咦?兩人從來都沒合照?」
「一張都沒有嗎?你們應該交往了一陣子纔對啊……」
「「!? 」」
糟糕。兩人開始懷疑了。
現代年輕人的確是動不動就會找理由拍照。
他們這種生物,一旦外出就會在目的地拍照上傳到社羣軟體,喫了外食就會拍下料理上傳到社羣軟體。
一對剛開始交往的年輕情侶,竟然沒有拍兩人合照,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妳說從來沒有約會過是真的嗎?」
「都怪工作啦!我們工作太忙了!」
「對對!我們一直被工作追着跑!」
「啊啊,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我最近也是忙到沒時間跟蕾貝卡約會。」
雖說步入九月,仍保留着夏天的炎熱。
悠磨喫了這破壞力超羣的一擊,便對蕾貝卡道歉。
最重要的是──
這是比起設計更講究舒適,即使亂丟亂放也沒問題的款式,多半是工作或假日在家時穿的內衣。
「好啊,我們週末就來約會吧,浜崎同學♡」
「嗚嗚 !!就穿這件了!」
「嗯……該怎麼辦呢……」
少女幾經苦惱後,伸手拿起其中一件,便急忙開始做出門準備。
「你是多想看女兒的情侶照啊……」
也不知是在對誰找藉口,瑠衣說出了模範傲嬌角色般的自言自語,只是一旦浮現這個疑問,就讓人難以放下。
「這是約會用的穿着嘛。我們要拍照僞裝成情侶,多少得用心打扮纔行啊。」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九點。
既然搭檔提起幹勁,我自然也得全力迎接這場約會。
兩人實際上並沒有交往,因此會露出馬腳也是理所當然,但沒想到這麼快就露餡……看來謊言被拆穿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假日的早晨,她身穿輕便居家服坐在房間牀上,比對攤在牀上的白色與黃色的兩組內衣──
證據就是轉過頭的她,側臉有些泛紅。
「蛤?爲、爲什麼?」
蕾貝卡本人倒是一派輕鬆地喝着啤酒。
「約會用的內衣,到底該穿哪件呢……」
惠太說着,並拿起手機亮出事先調查好的景點。
把這事一直掛在心上實在有點不悅,乾脆穿平時用的內衣吧──正當瑠衣心中的想法往這個方向傾斜時,腦中突然浮現起那傢伙的蠢臉。
正是在選擇今天預定要和浦島惠太約會時穿的內衣。
「那總之先決定目的地是這了──聊這種話題,感覺還挺像是真正的情侶呢。」
但這和戀愛完全是兩碼子事。
「……哦、哦。」
甚至可說是他的熱忱過度旺盛,還會對女生提出一堆有的沒的要求,難保他不會在今天約會提出要做市場調查,要求想看瑠衣的內褲。
◆
「對了,乾脆這週末你們倆出去玩吧?然後把約會照片傳給爸爸。」
爲了防止他們把瑠衣帶回家,以及爲了把她留在RYUGU,都必須完成出門約會並拍下情侶照的任務。
她煩惱的原因無他。
她一看房裏時鐘,才發現顯示的時間爲八點五十分。
「(怎麼辦,浦島?)」
不論好壞,浦島惠太都是個充滿工作熱忱的男人。
到時候,自己又穿着普通的內褲該怎麼辦?
「……這,或許吧。」
「去這裏如何?畢竟是要拍僞裝用的照片,還是找點簡單易懂的約會景點比較好。」
就算對方不是真的男朋友,跟異性出門還選穿這種內衣,實在有損自己的女性自尊。
瑠衣能輕易想像自己露出普通內褲,卻被對方嗤之以鼻的畫面。
順帶一提,其實也有名爲決勝內衣的『S級』內衣,但這件得等之後有機會纔會亮相──
「真的是非常抱歉……」
最後是C級。
用到太舊,不想穿去學校的內衣也被分類在這個等級。
如果他真的要求給他看內褲該怎麼辦?
該怎麼說,瑠衣身爲女性的尊嚴不允許發生這種事。
於是這對錶面上的僞裝情侶,決定貫徹恩愛設定。
惠太終究是個工作夥伴。兩人的關係僅止於工作。
惠太在公寓大廳等待,手機傳來了瑠衣的訊息說「抱歉,我現在就出門」,沒多久,盛裝打扮的同學出現了。
僞裝女友大人給了個相當正向的評語。
「是、是嗎……?」
要穿平時穿慣的B級內衣呢,還是要換上中意的A級內衣迎戰呢,這着實是個難題。
瑠衣身爲內衣製作者,對於自己使用的內衣也有超乎常人的堅持,甚至把自己擁有的道具分成數種級別。
「怎麼連媽媽也……」
「哇──第一次約會耶♪好期待喔~♡」
於是我們走出公寓,前往車站。
既然如此,當場的最佳回答只剩下這個了。
瑠衣和惠太露出笑容含糊帶過。
「……是說,我又不是真的要跟浦島交往,應該沒必要用心到這種程度吧?」
「我、我儘量辦到……」
「(還能怎麼辦……)」
父母都說到這分上實在難以拒絕。
他身爲內衣設計師的技術遠超越自己,況且瑠衣也是他設計的內衣的粉絲。
「……咦、糟糕!? 已經這麼晚了!? 」
週末,星期天。約會當天的上午九點前。
「啊,我也想看你們倆的情侶照。」
如果被他們發現兩人並沒有交往,公司將再次面臨倒閉危機。
「穿平常用的白色……還是要稍微提起勁穿黃色內衣呢……」
今天不過是要拍情侶照騙過雙親,不算是真正的約會,爲這種事而煩惱實在是有點愚蠢。
縱使會合地點就在公寓大廳,但考慮到換衣服的時間,也沒空再讓她猶豫了。
首先是A級。
「啊──好像不錯耶?看起來應該挺上鏡的。」
「……等等喔?他對內衣癡迷到那種程度,要是一見面就要求我給他看約會用的內褲該怎麼辦?」
瑠衣的裝扮算是偏近夏裝,她穿着輕薄的上衣搭配健全地露腿的裙子,肩膀還提了個小小的肩揹包。
擺在牀上的白色和黃色的內衣。
她停頓了一會纔回答,看來是有些害羞。
「這真的是有點……不,非常不可原諒……」
「不是,我當然沒有打算給他看喔?」
◇
這是上學或平時外出時穿的慣用內衣,多半是穿起來舒服,設計可愛得恰到好處的款式。
「不、不過啊,你們和我不同,還年輕得很,別光顧着工作,好好玩樂也是非常重要。只要找到機會就去約個會也不錯啊。」
總之,C級的絕對免談。
其次是使用頻率最高的B級。
這是品質、設計皆爲最高級別的內衣。
就這麼,兩人決定在下次假日出門約會。
「要不要像對情侶一樣牽手?」
也不知她是不是在宣泄不滿,完全沒看老公一眼。
這一天,浜崎瑠衣非常苦惱。
這是自己特別中意,且只會在特別日子外出時所穿的內衣。
因此,實際上選項只剩下兩種。
「……這麼說也對啦。」
「先前說好要約會,也被臨時安插的工作給搞砸了。」
回答時還冷汗不止。
瑠衣搖頭甩去多餘雜念。
「這樣做,不是搞得像是我非常期待約會嗎……」
自己身爲花樣少女,即使是面對僞裝約會,也該負起責任做好萬全準備,來因應各種可能性纔對啊。
「嗯,印象中妳除了制服外很少穿裙子。」
「浜崎同學的外出服好可愛啊。」
天氣如畫般晴朗,正適合約會,兩人並肩走在街上,瑠衣對惠太搭話。
「早安,浜崎同學。」
瑠衣確實很尊敬惠太。
「所以,今天要去哪?」
浜崎夫妻提案說,而瑠衣一臉困擾地看向惠太。
「我想說要讓照片更有說服力,就得盡力扮演真正的情侶。」
「哪需要做這種事啊。」
瑠衣臉蛋變得更加紅潤,並快步向前。
惠太微微一笑,一面賠不是,一面追上這位意外清純的同學。
兩人坐電車轉乘公車後,來到鄰近海邊的水族館。
該建築物看似好幾個巨大立方體所組成,造型相當直線條。
櫃檯人員給我們算較爲便宜的情侶套票,一進入館內,就看到巨大水槽和在裏面優遊的海龜迎接我們。
「我好久沒來水族館了。」
「是嗎?」
「我家爸媽都很忙,很少有機會帶我出門。從小我就幾乎是一個人在家玩,多虧這點,現在完全變成一個室內派了。」

這感覺我懂。
我也是比起出門活動身體,更喜歡看電視或看書。
「啊,不過這間水族館我還是第一次來。」
「我也是。這裏規模雖大,人潮卻不算太多,似乎是個隱藏景點。」
「是喔──」
她雖然只有簡短回覆,聲調卻似乎有些雀躍。
我們拍完海龜,便並肩走向裏面。
裏頭有大小造型不一的水槽,放了形形色色的水中生物,兩人同時停下腳步,開始觀察有興趣的東西。
「啊,浦島你看!有水母耶!」
「真的耶,好漂亮。」
既然決定了,那就事不宜遲。
「那我要拍囉~?」
「妳工作上幫了我不少忙,想說偶爾也讓妳喘口氣。如果妳願意陪我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這樣的距離感比較像是跟感情較好的男性朋友合拍,就一對初次約會樂上天的情侶而言有些不自然。」
惠太再次將手機向前伸。
「不對吧,參考水母不就變成透明內衣了。」
不知不覺間,便沉迷於新設計的話題上。
「是嗎?那我就全部傳到浜崎同學的手機喔。」
聊着聊着還不斷湧現靈感,最後反而是瑠衣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我們就這麼在水母前面聊了十分鐘。
仔細一看還真的是羞死人。
光是一早會煩惱要穿哪件內衣就夠奇怪了,如今在他面前還會無法保持冷靜,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既然任務結束,約會應該就到此告一段落,惠太卻露出和藹的笑容說。
不論理由如何,對方竟然跟自己有着相同想法──
真要說原因的話,幾乎都是自己父親害的。
能同時顧慮到人跟魚的貼心,就好像擁有各種尺寸的胸罩一般,同時呵護胸部豐滿及較爲平坦的女生。
「我說浜崎同學,有沒有辦法用內衣將水母的特徵表現出來啊。」
「咦?已經夠近了吧。」
「哇啊……」
「咦!? 」
在左右佈滿水槽的道路上走了一會,突然進到一個開闊的空間。
(雖然現在講這個也太晚,爲什麼我要跟這傢伙約會啊……)
就這麼,兩人以巨大水族箱這個絕佳的景點爲背景,拍出了最棒的情侶照。
瑠衣實在無法直視液晶熒幕映出的自己,那副面紅耳赤的模樣,不就像個戀愛中的少女嗎?
「果然是在想蠢事嘛。」
不過,兩人對此並沒有產生反感。
水族館裏頭較爲昏暗,這麼做似乎是爲了裏頭棲息的水生動物着想。
兩人享受着沒營養的閒聊,隨意在館內閒逛。
瑠衣雙頰泛紅轉過頭去。
「才、纔不會發生這種事呢。」
惠太故作平靜回答,避免心中動搖被人察覺。
「這什麼東西啊,也太恩愛了吧……」
「是沒錯啦,不過我覺得就這麼回去有點浪費。畢竟難得能跟盛裝打扮的可愛女生約會。」
這麼靠着除了讓惠太知道她有多麼瘦小,也使他意識到對方也是一個女孩子。
「真沒禮貌,我可是很認真在思考。」
這項事實,使自己喜出望外又感到困擾。
「浜崎同學,再靠近一點。」
那半透明身體搖曳的模樣非常美麗,彷彿是在舞會中翩翩起舞的貴婦人穿的禮服。
「不給他看,今天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碰巧現在沒有其他客人,於是兩人背對水槽並排,惠太將手機舉起。
證據就是我和她最後相視而笑。
另外,她的手實在是小到讓人喫驚。
說完,瑠衣便緊靠在惠太身旁。
雖然與吆喝聲相比,這舉動顯得有些樸素,但這樣反而顯得惹人憐愛,再加上她抬眼看人,更是令人怦然心動。
瑠衣當然也不希望RYUGU倒閉,只能乖乖把照片傳給父親。
「既然要做就要想辦法追求品質啊。」
想到這我才大喫一驚。
「回去還得傳照片給悠磨先生呢。」
「這可真是壯觀。」
「……我覺得你這一點,真的是很卑鄙。」
「……看浦島這表情,感覺你又在想蠢事了……」
「浜崎同學?」
話雖如此,也會確保最低限度的照明,不會使人寸步難行。
「是說我們還在約會,怎麼就聊起工作的事了。」
「……好吧。我也是說什麼都不想被帶回家,我做好覺悟了。」
這不是搞得像是浜崎瑠衣對浦島惠太有意思嗎?
隨後說:「去下個地方吧。」也不等惠太回覆就先邁步向前了。
隨後扮演男朋友的惠太還拍了幾張恩愛的照片,兩人就這麼享受了水族館,在館內餐廳喫完飯才離開。
還是十指相扣的情侶牽手法。
身旁的惠太操作手機,沒一會瑠衣手機就發出了簡短的訊息通知,接收到幾張照片。
惠太笑着叮嚀說,不給他看可是會面臨公司破產的危機呢。
針對喜歡的事物交換意見,這件事不分任何領域,都會使人感到開心。
◆
看着她爲自己的玩笑話而害羞還挺有趣的,惠太一邊笑着,一邊跟在她後頭,兩人就這麼離開了水母區。
不過他們這次要拍的是保證能騙過浜崎夫妻的照片,所以距離至少近到能碰到肩膀才說得過去。
因爲她個性較爲強硬,才讓惠太差點忘記,瑠衣的身高和澪差不多,算是身材嬌小。
尤其是在巨大水槽前十指相扣的那張,怎麼看都是一對笨蛋情侶。
惠太他們停下腳步,眼前所見的,是一個氣派的巨大水槽。
(不對啊,誰意猶未盡了……這樣不是搞得像是我跟浦島約會玩得超級開心嗎……)
兩人緊緊相偎,十指相扣,如此親密的距離,怎麼看都不像是朋友,顯然就是一對情侶。
這點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
「這張照片,實在不想給爸爸看到啊……」
「浦島……」
「那個我來傳就好。」
角度看起來像是一時興奮拍下的照片,還讓緊緊相扣的手入鏡。
「沒有意見──是說不在這裏拍還能在哪拍。」
「啊啊,原來如此。這樣或許會很可愛。」
「浦島你也太重視細節了吧……」
「浜崎同學,就在這邊拍情侶照吧。」
根據手冊所述,這個展示似乎是這間水族館最大的賣點。
「認真思考什麼?」
「沒什麼啦,只是想接下來要去哪?」
「這一點可以在輪廓部分加上透明的蕾絲試試。」
「我在想胸罩就像是能包容一切的大海。」
魚羣在人工的大海中自在優遊,其中有一隻特別大的鯨鯊在裏頭回遊,表現出了王者般的威嚴。
實際上,正如瑠衣所述,兩人的距離已經夠接近了。
兩人熱烈地討論著自己的小巧思。
瑠衣欣喜地喊道,她的視線前方是筒狀水槽,裏頭有好幾只水母和緩地漂來漂去。
「我也差點忘了。」
「是、是啊。」
「如何?這樣看起來絕對像是情侶了吧。」
等待公車的期間,兩人坐在樹蔭下的板凳聊着。
我快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反正照片拍完,已經要回去了……卻有點意猶未盡……)
「咦……怎、怎麼了?」
她一面想着,一面偷看身旁男生的側臉。
接着她彷彿是下定決心地「喝」了一聲,牽住惠太的手。
「接下來……照片都拍完了,不是要回去嗎?」
「假如我和浜崎同學結婚,說不定在家或出門都會一直聊內衣的事呢。」
「咦?」
「沒事……算了,反正今天本來就是休假,要我再陪陪你也未嘗不可。」
本想正常回答他,但害羞心情卻更勝一籌,使瑠衣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回覆。
面對瑠衣這般態度,惠太也沒有特別在意,只是露出平時那副微笑,實在讓人看不順眼。
「啊,浦島你看,公車!公車來了!」
瑠衣拿遠處見到的公車當藉口,逃也似地起身。
公車站就在眼前而已。
明明沒有必要着急,她卻覺得面對惠太有點害臊,於是決定暫且撤退重整旗鼓──
「啊!? 浜崎同學妳等等!!」
「咦?」
瑠衣被驚慌的聲音喊住,回頭一看,發現惠太從板凳起身,神情認真地看着她。
「浜崎同學,妳冷靜點聽我說……」
「嗯、嗯……」
「妳後面裙子被捲起來,看到內褲了。」
「咦、騙人!? 」
是真的。
瑠衣轉身確認,發現裙子下襬一整個掀起來。
看來是坐着的時候卡進內褲裏了,竟然犯下這種花樣少女不該有的失態,瑠衣的臉頰頓時如燃燒般發燙。
「是說,妳竟然穿了我的新作內褲啊。」
「不,這是……」
最近我們都是用手機聯絡,沒空直接見面,所以回家路上一直互相報告近況。
「啊,果然無法當沒看到嗎……」
遠超越尋常高中生尺寸的豐滿胸部,隔着制服擠壓手臂,使得惠太的心跳因爲和剛纔不同的理由而提速。
「是、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惠太所能預想到最糟糕的情況,正是與可愛學妹的親熱現場,被這名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浜崎悠磨看到。
雪菜在暑假後半,向惠太表白自己的心意。
試穿會後,她就拿到這個樣品,沒想到會用這樣的形式公諸於世。
◇
沒想到剛纔擔心的第三者真的介入,使得惠太頓時僵住了。
「雖然我知道事情經過……但是你保留告白回覆,還跑去跟其他女生約會,真的是有夠差勁。」
「速!」
「……抱歉,小雪。我現在真的無法回應妳的心情。這不是因爲喜歡或是討厭妳,而是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你差不多想跟我交往了嗎?」
雪菜緊閉嘴巴,邁出停下的步伐。
身穿制服,提着學生書包的雪菜一見到惠太,就彷彿是狗看到了久未謀面的飼主般直奔而去。
在雪菜說完拍攝連續劇時發生的事,這一類自身演藝活動相關的話題後,她突然聲調變得有些低落。
「……是說惠太學長?」
「學長今天只有一個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是惠太學長必須優先處理的大事對吧?那麼我會等你完成,再來問你的答覆。」
「那麼,我就等到你完成這件事吧。」
「嗯,浜崎同學果然很適合黃色的內衣。」
現在不是打馬虎眼的時候,若要挽回名譽,就應該老實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她。
「沒、沒事……只是有點嚇到而已……」
惠太在鞋櫃換穿鞋子,正打算走出校舍,就正好撞見一名胸圍豐滿的學妹,從一年級區域走出來。
「嗯?」
「不、可是……」
「我覺得也相去不遠了。你前幾天不是還跟浜崎學姐約會嗎?」
「我在抱住惠太學長。」
「──惠太?」
「是啊。」
她的公寓也在車站那個方向。
「咦……?」
走到第三步,她又再次停下,在原地回頭。
「那不過是爲了僞裝而已啊。」
「可以啊──因爲我,喜歡總是全力以赴的惠太學長。」
「好吧,算了。惠太學長現在要回去了對吧?今天我沒有工作,我們一起走到中途吧?」
「不然是怎樣!你想說女演員不能夠戀愛嗎?」
這麼一位女生竟然抱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男生。
學妹說着令人費解的臺詞,一步步靠近。
即使是想避免品牌的危機,竟然保留告白回覆去跟其他異性約會,未免太不誠懇了。
「啊……」
剛發售沒多久的全新內衣──這款帶有鮮豔黃色的內褲,是瑠衣在浦島惠太製作的內衣之中特別中意的逸品。
「沒啊,不過,惠太學長身旁充滿了可愛的女生……除了澪學姐跟絢花學姐,最近還跟浜崎學姐鬧出結婚話題……總之,簡單來說,就是讓我有點焦慮。」
她沒有任何隱瞞,而是將自己的真心傳達給對方。
「不過,這樣小雪能接受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狀況比鬧緋聞還糟糕,這使得惠太的精神以驚人速度磨耗。
話雖如此,被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女生說到這分上,確實是很難爲情。
「我正好因爲工作跑到這附近,所以想順道看看瑠衣的狀況。」
「先不說那些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一站到身旁,就突然發出了「喝呀!」的可愛吆喝,抱住了惠太的手臂。
「你真的是很不體貼耶!!」
兩人陷入沉默。
這樣的心意是多麼地犀利,多麼惹人憐愛,連惠太都不敢相信,自己會如此心動。
儘管惠太想拔腿就跑,但他僅剩的勇氣和身爲社會人士的常識,勉強讓他停留在原地。
我沒有理由拒絕,便和她一同離開學校。
他戰戰兢兢地轉向聲音來源,車道上停了一輛看似昂貴的外國車Sports car,一名褐色肌膚的熟人從駕駛座車窗探出頭來。
「好啊。」
「咦,惠太學長?」
「說到底的,被女生告白還無法直截了當回覆,做爲一個男人實在是太難爲情了。」
和瑠衣約會後過了幾天,時間來到九月上旬的某天放學後。
「哼──?」
學妹的視線刺得我坐立難安。
她這麼將心中想法傳達給惠太,肯定是需要相當的勇氣。
「啊,既然惠太學長跟浜崎學姐約會了,那我應該也多少能拿點好處吧?」
「爲什麼!? 」
「真難得。你平時都會跟女生走在一起。」
明明沒做任何虧心事,卻莫名產生了罪惡感。
她說得沒錯。
「非做不可的事?」
「那個……小雪?妳在做什麼?」
「嗯嗯!? 咳咳!? 」
「悠、悠磨先生怎麼會在這啊?」
短裙搖曳,她大大地踏出了一步,又一步。
「還算行吧,小雪呢?」
「……」
澪也說過,這件事沒辦法一直保留下去,必須在近期做出結論纔行……
看着她那美麗的笑容,心臟不禁發出「撲通」的跳動聲。
「咦?」
「咦?怎麼了?爲什麼突然講這個?」
要是這樣的畫面被第三者看見,肯定鬧出緋聞之類的事。
然而,收到告白後就需要答覆。
接着在步道停下腳步,再次面向她。
我用手背擦去嗆到時流出的眼淚。
「工作還順利嗎?」
悠磨先生的視線,仍緊盯着抱住惠太的雪菜。
瑠衣立刻用左手把裙子拉正後,便用憤怒之拳直擊不體貼男人的腹部。
「我也還不錯。」
「等等,惠太學長!? 你沒事吧!? 」
「嗚……妳這樣講我還真的無言以對……」
所幸四下無人,纔沒被惠太以外的人看到。
惠太說得沒錯,她穿的正是先前瑠衣在試穿會時穿的內衣。
「嗨,小雪。」
「…………」
「我還正在修練當中,我必須多加鑽研,讓創立品牌的爸爸認同實力,才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內衣設計師。」
這是沒有任何矯飾,充滿好感的話語。
「總之,妳先快點放開──」
雪菜平時是個普通的高中學生,但她到底是個最近經常拍廣告、上電視的當紅女演員。
「悠磨先生!? 」
「有什麼好緊張的?這就是普通的身體接觸嘛。只是感情要好的學長跟學妹在鬧着玩而已。」
「小雪,妳再追打下去我的血量就要見底了。」
這下大事不妙了。
「別把人說得像是花心大蘿蔔一樣好嗎?」
「那個女生,是女演員長谷川雪菜對吧?你都跟我家寶貝女兒交往了,怎麼還會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的?」
「這個嘛……」
「難不成──是你劈腿了嗎?」
「噫咿!? 」
被對方犀利的眼神刺中,惠太不禁發出悲鳴。
這一瞬間,惠太突然理解被蛇盯住的青蛙是什麼心情。
現在的自己,是一名在步道上被大胸部女高中生抱住的男生。
對於深信着惠太和寶貝女兒交往的悠磨來說,這狀況實在不容忽視。
即使想解釋,雪菜仍緊抱着惠太的手愣住。
而瑠衣爸爸則繼續以眼神施壓,彷彿訴說着:「根據答覆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喔?」
如果這世上存在着地獄,一定就是指現在這個地方吧。
(我到底該怎麼辦……)
今天可能沒辦法活着回去了──
惠太不禁仰天,腦中浮現出在公寓等待着自己回家的家人,並預感到接下來將發生本世紀最大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