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11月17日 灰S的青春不知不覺變得鮮豔了呢。

1

打工的面試順利結束。不過，三代沒能稍作喘息，馬上又忙碌了起來。因爲校慶來臨了。

畢竟是在星期六舉辦，校慶顯得十分熱鬧。除了附近的居民以外，還能看到許多其他學校的學生，以及大學生模樣的人。

由於三代去年堅決不參加，完全無視了這一切，所以如今看見如此的規模，不禁有些震撼。

「……原來會有這麼多人啊。」

見三代瞪大眼睛搔了搔臉頰，志乃輕聲笑了笑。

「呵呵，嗯……因爲我們學校的學生比較多，校慶規模也不小嘛。有很多人會來參觀。」

「我去年整個無視掉了，所以都不知道。」

「我因爲有點時間，所以去年姑且參加了。班上辦的是鬼屋，我負責扮鬼。」

「哦……」

「明明不是什麼稀奇的內容，但不知道爲什麼廣受好評，有很多人來參觀呢。而且還有好多人中途停下來盯着我看，一定是因爲化妝化得很棒的關係，所以有點開心。」

客人會慕名而來，想必不是因爲扮鬼扮得很逼真，而是聽說有個絕世美少女在扮鬼吧。怎麼想都是這樣。

不過，她本人以爲那是化妝的效果，併爲此感到高興。要是貿然說出「不是那樣」，也只會讓她不開心而已，所以三代隨口應和。

這倒先不管。

三代與志乃爲了履行班長之前對他們的要求，前去協助班上開的咖啡廳幕後工作。

包括高砂在內，有好幾位男女同學正在幕後忙東忙西。三代與志乃儘量不引起注意，默默加入了他們。

然而——辣妹與邊緣人這對異樣情侶散發的氣息，不是那麼輕易就隱藏得住的。

「幫我拿一下那邊的蜂蜜～」

「這個嗎？」

「嗯。」

「追加蜂蜜～」

中岡說着，把一套套服裝塞進了紙箱裏。

「對噗起。」

「……真拿妳沒辦法。來吧。」

「GOGO～」

——實質上最後的校慶。

「還要再多加蜂蜜嗎？會不會太甜了？」

此外，他還看見了女生們頭戴貓耳或兔耳，身穿吊帶襪或兔女郎裝這類具誘惑性的服裝，接待着客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招牌被中岡看見了。

「嗯。」

「四楓院同學他……對我是怎麼想的呢……」

所謂的因禍得福，也許停業這件事，反而會令高砂與班長的感情有進一步的發展。畢竟在傷心時陪伴在身邊，經常是令戀愛進展的契機。

班長說着，把一塊可疑的黑色招牌交到三代手上。

2

由於三代和志乃進行着這種對話，負責幕後工作的同學們很快就注意到他們，有不少人因此疏忽手邊的工作，甚至還有人誤把鹽當成砂糖，撒了一大把。

「馬兒纔不會那樣叫。」

——咖啡廳已停業。

「這個嘛……我們的校慶允許一般人士入場，也就是說，有不特定多數的人都會看見。進行這類的活動，還是需要一定程度的顧慮。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再改變主題，所以我們班的店只能停業了啊。」

對於已經失去判斷力的人，再怎麼勸說也沒用，只會演變成爭吵。三代實在不想引起無謂的爭端，不得已只好乖乖接受。

儘管中岡會抱着好玩的心態，放任學生們的青春失控，但有時還是會有正經的一面。她重視學生們的自主性，然而在底線被突破時依舊會毫不留情地發飆。

「這跟蜂蜜的種類有關吧？根據蜜蜂採蜜的花種不同，味道也會不一樣。你看，上面有寫這是栗子花蜜，所以會帶點苦味喔～」

「哦？」

「其實我們不小心多做了一塊招牌，就這樣不用也很浪費，所以請你用這個去招攬客人吧。你就拿着它去校內走走。」

也就是說，從那時就已經註定，班上開的不會是普通的咖啡廳了。

「抱歉～」

或許是抱持這樣的想法，使三代放鬆了戒心的關係，他在校內隨意遊走時，竟遭遇了不該遭遇的人物。

「——喂，藤原。那塊招牌是怎麼回事？」

儘管三代身爲健全的男孩子，也對志乃纖細又柔軟的身體充滿興趣，但他依舊和之前一樣，不會刻意去享受觸感。

「好了，解散！接下來你們就當客人享受校慶，去別班的攤位好好玩吧！」

「又沒有肉體上的接觸！」

儘管這幅光景在各種方面上令人難以直視，但回想起來，班上的咖啡廳會走這樣的路線早已有了預兆。當時志乃拒絕了穿誘惑服裝接待客人，但說到底，得穿誘惑服裝接待客人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

結果，他看見來場的客人清一色全都是男性。

他不禁覺得有些奇怪。

簡直像風化場所的招牌。

班長對校慶的熱情是千真萬確的。

校慶本身才剛要進入重頭戲，但三代班級的校慶活動卻無法迎來最熱鬧的瞬間，在此結束了。

班上的同學們被這麼一吼，似乎也明白這番作爲已經有些超出常識範圍，一個個都屈服了。

校慶順利進行下去，就這樣平穩地度過一天……三代本來以爲會這樣，但幕後工作漸漸開始忙了起來。

「總覺得……校慶在不知不覺中一下就結束了呢。」

「嗯～」

「我累了～揹我～」

三代制服的領子突然被抓住，令他發出了「唔」的一聲。他回過頭後，發現是班長。

「已經沒救的事也沒辦法，我們去看其他班級和年級的攤位吧。反正也很閒。」

兩人逐一參觀起各年級各班的攤位。由於學校的學生人數多，班級也多，校慶攤位的內容更是五花八門，例如舉行某種展示會，或是在體育館舉辦演唱會或表演話劇等等，所以要逛完相當不容易。

中岡看了大吵大鬧的同學們一眼，然後吸了口氣，大聲吼道：

中岡一手摸着下巴皺起了眉頭，隨後說道：

「討厭～心情輕飄飄的！」

「藤原好好喔，竟然能跟結崎同學這樣的女孩子交往。我也想交個可愛的女朋友。」

「少抱怨了！閉嘴！」

三代被班長伸手推着，同時看向了手中的招牌。上面用粉色的可愛字體寫着：

這點毋庸置疑。

3

「——唔喔喔喔喔喔！本來應該要是個充滿回憶的校慶的啊啊啊啊啊！」

儘管這種東西怎麼看都會被大人們罵，但看似正經的班長對此卻一點都不抱持疑問，實在很不可思議。不過一看他閃閃發亮的眼神，三代便明白他早已失去冷靜。

「我聽不見你說什麼。事不宜遲，你就快去吧，藤原同學。」

這種時候不去打擾纔是最好的。於是三代決定不管他們，開始與志乃一起逛校慶。

「你們那種說法是怎麼回事，真的有在反省嗎？……唉，算了。總之，因爲校慶也開放給一般人士參觀，所以有很多人會來。要是有人投訴，讓事情傳到教務主任或是校長的耳裏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我搞不好也袒護不了你們。真是的……竟然還有吊帶襪跟兔女郎裝……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從哪弄來的，但全都要沒收。」

正因爲三代不會露骨地展現慾望，也不會只想着滿足自己，志乃纔會如此依賴他。

三代和志乃若無其事地走出了教室，隨後便聽見背後傳來班長悲痛的吶喊。

只有一片虛無。

就算是熱衷於創造回憶，而導致熱情失控的結果，但高中生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開不正經的店，會被責備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許是被空氣中的甜蜜氣息感染，導致自己也想攝取糖分了。周圍開始紛紛傳來了這樣的低語。

「……Honey。」

「那個……」

「我們只是穿着不太一樣的咖啡廳而已啊！覺得這樣是色情的人才色吧！」

三代抬頭望向了天空。

然而，凡事都有所謂的限度。他錯就錯在，因爲是實質上最後一次校慶就失去了冷靜。

另一方面，由於三代和志乃並非一開始就有意願參加，所以與班上的其他同學不同，心裏並不覺得沮喪。

他絕對不想做出背叛志乃期待的行爲。

「有可愛的女孩子穿着誘惑的服裝喵喵……？我是聽說要開咖啡廳所以許可了沒錯，但我可不記得有同意你們搞這種像是聲色場所的店啊。」

「……我也好想要個男朋友。很帥的那種。」

『有可愛的女孩子穿着誘惑的服裝喵喵地接待客人喔喵。』

「只是穿了性感一點的服裝而已啊……！」

「好好好。」

說完，她用力地關上門後離開了。

「咦咦……招牌多了一塊叫我去攬客，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你來的正好，藤原同學。」

「我只是照着指示，拿這個出來宣傳而已……」

班長曾經這麼說過。由於是能全力參與的最後一次校慶，所以他纔不禁熱血過了頭，甚至把常識拋到腦後。既然班上的同學也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那就表示他們多半是同樣的情形。

「雖然有點羞恥，但也有人給我們小費……」

中岡把這麼寫着的紙張貼到門上之後，嘆口氣走進了教室。隨後，班上的同學們開始向她抱怨了起來。

太陽高掛，時間大概還在中午左右。

班上開的不過是間單純的咖啡廳，一點新意都沒有，實在不明白爲什麼會愈來愈忙。

說得也是呢。三代腦中只冒出了這句單純的感想。

「……你叫我一聲Honey試試看？」

「是、是。」

「既然藤原同學都能跟結崎同學這樣的美少女交往，那反過來說，我們搞不好也能交到超帥的男朋友吧。這麼一想讓人很有幹勁呢。」

「……對噗起，中岡Teacher。」

三代之前就揹過所以知道，志乃的體重很輕。輕到就連沒什麼體力和力氣的三代，揹起來也不太覺得辛苦。

「花種不同味道也會不一樣……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話說回來，蜂蜜的英文是叫作Honey對吧？」

三代總之拿起了招牌四處晃晃，做做樣子。反正招攬客人這種事做得隨便一點也沒關係，只要看起來有在做的話，應該也沒人會有意見。

「我只要努力一點，搞不好也能交到美少女女友……」

教室裏瀰漫着一陣沉重的靜默……但隨着時間流逝，接受停業這個事實的人也逐漸增多，於是同學們一個接着一個從教室離去。

三代於是偷偷瞄了現場一眼。

志乃似乎走到累了，雙眼呈現叉叉的形狀，這麼說道。很明顯是在對三代撒嬌。

也就是說，這是自作自受……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人願意關心他。是高砂。她連忙趕到了班長身旁。

「嘶嘶……這樣滿意了嗎？」

「很好。」

儘管揹着志乃的模樣在各種意義上都很引人矚目，但好奇的視線如今早已是稀鬆平常。三代原本就屬於臉皮厚的人，最近更是變本加厲，進入了怎麼被看待都無所謂的境界。

他在人羣的縫隙中穿梭，隨後找到了一張長椅，蹲下來把志乃放下。

「呼……發現椅子了。休息～」

「我去販賣機買飲料，妳有什麼想喝的嗎？」

「我不用～」

「我希望妳可以讓我像個男朋友一樣，爲女朋友做點事啊。況且……我最近總是麻煩妳做便當嘛。」

「……謝謝。那我想喝奶茶！應該有賣纔對。」

「瞭解。」

4

隨着「框」一聲，奶茶掉到了販賣機的取物口，三代拿起奶茶，悠閒地往回走。

就在這時——

偶然路過的保健室內傳來奇怪的聲音，令三代不禁停下了腳步。

「蹦、蹦～」

「中岡老師……妳還是有點害羞呢。這樣不像是兔子喔。」

「不，都這把年紀還穿這身服裝模仿兔子，實在是……」

「沒問題啦，完全可以的。我們都還勉勉強強算是年輕人啦。勉勉強強。」

「是嗎？」

「沒錯沒錯。沒過三十歲都還是年輕人喔……那麼，妳就想像自己是真正的兔子，再來一次吧。一、二、三——來。」

「蹦！」

初嘟着嘴巴，低頭鼓起了雙頰。

三代總覺得許久沒看到初，感到莫名懷念。雖然距離面試並沒有過那麼久就是了……

三代認爲現在是還清人情的絕佳機會，於是用機器人般的動作向右轉，回到走廊唰一聲地關上了保健室的門。

因爲裏面傳出來的對話實在很令人在意，三代於是悄悄打開了保健室的門。

但是，三代非忘記不可。他於是甩了甩頭，將關於中岡的記憶強行掃出腦內。

「嗯，謝謝……話說，你沒有買自己的嗎？」

——快住手～不要揉啦～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我纔不聽藉口！再說，妳這色情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啊！啊？

「晚上十點……」

「喔……話說回來，藤原你完全沒有聯絡我耶？」

「早安。」

「這次又是什麼……」

「早……早安？」

不過，三代和志乃都選擇不參加。理由是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更爲優先。

——被他……看見了呢。

——……

「……老師。」

隨後他看見的是——身穿兔女郎裝的班導。她配合保健室的女老師打的拍子，把雙手放在頭上裝作兔耳朵，扭着屁股發出「蹦、蹦」的聲音。

考慮到深夜動劃開始的時段，現在回去不確定還能不能讀點書。

「那是我個性的問題。」

三代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名字硬是吞了回去，把奶茶遞給志乃之後，坐到了她身旁。

「哦……是佐伯啊。」

中岡得知三代電話號碼的管道八成是通訊錄。由於三代的雙親都遠在海外，所以班級通訊錄上記載的是三代自己的手機號碼。她就是看了那個寄來這封簡訊。

「……好喝。」

這番動作實在可愛又惹人憐——然而初是個男孩子。儘管他再怎麼看都是個女孩子——但他是個男孩子。

「……蹦、蹦。不是的蹦。在這裏的是小兔子蹦。纔沒有什麼叫中岡的女人蹦。藤原同學你什麼都沒看到蹦……」

即使三代在心中重重發誓，要裝作沒看到那一切，但要忘記那幅景象實在是不容易。

——……

「你們兩個來得真早呢。很好很好。」

而且，三代對中岡有所虧欠。他欠中岡一個人情。之前中岡才撞見三代和志乃親吻的場面，但是體諒他們兩人，所以裝作沒有看見。

「下個星期日啊……」

「中岡——不，沒什麼。比起那個，妳的奶茶在這兒。」

「我剛剛遇到了有點大隻的兔子，所以才這樣。」

「由我聯絡的話，有種輸掉的感覺耶～」

如果三代是個會拿把柄威脅人，逼人聽從命令的惡棍，這應該是爲『得到一個好素材』而高興的狀況纔對，然而三代並不是那種男生。

下個星期日三代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志乃也要打工一整天。也就是說白天也無事可做。由於沒有拒絕的理由，三代於是回傳簡訊表示收到。

「不是那樣啦……」

不打電話而是選擇傳簡訊，大概是因爲直接通話會覺得羞恥吧。不管如何，三代回傳了簡訊，寫道『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咦？沒有過那麼久哦？我們來面試才上個星期的事情而已啊。討厭啦，這種玩笑不好笑喔。」

「我不怎麼渴。」

「我們明明交換了聯絡方式，可是你完全沒聯絡我，讓我覺得很寂寞喔？」

——今天在保健室看到的事，請你不要對任何人說。拜託你了。我什麼都願意做。

在這之後，有許多班級會舉辦慶功宴、開晚會、一起喫飯或是去唱卡拉OK。三代的班級雖然攤位被迫停業，但仍然有些人尋找着留在校內的班上同學，提出這類邀請。

中岡身上穿的，是訓了學生們一頓之後沒收而來的其中一套服裝。看來她擅自穿上了服裝，在這裏模仿兔子。

「老師……」

一看內容，馬上就知道是誰寄出的。

「僞娘並非男生……但事實上又確實是僞娘。」

「怎、怎麼了？突然說奇怪的話……是哲學話題嗎？」

雖然要志乃別在意，拒絕這個提議也可以，但是她恐怕不會接受，於是三代決定接下。一口氣喝乾剩下的奶茶之後，他把空罐子丟到了空罐用的回收桶裏。罐子落下時的「框」一聲響遍走廊。

「兔子？」

「總覺得好像有半年沒見了。」

「……回去吧。」

三代咕噥着看了眼寄件者，發現是之前錄取他的水族館。內容先是爲深夜聯絡一事致歉，接着告知關於工作內容的說明和研習將在下個星期日的下午一點舉行，請求三代出席。

「這種事沒什麼輸贏吧。」

——還、還不都是妳害的！是妳要我這麼做的！

「——藤原！」

「聯絡？」

這是攸關中岡身爲教師的顏面，甚至是身爲女性的尊嚴的狀況。若要爲她守護住這些，三代就必須忘掉這幅景象。

三代「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

「……我們平分吧。我已經喝一半了，剩下的你喝。」

儘管最先浮現的想法是這個，但也有可能是來自區公所、電力公司之類的緊急聯絡，爲了以防萬一，三代還是打開了簡訊確認內容。

三代先是與志乃在鎮上散步，隨後回公寓一起悠閒度過，接着再送志乃到車站搭車。

「……志乃嗎？不，不對，是簡訊……會是誰？」

由於三代提早一些出門，因此比指定的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此時，初出現了。

兩人就這樣進行着不怎麼重要的對話。這時，從水族館中走出來的小牧朝兩人開口：

5

三代說自己不口渴是真的，不過志乃還是「嗯」了一聲，把喝到一半的奶茶遞給了他。

「你喜歡放置Play？」

「……你怎麼了？」

三代本來以爲可能是來自雙親久違的聯絡，但如果是那樣，手機會顯示名稱。傳來的簡訊只顯示了寄件者的電話號碼，也就是說，是沒有登錄在手機內的陌生人。

中岡雖是教師，但畢竟也是個人，想必是一時興起才犯下了如此的失誤。她肯定沒有想過，這一幕竟然會被學生——而且還是自己班上的學生——看見。

三代過着在有限時間內盡情與志乃卿卿我我的日子，就這樣，星期日很快到來。看到打工的水族館指定的時間將近，三代做好了準備後出發。

畢竟那場面的衝擊性十分強烈，就算回到了志乃身邊，中岡身穿兔女郎裝的模樣依然深深烙印在三代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雖、雖然的確是我提議的，但決定要做的不是妳自己嗎！都是大人了，應該爲自己做的事負起責任——

照進走廊的夕陽也差不多快下山了。校慶結束，已經有學生開始進行善後工作。

志乃雖然不解地歪歪頭，但也許是看三代眼神像死魚一樣，因此並沒有多問，只是把罐子湊到嘴邊，小口地喝了起來。

「是隨機挑號碼傳簡訊的惡作劇嗎？」

三代打着呵欠走出車站，此時手機響了。

然後，與志乃吻別。目送電車離去之後，三代看了眼時鐘。

——……那個同學，是中岡老師妳班上的學生嗎？

「……也是。」

三代一陣無言之後，小聲地開口問道，中岡與保健老師同時轉了過來。兩位將近三十歲的女性就這樣瞪大眼睛愣在原地，額頭上冒出了汗滴。

不知道中岡是因此放心了，還是察覺三代的口風很緊，總之沒有再回傳其他訊息。

三代的直覺告訴他，裝作沒看見會比較好。

三代無奈地聳了聳肩，然而就在這時，又有別人傳來簡訊。看來三代的手機今天特別忙碌。

「嗯，這個嘛……就算說要聯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畢竟我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個徹頭徹尾的邊緣人啊。比起等我聯絡，我反而希望佐伯你可以主動聯絡我。」

「中岡老師……妳在做什麼？」

「那就好。」

看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就知道了。

畢竟是星期日，街上的人潮不少。三代小心地走着，避免肩膀與時不時擦身而過的人相撞。

——……嗯。

「你這是在捉弄我嗎？」

「我只是覺得，世上真是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

明明是下午，初說的卻是早上用的招呼語，三代因此困惑地歪了歪頭。於是初『咳嗯』地清了清喉嚨，挺起胸膛說明道：

「服務業在上班時一般都會用『早安』打招呼……雖然我不清楚爲什麼。」

「是啊。就像佐伯同學說的，服務業出勤時大多都會說『早安』。不過，我也不太清楚理由是什麼。」

既然沒什麼交集的初跟小牧兩人都得出相同的結論，那麼這一定就是所謂的『社會常識』了。

三代點頭說了聲「原來如此」。隨後，小牧把一個全新的紙箱搬了過來。

「總之，招呼語的起源就先不管……進入今天的正題。請你們先換上這套服裝吧。」

紙箱裏裝的是有着水族館標誌的工作服與長靴，令人看了不禁湧起一股『真的要開始工作了啊』的實感。不過，這麼感覺的似乎只有三代。

已經有一定工作經驗的初只是應了聲「好的」，毫不遲疑地接下服裝。

「欸欸，這套工作服背後畫了海豚的圖案耶！」

「是啊。」

「更衣室在……那邊啊。我們一起換吧？」

「嗯，好——」

——啊。

三代順着對話點頭到一半，此時卻突然回過了神。

跟初一起換衣服……雖然同樣是男生所以沒必要在意，但三代總覺得不太妥當。

「……我去廁所換好了。」

「爲、爲什麼？我們一起換嘛。」

「也沒爲什麼。」

「難道你討厭我嗎……？」

「不是那樣，該怎麼說，我認爲換衣服就應該自己一個人換纔對。」

要是一直被懷疑下去也很麻煩，三代於是死了心，拿出手機把志乃的照片拿給小牧看。

「……我跟佐伯同學時間花得太久了呢。不過，男生體力好，動作也比較快，所以會有點差距也是沒辦法的。」

初說着伸出了手。三代聞了聞他的手背，發現那確實是味道的來源。

「妳那是什麼眼神？我真的有女朋友好嗎。」

「啊，那個啊。你聽到啦？嗯，是啊。」

三代隨口編了個理由。初聽了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說道「這樣啊」，接受了三代的說法。

「我不清楚小牧小姐的年齡，不過至少看起來早就成年了。這樣的人把高中男生當目標感覺有點危險吧？」

「藤原，你也太快了吧……」

三代打了個哈欠，正打算回去，初卻說「等一下」叫住了他。

這倒先不管，兩人換好服裝，回到了小牧面前。小牧接着把寫了作業流程的紙、夾子與垃圾袋交給他們。

「嗯。藤原你有女朋友啊？」

三代想起自己買了一套內衣，要送給志乃當聖誕禮物。事到如今，三代才感覺送內衣當禮物似乎有些奇怪。

三代現在才明白，美希這麼說完便早早回去的理由。因爲她光是想像之後的事，就已經開心得不得了了。

「什麼？」

小牧的語氣有種試探的感覺，或許是在擔心三代會放棄這份工作。

「……是嗎？順帶一問……」

初緊抓着三代的手不放。

「常被拿來送禮……」

「……勾手是男生之間會做的事嗎？」

三代率先回到了水族館，因此並沒有看見初和小牧的身影。他們兩人大約晚了十分鐘纔回來。

或許是認爲三代『不起眼』的關係，小牧對三代有女朋友的事有些意外，一副不肯置信的樣子。

「……也是呢。有很多年輕人整天只考慮能不能大顯身手，但這種低調卻不可或缺的工作也不是完全沒有樂趣嘛。藤原同學你感覺會是個可靠的好男人呢。要不姐姐我先把你佔走吧？」

「那就告訴我。」

「我也是男生……」

「她本人說不喜歡收到奇怪的私訊，所以纔不用社羣網站。」

「……比模特兒或偶像都還要可愛……話說，她該不會是結崎志乃同學？」

小牧「啊哈哈」地笑了幾聲掩飾過去，眼中卻帶有反省的神色。看來她不會再問些奇怪的問題了。

「嗯？」

儘管感覺對初莫名抱歉，但三代的直覺告訴他，要是一起換衣服的話，恐怕會有更嚴重的——像是得知不該知道的事之類的。

「該不會其實是沒有吧？」

「好了啦！」

「難道說，是經常當作聖誕節或是生日，這類節日的禮物？」

儘管也有清掃水槽這類需要一定知識的項目，但紙上也寫着屆時會由負責人進行指揮。看來不需要想得太困難。

三代淡淡地說完，小牧臉上的擔憂隨之消散，不好意思地說：

此時，一陣微風忽然吹起，一股香甜柔和的氣味從初身上飄了過來。是跟志乃一樣的味道。

儘管不知道身爲男孩子的初是否真的對女人心理解得如此深入，但三代還是因此打起了精神，心情變得輕鬆許多。

「就是她。」

「原來如此……不過，她防備心這麼高，你是怎麼跟她認識的？」

小牧說完擦了擦額頭，像是感嘆完成了一件工作。三代與初向她道別之後，換上原本的便服走出了外面。當然，衣服是在不同的地方換的。

「……是怎麼樣的女孩子？」

三代全身噴湧出了惶恐不安的汗水。

「如果女孩子收到內衣當禮物會怎麼想呢？而且是有點性感的那種。」

這種質樸的工作不需要心急，只要踏實地累積就會有成果。而事實上，三代一路保持平靜一個不漏地撿拾着，轉眼間便填滿了垃圾袋。

「唉……姐姐我也好想交男朋友喔。」

「哇，超級美少女……這下我是沒有勝算了啊。」

「雖然不太懂，但你應該是在選禮物上失誤了？一定沒事的啦。」

「今天的目的只是讓你們先大致熟悉感覺，所以可以輕鬆一點沒關係。當然，今天做的份也會確實算在工時裏面。那麼，我們就先從撿周圍的垃圾開始吧。」

——「今天玩得很開心，美希很滿足。」

初彷彿說着「整到你了」，露出滿面的笑容。

「唔喔……你突然做什麼……」

「這個味道……」

確實如小牧之前所說，清掃是相當低調乏味的工作。不過，並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會避而遠之，況且三代正是看上清掃工作纔來應徵的。

「已經差了十歲左右喔……？」

察覺得太晚了。

「欸……藤原同學，這樣稍微做過之後，我想你也明白了，清掃是件很乏味的工作對吧？」

「謝謝你。」

勾手是男生之間感情好不好的評斷標準嗎？三代雖然不太懂，但總覺得不是這樣。

「男生之間感情好的話也是會勾手的喔？你身爲邊緣人可能不知道，但現在大家都是這樣的。」

「好聞的味道？難道是護手霜的香味？來，你聞聞看。」

「女生的心胸意外地比男生還要寬大喔。既然你們在交往的話，就表示對方也喜歡你對吧？那就不會有事的。只要是喜歡或是中意的男生，就算稍微有點怪，女生也會諒解的。她們只會覺得『真是沒辦法』、『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就是這樣啦。」

「沒有，只是覺得從你那邊聞到一股很好聞的味道。」

在這之後，三人在館內繞過一圈，由小牧簡單教導了每個地方的打掃方式。

「我會覺得……不懂她在想什麼……吧。」

雖然她八成只是在開玩笑，但萬一是認真的可就麻煩了。因此三代馬上回道「我已經被別人佔走了，還請妳住手」，鄭重拒絕了她。

他「啪」地一聲拍了三代的背，說道：

三代把志乃的照片拿給初看，初於是「哇」了一聲。

「……你有什麼根據？」

小牧爲了掩飾自己的失言，趕緊打開垃圾袋，隨後又悄悄接近了三代身旁。

「你知道她嗎？」

自己被美希慫恿，順勢買了那套內衣，但仔細一想，美希是個十分調皮的孩子。

「關於工作的流程，或說研習……其實並沒有什麼需要熟記的東西。只要按照這張紙上的指示進行就OK了。也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技術或技能！」

「別說那麼讓人難過的話嘛，我想跟藤原你更加要好啊……不如我們勾着手過去吧？」

「咦？啊……這個嘛……跟收到禮物的女生的性格也有關係……不過一般都會覺得不知所措吧。因爲，通常不會送這種東西當禮物吧？只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一想就知道了。舉例來說，假如藤原你收到結崎同學送你一件款式莫名猥褻的男用內褲，你會怎麼想？」

「她很有名啊，連我們學校的人也常常聊到她……聽說結崎同學沒有在用社羣軟體，完全聯絡不到，所以反而讓很多男生覺得很稀有。」

「跟小牧小姐說的話……？」

畢竟已經給小牧看過了，也沒道理不給初看。不然就會變成差別待遇，初大概會不太高興。

「是啊。」

「嗯。」

由於語氣輕佻的關係，所以三代聽不出她是不是在開玩笑。但總之知道志乃的存在之後，小牧似乎收起了對三代的興趣。

「是、是嗎？」

「已經被佔走了？哼～你有女朋友了啊？」

見三代笑着這麼說，初忽然認真地盯着他看。那對瞳孔像是放大似的大眼帶着水氣，水汪汪的。

三代的腳步變得沉重，空氣也跟着陰鬱了起來。然而，初此時挺身爲三代打了打氣。

爲何身爲男孩子的初會用女孩子的化妝品這點暫且不管，『很常被拿來送禮』這部分令三代瞬間起了反應。

「就我個人來說，這種工作其實也挺有趣的。」

「說、說得也是呢，佐伯同學你也是男生嘛。對、對了，那麼我們開始把撿來的垃圾分類吧。」

「我也沒有那麼老好嗎？我才二十八而已。」

「我不說不行嗎？」

「就是她。」

「我還聽到是個超級美少女耶？也讓我看看！」

「欸，藤原。我聽到你剛纔跟小牧小姐說的話了。」

撿垃圾這項工作本身並沒有遇到任何問題，進行得十分順利。但不久之後三人便遇到岔路，需要分頭進行。

「……研習就到此結束。應該沒有什麼其他的事了。關於排班，我之後會傳一份暫定版的給你們，如果有問題的話到時再跟我說就行了。那麼，你們可以回去了！」

「你在等我嗎？不用這樣沒關係……」

「我們同一所學校。」

「沒有啦，開玩笑的。欸嘿嘿，藤原你好可愛。」

「啊……我懂了。那樣的話就可以直接建立感情了呢。」

三代一手拿着工作服，趕緊進入廁所開始換裝。雖說因爲慌張的關係多花了點時間，但最後總算是換好了。

回到走廊時，三代看見初已經先換好衣服，正背靠牆等着他。

「就說有了……」

儘管初可能沒有自覺，但他捉弄人的方式跟女孩子一模一樣。再配合外表的話，他完全就是個男生理想中的美少女，因此周圍的人會想盡辦法讓初扮成女孩子的心情，三代感覺有些理解了。

「這是JILL　STUART的新產品，是百貨專櫃的經典品牌。因爲很多產品包裝都設計得很可愛，所以也很常被拿來送禮喔。」

在分開後的路上，三代毫不急躁，悠然地撿拾着垃圾。他這麼做絕非在偷懶，只是仿照了自己讀書的步調而已。

但事到如今，三代也沒有金錢上的餘裕可以改買其他的禮物。三代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自己『不會被當成變態』了。

「對吧？一樣的道理。」

是一對……彷彿會被吸進去的雙眼。

三代忍不住盯了回去，隨後初突然向右轉，說道：

「不客氣。呵呵……藤原你真是可愛。拜拜。」

他說着揮了揮手，緩緩離去。

三代目送初遠去的背影，不久後才終於想起志乃打工差不多要下班了。

今天是星期日，志乃的下班時間是下午六點。他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是五點四十五分。

由於不用跑的恐怕會來不及，三代於是跑着前往，總算在下班前五分鐘抵達了咖啡廳。

「嗯？志乃的男朋友來啦。」

「妳好。」

「來，這邊請。」

順着店員的帶領坐到最不顯眼的深處座位後，男友招待品很快便端上了桌。三代把微微散發熱氣的紅茶一口氣喝光。接着，已換上便服的志乃從員工休息室走了出來。

「呀喝～」

「嗯。」

「那我們回去吧～」

一走出店外，一陣冷風便鑽過大樓間的縫隙，吹了過來。

「……好冷的風喔。」

「是啊。」

三代往志乃貼得比平常更緊，並握住了她的手。

志乃的手稍微有點冰，但握了一下子之後，便漸漸感到一股暖意，感覺很舒服。

前往公寓的途中，三代不經意地望向志乃的側臉。

「不知道。我現在看。」

「原來如此……」

結果寄件者是父親，內容只簡潔地寫着『最近狀況如何？』。

「我絕對會寫……應該說，主要都會是寫妳的事。不過，我想盡量簡短一點……」

禮物的話……只要下次再注意一點就好了。這樣就夠了。

「也沒關係吧？平假名看起來更圓潤，也比較可愛啊。」

「要把我的事也寫進去喔？」

儘管受到初鼓勵，心情已經輕鬆了點，但一想到送出聖誕禮物時，志乃不知會有什麼反應……三代的不安依舊沒有完全消除。

「……與其想東想西的，不如憑感覺寫就好了吧？順從心意說直率的話，是最對勁也最能打動人心的嘛。不管是文章或對話都是。至少我覺得是這樣。」

三代按照志乃所說，不作多想地迅速輸入文字。結果寫出的內容比想像的還要好。

「嗯……」

同時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不、不用了。」

「是啊，是志乃妳的錯覺……嗯？」

三代不禁苦笑。總覺得一下子沒了勁。

「不用……話說回來，應該怎麼寫纔好呢？」

「……是爸爸。真稀奇。」

「沒什麼。」

「沒有……那個……」

「是誰寄的？」

「對吧對吧。」

「我寫錯了。辣妹這個詞沒換成片假名。」

「怎、怎麼了？你那超溫柔的表情是怎樣？」

志乃是個如此爲人着想的溫柔女孩子，至少能夠確信她並不會生氣。

「是簡訊。」

「三代你很不擅長寫長文嘛。我到現在還記得，你第一次傳訊息的時候只寫了自己的名字喔？是說紀錄我都還留着，你要看嗎？嗯？」

「……怎麼了？」

「你的脖子很冷對不對？這樣就暖起來了吧？」

這時，三代的手機突然響起。有封簡訊寄來了。

被志乃喜歡上之後開始交往，接着徹底陷入戀愛之中——三代把完美傳達出自己現狀的句子，乾脆地傳送出去。

「三代的爸爸啊。」

「啊，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他要我報告近況，實在沒辦法無視啊。畢竟是他們准許我一個人住的。」

聽志乃這麼說，三代同意道「這麼說也是」，隨後收起了手機。

「怎麼了嗎？」

「是嗎……？總覺得你好像變得跟佛像一樣，是我的錯覺嗎？」

志乃伸手從包包中拿出圍巾，隨後把一半圍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把另一半圍到了三代脖子上。

「不用嗎？」

「……是啊。好溫暖。」

訊息送出之後，三代才注意到。他忘了把※『辣妹』這個詞替換成片假名，在平假名的寫法下傳出去了。（譯註：日文中「辣妹（ギャル）」一詞一般以片假名錶示。）

——被坐在後面的辣妹喜歡上，我快要沒轍了。