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2月28日 校外教學，要開始了呢。

1

情人節結束後的星期一，學校的氣氛相當熱鬧。這是因爲雖然有些人會趁星期日的時候私下送巧克力，但也有人延到今天才送。

一走出樓梯口，三代馬上見到有個女學生閉着眼送出巧克力，同時告白。

──學、學長！我喜歡你！

──我嗎!? 咦……難道我的桃花期來了!?

──咦？聲音不對……呃，我認錯人了！對不起！請把巧克力還給我！

──嗚嗚……

──你那什麼表情啊。真沒辦法，來，這個送你！

──謝謝……原來妳喜歡我嗎？

──果然還是還來吧。

在情人節這個節日，每個人的經歷都不盡相同。有人加深了與情人之間的感情；有人拉近了與對方的距離，實現戀情；也有人什麼都沒發生，或甚至失了戀。

不過無論如何，這都是大家十分在意的節日，因此教室內聊的也基本上都是相關話題。一進到教室，高砂與志乃的辣妹朋友馬上向志乃提起了有關情人節的話題。

──結崎同學！

──真尋。妳把巧克力送出去了嗎？

──是、是的！我昨天傳訊息對四楓院同學說『我有點事想跟你說……要是你不來的話，我就……』，結果他馬上趕過來，我就交給他了！雖然他對我說『別衝動！』，讓我覺得有點奇怪就是了……我只是想說如果他不來的話我會傷心而已。

──這、這樣啊。

──志乃早啊～

──早。

──欸欸，志乃。那個啊，我做巧克力的時候不是說要送給學弟嗎？我知道那個學弟星期天也有社團活動，所以昨天就穿便服來學校送他，結果他喜極而泣耶。看他那麼高興，我覺得努力有了價值……真的超感謝妳教我做巧克力的。

──太好了呢。

──有那種對象的人真好呢，像我們這種沒什麼人可以送的，大家分一分喫掉就沒了～不過做的時候很開心，成就感是無價的。

極力避免紛爭，協調現狀以安撫女朋友的精神狀態──這纔是三代的職責所在。

三代打算從旁邊穿過，但女學生馬上又繞到前面，堅持擺出阻擋的架勢。

「我還要去打工，沒時間陪妳玩。要送巧克力的話，還是去送給別人吧。」

「妳想想，高砂之前拜託我們調查班長想要的生日禮物，最後發生了什麼事？」

在小牧的目送之下，三代一個人開始準備工作。

由於實在太過突然，三代反射性地護住了身體。

然而──

「痛痛痛……」

「我非送給藤原學長不可！」

「那我就不讓！」

──太好了！那個，對不起，今天請假了……

高砂不僅不被志乃討厭，而且又喜歡班長，是居中協調的絕佳人選。

情人節結束後，接下來是校外教學了。雖然三代與志乃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這畢竟是大多數同學都還算期待的活動，周圍聊天的話題也漸漸轉向了校外教學。

順帶一提，關於分組，三代只要能跟志乃一起就別無所求，而志乃也一樣，表示只要跟三代一起的話，無論在哪一組都無所謂。

放學後，三代與志乃分別，前往打工。

要說有什麼救贖的話，那就是班長舉起手的時候，高砂也跟着舉手了。

「你收下巧克力我就讓。」

之前曾跑來向三代告白的一年級女學生突然從一旁現身，張開雙手擺出阻擋的姿勢，擋在身前不讓三代通過。

三代還清楚地記得，志乃會厭惡班長，是因爲班長觸發了她不論性別的嫉妒心的緣故。

「不、不可以！」

「是嗎……？」

「佐伯同學好像因爲家裏有事，臨時沒辦法來上班……」

「居然要跟班長一組……」

「那麼，我去工作了。」

這時，手機收到了訊息通知。

三代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決勝的關鍵。

「我知道了。」

「因爲我把志乃擺在第一位。妳要是不讓開的話，我就會告訴志乃這件事……她想必會大發雷霆吧。」

「只要我告訴志乃，她就會知道。」

──是啊。我剛開始休息。

「我也會安靜不跟他說話的，反正我跟班長本來就沒什麼共通話題。」

三代手裏打着卡，點了點頭。

三代重新打起精神，前往打工的水族館。結果人才剛到，副館長小牧就用有些歉疚的表情叫住三代，表示有事情要傳達。

志乃跟班長彼此互相敵視，非常合不來。三代感覺這趟旅途將會相當辛苦，不禁悲觀地低下了頭。

既然是家裏有事請假，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錯，因此小牧沒有必要道歉……不過就副館長的立場來說，這也算是她的職責之一吧。

志乃平時就公開表明自己討厭班長，因此一聽見要跟班長同一組，隨即露出極度不情願的表情。

「所有人都到齊了啊。那麼開始班會囉……嗯，不過也沒什麼要宣佈的就是。校外教學在月底月初，大家提早做好準備，大概就這樣。」

2

「就、就說了，我是確認結崎學姐不在，纔出現在你面前的。」

「志乃會生氣喔。」

基於「在一旁看三代和志乃卿卿我我很令人不好意思」這個理由，大家都拒絕跟他們兩人同一組。

「不，我不會……」

「好痛！」

「……可以讓開嗎？」

女學生咬着脣低下頭，隨後向右轉背向三代，嘴裏不知低喃着什麼離去了。

──別在意。聽說你好像有什麼急事，那也是沒辦法的。

一到休息時間，三代便忍不住「呼」地深吐一口氣。

「要是覺得一個人太辛苦的話就跟我說，我會去幫忙的……抱歉喔。」

「不用這樣跟我道歉的……我以後也可能會因爲急事請假，到時還希望妳能諒解，所以我沒有那麼在意。」

──這時候應該是休息時間了……沒錯吧？

「反正高砂也在，班長他應該也不太會來煩我們纔對。要是起了什麼糾紛可能會害高砂哭，光是這點就足以讓班長安分了。我想班長大概也不想讓高砂說出『難得的校外教學怎麼可以這樣……』之類的話。他算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吧。」

女學生身子一震，眼睛泛出了淚光。看來被志乃威嚇時的事已經成了心理陰影。

聽三代一問，女學生嚥了口口水。

雖然個性上有點天然呆這點讓人放心不下，但比起讓三代自己一個人夾在志乃與班長中間，還是好上太多了。

「我知道男生是單純的生物，不管是哪個女孩子送的，只要收到巧克力都會開心地傻笑。你不用害羞沒關係的！這是我灌注愛情親手做的巧克力！」

不過，只要努力做的話還算有辦法應付，所以還是勉強完成了。只是做完之後確實很累人。

「女友以外的人送的，我收到也不會開心……再見。」

「我、我是看準結崎學姐不在纔出來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收下，不用怕！」

「原來如此……」

三代並沒有「恰好能聽見他人的低語」這類特殊技能，所以聽不清楚女學生究竟說了些什麼。

順帶一提，其實志乃也知道，三代是顧慮自己才這麼說的。志乃就是透過三代優先關心自己的行爲，實際感受着自己身爲三代「第一位」的事實。

「你、你打算告訴她嗎……？」

「對吧？」

無論如何，事情就這麼決定，也只能接受了。

似乎是因爲初今天請假，所以要拜託三代一個人完成工作。

想必班長將來是那種會被另一半喫得死死的類型吧。不同於意外地能取得平衡的三代，無論班長是否期望，他將來的命運註定會是如此。

雖然要提出異議也並非不行，但要是那麼做的話，中岡基本上就會出面，然後志乃會激動起來，導致場面一發不可收拾，因此三代決定什麼都不說。

──真體貼呢……難道想讓我迷上你？

由於是第一次獨自打掃兩人份的範圍，三代做得有些不習慣。除此之外，也由於時間緊迫，所以多少有點馬虎。

小牧合掌，低頭向三代道歉。

由於志乃她們就在三代後面的座位聊天，因此對話內容無論如何都會傳到三代耳裏。看來前天參加巧克力製作的女生們，都度過了開心的情人節。

能聽見有些人在談論，要趁現在調查函館的觀光景點之類的。

女學生手裏拿着包裝得十分可愛的巧克力，步步逼近。三代則隨之往後退。

「雖然遲了一天……但這是巧克力！」

「我不收。」

「好，去吧！」

三代擺出強硬的態度，表示要是女學生繼續糾纏，就會向志乃告狀，結果有效喝止了女學生。

三代到販賣機前買了咖啡喝，同時爲了不浪費好不容易到來的休息時間，拿出手機開始確認下個月的輕小說新書資訊。

隨後，到了早晨班會的時間。中岡邊打呵欠邊走進教室，從講臺上環視了教室一圈。

總之，暴風雨過去後迴歸了平靜。

而就在途中──

「你能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接下來也只能祈禱那位女學生不要再用奇怪的方式糾纏了。事情已經過去，早早忘掉纔是上策。

「……到底哪裏不行了？我長得這麼可愛，至今爲止連有女朋友的人都毫無例外地被我攻陷了，我一直很有自信的耶。」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高砂不是有意的，但就結果來說，班長是被耍了個團團轉，三代實在覺得他有點可憐。

「看招看招～」

因此，三代說出關鍵的話語，讓志乃放下心。老實說，由於三代最近已經習慣這麼做，所以不用多想就可以說出口。

最後，班長只好表示「沒辦法，我跟他們一組吧」，而加入了三代與志乃那一組。

志乃笑了笑，用自動鉛筆戳了戳前方座位的三代的背。

「找、找我什麼事？」

就算依照期望安排，也不代表那就是會令人滿意的結果。這是世間的常理。

「跟志乃沒有關係，這樣突然冒出來說要送巧克力，本來就很可怕好嗎……」

班長現在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開了參考書在認真用功，但那副背影卻莫名地散發着一股哀愁。

本來以爲是志乃──但一看發現是初發來的。

儘管班上的同學們都感到傻眼，但似乎是害怕硬把兩人拆開的話，志乃可能會發飆，因此沒有人敢提出怨言。

「真尋一哭，班長的態度就立刻軟化了……」

──別開玩笑了。

──這樣啊。總之，真的很抱歉，我會找機會補償你的！下次再聊！

就算什麼都不說，三代也不會在意，而初應該也知道這點纔對。但初似乎覺得還是得道個歉纔行。

初在說完之後，還多發了一個謎樣生物豎起拇指的貼圖。

三代明白這是話題到此結束的意思，於是便回頭繼續查看輕小說的新書資訊。

在紀錄自己有興趣的作品期間，休息時間也悄悄結束。三代於是準備回去工作。

「好了……」

由於平時比較活潑的初不在，總覺得特別安靜。

但另一方面來說，這樣反而能夠更專心。三代不禁心想，偶爾有這樣的日子或許也不錯。

3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來到校外教學的前一週。這個時期，班上的同學們已開始分別出「已經準備好」與「還沒準備好」這兩派。

三代與志乃屬於後者。

畢竟他們都沒那麼認真看待校外教學，所以纔會拖得比較久。話雖如此，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去，所以差不多得開始準備了。

三代打工下班與志乃會合之後，兩人便一起前去採買。他們打算買些帽子之類的東西，以及把旅行用的揹包換新等等。

「這個鴨舌帽怎麼樣？還是要這頂毛毛的帽子？」

志乃來回比較著鴨舌帽與毛毛帽，煩惱一陣之後，開口徵求三代的意見。雖然三代對這方面並不熟悉，但既然女朋友都問了也不能逃避，於是便歪了歪頭說出自己的見解。

「……如果想禦寒的話，應該要選毛毛帽吧。」

「嗯，毛毛帽很暖嘛。」

兩人口中的「毛毛帽」是有正式名稱的，而且就寫在標籤上。不過兩人都沒有打算查看，就這樣憑着外觀叫「毛毛帽」叫到底。

「雖然就功能性來說毛毛帽比較好，但外觀設計似乎太刻意了。該怎麼說……有點太年幼的感覺。」

「太孩子氣了嗎……那麼就選鴨舌帽好了。」

「不是去旅行，應該說是回來。」

不過，在他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莫名散發着緊繃的氣場。

那就是高砂。

那就是自己雖然沒有隱瞞父母居住在國外的事實，卻也幾乎沒有聊過自己幼年時期的事。

「嗯，我會發飆。」

聽到「國外旅行」這個詞，志乃有所反應。

接着就只需要等待校外教學那天來臨了。

「就算只是簡單的，但只要能夠溝通就夠了吧……明明可以抬頭挺胸地說你會。」

高砂就站在班長身邊，不斷點頭附和他的話。

畢竟那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危險人物。只不過，還是有一個善良的人願意接近班長。

「那，你們做過囉？」

4

「志乃妳沒搭過嗎？」

辣妹也分很多種，有些人會全力追求散發年幼感的可愛裝扮，但志乃不是那種類型，反而比較想追求成熟感。

志乃就是如此。

「要是一聽到不知道的單字或說法就僵住，那可就丟臉到家了。說我不會的話，就不會讓別人有過高的期待，我也輕鬆得多。」

「你搭過飛機啊？」

「我已經犯錯過一次了，不能允許第二次再發生，得繃緊神經纔行。可是，我已經連續熬夜了三天……實在是藏不住啊。而且，如果不這樣自言自語的話，我就會失去意識。不行，還不能睡着，至少得等到搭上飛機之後……」

「話說，會不會說英語根本無所謂啊，因爲我住在日本。總之，如果有機會去國外旅行的話，我可以做最低限度的溝通，大概就是那樣的程度。」

受父母的熟人照顧時跟對方不親近，幾乎沒有理過對方。另外，雖然有在地區的保育活動時，跟同年齡的孩子一起玩過幾次的印象，但基本上也都沒有交到朋友，最後還是自己一個人玩。

聽從中岡的呼喚走近之後，發現已經有班上的其他同學到場。他們正和樂融融地聊着天，顯露了對校外教學的期待心情。

三代見志乃訝異的表情，先是疑惑地歪歪頭，接着終於發覺了一件事。

「是妳啊。」

「咦？什麼意思？」

「沒辦法，只好忍耐了……妳可別對三代做奇怪的事喔？」

「哎呀，就有點好奇嘛。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隨着出發時間接近，剩下的同學也陸續抵達，不久後便全員到齊了。在腳步搖搖晃晃的中岡帶領之下，同學們一一操作自助報到機領取機票，隨後完成了行李託運等手續。

「不滿嗎？」

就在這時，三代與志乃發覺他們的座位不在一起。

「是啊。不過也只能小睡就是了……」

「志乃纔不會說謊。」

三代正是所謂的「歸國子女」，然而他本人沒什麼這種意識。畢竟他待在日本的期間比國外長得多，況且也幾乎忘了英語怎麼說，最重要的是，他在國外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經歷。

「該說不滿嗎……畢竟我想坐志乃旁邊啊。」

「坐我旁邊的是藤原啊。」

三代感概地嘀咕道。他最後一次搭飛機是幼年時期從國外返回日本的時候，從那之後就沒有機會搭飛機。回想起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高砂雖然跟志乃已經很熟悉，但與志乃的辣妹朋友們卻還只是勉強能進行對話的程度，感情並沒有好到算得上或接近是朋友。

「好久沒有搭飛機了啊……」

「這樣啊！那就好。」

「搭上飛機之後，四楓院同學你就可以睡了！」

那就是所謂的被愛衝昏頭了吧。一旦喜歡上對方，就連對方奇怪的一面也會無條件包容。

由於事前布達的行程指示是『直接在機場集合』，於是三代與志乃決定一同前往機場。

「我知道你說的『能力所及的範圍』其實還滿廣的。」

「你會說英語嗎？」

是班長。

「看來是呢……現在要選座位好像也來不及了。」

三代知道辣妹是在捉弄他。即使如此，三代身爲男朋友，實在不能允許有人叫志乃「騙子」。

「欸，我聽志乃說你們已經上過牀了，真的嗎？」

「說得真直接。哎，不過你就先忍忍吧。雖然要換座位也可以，但這樣一來，不就變成我坐高砂旁邊了嗎？雖然做巧克力的時候多少跟她拉近了一點距離，但她對志乃以外的人警戒心還是很強不是嗎？」

5

三代朝高砂瞄了一眼，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苦笑。

「是沒有必要……但要是你不回答的話，我可能就會覺得志乃在說謊喔。志乃是騙子～」

「就是說，我是搭飛機回日本。」

「抱歉啊，高砂，讓妳爲我操心了。」

「怎麼了？」

「你也知道我們家比較窮，爸爸媽媽從來沒帶我們去很遠的地方旅行過，所以當然沒有搭過飛機。」

中岡眼睛下方掛着黑眼圈，臉上寫滿了「身爲教師絕不能再搞砸第二次」的覺悟。發現三代與志乃之後，她立刻招了招手。

然而，即使辣妹纔對志乃打包票『不會對藤原做奇怪的事』，結果一上飛機似乎就因爲耐不住無聊，馬上打破了約定，開始向三代搭話。

「──藤原！結崎！這邊，來這邊！」

志乃似乎正確地掌握了三代發言背後的意義。三代不禁苦笑，表示「妳真的很瞭解我啊」。

「因爲我沒有機會說啊。」

「是我……」

「住在英國是什麼感覺？」

「請好好休息吧！」

「第、第一次聽說～……」

「這樣啊。」

看來坐三代旁邊的就是這位辣妹了。

「充滿元氣……難道這一頂也很孩子氣？」

「你上次搭飛機是去哪裏旅行？」

因此，他盡力保持面無表情，冷靜地說道：

志乃湊到三代耳邊說「要是發生什麼事之後要告訴我喔」，三代於是點了點頭。

辣妹說的確實沒錯。

看來志乃覺得自己不需要增添孩子氣，所以最後選擇買下鴨舌帽，而不是毛毛帽。

當然，志乃在行爲舉止上是有些孩子氣，但那跟裝扮是兩回事。人類是複雜且多面向的生物，即使是完全相反的特質，也可能在同一個人身上自然並存。

「嗯，要是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

「只是想說，就算把這列入新婚旅行的選項，你好像也會有辦法吧……」

周圍的人都與班長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但看班長那副嘴裏唸唸有詞的模樣，也不難理解他們的心情。

「纔不會做奇怪的事啦。要是做了，妳會生氣吧？」

「啊……我好像不是坐在三代你旁邊的樣子。」

「啊？」

「不是孩子氣，是指活潑、開朗，比較中性的意思。不會像小孩。」

高砂悄悄現身，畏縮地舉起了手。看來志乃旁邊的人是高砂……那三代的旁邊究竟是誰呢？

「唔……」

眼看這一連串的發展，志乃似乎也理解了當前的事態。雖然她皺皺眉，有些不滿的樣子，但最後還是放棄了與三代坐在一起。

就在三代好奇地左右張望時，志乃的其中一位辣妹朋友出了聲。

「嗯……坐我旁邊的是……」

志乃結完帳之後馬上把鴨舌帽戴上，勾起嘴角朝三代一瞄，眼神中傳達的是「快告訴我感想」。

「很難說……因爲我幾乎都忘了……嗯，如果只是簡單的溝通可能還行，但說話的方式肯定像小孩子一樣，聽的人大概會覺得很奇怪吧。或許不能說是『會』。」

因此，三代完全沒有「經歷新鮮的體驗，導致世界觀變得廣闊」之類，足以對其他人炫耀的經驗。

三代先去接志乃，然後兩人一起搭上了前往機場的電車。由於兩人出發的時間是早上九點，避開了通勤尖峯時間，所以車廂內相當空曠。

「什麼感覺啊……這個嘛，那邊是說英語。」

「國外旅行……」

校外教學的日子到來。

兩人到達機場之後，最先看到的人是中岡。

「給人『充滿元氣的女孩子』的感覺。」

「我有必要回答妳嗎？」

在那之後，兩人繼續邊商量邊購物，買下了新的揹包與一些小物品。

「我小時候住在英國。」

「做過。」

面對三代凜然的態度，志乃的辣妹朋友訝異地瞪大了眼。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三代的手背。

「哦……所以你用這隻手摸摸她、揉揉她，然後親親她，最後跟她合體了？」

「是啊。有意見嗎？」

「是、是沒有……但看你說得這麼光明正大……實在覺得有點厲害……」

「我不太懂妳在說什麼，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我是對你這麼坦蕩蕩感到佩服。要是你笨拙地想隱瞞的話，就志乃的立場來說，反而會覺得有點不開心吧。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隻手……哦……看起來好粗糙，意外地有男子氣概──」

辣妹伸出手打算再次戳向三代的手背，卻突然僵住了。隨後她朝走道緩緩探出頭，看向了後方。

那道視線的前方──正是坐在稍遠處的志乃。志乃此刻眯起了眼，臉上掛着可怕的冰冷表情。

照理說，從那個距離應該是看不見這麼細微的動作纔對，但志乃似乎仍然感應到了什麼，併爲此發出威壓。

辣妹於是默默地轉向前方，若無其事地哼起了歌。看來她是打算等志乃自己冷靜下來。

受到這一連串發展的影響，飛機中籠罩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悶氣氛。

──喂，這沉重的氣氛是怎麼回事？明明直到剛剛都還是開心的校外教學氣氛不是嗎？

──是結崎同學吧……你看，她的朋友好像在找藤原同學麻煩的樣子。

──別欺負藤原啊，說真的。

──真好笑。

──跟守喪一樣安靜。

──這種時就該輪到中岡Teacher上場……啊，睡着了。

──呼齁齁……

──下一個能派上用場的，就是跟藤原同學和結崎同學同一組的班長了，但連他也睡着了，臉色還很糟糕的樣子。

睡過這好一段時間，班長與中岡總算擺脫睏意與疲勞清醒了過來，顯得有精神多了。

三代當然也不例外，他腦中與幕末明治時代有關的知識，雖然也有一部分是讀書時透過課本或參考書獲得的，但透過以該時代爲題材的輕小說得知的卻多上許多。

學生們按照事前分好的組別排好隊，依序搭上了校方租來的遊覽車。

從言行舉止來看，班長滿腦子都是讀書，因此並不習慣與女孩子相處，再加上他以前曾經惹哭過高砂，所以注意力被高砂佔去了一大部分。

──是路面電車耶！

「我當然也知道，但一看到你跟別的女孩子說話，我心裏就是不舒服嘛。」

「呃，中華料理店？」

由於志乃迂迴地表達了同意，三代得知不用考試前才手忙腳亂，不禁露出笑容。志乃見狀則嘟起嘴稍微低下頭，開始搓弄自己的瀏海。

一開始，志乃還打算假裝沒注意到三代的視線，但似乎終究承受不住無言的壓力，皺起眉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

──勇者已死。

──正確答案。土方歲三是新選組中很有名的一員，你們經常接觸的遊戲或動漫畫之中，有很多是以他作爲題材的對吧？

多虧如此，事情纔沒有演變成與志乃的衝突，三代也爲此放下了心，覺得可以安心度過這次的校外教學。

「什、什麼!? 連高砂妳也是那一派的嗎!? 校外教學結束之後可是每個人都要提出報告，記錄自己學到了什麼啊！」

很明顯地，只要有高砂在，班長就會輕易被壓制住。

由於在上次期末考時體驗過，三代深知志乃不會讀書的症狀屬於重症。

──他們可是在教室裏也會毫不客氣地秀恩愛，你覺得他們會什麼都不做嗎？

「志乃……我姑且問一下，妳原本以爲五陵郭是什麼？」

「我想她只是不習慣太安靜吧。她那麼做應該沒有志乃想像的那種奇怪意思。」

「如果現在是私人時間的話，我也不會管那麼多。畢竟在那種情況下，要做什麼屬於個人的自由。但校外教學並非私人時間，是學校的教學活動之一。結果他們兩個人……不，等等，仔細一看，其他的同學居然也……完全沒有想要學習的意思……？」

──不，好像有……

此時，一旁身爲同組成員的班長向兩人表達了不滿。高砂則開口安撫他：

「嗯。」

這時，三代走出了化妝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儘管在不熟悉的土地上來回走動了一整天，但同學們仍然精神飽滿，活潑地歡鬧着。

無論如何，志乃的威壓消失了。三代認爲大家只要察覺了這件事，就會恢復平常，而這個想法也確實在十分鐘之後得到了印證。

6

的確，比起學校的課堂，高中生年紀的孩子們更常以創作物作爲接觸歷史的管道。

「如果我說，進入四月就慢慢開始讀書……妳怎麼想？我覺得爲了夏季的期末考，先一步步準備會比較好。」

──他們在裏面做什麼啊……？

「藤原同學還有結崎同學，你們兩個完全沒在聽歷史建築跟設施的解說啊。你們到底把校外教學當什麼了？」

因爲不同於在飛機上的時候，兩人沒有分開，而是能坐在一起，所以志乃也沒有釋放威壓，表現得相當安分。

施行斯巴達式教學，不僅志乃含淚讀書很艱苦，三代身爲教學方也同樣相當心痛。與其彼此都痛苦不堪，還是趁時間充裕的時候踏實地累積，效果要好得多。

第一天的行程是學習歷史。

「嗯、嗯～……我本來覺得六、七月的時候再開始讀書就好，但也對呢，爲了不要太趕，還是先慢慢開始讀……」

──我對學歷史完全沒興趣，不過在途中看到了一間好像不錯的店，想在最後一天自由活動的時候去看看～

雖然三代與志乃就讀的學校有春、夏、冬三次長假，但學習考察採用的是二學期制，會影響升級的期末考只有夏天和冬天的兩次，因此就算志乃要爲課業的事吵鬧，也得等到那時候。

「中華料理店？難道妳想說是類似○○樓這類的？」

──……

雖然在走回去的途中，他發現同學們全都低着頭，感到有些在意，但對此再怎麼思考恐怕也沒意義。

「嗯，我會忍耐。但相對地，你要……好嗎？」

──他們一起進化妝室了耶。

像是去年春天完結的《幕末轉生～成爲新選組一般隊士的我大開無雙～》系列等，就是三代很喜歡的作品。

三代與志乃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一如往常。兩人透過遊覽車的窗戶看着函館積雪尚深的景色，聊着「果然是一片雪呢」、「我們去泡溫泉那次的雪比較厚呢」之類平凡無奇的話題，打發時間。

「五陵郭原來是歷史建築啊……我都不知道……」

──就算你說得好像尼采的『上帝已死』一樣，也一點都沒幫助好嗎？

不過，那不會很快發生就是了。

另外，校方請了一位歷史專家擔任五陵郭的導覽，待一行人到來之後，便馬上開始解說起了要塞的構造與歷史。

──你們誰去偷看一下吧。

──提示是新選組。

「唔、唔……」

第一天的行程完結，遊覽車開往旅館。

──我們沒有學到這個吧？

由於校外教學是學校活動，其根本目的還是在學習。基於這樣的理由，學生們到達目的地之後，首先要前往的地點是五陵郭（譯註：日本江戶時代末期由江戶幕府建造的星形要塞，位於北海道函館市。）。

只不過，爲了不讓志乃到考試前才手忙腳亂，還是提早做準備，到了四月就先開始教她讀書比較好……三代這麼覺得。

「四楓院同學，好累的樣子……」

三代不禁心想，下次期末考時，志乃恐怕也會來求自己教她讀書吧。

「妳理解了嗎？我好高興。」

──纔不要。萬一他們真的在做色色的事，我肯定會當場昏倒。

──我知道！是戊辰戰爭！

儘管三代不是刻意這麼做的，但由於志乃喜歡看到自己心愛的男友高興的模樣，所以一見到三代的笑容就輕易地屈服了。

──請問機上有沒有乘客是勇者啊～？

──路面電車很稀奇嗎？我爸媽的老家在廣島，那邊路面電車超普遍的。暑假去爺爺奶奶家的時候就常常看到，所以我不覺得驚訝。

「不、什麼那一派，沒有那回事！可是，我覺得開心地玩也沒有什麼不好……」

「因爲她在煩你嘛。」

這種時候三代通常會以無視的方式應對，但這次畢竟是在密閉空間內，已經給周圍的人添了麻煩，實在不能像平常一樣無視下去。

「妳要忍耐一下。」

然而，要是在這裏妥協的話，志乃肯定又會像上次一樣，等到考試近在眼前纔開始慌張，所以三代繼續默默地看着志乃。

──正確答案。更精確一點說，其實是戊辰戰爭中的一場戰役。箱館戰爭，也被稱作五陵郭之戰。有位知名的歷史人物，就是在這場戰役中戰死的，有人知道是誰嗎？

當然，也有人幾乎完全不接觸創作物，例如志乃就是。她並不是會對創作物着迷的人，另外也不擅長讀書，因此她似乎根本不知道五陵郭是什麼。

「我明白四楓院同學你說的沒錯，但這是難得的校外教學，所以大家比較興奮也沒有辦法……我自己也沒有什麼學習的意識……」

雖然上一次考前靠着斯巴達的教學方式，成功讓志乃避免了不及格，但說真心話，三代實在不想再採取那種方式了。

「……」

兩人擠在狹窄的化妝室內，志乃聽見三代這麼問，不滿地嘟起了嘴。

「唔？」

就這樣，一行人不久後便到達了五陵郭。

「他們是情侶嘛……所以難免會……」

志乃先是靜靜盯着三代的臉，隨後什麼也沒說地別開了頭。她透過無言的動作，表達了『不想讀書』的態度。

「志乃，我們稍微換個話題。」

三代立刻站起身，瞄了志乃一眼之後前往化妝室。志乃察覺三代的意圖，因此也連忙追上去，一起進了化妝室。

此外，坐在最前列的中岡也同樣，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

與飛機上不同，遊覽車上的座位是依照組別安排的，因此三代與志乃得以坐在一起，班長與高砂則坐在他們前方。

──我想是藤原同學像個男朋友一樣，在勸結崎同學吧。應該不會錯。因爲，他們怎麼可能在飛機上做見不得人的事……

雖然下飛機的時候班長暫時醒來了一下子，但一到遊覽車上坐下又隨即睡着了。

──雖然從地面上看不出來，但五陵郭是一座星形的城塞。在你們學過的日本史中，有關五陵郭最知名的一段歷史，應該是在明治維新前後。有人還記得學過什麼，說得出那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7

就這樣，三代成功讓志乃冷靜了下來。

──……土方歲三？

「……妳擺出了可怕的表情對吧？」

看完五陵郭之後，全班接着參觀了其他類似的設施與建築物，最後又聽政府機關的人講述北海道整體的歷史才結束。

見志乃說着閉上眼，三代輕輕把嘴脣貼了上去。接着，志乃散發的尖銳氣氛很快就緩和了許多。

剛纔的苦悶氣氛完全消失無蹤，飛機內只充滿了期待校外教學的高中生們散發的熱鬧氣息。

──話說，學校附近不是就有路面電車嗎？雖然路線很短，連附近的居民也都快忘掉了就是。

──地上都是積雪耶。北海道果然很冷啊。

──好想去札幌雪祭看初○的雪雕……

──地面超滑的，我剛剛還差點跌倒耶！

校外教學原本的目的在於體驗與學習，然而似乎除了班長之外，疑似沒有人掌握到這一點……但這先不管，總之遊覽車到達了旅館。

全班的人一起下車，羣體辦理入住之後，便各自前往了被分配到的房間。房間是兩人一間，三代跟不認識的同班男生住同一間。

「嘿，藤原。」

「……你是？」

「是我啦！你的同班同學梅田！」

就算說是「梅田」，三代也完全沒有印象。

說到底，三代長年以來都是邊緣人，跟班上同學幾乎沒有交流，因此除了一小部分人之外，基本上連名字和長相都不記得……

不過，三代近來也開始意識到，要是太露骨地表現出不記得的態度，會顯得很討人厭，所以裝出了知道的樣子。

「梅田……哦，你是那位梅田啊！」

「說『那位梅田』也太奇怪了吧？其實你根本不認識我對不對？」

「纔沒有那回事。就是梅田嘛，梅田。」

「……」

「你怎麼了，梅田？」

「……你說說看，我的名字叫什麼？」

「反正只叫姓氏也分得出來，這樣就夠了吧？梅田。」

「看這樣子，你絕對不認識我吧。」

雖然梅田話只說到一半，令三代多少有些好奇，但硬要問出來並不符合三代的個性，因此三代覺得本人想說時自然會說，因此沒有再多追究。

儘管三代對周圍的其他人不太關心，但終究不想跟渾身散發可疑氣息的同學住在同一個房間，因此無奈之下還是把志乃會嫉妒的事告訴了他。

「不，她連個性都很可愛喔。只要能完美做出正確判斷的話，她就會是個撒嬌鬼。」

校外教學的三天期間，早晚餐都是相同的形式，是所謂的喫到飽，或者說西式自助餐。

──話說，這個班上有幾個人脫處了？該不會只有藤原吧？

──我有在反省……

從中能夠感覺到，大家都想好好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校外教學。不在意校外教學，甚至覺得中止也無所謂的三代與志乃根本是偏離常軌，同學們這樣的反應才屬正常。

「總之，我們先去房間放行李吧──嗯？」

「話說，明天的行程是什麼來着？」

「別過來。」

「嗯？藤原你幹嘛遠離我？」

梅田知道是自己誤會，事實上並沒有怨靈之後，筋疲力盡地癱坐到了牀上。

──真的有在反省的話，怎麼想都不會在遊覽車上睡着吧……

──真的假的。這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太奇怪了吧？爲什麼明明我還是處男，藤原卻登上大人的階梯了？

其他人怎麼看這些傷痕，對三代來說都無所謂。

「很難說。畢竟那些細微的心情變化，還是隻有志乃自己知道。」

「我記得手冊裏好像有寫……但我弄丟了，所以不知道。應該是體驗學習還是什麼的。」

由於兩人都沒有想做什麼，便在旅館中隨意散步。雖然也想找找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但旅館內並沒有特別吸引目光的設施或物件。

──畢竟他在不知不覺間就奪走結崎的心，當上了她的男朋友嘛。

因爲這樣一來，就可以多少減輕她害怕的情緒。

──明明不起眼，卻能一瞬間抓住機會拔得頭籌……我偶爾會覺得藤原很像那個，暗殺者或是忍者之類的。

──肉體關係……不純的異性交往是不被允許的！我身爲班長感到十分憤慨……！

「是啊。校慶那時候班長打算抱我，結果喫了志乃一記前踢，從那之後班長一見到志乃就有點害怕。」

──明明才說不會生氣的……

「好可怕……原來結崎不是連個性都可愛啊。」

──班長你也沒資格對藤原說三道四吧？看你經常跟高砂那麼親熱的樣子。

──中岡老師，身爲教師就該作爲榜樣，親身引導學生們纔對，妳難道沒有這份責任感嗎？

隨着人口密度上升，壓力也跟着累積。

三代背上的傷痕，是跟志乃第一次做的時候留下的。當時三代得知志乃因第一次做感到不安，於是對她說『抓傷我的背』。

獨自泡澡的時間迅速迎來終結。

「你怎麼了，梅田？」

梅田說到這裏，又說了句「不，還是算了」，中斷了自己的話。

「我們好像被人看着……呢？」

志乃大概是覺得，能在世人面前展現自己跟三代恩愛的樣子很令人滿足吧。

三代雖然覺得中岡是麻煩的大人，但並不討厭她，因此看見她被罵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同情。

三代如此心想着便馬上站起身，以不卑不亢的態度，踏着尋常的步伐走出大浴場。然而在場的男生們不經意看見三代的背後，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梅田經過數十分鐘後纔到房間。他似乎到附近的商店買了些奇怪的道具，頭上綁着頭帶、插着蠟燭，手裏搖着用明體寫着「怨靈退散惡靈爆滅」幾個大字的謎樣旗幟走了進來。

三代理所當然是跟志乃同桌，並且還一如往常，頻繁地互相餵食。由於兩人平常在教室內喫便當時就會這麼做，所以同學們也只是一副「又來了……」的樣子便無視兩人，對三代來說實在相當感激。

爲了避免那樣的事故再度發生，三代扔下搔着頭的梅田獨自走向房間。進入房間放下行李之後，三代便坐到了牀上稍作休息。

三代立即察覺到這件事，爲了守護梅田的性命，悄悄拉開了距離。

雖然三代那時同樣也是第一次，即使如此，爲了不讓志乃留下不好的回憶，他仍決定那麼說。

現在三代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去看中岡被罵的樣子，藉此守護她身爲大人的尊嚴了。於是三代默默在心中爲中岡打氣，隨後便悄悄離開，繼續走向晚餐會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在意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是天大的誤會，我跟她只不過是朋友……

然而，這樣的療愈時光沒有持續多久，班上的男生們隨後也接連出現在浴場。

──我也早就有經驗了！我可是滿足過無數個女孩子了喔！

──我打過去的時候，電話響了很久喔？如果是沒電的話，應該不會接通，而是會有播音告訴我對方關機了纔對吧？

「你別管，總之別靠過來就對了。」

不過，畢竟大方秀恩愛的情侶世上到處都是，而且兩人一看就是正在校外教學的學生，所以其他客人似乎也心想「那個年紀就是這樣」，很快就接受情況，注目的視線也自然而然淡去了。

「呼……」

──一轉眼就搶先了，這麼說的話確實很像藤原呢。

──裸身的狀態下被指甲抓傷，那不就表示……

「光是要完美做出正確判斷這點就夠嚇人了……嗯，不過，就是因爲你做得到這點，結崎纔會迷上你吧。」

畢竟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爲了女朋友着想而受的傷有什麼問題？正因三代這麼想，所以態度才如此光明正大。

無論如何，三代迅速穿好衣服後，便動身前往晚餐會場。結果途中路過大廳時，他偶然撞見了中岡正不斷低頭講着電話的場景。

「所以，沒有惡靈或怨靈之類的……那股寒意是來自結崎嫉妒的視線？」

──……是他女朋友結崎留下的？

更衣間裏沒有人在。脫好衣服踏進浴場之後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幾乎可以說是包場的狀態。

──也就是說……他們做過了!?

──喂、喂喂，藤原背上的傷是怎麼回事？看起來是抓出來的，但不像是被貓抓傷的樣子……對吧？

然後，志乃就真的用力在他背上抓出了傷痕。

──中岡老師，我應該說過搭上游覽車之後要打電話報平安纔對……結果妳一直沒打來，害我很擔心，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甚至覺得，要是幫得上忙的話很想幫幫她。然而遺憾的是，責罵中岡的人位在電話的另一端。

「那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梅田的語氣從中途開始就隱約帶着一些羨慕，或說隱含了一些別的意思。

「大概是這樣。」

──妳說了什麼嗎？我說中岡老師啊，明明才因爲沒決定校外教學的目的地，年初就手忙腳亂的，結果都沒有反省嗎？

就算再怎麼想幫也沒用。

「就算同樣是男生還是會嫉妒啊……這麼說，班長跟結崎關係不好，也是因爲這樣？」

「振作一點啊～」

志乃貌似困擾地嘆了口氣，但表情卻隱約透露着滿足的情緒。三代馬上明白志乃在想些什麼。

梅田感覺到的怨念來自志乃。志乃此時正與辣妹朋友及高砂聊着天，卻時不時朝梅田投以雷射般的銳利目光。

由於溝通失敗，三代感到有些失落。但三代似乎本來就被認爲是這樣的人，因此梅田並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別靠近我。」

（……還是先出去吧。）

如果是朋友衆多的溝通高手，在人羣之中可能反而會感到放鬆，但對有着長年邊緣人經歷的三代來說，這樣的狀況就彷彿地獄。

──少騙人了。你假日明明都在跟我玩，哪來的時間去滿足無數個女孩子。

然而，會採取這種態度的只限班上的同學們，兩人依舊受到了旅館內其他客人的注目。

──非常抱歉，教務主任。那是因爲……我的手機沒有電了。

同學們的對話不經意地傳入耳中。大家都在聊着明天的體驗學習，或是可以整天自由活動的最後一天的安排等等。

「沒什麼，只是，好像感覺到一股充滿怨念的氣息……」

──我不會生氣的，請妳告訴我實情。

──我最先到……不對，藤原已經在了。

由於並沒有規定座位，所以可以自由跟朋友或社團夥伴等感情好的人一起用餐。

──……我睡着了。

──……

走了一陣子之後，兩人也感到有些累了，便到中庭通道旁的椅子坐下，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打發時間。

感到無比放鬆的三代不禁吐了口氣。

把梅田的事先擱一邊，三代發現入浴的時間有規定，必須在晚餐前洗好纔行，於是便拿着換洗衣物，前往了大浴場。

要是在志乃的眼皮底下隨便與別人接觸，可能會重蹈校慶時的覆轍。也就是說，梅田可能也會像班長一樣遭受踢擊。

對於不喜歡擁擠吵雜的三代來說，這樣的寧靜可說是求之不得。於是三代決定把握沒有他人視線的時機，趕緊洗好身體之後，泡進了寬敞的浴池裏。

──就是啊。

「喂……」

──像是被人用指甲直接在皮膚上重複抓了好多次的感覺……

梅田拍了拍三代的肩膀說道，但下個瞬間，他忽然身子一震，開始四處張望。

晚餐開始三十分鐘之後，眼看喫飽的人陸續離開會場，於是三代與志乃也跟着起身離席。

「咦？爲什麼？難道說……你看到我背後……有怨靈之類的東西在？」

「真是遊刃有餘的說法。藤原你很擅長應付女孩子呢。」

「志乃妳的手冊還留着嗎？」

「我也弄丟了，甚至不記得什麼時候拿到的。」

「是嗎？哎，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是啊。」

「……差不多該回房間了。記得好像有規定熄燈之後不可以出房間。」

「兩人單獨旅行的時候想怎麼樣都可以，還住同一間房間……這樣一想，校外教學真的很讓人不滿足耶。」

「畢竟是學校的活動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知道沒有辦法，但晚安的『啾』還是要做喔！」

志乃說着噘起了嘴，是要求親吻的意思。三代雖然反射性地想親上去，但畢竟還在校外教學當中，所以還是先確認了一下週圍。

中岡以前撞見兩人接吻時選擇了無視，所以被她看到倒還無所謂，但三代不太想被同學們看見。雖說三代與志乃平時總是大剌剌地秀恩愛，然而親吻畢竟和互相餵食不同，是男女之間更加親密，有性方面意義的行爲。

要是有人向教育委員會或家長會之類的告狀，那可就糟了。所以三代判斷還是得小心點纔行。

三代四處張望，確認周圍沒有同學的身影之後，才放心地將嘴脣貼了上去。

親吻結束之後，三代與志乃互相凝望了一下。隨後，他們互道「明天見」，再親了最後一下。

三代帶着依依不捨的心情回到了房間，結果看見梅田已經在呼呼大睡。

由於梅田的打呼聲實在有點吵，所以三代把衛生紙揉成團代替耳塞塞進耳朵後，爬上牀潛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