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你凝視NY時,NY也在凝視你
《內衣女孩任你擺佈》 · 花間燈 · 1.3萬 字
父親回國的隔天,惠太如喪屍般拖着腳步在放學後的校舍移動。
「正如我所料,全身痠痛……睡沙發果然是太勉強了……」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客廳沙發對他的身體並不友善。
姑且不論躺在上面小睡片刻,跟沙發共度一晚馬上就使得惠太的身體受到嚴重傷害。
他把冬季毛衣當成棉被蓋着,加上睡覺時開着暖氣,所以並不會感到寒冷,但終究無法擺脫身體受創的命運。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今天沒有體育課。」
他硬是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目的地被服準備室。
一打開門,RYUGU的模特兒陣容都已到齊。
絢花、雪菜、澪、瑠衣等四人圍着桌子,各自對他打招呼說辛苦了。
惠太也勉強擠出笑容回說「辛苦了」,接着坐在空位上,此時坐正對面的絢花對他搭話問道。
「你好像身體不太舒服耶,怎麼了嗎?」
「啊──嗯。其實我父親昨天回來了……」
「浦島同學的父親,他不是住在外國嗎?」
「對啊。」
澪如此問道,於是惠太簡潔地向所有人解釋原委。
昨天,父親一聲不響就從外國回來。
因爲太久沒見面,導致他竟然見到自己的侄女都會引發怕生性格。
結果父親佔據了自己的房間。
順帶一提,由於瑠衣平時會在浦島家一起喫晚餐,所以昨晚就簡單向她講解過狀況。
「──所以,我的房間被父親佔據,最後只能睡在客廳沙發上。」
這時,絢花不經意地將話題拉回。
「唔……竟然來兒時玩伴這招……」
既然無可避免,那就只能正面突破。
「這麼做不好吧,感覺會有很多問題……」
「問題是渚很討厭我啊,不過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樣我們也無話可說了……」
瑠衣跟雪菜見對方使出兒時玩伴這張必殺王牌,只好乖乖閉嘴。
「是我內心太過污穢嗎?我怎麼覺得剛纔雪菜同學的臺詞聽起來有其他意思。」
「我家就在隔壁,在各方面應該都算方便纔對。」
「你跟我睡同一張牀不就了結了。」
「就這麼定了♪」
「不清楚狀況的人,聽了可能會以爲她少了惠太的四角褲就活不下去吧。」
「竟然跑去問女生能不能一起睡,這確實很像是浦島同學會做的事。」
於是惠太就這麼住進了兒時玩伴的家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近期是不是該去跟他打聲招呼。」
看來是勝負已分。
說到惠太這一生中最常見到的父親模樣,就是在工作房面對桌子的背影。
「……不然,你要不要來我房間住?」
「未來的妻子!? 」
我已經親身體驗過在沙發上無法安眠了。
外頭變得一片昏暗,惠太仰賴外牆上的燈光找到門鈴按下。
「我姑且問過姬咲她們能不能一起睡,不過她們拒絕了。」
當下最優先的課題,就是弄一張睡牀。
「可是,浜崎同學家沒有客人用的牀被吧?」
「當然可以,我也想幫助惠太啊。」
不知不覺中,女生們開始愉快地閒聊。
「比起房間被搶走,這件事重要得多了好嗎!我的身體少了惠太學長的內衣,就沒辦法活下去了啊!」
「生米煮成熟飯!? 」
「……嘖,本來想趁這個機會生米煮成熟飯的。」
我不認爲那個姐控弟弟會點頭同意。
大家同爲隊友,真希望她們能夠好好相處。
我們經常出入彼此的家所以知道。
其他成員聽完這段話後也做出相同反應,而澪跟雪菜同時衝向前說。
日復一日,爲省錢勞神費心的澪用力點頭同意。
澪的公寓估計也不行。
「既然如此,要不要來住我家?」
「畢竟他基本上都是窩在房間裏工作嘛。」
「惠太學長想要幾個小孩啊?我個人是覺得三個恰到好處。呀♡」
爲了集中精神作業,必須得想好對策纔行。
「長谷川也是?澪好像也沒講對吧。」
「對了,現在浦島同學的房間被你父親佔據了對吧?我看你好像全身痠痛,要是無法躺在被窩睡覺,也沒辦法集中精神設計吧?」
絢花不經意地嘟囔說,而瑠衣則以平穩語氣同意道。
「我的牀很大,兩個人睡應該綽綽有餘纔對啊?」
反正無論如何,只要沒讓父親認同,我也沒辦法抬頭挺胸自稱是RYUGU的設計師,這次不過是將升級考試提前罷了。
回家乾脆買個睡袋先試着睡睡看吧。
「咦?」
雪菜重回演藝圈,如今再次成爲人氣女演員。
就連惠太也沒有跟父親玩過的記憶。
瑠衣和雪菜聽了這位金髮學姐的發言,便露出張皇失措的樣子。
剛纔的緊張氛圍徹底消散,氣氛變得十分安穩。
「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
「雪菜同學應該沒資格說這句話吧?不必擔心,我想住上一陣子也不成問題。我們是兒時玩伴,雙親也從惠太還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就是啊。關於這點也得想想法子,要一直睡沙發實在太難受了。」
「所以呢,你意下如何?在我家你應該能放鬆心情專注在工作上喔。」
「關於這點,其實是父親說要把考試的日期提前。」
「光是讓男人過夜妳家人就會反對了,況且就小雪的狀況,一不小心就會釀成緋聞啊。」
「嗯……惠太學長的父親回來了呀……」
「是啊,得儘量避免不必要的支出。」
考試的事在昨晚就已經告知瑠衣,因此她的反應相當冷靜。
儘管約有兩名女生的表情看似不滿,但她們並沒有繼續提出抗議。
儘管瑠衣說得沒錯,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經營上的危機了。
絢花的表情頓時僵住。
「有了!既然如此,來我家住就可以了!」
時間過了晚上七點,惠太回到自家公寓,將幾天份的衣服跟外宿用品塞入包包,便登門拜訪北條家。
在如此重要的時期,要是爆出她把男人帶回家裏的新聞,那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我要正式繼承RYUGU有個條件,就是必須做出讓父親認同的內衣。這件事原本的期限是在我升上三年級之前,不過他昨天突然說要我在一個月之內做出來。他回國就是爲了處理這件事。」
「不過,他怎麼突然就回國了?」
「我身爲惠太學長未來的妻子,當然不能失了禮數啊♡」
她是一個人住,也沒有考慮到會有訪客過夜,所以她家裏並沒有這一類讓人留宿用的寢具。
「好了小雪,先適可而止吧,浜崎同學正以非常兇狠的表情看着我們。」
「那就麻煩妳了。」
「如果你不嫌棄跟渚睡同一間房,那可以來我家住喔。」
「不是這個問題啦。」
「不,小雪家也不行。」
因爲浦島太一是比兒子這個內衣癡還更誇張的工作狂。
「小雪?怎麼了嗎?」
「總之妳們兩個先冷靜下來吧。」
「就是啊,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麼說也是,正常來說大家都會反對高中生當內衣模特兒,像我就還沒跟家人講。」
惠太安撫兩名錯亂的女生說。
事情談妥,絢花開心地笑了出來。
「絢花家?」
「嗚……」
「就、就是啊!把男生帶回家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雙親也知道惠太的工作,這方面應該能夠諒解,畢竟他們都同意讓我當內衣模特兒了。」
即使不論生米煮成熟飯之類的東西,跑去異性家住,還是兩人獨處共度一晚,這顯然會鬧出問題,應該說道德倫理上也不可取。
「咦──?爲什麼?」
「所以我想暫時住在飯店,只是這麼做得花不少錢。」
相較於露出可愛害羞神情的小雪,浜崎同學的眼神則是充滿殺意。
「咦……」
「打招呼?爲什麼?」
「可、可是學姐,妳家人會同意嗎?」
「考試?」
「我當然是求之不得,但是真的好嗎?」
這讓惠太再次感受到,內衣話題果然能爲世界帶來和平。
「浦島同學,意思是品牌再次面臨解散危機嗎!? 」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要讓你父親認同你成爲RYUGU的繼承人,就必須得做出令人歎爲觀止的內衣吧?」
「歡迎,快進來吧。」
真是好險。
正當惠太如此思考時,剛纔低頭陷入沉思的瑠衣抬起頭來。
「惠太的父親,從以前就很怕生呢。印象中我也不曾跟他說過話。」
突然間,絢花如此提議道。
「哪有可能說,穿內衣給同班男生看這種祕密,我一定會帶進墳墓裏。」
「打擾了。」
開門迎接的,正是絢花本人。
穿着方格紋裙子搭配緊身褲以及厚毛衣的兒時玩伴,帶惠太走進客廳。
「外套給我吧。」
「謝謝。」
惠太將身上穿的外套遞給絢花,她便將外套掛在直立式衣架上。
順帶一提,惠太回家後也換上了便服。
隨後,絢花便示意讓惠太坐在沙發。
「我去泡杯飲料,惠太喝咖啡可以嗎?」
「嗯,謝謝。」
惠太答覆完走向廚房的絢花,接着將視線移向客廳。
開了暖氣的室內非常溫暖,地上還鋪了時尚的小地毯,擺設療愈人心的觀葉植物,使這個空間待起來十分舒適。
「是說絢花。」
「什麼事?」
「伯父伯母呢?既然要在這打擾,我想先跟他們打聲招呼。」
「他們不在喔。」
「不在?啊啊──他們還在工作呀。」
「不是啦。他們倆去海外出差了。這次的案件似乎得花不少時間,所以暫時不會回來。」
「……咦?」
惠太不禁再次看向絢花。
「剛纔我傳簡訊告訴媽媽她們說惠太要來住,他們只說『沒問題喔~』。」
在大量的換行底下,留了一個「加油」的簡短訊息。
說完她也準備好飲料。
關於這點,這個房間不只安靜還裝有空調,因此非常舒適。
儘管感到害臊,我還是回覆:『謝謝,我會加油的。』
這個訊息的確很符合她不坦率的個性,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輕觸畫面回覆:『瞭解,我會畫出很棒的設計,妳好好期待。』
「好了,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可是惠太,如果你現在回去,也只有躺了會腰痠背痛的沙發等着你喔?」
「一定是因爲這樣,父親纔在品牌名加上了『JEWEL』吧──還是說,他是從品牌名稱選定了設計方向呢?」
工作的品質多半決定於環境是否能夠靜下心來作業。
絢花從旁窺探平板的畫面。
「這倒是真的。」
這杯溫熱的咖啡,帶有我喜歡的溫和甜味。
「需要模特兒就跟我說一聲吧。只要是爲了惠太,不論是多色的內衣我都會穿。」
「爲什麼妳看起來這麼開心?說到底的,妳不是說伯父他們也在嗎?」
稍微休息過,是時候繼續作業了。
順帶一提,絢花的父母都在同間公司上班,聽說是販賣西洋傢俱的公司,所以他們經常爲了進貨往海外跑。
要有如同珠寶一般的特別感,讓人光是穿在身上就覺得神采飛揚。
既然是忘記那也沒辦法。
我道謝並接過馬克杯。
性感路線並不符合RYUGU的風格。
不愧是從小認識的兒時玩伴。
「謝謝。」
希望有一天,能從父親那得到這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解答。
「雖然我還在想設計的靈感就是了。」
表示同意後,房門便打開來,絢花探出她那可愛的臉。
「犯不着這樣抹黑我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擺在桌上的手機發出震動。
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沒有比這更棒的環境了。
「咦,這次是浜崎同學?」
「嗯?」
雖然現在問了他八成也不會說,但終有一天一定──
「咦?不,倒不是這個問題……」
也就是在整合預定要提交給父親的內衣的草案。
這時,又有訊息傳來。
新訊息是RYUGU的打版師,浜崎瑠衣傳來的。
「出差?伯父伯母都?在海外?」
只是現在纔講這麼重要的事,實在是讓人傷腦筋。
她泡的咖啡,打從一開始就加入了牛奶和砂糖。
「惠太,我能進去嗎?」
絢花用托盤將兩人的飲料端過來。
我只希望別再讓我睡沙發了。
由於客房是獨立房間,所以比自家公寓的客廳還容易集中精神。
「好,沒問題♪」
內衣品牌『RYUGU•JEWEL』的設計從以前就始終如一。
事實上,當惠太還小的時候,母親穿給他看的RYUGU內衣就有如寶石般美麗。
傳出訊息的依舊是長谷川雪菜,而訊息內容則是「補充,工作加油喔。我愛你♡」。
「是啊,這次好像是去丹麥。」
「到底是什麼意思?」
接着她走進客房,踩在疊席上走向我這。
「怎麼辦?還是你要回家去?」
「我怎麼不記得絢花提過家裏住了個殺手……咦?訊息還沒完……」
「來,請用。」
「很順,多虧有妳幫忙。」
他們把可愛的獨生女當成什麼了。
內容太過神祕,讓我無法參透學妹的用意。
「先等一下。意思是我住在這的期間,伯父他們都不在家?」
就製作流程而言,還處於最初階段。
而且,絢花是看我有難纔會好意提供自家借我住。
「是啊。」
「從今天起,還請妳多多關照。」
「……還是說,惠太討厭跟我獨處?」
「請務必當心北條學姐的行動。」
「謝謝。不過,這次應該是不會做成太色的設計。」
「小雪也真是的。」
「反正我雙親都同意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不是,這也未免太隨便了吧。」
「這、這樣啊……」
「話說回來,這裏還真是舒適。真的得感謝提供這房間給我的絢花。」
「嗯──沒想到突然出這種狀況……在對方父母出門時跑到女孩子家打擾實在是不可取,這該怎麼辦呢……」
「喔──?」
害我都有點難爲情了。
最重要的是壁櫥中還放了一套牀被,這樣終於有了完好的睡牀。
「什麼意思?」
「不是,去哪個國家倒不是重點……」
「是啊,只有我跟惠太在這個家裏獨處♪」
說到底的,我哪有什麼後宮。
「設計方向最好是帶有RYUGU風格,既可愛又優雅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輕敲房門。
拜託不要子虛烏有好嗎?
「希望你能做出一件很棒的內衣。」
畢竟有可能是工作相關聯絡,所以我立刻開啓訊息確認,但她的訊息就跟雪菜的訊息一樣,讓人摸不清頭緒。
「啊,又來了。」
這家裏是藏了什麼殺手嗎?爲什麼要叫我睡覺時小心被人偷襲。
我將手機放回原位,再次拿起平板和觸控筆。
我拿起來確認,原來是學妹傳了簡訊過來,但內容實在是莫名其妙……
她到底叫我當心絢花的什麼呀?
休息時間過後,惠太移動到一樓客房,面對擺在牆邊的木製矮桌,拿起自己帶的平板跟觸控筆埋首作業。
「啊,這點倒是不必擔心。」
「嗯……」
「我真的是太粗心了,居然會忘記他們要出差的事。」
意義不明也該有個限度吧。
還是說他們真有這麼信任我,這樣反而會讓我害怕北條夫妻那高到神祕的好感度。
「那就好。」
「工作狀況如何?」
「原來如此,所以是那個吧,平時後宮待慣了,如今只有一位美少女已經無法滿足你的身體。」
現在才介意男人女人之類的事,反而顯得失禮。
當然我個人是非常喜歡,若是有機會,來做做看似乎也很有趣。
「哦,是小雪傳來的。」
設計概念如同其他高價位的品牌,會大量使用品質優良的材料,做出帶給使用者極致舒適感的特別內衣。
剛纔說出勁爆發言的當事人,卻一臉稀鬆平常地泡着咖啡,惠太看她的態度與平時無異,反而更加混亂。
『你睡覺時小心被人偷襲。』
「絢花?請進。」
「是說絢花,妳找我有什麼事?」
「都忘了,我是來告訴你洗澡水好了,惠太,你先洗吧。」
「我能先洗嗎?」
「是啊,我就是爲你準備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難得絢花一片好意。
於是惠太決定恭敬不如從命,從包包取出替換衣物後離開和式客房,朝浴室走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到了晚上十一點。
內衣製作的作業告一段落,惠太拿出旅行盥洗組的牙刷刷牙,他上完廁所一回房間,就看到八疊大的和室中央已經鋪好牀鋪。
「咦?絢花,妳幫我鋪好牀鋪啦?」
「是啊,我來看看你的狀況,結果你正好不在。」
接在惠太之後洗好澡,換上睡衣的絢花若無其事地說。
雖說是睡衣,但到底是職業模特兒的衣服。
除了在設計上沒有一絲多餘外,甚至可愛到說是居家服都不會有人懷疑,光看那毛茸茸的優質布料,就能明白這睡衣有多暖和。
「妳也照顧得太周到了。」
「畢竟是第一天嘛。到了明天你要是不自己把牀鋪好,姐姐可不管喔?」
「姐姐是吧。我都忘了,絢花比我大一歲。」
「什麼話嘛,我本來就是個年長的大姐姐。」
「絢花長得可愛,所以不太讓人有年長的印象。」
「唔……雖然被這樣講感覺不壞,但心情實在複雜……」
「我得好好努力,才能讓父親認同我。」
「那個,絢花,妳要知道男生都是大野狼喔?」
「是啊。」
她外表年輕到不可思議,個性還十分自由奔放。
「是啊。」
既然就寢準備已經做完,於是惠太把眼鏡放在桌上,鑽入被窩裏。
「今晚有點冷,但這樣應該夠暖了吧?」
於是寄人籬下的內衣設計師將軟綿綿的被子蓋在身上,用背部感受兒時玩伴的體溫,墜入夢鄉。
我以前住的家就在這附近,雙方父母也很要好,所以她時不時就會來我家住。
「咦,什麼意思?」
「那我們一起睡也沒有任何問題啊?」
「咦?我想陪你睡啊。」
「當時會在客房鋪兩個牀墊,一個是我跟絢花用,另一個是母親的份。」
「啊,這裏只有一顆枕頭,所以你的手臂給我當枕頭吧。」
「惠太這個大木頭……」
「對手……?牽制……?什麼意思?」
而絢花則是以輕蔑的眼神盯着他,看起來頗有怨言。
看兒時玩伴心滿意足地躺在我的手臂上,我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儘管兒時玩伴的嬌小身軀整個縮進被子裏,進入完全放鬆的狀態,但眼前這狀況實在無法讓人視而不見。
還把玩起自己的金髮。
「咦,爲什麼突然罵我?」
「小時候,我們也經常像這樣睡在一起對吧。」
絢花說完這孩子氣的臺詞,便轉身背對着我。
如今彼此都長大,狀況完全不同。
「因爲惠太的推測徹底落空了──別擔心,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
而且那還是她小到甚至不需要穿胸罩時的事。
「呵呵,這麼做感覺還不錯呢♪」
所以我們過去經常像這樣睡在同一個被窩裏。
「她是個開朗的好人呢。」
「嗯。」
我記得她不只是非常疼愛我,還把絢花當成自己女兒般呵護。
「我記得以前阿姨常說,她的夢想是要跟惠太和叔叔,一起讓RYUGU成長茁壯。」
或許是眼睛習慣了黑暗,她的笑容看起來格外鮮明。
「這樣啊……說得也對。」
絢花在身旁莞爾一笑。
這牀鋪是普通的單人尺寸,本以爲兩人一起睡會嫌太窄,但是貼得這麼近應該就沒問題了。
的確很暖和。
「是,全聽大小姐吩咐。」
「……唉,好啦。我知道了。」
如今她已經是明年預定要考大學的高三大姐姐,一個人看家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那是去世母親的心願。
那是自己戴上眼鏡前的記憶。
儘管不明白她爲何要跟我一起睡,不過看到她那如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我也只好舉白旗了。
「就是啊。」
如此可愛的舉止不禁讓人會心一笑。
「呵呵,感覺好懷念喔。」
「打擾了──」
「……晚安。」
「這句應該是我的臺詞吧。爲什麼妳要鑽進被窩?」
最終完成的構圖簡直就跟情侶沒兩樣。
「絢花的牀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裏吧。」
「應該說,難道惠太是想叫我滾出去嗎?我都已經進到被子裏了耶?」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地將背靠着我的背,似是想將空隙填滿。
「說得也對。」
拿來跟自家的沙發相比,哪邊睡起來比較舒服自然是不言而喻。
我認輸。
同時也是我的心願。
「是。」
在那年紀沒分什麼男女。
父親已經沒有打算回到RYUGU了。
我做了一個夢。
母親喜歡父親做的內衣。
她遲了半晌纔回覆。
「就算妳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絢花自在地躺在一臉困惑的惠太身旁。
媽媽是一個如黃色內衣般耀眼且溫暖的人。
「不不不,先等一下。」
「晚安,絢花。」
喜歡到每當出了新作,她都會穿來向自己兒子炫耀。
「是啊……」
在浦島葵(母親)去世之後,他甚至打算親手摧毀妻子深愛的這個品牌。
「總之謝謝妳了。既然妳都幫我鋪好牀鋪,那我今天就先休息了。」
接着絢花按下牆上的電燈開關,興匆匆地鑽入同一個被窩裏。
「不過惠太並不會毫無節制地見到女生就撲上去吧?」
「嗯?」
如今RYUGU之所以能營運下去,也是多虧乙葉和姬咲,以及包含絢花在內的模特兒們的協助。
「是沒錯啦。」
「咦?那絢花爲什麼要鑽進我的被窩裏?」
「話說回來,絢花還是個小孩子呢。」
「要是RYUGU消失了,我也會覺得很寂寞。阿姨一定也會這麼想的。」
惠太笑着提起懷念的往事。
絢花是愛哭鬼早已是陳年往事了。
到頭來,絢花想一起睡的理由依然成謎,而我的睡意也達到頂點。
當時我跟他大吵一架,費盡了千辛萬苦才說服他讓我接手設計師工作。
雖然暖氣關了,但多虧有彼此的體溫,使得被窩裏舒適得像是待在暖爐旁打盹。
「哎呀,怎麼了嗎?」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啊。」
「……咦?」
「…………」
「我們小時候不是經常一起睡覺嗎?」
被她拿去當枕頭的手臂重獲自由,於是我也轉向另一邊。
「不告訴你,你自己想想吧?」
就連她那含蓄的B罩杯胸部,也成爲足以撼動男生心靈的兇器。
「哼哼,打從一開始乖乖接受不就好了。」
輪廓模糊不清的昔日夢境。
(可是,現在要實踐這點也許非常困難……)
「是啊,這麼說來,以前有好幾次伯父他們出差不在時,妳──都是暫時借住我們家。」
◇
兒時玩伴的雙頰微微泛上一抹嫣紅。
「妳一個人睡會感到寂寞對吧?提起往事我纔想起來,伯父他們出差不在時,妳跑來我們家住還會寂寞到哭出來。」
「那是因爲……是想稍微,牽制對手……」
眼前播放的是與家人之間的回憶。
在我們一家三口當時住的獨棟房子客廳,遠比現在年輕的父親,與當時還充滿精神的母親開心地暢談。
他們夫妻倆面對面圍着客廳桌坐下。
父親手上的紙描繪着內衣的設計圖。
雖聽不清內容,但母親似乎對他提出意見。
令人欣喜的是,兩人臉上都掛着笑容。
這幅景象十分溫馨,充滿幸福韻味。
一名嬌小的少年睡眼惺忪地躺在沙發上,看着這樣的景象。
幼小的惠太將父母的聲音當作搖籃曲,再次闔上眼睛。
那一天,惠太在早上七點前睜開雙眼。
「……對喔,我現在住在絢花家。」
對於陌生天花板所抱持的不協調感,隨着大腦清醒而煙消雲散。
「嗚……好冷……」
冷氣拂過臉頰,使臉皺成一團。
即使還不至於下雪,但十一月下旬的早晨也夠冷了。
「是時候該起牀了,但棉被真的舒服到我不想離開……」
即使如此還是得去上學正是學生的痛苦之處。
我勉強戰勝睡回籠覺的誘惑,拖起身子起牀,這時才發現,被窩多出了一塊留白的空間。
「咦,絢花不在。」
摸了一下,牀鋪還留有微微的體溫。
他的制服上面穿了外套防寒,手提學生書包跟紙袋,紙袋裏則放着將設計圖交給瑠衣後所做出的新作內衣。
「……好。」
無論如何修飾說詞,她都是全裸。
「是啊,還算順遂。」
惠太站在自家門前,深吸一口氣後,用力打開門。
「好了,來完成回家的目的吧。」
「我想也是!」
我在這冬天的早晨,默默地下定決心。
「……唉。」
我好像見到這位兒時玩伴全新的一面了。
「你打算待在這裏到什麼時候?這樣實在是有點害羞……」
身穿水手服,似乎也剛從學校回來的堂妹朝這走來。
冬季特有的微弱晨光照入走廊,我走向洗臉檯所在的更衣室,連想都沒想就將門打開。
「是這樣嗎?……怪了?那妳今天爲什麼要沐浴?」
本以爲試穿內衣時早已見慣女生裸體,但那終究是穿着內衣的模樣,嚴格來說並非裸體。
另外等兒時玩伴換好衣服後,得誠心誠意向她道歉。
「我也開始準備吧。」

或許是因爲被雪菜跟瑠衣告白,才使得過去滿腦子只有工作的自己,在內心產生了某種變化也說不定。
現場瀰漫着一股奇妙的氣氛。
「……是說,惠太?」
「當然是因爲,希望能在你面前變得更可愛啊。」
與此同時,一股猛烈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惠太將手放在姬咲頭上,溫柔地摸了摸。
更衣室裏已經有人了。
她不是家人,而是一個女孩子,我怎麼到現在才察覺如此理所當然的事。
我重申一遍,絢花現在連內衣都沒穿,完全呈現毫無防備的狀態。
一個星期後,惠太做足了準備,在放學後踏進自家公寓。
「呃……絢花在這做什麼?」
「因爲,現在有惠太在啊……」
「我?我跟妳早上沐浴有什麼關係?」
過去偶然看到姬咲(堂妹)的裸體時,都沒有產生這樣的心情。
和我從小玩到大的女孩子搖曳着濡溼的頭髮回首,她抬起那張端正的臉,用藍色眼瞳看向我這。
這樣下去我遲早會崩壞。
「……惠太這個笨蛋。」
真想不到她會在平日早上沐浴。
這次只有她一個人,自然會將全副精神集中在絢花身上,她那纖瘦的身體,鉅細靡遺地烙入我的腦海。
嬌小的她抬眼傳遞略有不滿的視線,並以帶刺的責備語氣說。
「哥哥,你今天把內衣樣品帶來了吧?我會待在客廳,你要加油喔。」
「…………」
兒時玩伴緊抓住浴巾,害羞地扭捏着身子的模樣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如何?跟絢花姐姐的同居生活還順利嗎?」
今天要從與以往不同的家出門上學。
惠太背靠着門,深深呼吸試圖讓跳個不停的心臟沉靜下來。
「我是沒關係啦,倒是哥哥還好嗎?要是沒辦法讓叔叔認同,RYUGU就會消失喔?」
「啊、啊──在沐浴啊。」
出來迎接的,是剛從更衣室走出來的姬咲。
「姑且不論夏天,冬天早上倒是沒這麼常沐浴就是了。」
從腰到臀部的曼妙曲線。
美麗的手腳和香肩。
「嘿嘿嘿,總覺得好久沒被哥哥摸頭了。」
我依依不捨地告別被窩,將牀被摺好收進壁櫥。
「父親還好嗎?」
「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我在沐浴啊。」
主要是指理性之類的東西。
居然有這麼時髦的習慣。
「嗯,謝謝。」
順帶一提,絢花雙親不在的事並沒有告訴其他模特兒。
多虧了可愛的堂妹,現在心裏輕鬆不少。
住在同輩異性的家裏竟然產生這種邪念,這恐怕會發生各種問題。
「…………」
她似乎在打開門那一瞬間急忙拿浴巾遮住重要部位,但這依然是極度煽情的光景。
「嗯?」
絢花害羞地調整浴巾位置遮住身體的舉動讓惠太終於回過神來,隨後他急忙調頭離開更衣室並把門關上。
「絢……花?」
「畢竟我好一段時間都住在外面嘛。」
還是早點完成設計課題回家吧。
「嚇死我了……絢花變得比以前還要更漂亮啊……」
◇
實際上,這對我而言算是不小的事件。
估計準備方式也會和在家裏有所差異,那麼提前準備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接着打算在喫早餐前盥洗,於是忍住呵欠走出房間。
若要形容,這感覺就好比是踏入了男生絕對不可進入的聖域。
這跟幾分鐘前又是屬於不同意義上的尷尬,使得雙方都陷入沉默。
多少理解少女心的惠太,至少還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體貼。
以前去海邊合宿時,我也偷看到絢花換衣服,但當時其他女孩子也在一起。
「很好啊。不過他還是老樣子,完全不出房間,放在房前的飯也是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就連洗澡也是趁我跟姐姐出門時洗好。」
本來這東西只要由瑠衣轉交給浦島姐妹就好,但是惠太想親手交給父親太一。
「冷靜一想,跟女生在同一個屋檐下獨處真的是不太妙,我得趕快突破考試纔行。」
「啊,哥哥。歡迎回來~」
要是同居的事被瑠衣跟雪菜知道,她們說不定會大吵大鬧。
惠太回應聲援後,姬咲便微微揮手走向客廳。
因爲過去只對內衣有興趣的男生,竟然開始在意身邊的女孩子。
「咦……妳的意思是……」
該怎麼說好呢,她現在一絲不掛。
這畫面不禁令我屏息。
「──咦?惠太?」
惠太轉身,站在遭人非法侵佔的自己房間前。
就連平時被衣服和內衣所隱藏,充滿女人味的部分也展露無遺,眼前所見的,正是異性最真實的面貌。
堂妹頓時笑逐顏開。
「別擔心,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絢花那如藝術品般的肢體讓人目不轉睛,我被她那宛如暴力一般的異性魅力迷到頭暈目眩。
不愧是人氣模特兒。
接着敲門說。
絢花說得對,我真的是笨蛋。
「嗯?」
這表示直到剛纔她都還在旁邊。
「我回來了──」
「還真的是足不出戶啊……對不起,父親給妳添麻煩了。」
「父親?我是惠太。」
說完便在門前等待。
本來心想要是他在睡覺該怎麼辦,但是過沒多久,門後就傳來一陣慵懶的聲音。
「──惠太嗎?有什麼事?」
「內衣試作品做好了,希望你看一下。」
「哼……好吧。放在門口,你離遠點。」
「現在姬咲跟乙葉都不在喔?」
「但見面的機率並不是零吧。要是不小心跟侄女碰面,害得父親細膩的心靈碎成渣,你是打算如何負起責任。」
「好啦好啦。」
這人真的好麻煩,但也沒法子。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只好接受了。
(關於父親心靈太過脆弱,跟侄女碰面就會碎成渣這件事。)
我照他吩咐,將紙袋放在走廊後遠離。
過一陣子,房間門微微打開,一隻手伸出抓住紙袋,便一溜煙地縮回房裏。
隨後房間門又再次關上,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的動作太過俐落,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總覺得像是某種妖怪啊。」
爲什麼母親會跟這種人結婚啊,這真是個謎。
「──我確實收到了。明天再告訴你結果。」
「明白了。」
惠太緊張地打開通知,結果傳訊息過來的不是「父親」而是「小雪」。
「我深感榮幸。」
不是打電話而是傳訊息這點,的確很像是他會做的事。
「浦島同學?」
「難得看到浦島同學緊張成這樣,表情變得好怪喔。」
「咦?我現在露出什麼表情?」
隔天放學後,一對男女待在被服準備室。
這次提交給父親的內衣,是浦島惠太的集大成之作。
肚子正好也餓了。
畢竟前幾天試穿時,澪跟其他模特兒都讚不絕口。
「嗯……我想應該快了纔對……」
由於只是有這樣的感覺,加上對方態度和平時並沒有多大差異,因此難以判斷,但這樣的變異是在雪菜傳訊息過來時發生的,所以實在讓人介意。
疲憊時喫肉果然是最開心的。
「你不用那麼擔心啦,這次的內衣也做得非常棒喔。」
「呃……她說『晚點要開始拍攝工作了,請聲援一下可愛的學妹吧♡』。」
「你父親遲遲沒有回覆呢。」
「我是這麼打算的。」
(沒問題。那件內衣毋庸置疑是我最棒的傑作,品質跟父親相比也毫不遜色。)
這陣子都在忙着設計作業。

◇
惠太強壓激動的情緒,輕觸畫面打開新訊息。
惠太和澪面對面圍着房間中央的桌子坐着,惠太將手機放在桌面上,直盯着漆黑的熒幕,看似靜不下心。
在大家試穿過後也做了調整。
儘管心裏有着許多疑問,但總算是達成了今天的目的。
工作告一段落的惠太走向客廳,並滿心期待時隔一週的堂妹手製料理。
這件浦島惠太使出渾身解數做出的極品,同時兼具了可愛和美麗,絕不輸給過去製作的任何一件內衣。
於是惠太傳了一則普通的聲援訊息。
「雪菜說什麼?」
「來了!」
「謝謝,其實我這次還挺有自信的。」
之所以沒回應澪,是因爲惠太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儘管沒有頭緒,但有可能是不知不覺間惹她生氣了。
「這樣啊,哥哥今晚也要住絢花姐姐家對不對?」
「你乾脆回『我愛妳』如何?」
「好了……」
「有這麼慘喔……」
此時客廳門打開,他和探出頭來的姬咲對上眼神。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害她不高興啊……?)
就在惠太煩惱要不要提起這件事時。
「…………」
這次成品做得非常好。
明明是親生父子,在他回國後卻一面也沒見到,這實在有點誇張。
剩下的就是等父親騰出時間確認內衣了。
在結果分曉前就悠哉度過吧。
同學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變得冰冷。
(是說……)
總而言之,這肯定是關係到未來命運的重要審查結果。
「哥哥,你跟叔叔談好了嗎?」
「她真的很黏你呢。」
(應該不是我多心吧,水野同學看我的眼神好像有些冷漠……)
「這麼做之後一定會出大事,我還是正常回個加油吧。」
傳來的訊息上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即使是那個頑固的父親,只要看了這東西也一定會認同兒子的主張。
手機發出震動的瞬間,惠太就立刻拿起。
「嗯──看起來像是暑假最後一天,卻連一個作業都沒寫完的小學生吧。」
「嗯,剛剛結束。」
「知道了。」
惠太眼神遊移,並思考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而對方似乎感到滿足,立刻回覆『我會加油的♡』。
「那我要做馬鈴薯燉肉,能幫我把絢花姐姐的份也拿過去嗎?」
冷冰冰的『不合格』三字,深深刻在文字太少導致留白的畫面上,揮之不去。
「……咦?」
「好期待姬咲的馬鈴薯燉肉喔。」
室內開着家政科老師準備的小型電暖爐。
「啊……」
「……什麼嘛,原來是小雪。」
在讓人聯想到青金石的藍色布料上,以金絲刺繡點綴製成的高雅內衣,看上去充滿了RYUGU的風格。
互動就此結束。
惠太偷偷將視線從手機轉向坐在正面的女生。
惠太看向手上發出震動的手機,這次終於是父親太一傳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